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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三十二

卷第三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56–368 段

国之子也。

  孝成皇帝上之下阳朔四年

译国家的儿子啊。

孝成皇帝在位期间,阳朔四年

春,二月,赦天下。

  夏,四月,雨雪。

  秋,九月,壬申,东平思王宇薨。

  少府王骏为京兆尹。骏,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闰月,壬戌,于永卒。

  乌孙小昆弥乌就屠死,子拊离代立;为弟日贰所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亡阻康居;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于是西域诸国上书,愿复得前都护段会宗;上从之。城郭诸国闻之,皆翕然亲附。

  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御史大夫任重职大,少府宣达于从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孝成皇帝上之下鸿嘉元年

  春,正月,癸巳,以薛宣为御史大夫。

  二月,壬午,上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丰戏乡为昌陵县,奉初陵。

  上始为微行,从期门郎或私奴十馀人,或乘小车,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甘泉、长杨、五柞,斗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张安世四世孙放也。放父临,尚敬武公主,生放,放为侍中、中郎将,娶许皇后女弟,当时宠幸无比,故假称之。

  三月,庚戌,张禹以老病罢,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赏赐前后数千万。

  夏,四月,庚辰,薛宣为丞相,封高阳侯;京兆尹王骏为御史大夫。

  王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为安阳侯。

  冬,黄龙见真定。

  是岁,匈奴复株累单于死,弟且糜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遣子左祝都韩王呴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车为左贤王。

  孝成皇帝上之下鸿嘉二年

  春,上行幸云阳、甘泉。

  三月,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历阶登堂而雊;后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车骑将军之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屋上。车骑将军音、待诏宠等上言:“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会,飞集于庭,历阶登堂,万众睢睢,惊怪连日,径历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后帝使中常侍晁闳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音复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谄之计,诬乱圣德如此者!左右阿谀甚众,不待臣音复谄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觉寤,惧大祸且至身,深责臣下,绳以圣法,臣音当先诛,岂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失行流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病之忧,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终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宜谋于贤智,克己复礼,以求天意,继嗣可立,灾变尚可销也。”

  初,元帝俭约,渭陵不复徙民起邑;帝起初陵,数年后,乐霸陵曲亭南,更营之。将作大匠解万年使陈汤为奏,请为初陵徙民起邑,欲自以为功,求重赏。汤因自请先徙,冀得美田宅。上从其言,果起昌陵邑。

  夏,徙郡国豪桀赀五百万以上五千户于昌陵。

  五月,癸未,陨石于杜邮三。

  六月,立中山宪王孙云客为广德王。

  是岁,城阳哀王云薨;无子,国除。

  孝成皇帝上之下鸿嘉三年

  夏,四月,赦天下。

  大旱。

  王氏五侯争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沣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楫棹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

译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降下雨雪。

秋季,九月,壬申日,东平思王刘宇去世。

少府王骏担任京兆尹。王骏是王吉的儿子。在此之前,京兆尹一职由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和王骏担任,他们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城的人称赞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闰月,壬戌日,于永去世。

乌孙小昆弥乌就屠去世,他的儿子拊离继位;后来被弟弟日贰杀害。汉朝派遣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亡并依托康居国;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跟随日贰,刺杀了他。于是西域各国上书,希望重新得到前任都护段会宗;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城郭各国听说后,都欣然归附。

谷永上奏说:“圣明的君王不将名誉凌驾于实际功效之上;御史大夫责任重大,少府王骏在从政方面通达明理,希望陛下留心考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孝成皇帝上之下卷 鸿嘉元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

二月,壬午日,皇帝出行巡视初陵,赦免服劳役的囚犯;将新丰县的戏乡改为昌陵县,以供奉初陵。

皇帝开始微服私访,带着期门郎或私奴十多人,有时乘坐小车,有时都骑马,出入街市里巷和郊野,远至旁县的甘泉、长杨、五柞宫,斗鸡、赛马,常自称是富平侯家的人。富平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放。张放的父亲张临,娶了敬武公主,生下张放,张放担任侍中、中郎将,娶了许皇后的妹妹,当时受宠幸无人能比,所以假称是他的家人。

三月,庚戌日,张禹因年老多病被罢免,以列侯身份在初一、十五朝见,职位特进,接见的礼仪如同丞相,前后赏赐达数千万钱。

夏季,四月,庚辰日,薛宣担任丞相,封为高阳侯;京兆尹王骏担任御史大夫。

王音既然凭借从舅的亲近关系掌权,小心谨慎地亲近职守。皇帝因为王音从御史大夫升任将军,没有得到宰相的封爵,六月,乙巳日,封王音为安阳侯。

冬季,在真定出现黄龙。

这一年,匈奴复株累单于去世,弟弟且糜胥继位,称为搜谐若鞮单于;派遣儿子左祝都韩王呴留斯侯入朝侍奉,任命且莫车为左贤王。

孝成皇帝上之下卷 鸿嘉二年

春季,皇帝出行巡视云阳、甘泉。

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有野鸡飞到庭院,经过台阶登上厅堂鸣叫;后来野鸡又聚集在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车骑將軍的官署,又聚集在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上。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人上奏说:“天地之气,以同类相互感应;对君王的谴责和警告,虽然微妙却很明显。野鸡善于听察,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它来记录节气。《尚书》记载高宗时野鸡鸣叫的异象,以表明转祸为福的验证。如今野鸡在博士行礼、大众聚会之日,飞到庭院,经过台阶登上厅堂,万众惊视,惊怪之事连续多日,径直经过三公的官署,太常、宗正是掌管宗庙和皇族事务的官员,然后进入皇宫,它停留告知晓示世人,完备而深切;即使是人间的相互告诫,怎么能超过这个!”后来皇帝派中常侍晁闳下诏问王音说:“听说捕获的野鸡,羽毛多有摧折,像是被拘禁抓拿的样子,难道不是人为造成的吗?”王音又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不知道是谁出主意进行谄媚,如此诬陷扰乱圣德!左右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不等到臣王音再谄媚就足够了。公卿以下,保住职位自我防守,没有人说正直的话。如果陛下觉悟,担心大祸即将临身,严厉责备臣下,用圣明的法律约束他们,臣王音应当首先被诛杀,哪里还有自我辩解的理由呢!如今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没有确立,天天驾车出游,失德的行为流传开来;海内传播,比京城还厉害。外面有微服私访的危害,里面有疾病的忧虑,上天多次出现灾异,希望人们改变,最终却不改。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有什么指望!只有极言直谏等待死亡,性命只在早晚之间罢了。如果不然,老母亲何处安身,还哪里有皇太后!高祖的天下应当归属谁呢!应当与贤智之人谋划,克制私欲恢复礼制,以求得上天的意旨,继承人可以确立,灾变还可以消除。”

起初,元帝节俭,渭陵不再迁徙百姓建立陵邑;皇帝开始修建初陵,几年后,喜欢霸陵曲亭南边,改在那里营建。将作大匠解万年让陈汤上奏,请求为初陵迁徙百姓建立陵邑,想以此自夸功劳,谋求重赏。陈汤趁机请求先迁徙,希望得到好的田宅。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果然建立了昌陵邑。

夏季,迁徙郡国中财产在五百万以上的豪杰五千户到昌陵。

五月,癸未日,三块陨石落在杜邮。

六月,立中山宪王的孙子云客为广德王。

这一年,城阳哀王刘云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孝成皇帝上之下卷 鸿嘉三年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发生大旱。

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互相攀比。成都侯王商曾经生病,想避暑,向皇帝借用了明光宫。后来又挖掘长安城墙,引入沣水,注入府邸中的大池塘以便行船,竖起羽盖,张开四周的帷帐,划着船唱着越歌。皇帝到王商府邸,看见挖掘城墙引水,心中怨恨,藏在心里没有说;后来微服私访出去,经过曲阳侯府邸,又看见园中的土山、渐台,模仿白虎

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谢太后。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轨,藏匿奸猾,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外家宗族强,上一身浸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藉稿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

译殿。于是皇上发怒,以此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要自行刺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于是派尚书去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说他们明知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僭越、行为不轨,藏匿奸邪狡猾之人,却都迎合纵容,不检举弹劾依法处置;这两人便在宫省门户下叩头谢罪。皇上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家族为何甘心乐于祸败!你们想要自行刺面、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羞辱,伤害慈母的心,从而危害扰乱国家!外戚宗族势力强大,皇上独自一人日渐势弱已有很长时间,如今将要一并施行惩处,你快去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等候!”当天,皇上下诏让尚书上奏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例。车骑将军王音躺在草垫上请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背着斧质谢罪,过了很久才停止。皇上只是想要恐吓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诛杀他们的意思。

秋,八月,乙卯,孝景庙北阙灾。

  初,许皇后与班婕妤皆有宠于上。上尝游后庭,欲与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班婕妤进侍者李平得幸,亦为婕妤,赐姓曰卫。其后,上微行过阳阿主家,悦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见之,皆啧啧嗟赏。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姊、弟俱为婕妤,贵倾后宫。许皇后、班婕妤皆失宠。于是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婕妤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许后废处昭台宫,后姊谒等皆诛死,亲属归故郡。考问班婕妤,婕妤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赐黄金百斤。赵氏姊、弟骄妒,婕妤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

  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馀人攻官寺,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

  孝成皇帝上之下鸿嘉四年

  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馀所。平陵李寻等奏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朝臣数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处业振赡之。

  广汉郑躬等党与浸广,犯历四县,众且万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迁护为执金吾,赐黄金百斤。

  是岁,平阿安侯王谭薨。上悔废谭使不辅政而薨也,乃复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魏郡杜鄴时为郎,素善车骑将军音,见音前与平阿侯有隙,即说音曰:“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昔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己之亲,等己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陕,并为弼疑,故内无感恨之隙,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祐,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此明诏所欲宠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发于至诚,则孰不说谕!”音甚嘉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重鄴。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元年

  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后园南阙火。

  上欲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通语东宫;岁馀,乃得太后指,许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婕妤父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刘辅上书,言:“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鸟之瑞,然犹君臣礻氐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不敢不尽死!”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月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

译秋季,八月,乙卯日,孝景庙北面的宫门发生火灾。

起初,许皇后和班婕妤都受到汉成帝的宠爱。成帝曾经游览后宫,想要与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推辞说:“观看古代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边都有名臣辅佐,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妾室。现在想要同车,恐怕近似于那些昏君吧!”成帝认为她的话很好,于是作罢。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班婕妤推荐侍者李平得到宠幸,也被封为婕妤,赐姓卫。后来,成帝微服私访经过阳阿公主家,喜欢上了歌舞女赵飞燕,召入宫中,非常宠爱;赵飞燕有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姿容性情尤其浓艳纯粹,左右侍从看见她,都啧啧赞叹。宣帝时期的披香博士淖方成跟在皇帝身后,吐唾沫说:“这是祸水啊,一定会灭掉汉室!”赵氏姐妹都被封为婕妤,尊贵倾动后宫。许皇后、班婕妤都失去了宠爱。于是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婕妤使用媚道,诅咒后宫,甚至辱骂皇帝。冬季,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她的姐姐许谒等人都被处死,亲属遣返回原籍郡县。审问班婕妤,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身守正尚且没有蒙受福分,做邪恶的事又能指望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知觉,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申诉;如果鬼神没有知觉,申诉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这种事。”成帝认为她的回答很好,赦免了她,赐给黄金百斤。赵氏姐妹骄横嫉妒,班婕妤担心长久下去会有危险,于是请求共同在长信宫侍奉太后。成帝答应了。

广汉郡男子郑躬等六十多人攻打官府,劫掠囚犯,盗窃库中兵器;自称山君。

汉成帝鸿嘉四年

秋季,勃海、清河、信都的河水泛滥,淹没县邑三十一处,毁坏官署亭舍、民房四万多所。平陵人李寻等人上奏说:“议论的人常常想要寻找九条故道的遗迹并加以开凿。现在趁着河水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以观察水势;河水想要流向那里,应当逐渐自然形成河道,冲刷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规划治理,必定会成功,而且耗费的人力财力很少。”于是便停止堵塞。朝臣多次进言百姓值得哀怜,成帝派遣使者安置百姓生计,赈济赡养他们。

广汉郑躬等人的党羽逐渐扩大,侵犯经过四个县,人数将近万人;州郡无法制服。冬季,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发郡中及蜀郡共三万人攻打他们,有人互相捕杀免除罪责;一个月左右平定。升迁赵护为执金吾,赐给黄金百斤。

这一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成帝后悔废黜王谭使他不能辅政而去世,于是恢复成都侯王商的职位,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允许他像将军一样举荐官吏。魏郡人杜鄴当时担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交好,见王音以前与平阿侯有嫌隙,就游说王音说:“受宠而看不出区别,谁能没有怨恨!从前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亲弟弟,《春秋》对此加以讥讽。周公、召公却不是这样,忠诚地互相辅佐,道义地互相匡正,如同自己的亲人,等同自己的尊贵,不凭借圣德独自兼享国家宠爱,也不因为年长就专享荣誉重任,在陕地分职治理,共同作为辅弼,所以内部没有怨恨的嫌隙,外部没有侵侮的羞辱,都享有上天的保佑,两人都获得高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我私下看到成都侯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又有诏书允许他像五府一样举荐官吏,这是明诏想要宠信的人。将军应当承顺圣意,比过去更加优待,每件事凡是商议,一定要让他参与。出于至诚,那么谁会不心悦诚服!”王音非常赞赏他的话,因此与成都侯王商亲密。两人都看重杜鄴。

汉成帝永始元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太官冰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陵园南面的宫门发生火灾。

成帝想要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弃她出身微贱,对此感到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传递东宫的消息;一年多后,才得到太后的旨意,答应立后。夏季,四月,乙亥日,成帝先封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人刘辅上书,说:“从前周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享用鱼、鸟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恐惧,神色严肃地互相警戒。何况在末世,不蒙受继承子嗣的福分,屡次遭受威怒的灾异呢!即使早晚自责,改过迁善,敬畏天命,思念祖业,精心选拔有德行的家族,考察占卜贤淑的女子,来继承宗庙,顺应神祗的心意,满足天下的期望,子孙的吉祥尚且担心为时已晚!现在却放纵情欲,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要让她做天下母亲,不畏惧上天,不愧对世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俗语说:‘腐烂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婢女不能做主母。’天人所不赞同的,必定有祸没有福,市井道路的人都共同知道,朝廷中没有人肯说一句话。我私下感到伤心,不敢不冒死进言!”奏书呈上,成帝派侍御史逮捕捆绑刘辅,关押在掖庭秘密监狱,群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郎中令琅邪人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起上书说:“我们私下看到刘辅以前以县令身份请求觐见,被提拔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话一定有卓越奇特、切中要害、符合圣心的地方,所以才能被提拔到这个位置;几十天之间,就被逮捕关进秘密监狱。我们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依托公族的亲属关系,在谏臣的行列中,刚从地方上来,不了解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足以深责。小罪应当隐忍罢了,如果有大恶,应当公开治理,与众人共同处理。现在天心不悦,灾异屡次降临,

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臣等窃深伤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

译水灾旱灾交替发生,正值应当宽宏大量、广泛咨询,褒奖正直、使恩泽遍及下层的时候,却对敢于谏诤的臣子施行残酷急迫的刑罚,使群臣震惊,失去了忠诚正直之心。假使萧辅没有因直言获罪,所犯的罪名也不明确,天下人无法知晓详情。萧辅作为同姓近臣,原本是因为直言而显达,从亲近宗室、培养忠臣的道义来看,确实不应当将他幽禁在掖庭狱中。公卿以下的官员,看到陛下迅速提拔萧辅却又如此暴烈地折损他,人人产生恐惧之心,锐气消磨、精神萎靡,没有人敢竭尽节操、直言进谏,这不足以彰显虞舜善于听取意见的美德,弘扬宽厚美好的风气!臣等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希望陛下留心省察!”皇上于是将萧辅转移到共工狱关押,减死罪一等,判处鬼薪之刑。

初,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怜之。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上由是贤莽,太后又数以为言。五月,乙未,封莽为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宾客,家无所馀;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渐恧。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硃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硃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六月,丙寅,立皇后赵氏,大赦天下。皇后既立,宠少衰。而其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硃而殿上髹漆;切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赵后居别馆,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昭仪尝谓帝曰:“妾姊性刚,有如为人构陷,则赵氏无种矣!”因泣下忄妻恻。帝信之,有白后奸状者,帝辄杀之。由是后公为淫恣,无敢言者,然卒无子。

  光禄大夫刘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于是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及孽、嬖乱亡者,序次为《列女传》,凡八篇,及采传记行事,著《新序》、《说苑》,凡五十篇,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

  昌陵制度奢泰,久而不成。刘向上疏曰:“臣闻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孝文皇帝尝美石椁之固,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葬。棺椁之作,自黄帝始。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丘垅皆小,葬具甚微;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于防,坟四尺。延陵季子葬其子,封坟掩坎,其高可隐。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亲、骨肉皆微薄矣。非苟为俭,诚便于体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之臧,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项籍燔其宫室、营宇,牧儿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烧其臧椁。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竖之祸,岂不哀哉!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葬愈微。无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陇弥高,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见矣。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及徙昌陵,增卑为高,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功费大万百馀,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臣甚愍焉!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则不说,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苟以说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唯陛下上览明圣之制以为则,下观亡秦之祸以为戒,初陵之模,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以息众庶!”上感其言。

  初,解万年自诡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高,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灵,浅外不固。卒徒工庸以巨万数,至然脂火夜作,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作治

译起初,太后的兄弟共有八人,唯独弟弟王曼早逝,未能封侯;太后对他十分怜惜。王曼的遗孀在太子宫中供养太后,儿子王莽幼年丧父,无法与同辈相比,他的其他兄弟都是将军、五侯的子弟,趁着时势奢侈浪费,以车马、音乐、女色和游乐来互相攀比。王莽因此降低身份,表现得恭敬俭朴,勤奋修身,广博学习,穿戴打扮像儒生一样;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亡兄的遗孤,行为非常严谨完备;又对外结交杰出人才,对内侍奉各位叔伯,处处合乎礼节情意。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病榻,亲自尝药,头发散乱,面容污垢,连月不解衣带。王凤临终时,将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拜为黄门郎,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部分封户和食邑来封赏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郎中陈汤等都是当世名士,都替王莽说话,皇上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又多次为此进言。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他在宫廷宿卫时谨慎严谨,爵位日益尊贵,节操却更加谦卑,散发车马、衣裘来周济宾客,家中没有剩余;他收罗赡养名士,结交将、相、卿、大夫等官员很多。所以在位的官员更替推荐他,游说的人为他宣扬,虚名盛大融洽,超过了他的各位叔伯。他敢于做出激发人心的行为,身处其中也不感到惭愧。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中有人听说,王莽就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婢女生养适宜得子,是为他买的。”当天就把婢女送给了朱博。他隐藏真情、追求名声就是这样!

六月丙寅日,立赵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立后不久,恩宠稍微减退。而她的妹妹赵昭仪极受宠幸,住在昭阳舍,其中庭院涂成红色,殿上漆成黑色;台阶都铺着铜片,涂有黄金;白玉台阶;墙壁上的带钩往往用黄金包裹,镶嵌蓝田璧、明珠、翠羽来装饰。自从后宫建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奢华。赵皇后住在别馆,多与侍郎、宫奴中多子的人私通。昭仪曾对皇帝说:“我姐姐性格刚强,如果有人构陷她,那么赵家就要断绝后代了!”于是哭泣悲伤。皇帝相信了她,有人报告皇后淫乱的情况,皇帝就杀了那人。因此皇后公然淫乱放纵,无人敢言,但终究没有生子。

光禄大夫刘向认为王者的教化由内及外,从亲近的人开始,于是采集《诗》、《书》中记载的贤妃、贞妇使国家兴盛、家族显贵,以及孽妾、宠姬导致混乱灭亡的事迹,编次成《列女传》,共八篇,又采集传记中的事迹,著成《新序》、《说苑》,共五十篇,进献给皇上,多次上疏谈论得失,陈述法度警戒。奏书几十次,以辅助皇上阅览,弥补遗漏缺失。皇上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但内心赞赏他的言论,常常感叹。

昌陵的规制奢侈过度,很久未能建成。刘向上疏说:“我听说王者必须贯通三统,明白天命授予的范围很广,并非只限于一姓。自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孝文皇帝曾经赞美石椁的坚固,张释之说:‘如果其中有值得贪欲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也有缝隙。’死者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打算。孝文皇帝醒悟了,于是实行薄葬。棺椁的制作,从黄帝开始。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坟冢都很小,葬具非常微薄;他们的贤臣孝子也秉承命令顺从心意而薄葬。这确实是奉安君父忠孝的极致。孔子葬母于防,坟高四尺。延陵季子葬他的儿子,封土掩坑,高度可以隐蔽。所以孔子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弟弟,他们安葬君主、亲人、骨肉都很微薄。不是故意节俭,确实是便于身体。秦始皇葬于骊山脚下,下封三泉,上筑高山坟冢,水银做江海,黄金做凫雁,珍宝的收藏,机械的变化,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大,不可胜数。天下苦于劳役而反抗,骊山的工程未完成,周章百万大军就到了山下。项羽焚烧他的宫室营宇,牧童持火把寻找走失的羊,失火烧了他的藏椁。自古至今,葬礼没有比秦始皇更盛大的。几年之间,外遭项羽的灾难,内受牧童的祸害,岂不悲哀!因此德行越厚葬得越薄,智慧越深葬得越微。无德少智,葬得越厚。坟冢越高,宫庙越华丽,发掘越快。由此看来,明暗的效果,葬礼的吉凶,显然可见。陛下即位,躬行节俭,开始营建初陵,规制较小,天下无不称颂贤明;等到迁徙昌陵,增高低处为高,积土为山,发掘百姓坟墓,数以万计,营建城邑居所,期限紧迫,花费巨大,死者怨恨于下,生者忧愁于上,臣非常怜悯!如果认为死者有知觉,发掘别人的坟墓,危害太多了;如果死者无知觉,又何必用大的!向贤智的人谋划他们不高兴,向大众展示他们苦于劳役,如果只是为了取悦愚夫淫侈之人,又何必呢!希望陛下上览明圣的制度作为准则,下观亡秦的祸患作为警戒,初陵的规制,应该听从公卿大臣的建议,以平息众庶!”皇上被他的话感动。

起初,解万年自夸昌陵三年可以建成,最终未能完成;群臣多言其不便。下交有关部门商议,都说:“昌陵因低处为高,量度便房还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能保全幽冥之灵,浅薄外部不坚固。卒徒工役以巨万计,甚至点燃脂火夜间工作,从东山取土,价格与谷物相同,制作治理”

数年,天下遍被其劳。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诏曰:“朕执德不固,谋不尽下,过听将作大匠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朕惟其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其罢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动摇之心。”

译过了几年,天下百姓都深受其苦。因此,高陵顺应天然地势,占据真正的土地,地势高敞,旁边靠近祖先陵墓,前面又已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当恢复使用高陵,不要迁移百姓,这样才方便!”秋天七月,皇帝下诏说:“我坚守德行不坚定,谋划不广泛听取臣下意见,错误地听信将作大匠万年说‘昌陵三年可以建成’的话,修建了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还没有动工。天下空虚耗费,百姓疲敝劳苦,客土疏松恶劣,终究无法建成,我想到其中的艰难,悲痛伤心。‘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作过错。’于是停止昌陵工程,以及高陵也不迁移官吏百姓,让天下人没有动荡不安的心思。”

初,酂侯萧何之子孙嗣为侯者,无子及有罪,凡五绝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辄以其支庶绍封。是岁,何七世孙酂侯获坐使奴杀人,减死,完为城旦。先是,上诏有司访求汉初功臣之后,久未省录。杜业说上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历载不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赖焉。迹汉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馀年间,而袭封者尽,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隶,死为转尸。以往况今,甚可悲伤。圣朝怜闵,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大义,徒设虚言,则厚德掩息,吝简布章,非所以示化劝后也。虽难尽继,宜从尤功。”上纳其言。癸卯,封萧何六世孙南▯长喜为酂侯。

  立城阳哀王弟俚为王。

  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九月,黑龙见东莱。

  丁巳晦,日有食之。

  是岁,以南阳太守陈咸为少府,侍中淳于长为水衡都尉。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二年

  春,正月,己丑,安阳敬侯王音薨。王氏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直节。

  二月,癸未夜,星陨如雨,绎绎,未至地灭。

  乙酉晦,日有食之。

  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特进,领城门兵。

  京兆尹翟方进为御史大夫。

  谷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自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元年,九月,黑龙见;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沉湎于酒;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

  “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从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榜棰C170于砲烙,绝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无辜,掠立迫恐,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

  “王者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今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乌集杂会,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枼嫚,溷淆无别,黾勉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乾溪,费拟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餧死于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己行,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

  “汉兴九世,百九十馀载,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

译起初,酂侯萧何的子孙继承侯位的人,因没有子嗣或犯有罪过,共有五次断绝祭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都感念萧何的功劳,便用他的旁系亲属来继承封爵。这一年,萧何的七世孙酂侯萧获因指使奴仆杀人,被减免死刑,处以完刑,服城旦劳役。在此之前,皇上曾下诏让有关部门访求汉初功臣的后代,但长久没有审查录用。杜业劝谏皇上说:“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都分封诸侯,以成就太平盛世的美好局面,因此燕、齐的祭祀与周朝一同流传,子承父业、弟继兄位,历经多年而不坠失。难道没有刑罚和徭役吗?是因为祖先竭力经营,所以旁系亲属得以依赖。考察汉朝的功臣,也都剖符赐爵,世代承袭,受山河之誓;一百多年间,袭封的人却全部断绝,枯骨孤独地留在坟墓,后代流落街头,活着成为可悯的奴隶,死了成为转尸。以过去的情况推想现在,非常令人悲伤。圣朝怜悯,下诏访求他们的后代,四方百姓欢欣鼓舞,无不归心。经过几年却没有审查考察,恐怕议论的人不考虑大义,只是设立空话,那么厚德就被掩盖,吝惜简略的弊端就显露出来,这不是用来教化勉励后人的方法。虽然难以全部继承,应该从功劳特别大的开始。”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癸卯日,封萧何的六世孙南长喜为酂侯。

立城阳哀王的弟弟刘俚为王。

八月,丁丑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九月,黑龙在东莱出现。

丁巳日晦,发生日食。

这一年,任命南阳太守陈咸为少府,侍中淳于长任水衡都尉。

孝成皇帝上之下 永始二年

春天,正月,己丑日,安阳敬侯王音去世。王氏家族中只有王音品行端正,多次劝谏纠正,有忠直的气节。

二月,癸未日夜,流星如雨,接连不断,未落到地面就熄灭了。

乙酉日晦,发生日食。

三月,丁酉日,任命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候王立职位特进,统领城门兵。

京兆尹翟方进任御史大夫。

谷永任凉州刺史,到京城奏事,完毕后,应当回到任所,皇上让尚书询问谷永,让他说出想说的话。谷永回答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上面有危亡的事情而危亡的言论不能上达。如果危亡的言论能够上达,那么商朝、周朝就不会改姓而交替兴起,三正就不会改变而更替使用。夏朝、商朝将要灭亡时,路上的人都知道。安然自若地认为像天上有太阳一样,没有人能危害,因此恶行日益扩大而自己不知道,大命倾覆而自己不觉悟。《易经》说:‘危险的人拥有安定的因素,灭亡的人保持存在的因素。’陛下如果垂听宽明,没有忌讳的诛杀,使草野之臣能在面前尽述所闻,这是群臣最大的愿望,也是社稷长久的福气!元年,九月,黑龙出现;晦日,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夜,流星陨落;乙酉日,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重大灾异四次发生,两次同月。三代末期,春秋乱世,未曾有过。我听说三代所以倾覆社稷、丧失宗庙,都是因为妇女和群恶沉湎于酒;秦朝所以二世十六年而灭亡,是因为养生太奢侈,奉送终太丰厚。这两点,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表现。

“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女宠达到极点,不可再上了;现在的后来者,十倍于前。废除先帝法度,听用她们的话,官职不当,纵容释放王诛,骄纵她们的亲属,假借威权,纵横扰乱政治,刺举的官吏不敢奉宪。又把掖庭狱作为大乱阱,拷打酷刑,灭绝人命,主人为赵、李报德复怨。反而免除白罪,建立治正吏,多系无辜,拷打立迫恐,甚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者,不可胜数。因此日食再次全食,以昭示其罪。

“王者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现在陛下抛弃万乘的至贵,喜欢家人的贱事,厌恶高美的尊号,喜好匹夫的卑字,崇聚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客,多次离开深宫的坚固,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乌鸦聚集杂会,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座,流湎嫚,溷淆无别,勉力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的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力竭尽则下面背叛,下面背叛则上面灭亡。因此明王爱养根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现在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信邪臣之计,离开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使百乾溪,费用比拟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然后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饥馑仍然到来,流散冗食,餧死于道,数以百万计。公家无一年之积蓄,百姓无旬日之储备,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经》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希望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去的,以镜考己行,有不合者,臣应当伏妄言之诛!

“汉朝兴起九世,一百九十余载,继体之主七位,都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有的以中兴,有的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自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的隆盛,无继嗣的福,有危亡

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以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肯昭然远寤,专心反道,旧愆毕改,新德既章,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

译这样的忧患,长期背离君主应有的准则,违背上天的意志,已经太多了。作为继承者,守护先人的功业却落到这般田地,难道不是辜负了吗?如今国家与宗庙的祸福安危之机,全在于陛下。陛下若能真正清醒地觉悟,专心回归正道,过去的过错全部改正,新的德行得以彰显,那么显赫的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去留或许可以挽回,国家与宗庙或许可以保全!恳请陛下留心反复思考,仔细省察臣的这些话!

帝性宽,好文辞,而溺于燕乐,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使因天变而切谏,劝上纳用之。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每言事辄见答礼。至上此对,上大怒。卫将军商密擿永令发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交道厩者勿追;御史不及永,还。上意亦解,自悔。

  上尝与张放及赵、李诸侍中共宴饮禁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侍中、光禄大夫班伯久疾新起,上顾指画而问伯曰:“纣为无道,至于是虖?”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何有踞肆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对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闻见之。后上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颜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上诸舅闻之,以风丞相、御史,求放过失。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拒闭使者,贼伤无辜,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请免放就国。”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其后比年数有灾变,故放久不得还。玺书劳问不绝。敬武公主有疾,诏徽放归第视母疾。数月,主有瘳,后复出放为河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

  邛成太后之崩也,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冬,十一月,己丑,册免丞相宣为庶人,御史大夫方进左迁执金吾。二十馀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者;上亦器其能,十一月,壬子,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以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方进以经术进,其为吏,用法刻深,好任势立威;有所忌恶,峻文深诋,中伤甚多。有言其挟私诋欺不专平者,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以为非也。光,褒成君霸之少子也,领尚书,典枢机十馀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如或不从,不敢强谏争,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藁,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它语,其不泄如是。

  上行幸雍,祠五畤。

  卫将军王商恶陈汤,奏“汤妄言昌陵且复发徙;又言黑龙冬出,微行数出之应。”廷尉奏“汤非所宣言,大不敬。”诏以汤有功,免为庶人,徙边。

  上以赵后之立也,淳于长有力焉,故德之,乃追显其前白罢昌陵之功,下公卿,议封长。光禄勋平当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当坐左迁巨鹿太守。上遂下诏,以常侍闳,侍中、卫尉长首建至策,赐长、闳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万年佞邪不忠,毒流众庶,与陈汤俱徒敦煌。

  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进之右;方进晚进,为京兆尹,与咸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会丞相薛宣得罪,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陈汤素以材能得幸于王凤及王音,咸、信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以此得为九卿。及王商黜逐汤,方进因奏“咸、信附会汤以求荐举,苟得无耻。”皆免官。

  是岁,琅邪太守硃博为左冯翊。博治郡,常令属县各用其豪桀以为大吏,文、武从宜。县有剧贼及它非常,博辄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行。以是豪强慑服,事无不集。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三年

  春,正月,己卯晦,日有食之。

  初,帝用匡衡议,罢甘泉泰畤,其日,大风坏

译皇帝生性宽厚,喜爱文学辞章,却沉溺于宴饮享乐,这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日夜担忧的事;因为至亲难以多次进言,所以推举王永等人借天象变异之机极力劝谏,劝说皇上采纳施行。王永自知有内应支持,便毫无顾忌地尽情进言,每次陈述事情都能得到礼遇答复。等到皇上这次回答,皇上大怒。卫将军王商暗中揭发王永,让他离开。皇上派侍御史逮捕王永,命令经过交道厩时不要追赶;御史没追上王永,返回了。皇上的怒气也消解了,自己后悔。

皇上曾经和张放以及赵、李等侍中在宫中一起宴饮,都举杯畅饮,谈笑大笑。当时皇帝车驾的帷帐里挂着画屏风,画着纣王醉酒蹲踞在妲己身旁,作长夜之乐。侍中、光禄大夫班伯特病初愈,皇上看着画问班伯说:“纣王无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班伯回答说:“《尚书》说:‘于是听信妇人的话’,哪有在朝廷上肆意妄为的!所谓众恶归于一人,不像这样严重!”皇上说:“如果不像这样,这幅画有什么警戒意义?”班伯回答说:“‘沉湎于酒’,是微子离开的原因。‘大声号叫呼喊’,是《大雅》所谴责的。《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的警戒,其根源都在于酒!”皇上于是感叹说:“我很久没见班生了,今天又听到正直的言论!”张放等人不高兴,渐渐起身去更衣,趁机退出。当时长信宫庭林表恰好出使回来,听到了这些。后来皇上朝见东宫,太后哭着说:“皇帝近来脸色消瘦发黑。班侍中本是大将军推荐的,应该特别宠爱;多找像他这样的人,来辅佐圣德!应该派富平侯暂且回封国!”皇上说:“好。”皇上的各位舅舅听说后,以此暗示丞相、御史,要求查办张放的过失。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说:“张放傲慢放纵,奢侈淫逸不加节制,拒绝关闭使者,残害无辜,随从亲属都倚仗权势,施行暴虐,请求免去张放的官职让他回封国。”皇上不得已,贬降张放为北地都尉。此后连年多次发生灾异,所以张放很久不能回来。玺书慰问不断。敬武公主生病,下诏召张放回府侍奉母亲。几个月后,公主痊愈,又外放张放为河东都尉。皇上虽然喜爱张放,但上面迫于太后,下面任用大臣,所以常常哭着送他离开。

邛成太后去世时,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以尽快办理,皇上听说后,以此责备丞相、御史。冬季,十一月,己丑日,下诏罢免丞相薛宣为平民,御史大夫翟方进贬降为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大多推举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十一月,壬子日,提拔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翟方进凭借经术晋升,他做官吏,用法苛刻严厉,喜欢倚仗权势树立威严;有所忌恨厌恶的人,就严酷地罗织罪名深加诋毁,中伤的人很多。有人说他挟私诋毁欺骗不专于公平,皇上因为翟方进所举荐的人符合标准,不认为他有错。孔光是褒成君孔霸的小儿子,掌管尚书,主管机要十多年,遵守法度,修习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依据经法,以内心安定的态度回答,不迎合旨意苟且附和;如果皇上不听从,不敢强行劝谏争辩,因此长久安定。有时有所进言,就删去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错以冒充忠直,是人臣的大罪。有所推荐举荐,唯恐那人知道。休假沐浴回家,兄弟妻子私下交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的树,都是什么树?”孔光沉默不回答,改答其他话,他不泄露机密就是这样。

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昌陵将要再次迁徙;又说黑龙冬季出现,是微行多次出巡的应验。”廷尉上奏说:“陈汤不该宣扬的话,大不敬。”下诏因为陈汤有功,免去官职为平民,迁徙到边疆。

皇上因为赵皇后被立,淳于长有力,所以感激他,于是追显他先前建议罢建昌陵的功劳,下达给公卿,商议封赏淳于长。光禄勋平当认为:“淳于长虽然有善言,不符合封爵的标准。”平当获罪贬降为巨鹿太守。皇上于是下诏,因为常侍闳,侍中、卫尉淳于长首先提出极好的策略,赐淳于长、闳爵位关内侯。将作大匠万年奸邪不忠,毒害流布百姓,与陈汤一起迁徙到敦煌。

起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职簿录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后来晋升,任京兆尹,与陈咸关系深厚。等到御史大夫空缺,三人都是名卿,都在选拔中,而翟方进得到了。恰逢丞相薛宣获罪,与翟方进相连,皇上派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陈咸诘责翟方进,希望得到他的过错,翟方进心中怨恨。陈汤向来凭借才能得到王凤和王音的宠幸,陈咸、逢信都与陈汤交好,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赞他们,因此得以担任九卿。等到王商罢黜驱逐陈汤,翟方进于是上奏说:“陈咸、逢信依附陈汤以求推荐,苟且得志无耻。”都免去了官职。

这一年,琅邪太守硃博任左冯翊。硃博治理郡县,常让属县各自任用豪杰作为大吏,文、武根据适宜。县有剧贼及其他非常之事,硃博就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一定加厚赏;怀诈不称职,诛罚立即执行。因此豪强慑服,事情无不成功。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三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晦,日食。

起初,皇上采用匡衡的建议,罢免甘泉泰畤,那天,大风毁坏

甘泉竹宫,折拔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馀。帝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绝种祠,况于国之神宝旧畤!且甘泉、汾阴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礻氐感应,然后营之,非苟而已也。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礼敬敕备,神光尤著。祖宗所立神祗旧位,诚未易动。前始纳贡禹之议,后人相因,多所动摇。《易大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独止禹等!”上意恨之,又以久无继嗣,冬,十月,庚辰,上白太后,令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宝祠、长安及郡国祠著明者,皆复之。

译甘泉竹宫,砍伐了畤中直径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皇帝对此感到惊异,拿此事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普通人尚且不希望断绝祖宗的祭祀,何况是国家的国宝旧畤!况且甘泉、汾阴以及雍地五畤当初建立时,都有神灵的感应,然后才营建,并非随意而为。汉武帝、汉宣帝在位时供奉这三处神灵,礼仪恭敬完备,神光尤其显著。祖宗所设立的神灵旧位,确实不容易变动。先前采纳了贡禹的建议,后来的人沿袭此例,多有动摇。《易大传》说:‘欺骗神灵的人,灾祸会波及三代。’恐怕这罪责不仅仅在于贡禹等人!”皇帝心中对此感到悔恨,又因为长久没有子嗣,冬季十月庚辰日,皇帝禀告太后,下诏让有关部门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如旧,以及雍地五畤、陈宝祠、长安和郡国中显赫著名的祠庙,都予以恢复。

是时,上以无继嗣,颇好鬼神、方术之属,上书言祭祀方术得待诏者甚众,祠祭费用颇多。谷永说上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黄治变化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语。昔秦始皇使徐福发男女入海求神采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汉兴,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皆以术穷诈得,诛夷伏辜。唯陛下距绝此类,毋令奸人有以窥朝者!”上善其言。

  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杀陈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称将军;徒李潭、称忠、锺祖、訾顺共杀并,以闻,皆封为侯。

  十二月,山阳铁官徙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捕斩令等。迁▯为大司农。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书曰:“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如转圜,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知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势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无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茅所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辄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缪公行伯,由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俊桀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无几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驱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

  “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鸢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戮,则智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无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

译这时,皇上因为没有子嗣继承皇位,颇为喜好鬼神、方术之类的事物,上书谈论祭祀方术而得以待诏的人很多,祠祭的费用也耗费甚多。谷永劝谏皇上说:“我听说通晓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所迷惑;了解万物的实情,就不会被非同类的事物所欺骗。那些背离仁义正道,不遵循《五经》的法言,却大肆宣扬奇怪鬼神,极力推崇祭祀的方法,祈求回报于无福之祠,以及声称世上有仙人,服用不能终老的药,兴起轻举飞升、黄治变化之术的人,都是奸人迷惑大众,挟持邪道,心怀诈伪,用来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话,洋洋洒洒充满耳际,好像将要遇到一样,去追求它,却空空荡荡如同系住风、捕捉影子,终究无法得到。因此圣明的君王拒绝而不听,圣人断绝而不谈。从前秦始皇派徐福带领男女入海求取神采药,徐福趁机逃跑不回来,天下人怨恨。汉朝兴起,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公孙大等人都因为术数穷尽欺诈而获罪,被诛杀夷灭,伏法受刑。希望陛下拒绝断绝这类人,不要让奸人有窥探朝廷的机会!”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杀害陈留太守,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囚徒李潭、称忠、锺祖、訾顺应共同杀死樊并,上报朝廷,都被封为侯。

十二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窃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过十九个郡国,杀害东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延年捕杀苏令等人。升迁严延年为大司农。原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采纳善言唯恐不及,听从劝谏如同转圆,听取言论不苛求其才能,举荐功劳不考察其资历,陈平起于亡命之徒而成为谋主,韩信拔于行伍而建立上将;所以天下之士云集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异之才,智者竭尽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尽其节,怯夫勉力赴死。集合天下的智慧,并合天下的威势,所以举起秦朝如同鸿毛,夺取楚国如同拾取遗失之物,这是高祖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好忠谏,悦纳至理之言,授予爵位不等待廉茂的考核,赏赐庆贺不须显赫的功劳,所以天下布衣各自磨砺意志竭尽精神奔赴朝廷,自我炫耀卖才的人不可胜数,汉朝得到贤才,在此时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从采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可以致得,于是尸骨暴露,快意于胡越之地,所以淮南王刘安趁机而起;之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本朝,所以他的大臣权势凌驾,不敢附和顺从。如今布衣竟然窥探国家的空隙,见到间隙就起事,蜀郡就是例子。以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索求随侯珠和和氏璧,而没有逃亡隐藏的意思,这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惧忌惮,国家的权重轻,所以匹夫想要与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则国家重,失去士人则国家轻。《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因此安宁。’庙堂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能说的。我确实担心自身涂草野,尸体并列卒伍,所以多次上书请求进见,总是被驳回。我听说齐桓公之时,有以九九算术进见的人,桓公不拒绝,想要以此招致大才。如今我所言,不仅仅是九九算术,陛下拒绝我三次了,这是天下士人之所以不到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力气,任鄙叩关自卖;缪公行霸业,由余归德。如今想要招致天下之士,百姓有上书请求进见的,就让他们到尚书那里询问他们所言之事,言论可以采纳的,给予升斗的俸禄,赐给一束的帛,像这样,那么天下之士,抒发愤懑,吐露忠言,嘉谋每日听闻于上,天下条理贯通,国家表里,鲜明可见了。凭借四海之广,士民之众,能言之类至众多;然而那些俊才指陈时政,言论成为文章,质之于先圣而不谬,施之于当世合时务,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禄束帛,是天下之砥石,高祖用来磨砺世道钝拙。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磨利他的工具。’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张开诽谤之网以为汉朝驱除,倒持泰阿剑,授予楚国其柄。所以如果真的能不失去其柄,天下虽有不顺从的,没有敢触其锋的,这是孝武皇帝之所以开辟土地建功立业,成为汉朝宗庙之主的原因。

“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之言,又加以杀戮。鸢鹊遭害,那么仁鸟更加远逝,愚者蒙受杀戮,那么智士深退。近来愚民上疏,多触犯不急之法,有的下到廷尉而死的人很多。自从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承皇上旨意,没有坚持正道的。怎么证明是这样呢?拿百姓所上之书,陛下所认为好的,试着下到廷尉,廷尉必定说‘不是应该说的,大不敬’,以此占卜,一也。所以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引证廷争,孝元皇帝提拔他,用来激励具臣而矫正弯曲的朝廷;等到陛下,杀戮及妻子儿女。况且厌恶恶人止于其身,王章没有反叛之罪而殃及室家,折断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都知道这不是对的,然而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范,杜绝亡秦之路,废除不急之法,下达无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划及疏贱,让深者不隐,远者不塞,这就是所谓的‘辟四门,明四目’。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

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无及已!”上不纳。

译可以追讨。当今君主命令被触犯,君主威权被削弱,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更加显赫。陛下看不见它的形状,希望观察它的影子!从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按比率来说,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计算,阴气过盛阳气微弱,金属铁器竟能飞起,这是什么征兆呢?汉朝兴起以来,国家遭遇三次危难: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母后家族的人。亲近亲属的原则,保全他们才是正确的,应当给他们配备贤良的老师和辅佐,教导他们忠孝的道理。现在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诛灭,这是违背亲近亲属原则的重大失误。即使是霍光那样贤能,也不能为子孙考虑,所以权臣一旦换代就会陷入危险。《尚书》说:“不要像火一样,起初只是小火苗。”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权力超过君主之后,再去防范,也来不及了!”皇上没有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