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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六十四

卷第六十(4/4)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318–1371 段

乐公丕大会宾客,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三日,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

译乐公丕大宴宾客,邀请慕容农却未能请到,这才发觉局势有变。派人四处寻找他,过了三天,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经起兵了。

慕容凤、王腾、段延皆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斌从之。垂欲袭洛阳,且未知斌之诚伪,乃拒之曰:“吾来救豫州,不来赴君。君既建大事,成享其福,败受其祸,吾无预焉。”丙戌,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闻其杀苻飞龙,闭门拒之。翟斌复遣长史郭通往说垂,垂犹未许。通曰:“将军所以拒通者,岂非以翟斌兄弟山野异类,无奇才远略,必无所成故邪?独不念将军今日凭之,可以济大业乎!”垂乃许之。于是斌帅其众来与垂会,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吾主也,当迎归返正耳。”

  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鄴而据之,乃引兵而东。故扶馀王馀蔚为荥阳太守,及昌黎鲜卑卫驹各帅其众降垂。垂至荥阳,群下固请上尊号,垂乃依晋中宗故事,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谓之统府。群下称臣,文表奏诰,封拜官爵,皆如王者。以弟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兄子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馀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馀王;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策将军。帅众二十馀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鄴。

  慕容农之奔列人也,止于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远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能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农乃诣乌桓张骧,说之曰:“家王已举大事,翟斌等咸相推奉,远近响应,故来相告耳。”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于是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馀和、敕勒、易阳乌桓刘大各帅部众数千赴之。农假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远将军,鲁利建威将军。农自将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遣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略取康台牧马数千匹。汗,燕王垂之从舅;赞,聪之子也。于是步骑云集,众至数万,骧等共推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赏将士。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今之来者,皆欲建一时之功,规万世之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于是赴者相继;垂闻而善之。农西招库傉官伟于上党,东引乞特归于东阿,北召光烈将军平睿及睿兄汝阳太守幼于燕国;伟等皆应之。又遣兰汗等攻顿丘,克之。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悦。

  长乐公丕使石越将步骑万馀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卯,越至列人西,农使赵秋及参军綦毋滕击越前锋,破之。参军太原赵谦言于农曰:“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骇,易破也,宜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军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谓诸将曰:“越兵精士众,不乘其初至之锐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噪出,陈于城西。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锐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送首于垂。越与毛当,皆秦之骁将也,故秦王坚使助二子镇守;既而相继败没,人情骚动,所在盗贼群起。

  庚戌,燕王垂至鄴,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服色朝仪,皆如旧章。以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肖尚书段崇为右长史,荥阳郑豁等为从事中郎。慕容农引兵会垂于鄴,垂因其所称之官而授之。立世子宝为太子,封从弟拔等十七人及甥宇文输

译慕容凤、王腾、段延都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慕容垂想要袭击洛阳,但又不知道翟斌是真心还是假意,于是拒绝他说:“我是来救援豫州的,不是来投奔你的。你既然已经建立了大业,成功了就享受福泽,失败了就承受灾祸,我不参与其中。”丙戌日,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听说他杀了苻飞龙,便关闭城门拒绝他进入。翟斌又派遣长史郭通前去游说慕容垂,慕容垂仍然没有答应。郭通说:“将军之所以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认为翟斌兄弟是山野异族,没有奇特的才能和深远的谋略,必定不会有什么成就的缘故吗?难道您没有考虑到,将军今天凭借他们,可以成就大业吗!”慕容垂这才答应。于是翟斌率领他的部众前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来恢复正统罢了。”

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要夺取邺城并占据它,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前扶余王馀蔚担任荥阳太守,以及昌黎鲜卑人卫驹各自率领部众投降慕容垂。慕容垂到达荥阳,部下坚决请求他接受尊号,慕容垂便依照晋中宗的旧例,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称为统府。部下向他称臣,文书奏章诰命,封拜官爵,都像王者一样。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侄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设大将军,封河南王;馀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设将军。率领二十多万部众,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指向邺城。

慕容农逃奔列人时,住在乌桓人鲁利家中,鲁利为他准备饭食,慕容农笑着不吃。鲁利对妻子说:“这奴才,是贵人,我家贫穷无法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这位郎君有雄才大志,现在无缘无故来到,必定会有不同寻常的事,不是为饮食而来的。你赶快出去,远远瞭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她的话。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召集列人的百姓组成军队来图谋复兴,你能跟随我吗?”鲁利说:“生死都听从郎君。”慕容农于是去见乌桓人张骧,游说他道:“我家大王已经举大事,翟斌等都互相推举尊奉,远近响应,所以来告知你。”张骧拜了两拜说:“得到旧主而侍奉他,怎敢不效死力!”于是慕容农驱使列人的居民作为士兵,砍下桑树榆树作为兵器,撕裂衣襟作为旗帜,派赵秋去游说屠各人毕聪。毕聪与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人馀和、敕勒、易阳乌桓人刘大各自率领部众数千人投奔他。慕容农假授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远将军,鲁利剑威将军。慕容农亲自率领军队攻破馆陶,收缴其军用物资器械,派遣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掠取康台牧场的马数千匹。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舅舅;段赞是毕聪的儿子。于是步兵骑兵云集,部众达到数万人,张骧等人共同推举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騎大将军,监统诸将,根据才能部署,上下肃然。慕容农因为燕王慕容垂还没有到,不敢封赏将士。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愿前进。现在来的人,都想建立一时的功业,谋求万世的利益,应当秉承制命封拜,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投奔的人相继而来;慕容垂听说后认为很好。慕容农向西在上党招揽库傉官伟,向东在东阿引荐乞特归,向北在燕国召见光烈将军平睿以及平睿的哥哥汝阳太守平幼;库傉官伟等都响应了他。又派遣兰汗等人攻打顿丘,攻克了它。慕容农号令整肃,军队没有私自掠夺,士女喜悦。

长乐公苻丕派遣石越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讨伐他。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现在不向南抵御大军而来这里,是畏惧大王而轻视我;必定不设防备,可以用计谋取胜。”众人请求修缮列人城,慕容农说:“善于用兵的人,用真心团结士兵,不靠其他东西。现在起兵义师,只求敌人,应当以山河为城池,列人城有什么值得修缮的!”辛卯日,石越到达列人城西,慕容农派赵秋和参军綦毋滕攻击石越的前锋,打败了他们。参军太原人赵谦对慕容农说:“石越的铠甲兵器虽然精良,但人心惊慌害怕,容易打败,应当急速攻击他。”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在外,我的铠甲在心,白天作战,士兵看见他们的外表而害怕他们,不如等到傍晚攻击他们,可以必定取胜。”命令军士严阵以待,不得妄动。石越设立栅栏自我固守,慕容农笑着对众将领说:“石越士兵精锐部众多,不趁着他们初到的锐气来攻击我,反而又设立栅栏,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的了。”傍晚,慕容农擂鼓呐喊出击,在城西列阵。牙门刘木请求先攻打石越的栅栏,慕容农笑着说:“凡人看见美食,谁不想要,怎么能独自请求!然而你的勇猛锐气值得嘉奖,应当把先锋的任务赐给你。”刘木于是率领壮士四百人翻越栅栏而入,秦兵溃败;慕容督率大军跟随,大败秦兵,斩杀石越,将首级送给慕容垂。石越和毛当,都是秦的骁将,所以秦王苻坚派他们辅助两个儿子镇守;不久相继战败身亡,人心骚动,各地盗贼群起。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邺城,将秦建元二十年改为燕元年,服色朝仪,都依照旧制。任命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前尚书段崇为右长史、荥阳人郑豁等为从事中郎。慕容农率领军队在邺城与慕容垂会合,慕容垂根据他所称的官职授予他。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输

、舅子兰审皆为王;其馀宗族及功臣封公者三十七人,侯、伯、子,男者八十九人。可足浑潭集兵得二万馀人,攻野王,拔之,引兵会攻鄴。平幼及弟睿、规亦帅众数万会垂于鄴。

译舅父兰、审都被封为王;其余宗族以及功臣被封为公的有三十七人,被封为侯、伯、子、男的有八十九人。可足浑潭集结兵力得到两万多人,攻打野王,攻克了它,率领军队会合攻打邺城。平幼以及弟弟睿、规也率领数万军队在邺城与慕容垂会合。

长乐公丕使姜让诮让燕王垂,且说之曰:“过而能改,今犹未晚也。”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然后修复国家之业,与秦永为邻好。何故暗于机运,不以鄴城见归?若迷而不复,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色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勋旧,自古君臣际遇,有如是之厚者乎?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主上元子,受分陕之任,宁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奚更云云!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默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遗丕书及上秦王坚表,陈述利害,请送丕归长安。坚及丕怒,复书切责之。

  鹰扬将军刘牢之攻秦谯城,拔之。桓冲遣上庸太守郭宝攻秦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拔之。将军杨佺期进据成固,击秦梁州刺史潘猛,走之。佺期,亮之子也。

  壬子,燕王垂攻鄴,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关东六州郡县多送任请降于燕。癸丑,垂以陈留王绍行冀州刺史,屯广阿。

  丰城宣穆公桓冲闻谢玄等有功,自以失言,惭恨成疾;二月,辛巳,卒。朝议欲以谢玄为荆、江二州刺史。谢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惧桓氏失职怨望,乃以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石虔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

  燕王垂引丁零、乌桓之众二十馀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鄴,不拔;乃筑长围守之,分处老弱于肥乡,筑新兴城以置辎重。

  秦征东府官属疑参军高泰,燕之旧臣,有贰心。泰惧,与同郡虞曹从事吴韶逃归勃海。韶曰:“燕军近在肥乡,宜从之。”泰曰:“吾以避祸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为也!”申绍见而叹曰:“去就以道,可谓君子矣!”

  燕范阳王德击秦枋头,取之,置戍而还。

  东胡王晏据馆陶,为鄴中声援,鲜卑、乌桓及郡县民据坞壁不从燕者尚众;燕王垂遣太原王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绍讨之。楷谓绍曰:“鲜卑、乌桓及冀州之民,本皆燕臣。今大业始尔,人心未洽,所以小异。唯宜绥之以德,不可震之以威。吾当止一处,为军声之本,汝巡抚民夷,示以大义,彼必当听从。”楷乃屯于辟阳。绍帅骑数百往说王晏,为陈祸福,晏随绍诣楷降,于是鲜卑、乌桓及坞民降者数十万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抚之,发其丁壮十馀万,与王晏诣鄴。垂大悦,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继先王矣!”

  三月,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

  秦北地长史慕容泓闻燕王垂攻鄴,亡奔关东,收集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阴,败秦将军强永,其众遂盛。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关东之地,吾不复与之争,将若泓何?”乃以广平公熙为雍州刺史,镇蒲阪。征雍州牧巨鹿公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以讨泓。

  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于平阳,有众二万,进攻蒲阪;坚使窦冲讨之。

  库傉官伟帅营部数万至鄴,燕王垂封伟为安定王。

  秦冀州刺史阜城侯定守信都,高城男绍在其国,高邑侯亮、重合侯谟守常山,固安侯鉴守中山。燕王垂遣前将军、乐浪王温督诸军攻信都,不克;夏,四月,丙辰,遣抚军大将军麟益兵助之。定、鉴,秦王坚之从叔;绍、谟,从弟;亮,从子也。温,燕王垂之弟子也。

  慕容泓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奔关东。秦巨鹿愍公睿粗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夫执鼷鼠之尾,犹能反噬于人。彼自知困穷,致死于我;万一失利

译长乐公慕容丕派姜让去责备燕王慕容垂,并且劝说道:“犯了错误能够改正,现在还不算晚。”慕容垂说:“我承受了主上不世出的恩德,所以想要保全长乐公,让他率领全部军队奔赴京师,然后我再恢复国家的基业,与秦国永远保持邻国间的友好关系。为什么他不明察时势,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如果他执迷不悟,我就要穷尽兵力来对付他,恐怕他即使想单人匹马求生,也做不到。”姜让严厉地斥责他说:“将军不被家国所容,投靠圣朝,燕国的一寸土地,将军难道还有份吗?主上与将军虽然出身不同,但一见倾心,亲近如同宗族亲戚,恩宠超过有功的老臣,自古以来君臣相遇,有像这样深厚的吗?一旦因为王师小败,就立刻产生异心。长乐公是主上的嫡长子,受命分管陕地以西,怎么肯束手就擒,把百城之地送给将军呢?将军若想背叛朝廷,自可尽展兵威,何必再多说!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岁的高龄,悬首于白旗之下,那高世的忠义,反而成了叛逆之鬼罢了!”慕容垂沉默不语。左右侍从请求杀掉姜让,慕容垂说:“他各自为主人效力,有什么罪!”于是以礼相待送他回去,并写信给慕容丕以及上表给秦王苻坚,陈述利害,请求送慕容丕回长安。苻坚和慕容丕发怒,回信严厉责备他。

鹰扬将军刘牢之攻打秦国的谯城,攻克了它。桓冲派遣上庸太守郭宝攻打秦国的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攻克了它们。将军杨佺期进军占据成固,攻击秦梁州刺史潘猛,潘猛败走。杨佺期是杨亮的儿子。

壬子日,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攻克了外郭,长乐公慕容丕退守中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派人请求投降燕国。癸丑日,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驻扎在广阿。

丰城宣穆公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了功,自认为之前说错了话,惭愧悔恨而生病;二月辛巳日,去世。朝廷商议想让谢玄担任荆、江二州刺史。谢安自认为父子名望地位太高,又担心桓氏失去职位而怨恨,于是任命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stone虔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江州刺史。

燕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的军队二十多万,用飞梯和地道攻打邺城,没有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包围防守,把老弱安置在肥乡,修筑新兴城来存放辎重。

秦国征东府的官员怀疑参军高泰,作为燕国的旧臣,有二心。高泰害怕,与同郡虞曹从事吴韶逃回勃海。吴韶说:“燕军近在肥乡,应该跟随他们。”高泰说:“我是为了躲避祸患;离开一个君主,侍奉另一个君主,这是我不会做的!”申绍见到后感叹说:“去留合乎道义,可以说是君子了!”

燕范阳王慕容德攻打秦国的枋头,夺取了它,设置戍守后返回。

东胡王晏占据馆陶,作为邺城内部的声援,鲜卑、乌桓以及郡县百姓占据坞堡不听从燕国的还很多;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慕容绍讨伐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鲜卑、乌桓以及冀州的百姓,本来都是燕国的臣民。现在大业刚开始,人心尚未融洽,所以稍有差异。只应该用德行安抚他们,不可以用威势震慑他们。我应当驻扎在一处,作为军威的根本,你巡视安抚百姓和夷人,向他们展示大义,他们必定会听从。”慕容楷于是驻扎在辟阳。慕容绍率领几百骑兵去劝说王晏,为他陈述祸福,王晏跟随慕容绍到慕容楷处投降,于是鲜卑、乌桓以及坞堡百姓投降的有几十万人。慕容楷留下老弱,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征发他们的青壮年十多万,与王晏一起到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说:“你们兄弟文武双全,足以继承先王了!”

三月,任命卫将军谢安为太保。

秦国北地长史慕容泓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关东,收集鲜卑人,部众达到几千人。返回驻扎在华阴,打败秦国将军强永,他的部众于是兴盛。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封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兼任大司马、冀州牧,封吴王。

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让鲜卑人到了这一步。关东的土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但对慕容泓怎么办?”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阪。征召雍州牧巨鹿公苻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配备士兵五万;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苻苌为司马,去讨伐慕容泓。

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有部众两万人,进攻蒲阪;苻坚派窦冲讨伐他。

库傉官伟率领部众几万人到邺城,燕王慕容垂封伟为安定王。

秦国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镇守信都,高城男苻绍在他的封国,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镇守常山,固安侯苻鉴镇守中山。燕王慕容垂派遣前将军、乐浪王慕容温督率各军攻打信都,没有攻克;夏季,四月丙辰日,派遣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增兵援助他。苻定、苻鉴是秦王苻坚的堂叔;苻绍、苻谟是堂弟;苻亮是堂侄。慕容温是燕王慕容垂的堂弟。

慕容泓听说秦军将要到来,害怕,率领部众将领逃奔关东。秦国巨鹿愍公苻睿粗鲁勇猛轻视敌人,想要快速出兵拦截他们。苻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归之心,所以起兵作乱,应该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阻挡。拿着鼷鼠的尾巴,尚且能反咬人。他们自知困窘,会拼死与我们对抗;万一失利

,悔将何及!但可鸣鼓随之,彼将奔败不暇矣。”睿弗从,战于华泽,睿兵败,为泓所杀。苌遣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诣秦王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庞演等纠扇羌豪,帅其户口归苌者五万馀家,推苌为盟主。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改元白雀,以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及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等为从事中郎,羌训等为掾属,王据等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为将帅。

译后悔哪里来得及!只要击鼓跟随他,他将会忙于奔逃溃败,无暇他顾。”苌没有听从,在华泽交战,苌的军队战败,被泓杀死。苌派遣龙骧将军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到秦王苻坚那里谢罪;苻坚发怒,杀了他们。苌感到恐惧,逃奔到渭水北岸的马牧。于是天水人尹纬、尹详、南安人庞演等人煽动羌族豪强,率领归附苌的户口有五万多户,推举苌为盟主。苌自称大将军、大单干、万年秦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白雀,任命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的姚晃和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的狄伯支等人为从事中郎,羌训等人为掾属,王据等人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人为将帅。

秦窦冲击慕容冲于河东,大破之;冲帅鲜卑骑八千奔慕容泓。泓众至十馀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吴王已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泓当帅关中燕人翼卫乘舆,还返鄴都,与秦以虎牢为界,永为邻好。”坚大怒,召慕容▯责之曰:“今泓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所为,非卿之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以书招谕泓、冲及垂。▯密遣使谓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听吾死问,汝便即尊位。”泓于是进向长安,改元燕兴。

  燕王垂以鄴城犹固,会僚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从之。垂行围,因饮于华林园,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大将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

  竟陵太守赵统攻襄阳,秦荆州刺史都贵奔鲁阳。

  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据丰阳来降。

  梁州刺史杨亮帅众五万伐蜀,遣巴西太守费统等将水陆兵三万为前锋。亮屯巴郡,秦益州刺史王广遣巴西太守康回等拒之。

  秦苻定、苻绍皆降于燕,燕慕容麟引兵西攻常山。

  后秦王苌进屯北地,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馀万。

  六月,癸丑朔,崇德太后褚氏崩。

  秦王坚自帅步骑二万以击后秦,军于赵氏坞,使护军将军杨璧等分道攻之;后秦兵屡败,斩后秦王苌之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同官水以固之。后秦人恟惧,有渴死者。会天大雨,后秦营中水三尺,绕营百步之外,寸馀而已,后秦军复振。秦王坚叹曰:“天亦佑贼乎!”

  慕容泓谋臣高盖等以泓德望不如慕容冲,且持法苛峻,乃杀泓,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以盖为尚书令。后秦王苌遣其子嵩为质于冲以请和。

  将军刘春攻鲁阳,都贵奔还长安。

  后秦王苌帅众七万击秦,秦王坚遣杨璧等拒之,为苌所败;获杨璧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吏数十人,苌皆礼而遣之。

  燕慕容麟拨常山,秦苻亮、苻谟皆降。麟进围中山,秋,七月,克之,执苻鉴。麟威声大振,留屯中山。

  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帅二州之众以击燕。燕王垂遣宁朔将军平规击永,永遣昌黎太守宋敞逆战于范阳,敞兵败,规进据蓟南。

  秦平原公晖帅洛阳、陕城之众七万归于长安。

  益州刺史王广遣将军王虬帅蜀汉之众三万北救长安。

  秦王坚闻慕容冲去长安浸近,乃引兵归,遣抚军大将军高阳公方戍骊山,拜平原公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拒冲。冲与晖战于郑西,大破之。坚又遣前将军姜宇与少子河间公琳帅众三万拒冲于灞上;琳、宇皆败死,冲遂据阿房城。

  泰康回兵数败,退还成都。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来降。荆州刺史桓石民据鲁阳,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阳。

  己酉,葬康献皇后于崇平陵。

  燕翟斌恃功骄纵,邀求无厌;又以鄴城久不下,潜有贰心。太子宝请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负也。若其为难,罪由于斌。今事未有形而杀之,人必谓我忌惮其功能;吾方收揽豪杰以隆大业,不可示人以狭,失天下之望也。藉彼有谋,吾以智防之,无能为也。”范阳王德、陈留王绍、骠骑大将军农皆曰:“翟斌兄弟恃功而骄,必为国患。”垂曰:“骄则速败,焉能为患?彼有大功,当听其自毙耳。”礼遇弥重。

  斌讽丁零及其党请斌为尚书令。垂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辅;但台既未建,此官不可遽置耳。”斌努,密与前秦长乐公丕通谋,使丁零决堤溃水;事觉,垂杀斌及其弟檀、敏,馀皆赦之。斌兄子真,夜将营众北奔邯郸,引兵还向鄴围,欲与丕内外相应。太子宝与冠军大将军隆击破之,

译秦将窦冲在河东冲击慕容冲,大败他;慕容冲率领八千鲜卑骑兵逃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派遣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家兄皇帝,慕容泓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车驾,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作为邻邦友好。”苻坚大怒,召见慕容𬀩斥责他说:“现在慕容泓的信如此,你想离开,朕当资助你。你的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能用对待国士的标准来期望你!”慕容𬀩叩头流血,哭泣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这是三个小子所为,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𬀩写信招抚晓谕慕容泓、慕容冲及慕容垂。慕容𬀩秘密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我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况且我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及。你努力建立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相、领大司马,你可以做大将军、领司徒,秉承制命封拜官职,听到我死讯,你就即尊位。”慕容泓于是进军长安,改年号为燕兴。

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依然坚固,召集僚佐商议。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慕容垂听从了他。慕容垂巡视包围圈,在华林园饮酒,秦军秘密出兵袭击他,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不能脱身,冠军大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敌阵,慕容垂才勉强得以脱险。

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秦荆州刺史都贵逃奔鲁阳。

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占据丰阳来投降。

梁州刺史杨亮率领五万军队讨伐蜀地,派遣巴西太守费统等率领水陆军队三万作为前锋。杨亮驻扎在巴郡,秦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巴西太守康回等抵抗他。

秦将苻定、苻绍都投降了燕国,燕将慕容麟率领军队向西攻打常山。

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在北地,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的羌胡投降他的有十多万。

六月,癸丑初一,崇德太后褚氏去世。

秦王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去攻打后秦,军队驻扎在赵氏坞,派遣护军将军杨璧等分路攻打后秦;后秦军队屡次战败,斩杀后秦王姚苌的弟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营中没有井,秦人堵塞安公谷、筑坝同官水来加固防守。后秦人惊恐害怕,有渴死的。恰逢天下大雨,后秦军营中水深三尺,绕营百步之外,水深仅一寸多,后秦军队重新振作。秦王苻坚感叹说:“上天也保佑贼寇吗!”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等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声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厉,于是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制命行事,设置百官;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王姚苌派遣他的儿子姚嵩作为人质给慕容冲请求讲和。

将军刘春攻打鲁阳,都贵逃回长安。

后秦王姚苌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秦国,秦王苻坚派遣杨璧等抵抗他,被姚苌打败;俘获杨璧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等将领官吏数十人,姚苌都礼遇后释放他们。

燕将慕容麟攻克常山,秦将苻亮、苻谟都投降。慕容麟进军包围中山,秋天,七月,攻克中山,俘获苻鉴。慕容麟威名声势大振,留驻中山。

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率领两州的军队去攻打燕国。燕王慕容垂派遣宁朔将军平规攻打王永,王永派遣昌黎太守宋敞在范阳迎战,宋敞军队战败,平规进军占据蓟南。

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军队七万回到长安。

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将军王虬率领蜀汉军队三万北上救援长安。

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距离长安越来越近,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派遣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戍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事,配备军队五万去抵抗慕容冲。慕容冲与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苻坚又派遣前将军姜宇与幼子河间公苻琳率领军队三万在灞上抵抗慕容冲;苻琳、姜宇都战败而死,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

泰康军队屡次战败,退回到成都。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投降。荆州刺史桓石民占据鲁阳,派遣河南太守高茂北上戍守洛阳。

己酉日,将康献皇后安葬在崇平陵。

燕将翟斌依仗功劳骄横放纵,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怀有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的盟约,不可违背。如果他作乱,罪责在于翟斌。现在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他,人们必定说我忌惮他的功劳;我正收揽豪杰以兴盛大业,不可向人显示狭隘,失去天下的期望。假使他有阴谋,我用智慧防备他,他无能为力。”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依仗功劳而骄横,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横就会迅速败亡,怎么能成为祸患?他们有大功,应当听任他们自取灭亡。”礼遇更加隆重。

翟斌暗示丁零及其党羽请求任命翟斌为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当位居上辅;只是朝廷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立即设置。”翟斌发怒,秘密与前秦长乐公苻丕勾结,让丁零决堤放水;事情败露,慕容垂杀死翟斌及其弟翟檀、翟敏,其余都赦免。翟斌的侄子翟真,夜里率领营众向北逃奔邯郸,率领军队回师指向邺城包围圈,想要与苻丕内外呼应。太子慕容宝与冠军大将军慕容隆击溃了他们,

真还走邯郸。

  太原王楷、陈留王绍言于垂曰:“丁零非有大志,但宠过为乱耳。今急之则屯聚为寇,缓之则自散。散而击之,无不克矣”垂从之。

译慕容真逃回邯郸。

太原王王楷、陈留王王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并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是因为宠爱过度才作乱罢了。现在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成为寇贼;如果放松对他们,他们就会自行散去。等他们散去后再攻击他们,就没有不胜利的。”慕容垂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龟兹王帛纯窘急,重赂狯胡以求救;狯胡王遣其弟呐龙、侯将馗帅骑二十馀万,并引温宿、尉头等诸国兵合七十馀万以救龟兹;秦吕光与战于城西,大破之。帛纯出走,王侯降者三十馀国。光入其城,城如长安市邑,宫室甚盛。光抚宁西域,威恩甚著,远方诸国,前世所不能服者,皆来归附,上汉所赐节传。光皆表而易之,立帛纯弟震为龟兹王。

  八月,翟真自邯郸北走,燕王垂遣太原王楷、骠骑大将军农帅骑马追之,甲寅,及于下邑。楷欲战,农曰:“士卒饥倦,且视贼营不见丁壮,殆有他伏。”楷不从,进战,燕兵大败。真北趋中山,屯于承营。

  鄴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燕王垂谓诸将曰:“苻丕穷寇,必无降理,不如退屯新城,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且为讨翟真之计。”丙寅夜,垂解围趋新城。遣慕容农徇清河、平原,征督租赋,农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由是谷帛属路,军资丰给。

  戊寅,南昌文穆公郗愔薨。

  太保安奏请乘苻氏倾败,开拓中原,以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帅豫州刺史桓石虔等伐秦。玄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走,充进据彭城。

  秦王坚闻吕光平西域,以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道绝,不通。

  秦幽州刺史王永求救于振威将军刘库仁,库仁遣其妻兄公孙希帅骑三千救之,大破平规于蓟南,乘胜长驱,进据唐城,与慕容麟相持。

  九月,谢玄使彭城内史刘牢之攻秦兗州刺史张崇。辛卯,崇弃鄄城奔燕。宁之据鄄城,河南城堡皆来归附。

  太保安上疏自求北征。甲午,加安都督扬、江等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

  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哉!”大呼责冲曰:“奴何苦来送死!”冲曰:“奴厌奴苦,欲取汝为代耳!”冲少有宠于坚,坚遣使以锦袍称诏遗之。冲遗詹事称皇太弟令答之曰:“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苟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宽贷苻氏,以酬曩好。”坚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

  冬,十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

  谢玄遣阴陵太守高素攻秦青州刺史苻郎,军至琅邪,朗来降。朗,坚之从子也。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首尾。长乐公丕遣宦者冗从仆射清河光祚,将兵数百赴中山,与真相结。又遣阳平太守邵兴将数千骑,招集冀州故郡县,与祚期会襄国。是时,燕军疲弊,秦势复振,冀州郡县皆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起兵柏乡以应兴。燕王垂遣冠军大将军隆、龙骧将军张崇将兵邀击兴,命骠骑大将军农自清河引兵会之。隆与兴战于襄国,大破之;兴走至广阿,遇慕容农,执之。光祚闻之,循西山走归鄴。隆遂击赵粟等,皆破之,冀州郡县复从燕。

  刘库仁闻公孙希已破平规,欲大举兵以救长乐公丕,发雁门、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燕太子太保舆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舆虔之子常时在库仁所,知三郡兵不乐远所,因作乱,夜,攻库仁,杀之,窃其骏马奔燕。公孙希之众闻乱自溃,希奔翟真。库仁弟头眷代领库仁部众。

  秦长乐公丕遣光祚及参军封孚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于晋阳以自救,蚝、腾以众少不能赴。丕进退路穷,谋于僚佐。司马杨膺请自归于晋,丕未许。会谢玄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据滑台,将军颜肱、刘袭军于河北;丕遣将军桑据屯黎阳以据之。刘袭夜袭据,走之,遂克黎阳。丕惧,乃遣从弟就与参军焦逵请救于玄,致书称“欲假途求粮,西赴国难,须援军既接,以鄴与之。若西路不通,长安陷没,请帅所领保守鄴城。”逵与参军姜让密谓杨膺曰:“今丧败如此,长安阻绝,存亡不可知。屈节竭诚以求粮援,犹惧不获;而公豪气不除,方设两端,事必无成。宜正书为表,许以王师之至,当致身南归;如其不从,可逼缚与之。”膺

译龟兹王帛纯处境窘迫危急,用重金贿赂狯胡以求救援;狯胡王派遣他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骑兵二十多万,并带领温宿、尉头等各国的军队,合计七十多万来救援龟兹;秦将吕光在龟兹城西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帛纯逃跑出走,投降的国王和诸侯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进入龟兹城,城池像长安的街市一样繁华,宫室非常壮丽。吕光安抚平定西域,威德恩惠非常显著,远方各国,以前世代不能征服的,都来归附,献上汉朝所赐予的符节和传信。吕光都上表奏请更换他们,立帛纯的弟弟震为龟兹王。

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跑,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他,甲寅日,在下邑追上。慕容楷想要交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军营地没有青壮年男子,恐怕有其他埋伏。”慕容楷不听从,进军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向北奔向中山,驻扎在承营。

邺城中的草料粮食都耗尽,削松木来喂马。燕王慕容垂对各位将领说:“苻丕是穷途末路的敌人,必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退兵驻扎在新城,打开苻丕西归的道路,以报答秦王从前对我的恩情,并且作为讨伐翟真的计策。”丙寅日夜晚,慕容垂解除包围奔向新城。派遣慕容农巡行清河、平原,征收督促租税赋役,慕容农明确设立约束,均衡调节有无,军令严整,没有侵扰暴虐,因此粮食布帛在路上接连不断,军需物资丰富充足。

戊寅日,南昌文穆公郗愔去世。

太保谢安上奏请求趁着苻氏倾覆败亡,开拓中原,以徐、兗二州刺史谢元为前锋都督,率领豫州刺史桓石虔等讨伐前秦。谢元到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跑,谢元进军占据彭城。

前秦王苻坚听说吕光平定西域,任命吕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但道路断绝,无法相通。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遣他的妻兄公孙希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在蓟南大败平规,乘胜长驱直入,进军占据唐城,与慕容麟相持对峙。

九月,谢元派遣彭城内史刘牢之攻打前秦兗州刺史张崇。辛卯日,张崇放弃鄄城逃奔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河南的城堡都来归附。

太保谢安上疏请求亲自北征。甲午日,加封谢安为都督扬、江等十五州诸军事,赐予黄钺。

慕容冲进逼长安,前秦王苻坚登上城墙观看,感叹说:“这贼人从哪里出来的!”大声呼喊斥责慕容冲说:“奴才何必苦苦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厌倦了奴才的苦,想取你作为替代罢了!”慕容冲年轻时深受苻坚宠爱,苻坚派遣使者带着锦袍,称诏书赏赐给他。慕容冲让詹事称皇太弟令回答说:“孤现在心在天下,哪里顾惜一件袍子的小恩惠!如果能知天命,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皇帝出来!自当宽恕赦免苻氏,以报答从前的友好。”苻坚大怒说:“我不听从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致使白虏敢到这种地步!”

冬季,十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丑日,大赦天下。

谢元派遣阴陵太守高素攻打前秦青州刺史苻朗,军队到达琅邪,苻朗来投降。苻朗是苻坚的侄子。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遥遥相望,互为犄角。长乐公苻丕派遣宦官冗从仆射清河光祚,率领几百士兵前往中山,与翟真结盟。又派遣阳平太守邵兴率领几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来的郡县,与光祚约定在襄国会合。这时,燕军疲惫困顿,前秦势力再次振作,冀州郡县都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在柏乡起兵响应邵兴。燕王慕容垂派遣冠军大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领军队拦截攻击邵兴,命令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从清河率兵会合。慕容隆与邵兴在襄国交战,大败邵兴;邵兴逃到广阿,遇到慕容农,被抓获。光祚听说后,沿着西山逃回邺城。慕容隆于是攻击赵粟等人,都打败了他们,冀州郡县又归顺燕国。

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经打败平规,想大举出兵以救援长乐公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士兵,驻扎在繁畤。燕太子太保舆句的儿子文、零陵公慕舆虔的儿子常时都在刘库仁那里,知道三个郡的士兵不愿意远征,于是作乱,夜晚,攻击刘库仁,杀了他,偷窃他的骏马逃奔燕国。公孙希的部众听说作乱自行溃散,公孙希逃奔翟真。刘库仁的弟弟头眷代替统领刘库仁的部众。

前秦长乐公苻丕派遣光祚及参军封孚到晋阳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滕来自救,张蚝、王滕因为兵少不能前往。苻丕进退无路,向僚属佐官谋划。司马杨膺请求自己归顺东晋,苻丕没有答应。恰逢谢元派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将军颜肱、刘袭在河北驻军;苻丕派遣将军桑据驻扎黎阳以占据它。刘袭夜间袭击桑据,桑据逃跑,于是攻克黎阳。苻丕害怕,于是派遣堂弟苻就与参军焦逵向谢元求救,写信说“想借路求粮,西赴国难,必须援军接应,把邺城给他。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求率领所统领的部队保守邺城。”焦逵与参军姜让私下对杨膺说:“现在败亡如此,长安阻隔断绝,存亡不可知。屈节竭诚以求粮食援军,还怕得不到;而您豪气不减,正设置两全之策,事情必定没有成功。应该正式写表,许诺王师到来,当亲身南归;如果不听从,可以逼迫捆绑交给他。”杨膺

自以力能制丕,乃改书而遣之。

译自认为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制服曹丕,于是修改了书信并派遣使者送去。

谢玄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阳。恬之,修之曾孙也。朝廷以兗、青、司、豫既平,加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后秦王苌闻慕容冲攻长安,会群僚议进止,皆曰:“大王宜先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苌曰:“不然。燕人因其众有思归之心以起兵,若得其志,必不久留关中。吾当移屯岭北,广收资实,以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耳。”乃留其长子兴守北地,使宁北将军姚穆守同官川,自将其众攻新平。

  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后秦王苌至新平,新平太守南安苟辅欲降之,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谏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今秦之州镇,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无救,郡人横被无辜。诸君能尔,吾岂顾生哉!”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众死者万馀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仗兵邀击,几获之,又杀万馀人。

  陇西处士王嘉,隐居倒虎山,有异术,能知未然,秦人神之。秦王坚、后秦王苌及慕容冲皆遣使迎之。十一月,嘉入长安,众闻之,以为坚有福,故圣人助之,三辅堡壁及四山氐、羌归坚者四万馀人。坚置嘉及沙门道安于外殿,动静咨之。

  燕慕容农自信都西击丁零翟辽于鲁口,破之。辽退屯无极,农屯藁城以逼之。辽,真之从兄也。

  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馀人,慕容绍之兄肃,与慕容▯阴谋结鲜卑为乱。十二月,▯白坚,以其子新昏,请坚幸其家,置酒,欲伏兵杀之。坚许之,会天大雨,不果往。事觉,坚召▯及肃,肃曰:“事必泄矣,入则俱死。今城内已严,不如杀使者驰出,既得出门,大众便集。▯不从,遂俱入。坚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饰辞以对。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坚先杀肃,乃杀▯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燕王垂幼子柔,养于宦者宋牙家为牙子,故得不坐,与太子宝之子盛乘间得出,奔慕容冲。

  燕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翟辽,大破之,辽单骑奔翟真。

  燕王垂以秦长乐公丕犹据鄴不去,乃更引兵围鄴,开其西走之路。焦逵见谢玄,玄欲征丕任子,然后出兵;逵固陈丕款诚,并述杨膺之意,玄乃遣刘牢之、滕恬之等帅众二万救鄴。丕告饥,玄水陆运米二千斛以馈之。

  秦梁州刺史潘猛弃汉中,奔长安。

●卷第一百六

【晋纪二十八】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年(乙酉,公元三八五年)

  春,正月,秦王坚朝飨群臣,时长安饥,人相食,诸将归,吐肉以饲妻子。

  慕容冲即皇帝位于阿房,改元更始。冲有自得之志,赏罚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谓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才逮人,功未有成,而骄汰已甚,殆难济乎!”

  后秦王苌留诸将攻新平,自引兵击安定,擒秦安西将军勃海公珍,岭北诸城悉降之。

  甲寅,秦王坚与西燕主冲战于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战于雀桑,又破之。甲子,战于白渠,秦兵大败。西燕兵围秦王坚,殿中将军邓迈等力战却之,坚乃得免。壬申,冲遣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入其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破之,斩首八百级,分其尸而食之。乙亥,高盖引兵攻渭北诸垒,太子宏与战于成贰壁,大破之,斩首三万。燕带方王佐与宁朔将军平规共攻蓟,王永兵屡败。二月,永使宋敞烧和龙及蓟城宫室,帅众三万奔壶关;佐等入蓟。

  慕容农引兵会慕容麟于中山,与共攻翟真。麟、农先帅数千骑至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陈兵而出。诸将欲退,农曰:“丁零非不劲勇,而翟真懦弱,今简精锐,望真所在而冲之,真走,众必散矣,乃邀门而蹙之,可尽杀

译谢玄派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驻守黎阳。滕恬之是滕修之的曾孙。朝廷因为兖州、青州、司州、豫州已经平定,加封谢玄为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司州、冀州、幽州、并州七州诸军事。

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便召集群臣商议进军或停止的策略,大家都说:“大王应当先夺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再经营四方。”姚苌说:“不对。燕人趁着他们的部众有思归之心而起兵,如果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必定不会在关中久留。我应当移兵驻扎在岭北,广泛收集物资,以等待秦朝灭亡、燕人离去,然后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夺取长安了。”于是留下长子姚兴守卫北地,派宁北将军姚穆守卫同官川,自己率领军队攻打新平。

起初,新平人杀死了他们的郡将,秦王苻坚削去新平城的一个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的百姓和名望很高的人对此深感耻辱,想要树立忠义之名来洗雪耻辱。等到后秦王姚苌到达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想要向他投降,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县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冯苗劝谏说:“从前田单凭借一座城池保全了齐国。如今秦朝的州镇,还有相连的城池超过百座,怎么能立刻成为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担心坚守久了没有救兵,郡里的百姓无辜遭受祸害。各位如果能这样,我哪里还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呢!”于是依靠城池坚决守卫。后秦军队修筑土山和地道,苟辅也在城内相应修筑,有时在地下作战,有时在土山上作战,后秦军队死了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来引诱姚苌,姚苌将要进入城中,察觉了阴谋才返回;苟辅率领军队拦截攻击,几乎抓获姚苌,又杀了一万多人。

陇西隐士王嘉,隐居在倒虎山,有奇异的本领,能预知未来,秦国人把他当作神明。秦王苻坚、后秦王姚苌以及慕容冲都派遣使者迎接他。十一月,王嘉进入长安,众人听说后,认为苻坚有福气,所以圣人帮助他,三辅地区的堡垒以及四山的氐、羌归附苻坚的有四万多人。苻坚把王嘉和沙门道安安置在外殿,无论大事小事都咨询他们。

燕王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在鲁口攻打丁零人翟辽,击败了他。翟辽退兵驻扎在无极,慕容农驻扎在藁城来逼迫他。翟辽是翟真的堂兄。

鲜卑人在长安城中的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𬀩阴谋勾结鲜卑人造反。十二月,慕容𬀩告诉苻坚,因为他的儿子新婚,请求苻坚光临他家,摆设酒宴,想埋伏士兵杀死苻坚。苻坚答应了他,恰逢天下大雨,没有成行。事情败露,苻坚召见慕容𬀩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必定泄露了,进去就一起死。现在城内已经戒备森严,不如杀死使者骑马冲出,一旦出了城门,大众就会聚集。慕容𬀩不听从,于是都进去了。苻坚说:“我对待你们怎么样,却生出这种念头?”慕容𬀩用花言巧语回答。慕容肃说:“家国大事为重,哪里还论意气!”苻坚先杀了慕容肃,然后杀了慕容𬀩和他的宗族,城内的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都被杀了。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养在宦官宋牙家里做宋牙的儿子,所以得以免于连坐,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趁机会逃出,投奔慕容冲。

燕王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人匹马逃奔翟真。

燕王慕容垂因为秦长乐公苻丕仍然占据邺城不离开,于是再次率领军队包围邺城,打开他向西逃跑的道路。焦逵拜见谢玄,谢玄想要征召苻丕的子弟作为人质,然后出兵;焦逵坚决陈述苻丕的诚意,并转述杨膺的意思,谢玄于是派遣刘牢之、滕恬之等人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邺城。苻丕报告饥荒,谢玄通过水路和陆路运送米两千斛来馈赠他。

秦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

●卷第一百六

【晋纪二十八】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共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年(乙酉年,公元三八五年)

春天,正月,秦王苻坚朝见宴飨群臣,当时长安发生饥荒,人吃人,将领们回家,吐出肉来喂养妻子儿女。

慕容冲在阿房宫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有自满的情绪,赏罚凭个人喜好。慕容盛十三岁,对慕容柔说:“十人的首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余九人,然后才能安定。如今中山王才能与人相当,功业还没有成就,而骄奢淫逸已经非常严重,恐怕难以成功吧!”

后秦王姚苌留下将领们攻打新平,自己率领军队攻打安定,擒获秦安西将军渤海公苻珍,岭北的各座城池全部向他投降。

甲寅日,秦王苻坚与西燕君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日,在雀桑交战,又击败慕容冲。甲子日,在白渠交战,秦军大败。西燕军队包围秦王苻坚,殿中将军邓迈等人奋力作战击退敌军,苻坚才得以脱险。壬申日,慕容冲派遣尚书令高盖夜间袭击长安,攻入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人击破高盖,斩首八百级,分食尸体。乙亥日,高盖率领军队攻打渭北的各座营垒,太子苻宏在成贰壁与高盖交战,大败高盖,斩首三万。燕带方王慕容佐与宁朔将军平规共同攻打蓟,王永军队屡战屡败。二月,王永派宋敞烧毁和龙及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军队逃奔壶关;慕容佐等人进入蓟城。

慕容农率领军队与慕容麟在中山会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几千骑兵到达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他们,列阵而出。将领们想要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不是不勇猛,但是翟真懦弱,现在挑选精锐,朝着翟真所在的地方冲锋,翟真逃跑,众人必定溃散,然后拦截城门逼迫他们,可以全部杀死。”

也。”使骁骑将军慕容国帅百馀骑冲之,真走,其众争门,自相蹈藉,死者太半;遂拔承营外郭。

译也。”派遣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骑兵冲击他们,真逃跑,他的部众争抢城门,互相踩踏,死掉了一大半;于是攻取了承营的外城。

癸未,秦王坚与西燕主冲战于城西,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诸将请乘胜入城,坚恐为冲所掩,引兵还。

  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广以蜀人江阳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守成都。己丑,广帅所部奔还陇西,依其兄秦州刺史统,蜀人随之者三万馀人。

  刘牢之至枋头。杨膺、姜让谋泄,长乐公丕收杀之。牢之闻之,盘桓不进。

  秦平原悼公晖数为西燕主冲所败,秦王坚让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拥大众与白虏小儿战,而屡败,何用生为!”三月,晖愤恚自杀。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彭和正恐长安不守,召集西州人屯于韭园;坚召之,不至。

  西燕主冲攻秦高阳愍公方于骊山,杀之,执秦尚书韦钟,以其子谦为冯翊太守,使招集三辅之民。冯诩垒主邵安民等责谦曰:“君雍州望族,今乃从贼,与之为不忠不义,何面目以行于世乎?”谦以告钟,钟自杀,谦来奔。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主冲战于骊山,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苟池,俱石子奔鄴。永,廆弟运之孙;石子,难之弟也。秦王坚遣领军将军杨定击冲,大破之,虏鲜卑万馀人而还,悉坑之。定,佛奴之孙,坚之婿也。

  荥阳人郑燮以郡来降。

  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将北诣冀州,乃命抚军大将军麟屯信都,乐浪王温屯中山,召骠骑大将军农还鄴;于是远近闻之,以燕为不振,颇怀去就。

  农至高邑,遣从事中郎眭邃近出,违期不还。长史张攀言于农曰:“邃目下参佐,敢欺罔不还,请回军计之。”农不应,敕备假版,以邃为高阳太守,参佐家在赵北者,悉假署遣归。凡举补太守三人,长史二十馀人,退谓攀曰:“君所见殊误,当今岂可自相鱼肉!俟吾北还,邃等自当迎于道左,君但观之。”

  乐浪王温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据诸城。温谓诸将曰:“以吾之众,攻则不足,守则有馀。骠骑、抚军,首尾连兵,会须灭贼,但应聚粮厉兵以俟时耳。”于是抚旧招新,劝课农桑,民归附者相继,郡县壁垒争送军粮,仓库充溢。翟真夜袭中山,温击破之,自是不敢复至。温乃遣兵一万运粮以饷垂,且营中山宫室。

  刘牢之攻燕黎阳太守刘抚于孙就栅,燕王垂留慕容农守鄴围,自引兵救之。秦长乐公丕闻之,出兵乘虚夜袭燕营,农击败之。刘牢之与垂战,不胜,退屯黎阳。垂复还鄴。

  吕光以龟兹饶乐,欲留居之。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将军但东归,中道自有福地可居。”光乃大飨将士,议进止,众皆欲还。乃以驼二万馀头载外国珍宝奇玩,驱骏马万馀匹而还。

  夏,四月,刘牢之进兵至鄴。燕王垂逆战而败;遂撤围,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长乐公丕,即引兵追之。丕闻之,发兵继进。庚申,牢之追及垂于董唐渊。垂曰:“秦、晋瓦合,相待为强。一胜则俱豪,一失则俱溃,非同心也。今两军相继,势既未合,宜急击之。”牢之军疾趋二百里,至五桥泽,争燕辎重;垂邀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牢之单马走,会秦救至,得免。

  燕冠军将军宜都王凤每战,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战,未尝无功。垂戒之曰:“今大业甫济,汝当先自爱!”使为车骑将军德之副,以抑其锐。

  鄴中饥甚,秦长乐公丕帅众就晋谷于枋头。刘牢之入屯鄴城,收集亡散,兵复少振;坐军败,征还。

  燕、秦相持经年,幽、冀大饥,人相食,邑落萧条。燕之军士多饿死,燕王垂禁民养蚕,以桑椹为军粮。

  垂将北趣中山,以骠骑大将军农为前驱,前所假授吏眭邃等皆来迎候,上下如初,李乃服农之智略。

  会稽王道子好专权,复为奸谄者所构扇,与太保安有隙。安欲避之,会秦王坚来求救,安乃请自将救之。壬戌,出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而居之。

  蜀郡太守任权攻拔成都,斩秦益州刺史李丕,复取益州。

  新平粮竭矢尽,外救不至。后秦王苌使人谓苟辅

译癸未日,秦王苻坚与西燕君主慕容冲在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追击溃兵直到阿城。各位将领请求乘胜攻入城中,苻坚担心被慕容冲偷袭,便率领军队撤回。

乙酉日,秦益州刺史王广任命蜀人江阳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己丑日,王广率领所属部队逃回陇西,依附他的兄长秦州刺史王统,跟随他的蜀人有三万多人。

刘牢之到达枋头。杨膺、姜让的阴谋泄露,长乐公苻丕逮捕并杀死了他们。刘牢之听说后,徘徊不前。

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君主慕容冲打败,秦王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杰出人才,率领大军与鲜卑小儿作战,却屡次战败,活着还有什么用!”三月,苻晖愤恨自杀。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彭和正担心长安守不住,召集西州人驻扎在韭园;苻坚召他们,他们不来。

西燕君主慕容冲在骊山攻打秦高阳愍公苻方,杀了他,俘虏了秦尚书韦钟,任命韦钟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地区的百姓。冯翊垒主邵安民等人责备韦谦说:“你是雍州的望族,现在却跟随贼人,与他们一起做出不忠不义的事,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韦谦把这话告诉韦钟,韦钟自杀,韦谦前来投奔。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在骊山与西燕君主慕容冲交战,军队战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杀了苟池,俱石子逃奔到邺城。慕容永是慕容廆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秦王苻坚派遣领军将军杨定攻打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虏了一万多名鲜卑人后返回,把他们全部活埋。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苻坚的女婿。

荥阳人郑燮率领郡城来投降。

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很久没有攻下,打算向北前往冀州,于是命令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扎在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扎在中山,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回到邺城;于是远近的人听说后,认为燕军士气不振,很多人心里有了去留的念头。

慕容农到达高邑,派遣从事中郎眭邃就近外出,超过了期限没有回来。长史张攀对慕容农说:“眭邃是眼前的参佐官员,敢欺骗蒙混不回来,请调转军队商议对策。”慕容农没有回答,命令准备假造的官印版,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参佐官员家在赵地以北的,全部暂且署理官职遣送回家。总共举荐补任太守三人,长史二十多人,退下后对张攀说:“你的看法大错特错,当今怎么可以自相残杀!等我北还,眭邃等人自然会在路边迎接,你只管看着吧。”

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很弱,丁零人四处散布,分别占据各个城池。慕容温对各位将领说:“凭借我们的兵力,进攻不够,防守有余。骠骑将军、抚军将军,首尾兵力相连,一定会消灭贼人,只应该聚集粮食磨砺兵器等待时机罢了。”于是安抚旧部招纳新人,鼓励督促农桑,百姓归附的接连不断,郡县壁垒争相运送军粮,仓库充盈。翟真夜间偷袭中山,慕容温击破了他,从此不敢再来。慕容温于是派遣一万士兵运送粮食来犒劳慕容垂,并且营造中山的宫室。

刘牢之在孙就栅攻打燕黎阳太守刘抚,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守卫邺城包围圈,亲自率领军队救援。秦长乐公苻丕听说后,出兵乘虚夜间偷袭燕营,慕容农击败了他们。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不能取胜,退守驻扎在黎阳。慕容垂又回到邺城。

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快乐,想留在那里居住。天竺僧人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是凶险灭亡的地方,不值得停留。将军只要东归,中途自然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大摆宴席犒劳将士,商议前进还是停止,众人都想回去。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一万多匹骏马返回。

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除包围,退守驻扎在新城;乙卯日,从新城向北逃跑。刘牢之不告诉秦长乐公苻丕,就率领军队追击。苻丕听说后,发兵随后进军。庚申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慕容垂。慕容垂说:“秦、晋军队像瓦片一样拼凑在一起,互相依赖才显得强大。一次胜利就都豪横,一次失败就都崩溃,并不是同心协力。现在两军相继而来,形势既未合拢,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刘牢之军队急速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夺燕军的辎重;慕容垂拦截攻击,大败刘牢之。斩首数千级。刘牢之单人匹马逃跑,恰逢秦军救援赶到,得以脱险。

燕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次作战,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次战斗,没有一次没有功劳。慕容垂告诫他说:“现在大业刚刚成功,你应当先爱惜自己!”让他担任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手,来抑制他的锐气。

邺城中饥荒非常严重,秦长乐公苻丕率领众人到枋头去取晋朝的粮食。刘牢之进入驻扎在邺城,收集逃亡离散的人,兵力稍微恢复;因为军队战败,被征召回朝。

燕、秦相持多年,幽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村落萧条。燕军的士兵很多饿死,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养蚕,用桑葚作为军粮。

慕容垂将要向北前往中山,任命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为前驱,先前暂且授予官职的官吏眭邃等都来迎接等候,上下关系像当初一样,张攀这才佩服慕容农的智慧谋略。

会稽王司马道子喜欢专权,又被奸佞谄媚的人构陷煽动,与太保谢安有嫌隙。谢安想避开他,恰逢秦王苻坚来求救,谢安于是请求亲自率军救援。壬戌日,出镇广陵的步丘,修筑堡垒叫新城并居住在那里。

蜀郡太守任权攻下成都,斩杀秦益州刺史李丕,重新夺取益州。

新平粮食耗尽箭矢用尽,外面的救援不到。后秦王苻丕派人告诉苟辅

曰:“吾方以义取天下,岂仇忠臣邪!卿但帅城中之人还长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辅以为然,帅民五千口出城。苌围而坑之,男女无遗,独冯杰子终得脱,奔长安。秦王坚追赠辅等官爵,皆谥曰节愍侯;以终为新平太守。

译苌说:“我正要以仁义夺取天下,怎么会仇视忠臣呢!你只管率领城里的人回到长安,我正想要得到这座城池罢了。”辅认为他说的对,率领五千百姓出城。苌把他们包围起来活埋,男女无一幸免,只有冯杰的儿子终得以逃脱,逃往长安。秦王苻坚追赠辅等人官爵,都谥号为节愍侯;任命终为新平太守。

翟真自承营徙屯行唐,真司马鲜于乞杀真及诸翟,自立为赵王。营人共杀乞,立真从弟成为主;其众多降于燕。

  五月,西燕主冲攻长安,秦王坚身自督战,飞矢满体,流血淋漓。冲纵兵暴掠,关中士民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有堡壁三十馀,推平远将军赵敖为主,相与结盟,冒难遣兵粮助坚,多为西燕兵所杀。坚谓之曰:“闻来者率不善达,此诚忠臣之义。然今寇难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也。徒相随入虎口,何益?汝曹宜为国自爱,畜粮厉兵,以俟天时,庶几善不终否,有时而泰也!”

  三辅之民为冲所略者,遣人密告坚,请遣兵攻冲,欲纵火为内应。坚曰:“甚哀诸卿忠诚!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于乌合之虏,岂非天乎?恐徒使诸卿坐自夷灭,吾不忍也!”其人固请不已,乃遣七百骑赴之。冲营纵火者,反为风火所烧,其得免者什一二;坚祭而哭之。

  卫将军杨定与冲战于城西,为冲所擒。定,秦之骁将也。坚大惧,以谶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谓之曰:“天其或者欲导予出外。汝善守城,勿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遂帅骑数百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诜、二女宝、锦出奔五将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坚过袭韭园,李辩奔燕,彭和正惭,自杀。

  闰月,以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成都。

  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围翟成于行唐。命带方王佐镇龙城。六月,高句丽寇辽东,佐遣司马郝景将兵救之,为高句丽所败,高句丽遂陷辽东、玄菟。

  秦太子宏不能守长安,将数千骑与母、妻、宗室西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奔后秦。西燕主冲入据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

  秋,七月,旱,饥,井皆竭。

  后秦王苌自故县如新平。

  秦王坚至五将山,后秦王苌遣骁骑将军吴忠帅骑围之。秦兵皆散走,独侍御十数人在侧,坚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之,送诣新平,幽于别室。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之。璧妻,坚之女顺阳公主也,弃其夫从宏。宏奔武都,投氐豪强熙,假道来奔,诏处之江州。

  长乐公丕帅众三万自枋头将归鄴城,龙骧将军檀玄击之,战于谷口,玄兵败,丕复入鄴城。

  燕建节将军馀岩叛,自武邑北趣幽州。燕王垂驰使敕幽州将平规曰:“固守勿战,俟吾破丁零自讨之。”规出战,为岩所败。岩入蓟,掠千馀户而去,遂据令支。癸酉,翟成长史鲜于得斩成出降;垂屠行唐,尽坑成众。

  太保安有疾,求还,诏许之;八月;安至建康。

  甲午,大赦。丁酉,建昌文靖公谢安薨。诏加殊礼,如大司马温故事。庚子,以司徒琅邪王道子领扬州刺史、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后秦王苌使求传国玺于秦王坚曰:“苌次应历数,可以为惠。”坚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马尹纬说坚,求为禅代;坚曰:“禅代,圣贤之事。姚苌叛贼,何得为之!”坚与纬语,问纬:“在朕朝何官?”纬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卿,王景略为俦,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谓张夫人曰:“岂可令羌奴辱吾儿。”乃先杀宝、锦。辛丑,苌遣人缢坚于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皆为之哀恸。苌欲隐其名,谥坚曰壮烈天王。

  臣光曰:论者皆以为秦王坚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故也,臣独以为不然。许劭谓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使坚治国无失其道,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乱哉!坚之所以亡,由骤胜而骄故也。魏文侯问李克吴之所以亡,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何故亡?”对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坚似之矣。

译翟真从承营迁徙驻屯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翟真及翟氏族人,自立为赵王。营中众人共同杀死鲜于乞,拥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首领;其部众大多投降了燕国。

五月,西燕君主慕容冲攻打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飞箭射满全身,鲜血淋漓。慕容冲放纵士兵大肆抢劫,关中地区的士人和百姓流离失所,道路断绝,千里之内没有炊烟。有三十多座堡垒,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首领,互相结盟,冒着危难派遣兵力和粮草援助苻坚,大多被西燕军队杀害。苻坚对他们说:“听说前来的人大多没能抵达,这确实是忠臣的道义。然而如今敌寇祸乱频繁,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挽救的。白白相随进入虎口,有什么益处?你们应当为了国家爱惜自己,积蓄粮草磨砺兵器,以等待天时,或许善政不会最终失败,有时也会转危为安!”

三辅地区被慕容冲掳掠的百姓,派人秘密告知苻坚,请求派遣军队攻打慕容冲,打算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非常哀怜各位的忠诚!然而我的勇士像虎豹一样勇猛,锋利的兵器像霜雪一样锐利,却被乌合之众的敌虏困住,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白白让各位坐受消灭,我不忍心啊!”那人坚持请求不停,于是派遣七百骑兵前往。慕容冲军营中放火的人,反而被风火所烧,能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祭奠并痛哭他们。

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被慕容冲擒获。杨定是秦国的骁勇将领。苻坚非常恐惧,因为谶书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想要引导我外出。你好好守城,不要与贼人争利,我应当出陇地收拢军队运输粮草来供给你。”于是率领数百骑兵与张夫人以及中山公苻诜、两个女儿苻宝、苻锦出逃到五将山,宣告各州郡,约定在孟冬时节救援长安。苻坚路过袭击韭园,李辩逃奔燕国,彭和正感到惭愧,自杀身亡。

闰月,任命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包围翟成于行唐。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六月,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佐派遣司马郝景率领军队救援,被高句丽打败,高句丽于是攻陷辽东、玄菟。

秦太子苻宏不能守住长安,率领数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力翼等数百人逃奔后秦。西燕君主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死者不可胜数。

秋季,七月,大旱,饥荒,井都枯竭了。

后秦王姚苌从故县前往新平。

秦王苻坚到达五将山,后秦王姚苌派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他。秦兵都四散逃走,只有十几名侍从在侧,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他们,召来厨师进餐。不久吴忠到来,擒获他,送到新平,囚禁在别室。太子苻宏到达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接纳他。杨璧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抛弃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豪强强熙,借道前来投奔,诏令安置他在江州。

长乐公苻丕率领三万部众从枋头将要返回邺城,龙骧将军檀玄攻击他,在谷口交战,檀玄军队战败,苻丕再次进入邺城。

燕建节将军馀岩叛变,从武邑向北趋向幽州。燕王慕容垂快马派遣使者告诫幽州将领平规说:“坚守不要出战,等我打败丁零人再亲自讨伐他。”平规出战,被馀岩打败。馀岩进入蓟城,掠夺一千多户人家后离去,于是占据令支。癸酉日,翟成长史鲜于得斩杀翟成出降;慕容垂屠杀行唐,全部活埋翟成的部众。

太保安有病,请求返回,诏书允许他;八月,安到达建康。

甲午日,大赦天下。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谢安去世。诏书追加特殊礼遇,如同大司马桓温的旧例。庚子日,任命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后秦王姚苌派人向秦王苻坚索取传国玉玺说:“姚苌依次应承历数,可以施予恩惠。”苻坚怒目斥责他说:“小羌敢逼迫天子,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不可得到!”姚苌又派遣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请求禅让帝位;苻坚说:“禅让帝位,是圣贤的事情。姚苌是叛贼,怎么能这样做!”苻坚与尹纬交谈,问尹纬:“在我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感叹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有宰相之才,而我却不知道你,难怪我要灭亡啊!”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姚苌有恩,尤其愤恨他,多次辱骂姚苌求死,对张夫人说:“岂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女。”于是先杀死苻宝、苻锦。辛丑日,姚苌派人缢死苻坚于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都自杀,后秦将士都为他们哀痛。姚苌想要隐去他的名字,谥号苻坚为壮烈天王。

臣司马光说:评论的人都认为秦王苻坚的灭亡,是因为不杀慕容垂、姚苌的缘故,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许劭说魏武帝是治世的能臣,乱世的奸雄。假如苻坚治国没有失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秦国的能臣,怎么能作乱呢!苻坚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屡胜而骄傲的缘故。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回答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文侯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是国家的福气,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多次作战百姓疲惫,多次胜利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秦王苻坚就是这样了。

长乐公丕在鄴,将西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遣使招丕,丕乃帅鄴中男女六万馀口西如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之入晋阳。王永留平州刺史苻冲守壶关,自帅骑一万会丕于晋阳。丕始知长安不守,坚已死,乃发丧,即皇帝位。追谥坚曰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改元大安。

译长乐公苻丕在邺城,准备向西前往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派遣使者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余人向西前往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吏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王永留下平州刺史苻冲镇守壶关,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在晋阳与苻丕会合。苻丕这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已经死去,于是发布丧讯,即皇帝位。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

燕主垂以鲁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鄴。遣慕容农出蠮螉塞,历凡城,趣龙城,会兵讨馀岩,慕容麟、慕容隆自信都徇勃海、清河。麟击勃海太守封懿,执之,因屯历口。懿,放之子也。

  鲜卑刘头眷击破贺兰部于善无,又破柔然于意亲山。头眷子罗辰言于头眷曰:“比来行兵,所向无敌。然心腹之疾,愿早图之!”头眷曰:“谁也?”罗辰曰:“从兄显,忍人也,必将为乱。”头眷不听。显,库仁之子也。顷之,显果杀头眷自立。又将杀拓跋珪,显弟亢泥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贺氏。显谋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部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爱妻、骏马付崇曰:“事泄,当以此自明。”贺氏夜饮显酒,令醉,使珪阴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轻骑亡去。向晨,贺氏故惊厩中群马,使显起视之。贺氏哭曰:“吾子适在此,今皆不见,汝等谁杀之邪?”显以故不急追。珪遂奔贺兰部,依其舅贺讷,讷惊喜曰:“复国之后,当念老臣!”珪笑曰:“诚如舅言,不敢忘也。”显疑梁六眷泄其谋,将囚之。穆崇宣言曰:“六眷不顾恩义,助显为逆,我掠得其妻马,足以解忿。”显乃舍之。

  贺氏从弟外朝大人贺悦举所部以奉珪。显怒,将杀贺氏,贺氏奔亢泥家,匿神车中三日,亢泥举家为之请,乃得免。

  故南部大人长孙嵩帅所部七百馀家叛显,将奔五原。时拓跋寔君之子渥亦聚众自立,嵩欲归之;乌渥谓嵩曰:“逆父之子,不足从也。不如归珪。”嵩从之。久之,刘显所部有乱,故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贺氏奔珪。

  贺讷弟染干以珪得众心,忌之,使其党侯引七突杀珪;代人尉古真知之,以告珪,侯引七突不敢发。染干疑古真泄其谋,执而讯之,以两车轴夹其头,伤一目,不伏,乃免之。染干遂举兵围珪;贺氏出谓染干曰:“汝等欲于何置我,而杀吾子乎!”染干惭而去。

  九月,秦主丕以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又以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立妃杨氏为皇后,子宁为皇太子,寿为长乐王,锵为平原王,懿为勃海王,昶为济北王。

  吕光自龟兹还至宜禾,秦凉州刺史梁熙谋闭境拒之。高昌太守杨翰言于熙曰:“吕光新破西域,兵强气锐,闻中原丧乱,必有异图。河西地方万里,带甲十万,足以自保。若光出流沙,其势难敌。高梧谷口险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夺其水;波既穷渴,可以坐制。如以为远,伊吾关亦可拒也。度此二▯厄,虽有子房之策,无所施矣!”熙弗听。美水令犍为张统谓熙曰:“今关中大乱,京师存亡不可知。吕光之来,其志难测,将军何以拒之?”熙曰:“忧之,未知所出。”统曰:“光智略过人,今拥思归之士,乘战胜之气,其锋未易当也。将军世受大恩,忠诚夙著;立勋王室,宜在今日!行唐公洛,上之从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计,莫若奉为盟主以收众望,推忠义以帅群豪,则光虽至,不敢有异心也。资其精锐,东兼毛兴,连王统、杨璧,合四州之众,扫凶逆,宁王室,此桓、文之举也。”熙又弗听,杀洛于西海。

  光闻杨翰之谋,惧,不敢进。杜进曰:“梁熙文雅有馀,机鉴不足,终不能用翰之谋,不足忧也。宜及其上下离心,速进以取之。”光从之。进至高昌,杨翰以郡迎降。至玉门,熙移檄责光擅命还师,以子胤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南安姚皓、别驾卫翰帅众五万拒光于酒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以郡降光。光报檄凉州,责熙无赴难之志,五遏归国之众;遣彭晁、杜进、姜飞为前锋,与胤战于安弥,大破擒之。于是四山胡、夷皆附于光。武威太守彭济执熙以降,光杀之。光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表杜进为武威太守,自馀将佐,各受职位。凉州郡县皆降于光,独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城守不下。光攻而执之,让泮曰:“吾受

译燕主慕容垂任命鲁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派遣慕容农出蠮螉塞,经过凡城,奔赴龙城,会合军队讨伐馀岩;慕容麟、慕容隆从信都出发,巡行勃海、清河。慕容麟攻打勃海太守封懿,将他抓获,于是驻扎在历口。封懿是封放的儿子。

鲜卑人刘头眷在善无击破贺兰部,又在意亲山击破柔然。刘头眷的儿子罗辰对刘头眷说:“近来出兵作战,所向无敌。然而心腹之患,希望早作打算!”刘头眷说:“是谁呢?”罗辰说:“堂兄刘显,是个残忍的人,必定会作乱。”刘头眷不听。刘显是库仁的儿子。不久,刘显果然杀死刘头眷自立。刘显又想杀死拓跋珪,刘显的弟弟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便把此事告诉了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刘显的谋主梁六眷,是代王什翼犍的外甥,也派他的部属穆崇、奚牧秘密告知拓跋珪,并且把自己的爱妻、骏马交给穆崇说:“事情泄露,应当用这些来自证清白。”贺氏夜里让刘显喝酒,使他喝醉,让拓跋珪暗中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伴同轻骑逃走。快到天亮时,贺氏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使刘显起来查看。贺氏哭着说:“我的儿子刚才还在这里,现在都不见了,你们谁杀了他们?”刘显因此没有急于追赶。拓跋珪于是逃奔到贺兰部,依靠他的舅舅贺讷,贺讷惊喜地说:“恢复国家之后,应当念及老臣!”拓跋珪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不敢忘记。”刘显怀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阴谋,将要囚禁他。穆崇公开宣称:“梁六眷不顾恩义,帮助刘显作乱,我抢掠到了他的妻子和马匹,足以消解愤怒。”刘显于是释放了他。

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率领所属部众来归附拓跋珪。刘显发怒,将要杀死贺氏,贺氏逃到亢泥家,藏在神车中三天,亢泥全家为她求情,才得以幸免。

原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所属七百多家叛离刘显,将要投奔五原。当时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也聚集部众自立,长孙嵩想归附他;拓跋渥对长孙嵩说:“弑父之子的儿子,不值得跟随。不如归附拓跋珪。”长孙嵩听从了他的建议。过了很久,刘显的部众发生动乱,原中部大人庾和辰奉送贺氏投奔拓跋珪。

贺讷的弟弟染干因为拓跋珪深得人心,忌恨他,派他的党羽侯引七突去杀拓跋珪;代人尉古真知道了此事,告诉了拓跋珪,侯引七突不敢动手。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他的阴谋,逮捕并审问他,用两根车轴夹住他的头,伤了一只眼睛,尉古真不屈服,于是释放了他。染干于是发兵包围拓跋珪;贺氏出来对染干说:“你们想把我置于何地,才肯杀我的儿子呢!”染干惭愧地离去。

九月,秦主苻丕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任尚书左仆射,封为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册立妃子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苻寿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勃海王,苻昶为济北王。

吕光从龟兹返回到达宜禾,秦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抗拒他。高昌太守杨翰对梁熙说:“吕光新近攻破西域,兵强气盛,听说中原丧乱,必定有异心。河西地区方圆万里,拥有十万甲兵,足以自保。如果吕光走出流沙,其势头难以抵挡。高梧谷口是险阻的要害,应当先占据它并切断水源;等到他们困顿干渴,就可以坐而制胜。如果认为那里太远,伊吾关也可以抗拒。度过这两个险隘,即使有张良的计策,也无从施展了!”梁熙不听。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对梁熙说:“现在关中大乱,京城存亡不可知。吕光前来,其志向难以揣测,将军凭什么抗拒他?”梁熙说:“我也担忧,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张统说:“吕光智谋超过常人,现在拥有思归的士兵,乘着战胜的气势,其锋芒不容易抵挡。将军世代蒙受大恩,忠诚早就显著;为皇室建立功勋,应当就在今天!行唐公苻洛,是皇上的堂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谋划,不如奉他为盟主以收拢众望,推崇忠义以率领群豪,那么吕光即使到来,也不敢有异心。借助他的精锐部队,向东兼并毛兴,联合王统、杨璧,集合四州的兵力,扫除凶逆,安定王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壮举。”梁熙又不听,在西海杀死了苻洛。

吕光听说杨翰的计谋,害怕,不敢前进。杜进说:“梁熙文雅有余,识鉴不足,最终不会采用杨翰的计谋,不值得担忧。应当趁他们上下离心,迅速进军夺取凉州。”吕光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到高昌,杨翰率领郡众迎接投降。到达玉门,梁熙发布檄文指责吕光擅自命令军队返回,任命儿子苻胤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南安人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军队在酒泉抗拒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率领郡众投降吕光。吕光回复檄文给凉州,指责梁熙没有赴难救急的志向,五次阻遏归国的军队;派遣彭晁、杜进、姜飞作为前锋,与苻胤在安弥交战,大败并擒获了苻胤。于是四山的胡人、夷人都归附吕光。武威太守彭济抓获梁熙投降,吕光杀死了他。吕光进入姑臧,自己兼任凉州刺史,上表任命杜进为武威太守,其余将佐,各自接受职位。凉州郡县都投降了吕光,只有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据城坚守不降。吕光攻打并抓获了他们,责备索泮说:“我接受

诏平西域,而梁熙绝我归路,此朝廷之罪人,卿何为附之?”泮曰:“将军受诏平西域,不受诏乱凉州,梁公何罪而将军杀之?泮但苦力不足,不能报君父之仇耳,岂肯如逆氐彭济之所为乎!主灭臣死,固其常也。”光杀泮及皓。

译朝廷下诏平定西域,而梁熙断绝了我回师的道路,这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要依附他?”泮说:“将军受诏平定西域,并未受诏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过而将军要杀他?泮只是苦于力量不足,不能为君父报仇罢了,岂肯像叛逆氐人彭济那样做呢!君主灭亡,臣子随之赴死,这本是常理。”光杀死了泮和皓。

主簿尉祐,奸佞倾险,与彭济同执熙,光宠信之。祐谮杀名士姚皓等十馀人,凉州人由是不悦。光以祐为金城太守,祐至允吾,袭据其城以叛;姜飞击破之,祐奔据兴城。

  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领秦、河二州牧,改元建义,以乙旃童泥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乾归为上将军,分其地置武城等十二郡,筑勇士城而都之。

  秦尚书令魏昌公纂自关中奔晋阳;秦主丕拜纂太尉,封东海王。

  冬,十月,西燕主冲遣尚书令高盖帅众五万伐后秦,战于新平南,盖大败,降于后秦。初,盖以杨定为子,及盖败,定亡奔陇右,复收集其旧众。

  苻定、苻绍、苻谟、苻亮闻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谢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为秦拒燕。十一月,丕以兗为平州刺史,定为冀州牧,绍为冀州都督,谟为幽州牧,亮为幽、平二州都督,并进郡公。左将军窦冲据兹川,有众数万,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皆自陇右遣使邀丕,共击后秦。丕以定为雍州牧,冲为梁州牧,加统镇西大将军,兴车骑大将军。璧征南大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加广安西将军,皆进位州牧。

  杨定寻徙治历城,置储蓄于百顷,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遣使来称籓;诏因其所号假之。其后又取天水、略阳之地,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

  绎幕人蔡匡据城以叛燕,燕慕容麟、慕容隆共攻之。泰山太守任泰潜师救匡,至匡垒南八里,燕人乃觉之。诸将以匡未下而外敌奄至,甚患之。隆曰:“匡恃外救,故不时下。今计泰之兵不过数千人,及其未合,击之,泰败,匡自降矣。”乃释匡击泰,大破之,斩首千馀级。匡遂降,燕王垂杀之,且屠其垒。

  慕容农至龙城,休士马十馀日。诸将皆曰:“殿下之来,取道甚速,今至此。久留不进,何也?”农曰:“吾来速者,恐馀岩过山钞盗,侵扰良民耳。岩才不逾人,诳诱饥儿,乌集为群,非有纲纪。吾已扼其喉,久将离散,无能为也。今此田善熟,未收而行,徒自耗损;当俟收毕,往则枭之,亦不出旬日耳。”顷之,农将步骑三万至令支,岩众震骇,稍稍逾城归农。岩计穷出降,农斩之。进击高句丽,复辽东、玄菟二郡。还至龙城上,上疏请缮修陵庙。燕王垂以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龙城。徙平州刺史带方王佐镇平郭。农于是创立法制,事从宽简,清刑狱,省赋役,劝课农桑,居民富赡,四方流民前后至者数万口。先是幽、冀流民多入高句丽,农以骠骑司马范阳庞渊为辽东太守,招抚之。

  慕容麟攻王兗于博陵,城中粮竭矢尽,功曹张猗逾城出,聚众以应麟。兗临城数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应贼,自号‘义兵’,何名实之相违也?古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卿母在城,弃而不顾,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则可矣,宁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礼义之邦,乃有如卿者也!”十二月,麟拔博陵,执兗及苻鉴,杀之。昌黎太守宋敞帅乌桓、索头之众救兗,不及而还。秦主丕以敞为平州刺史。

  燕王垂北如中山,谓诸将曰:“乐浪王招流散,实仓廪,外给军粮,内营宫室,虽萧何何以加之!”丙申,垂始定都中山。

  秦苻定据信都以拒燕,燕王垂以从弟北地王精为冀州刺史,将兵攻之。

  拓跋珪从曾祖纥罗与其弟建及诸部大人,共请贺讷推珪为主。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一年(丙戌,公元三八六年)

  春,正月,戊申,拓跋珪大会于牛川,即代王位,改元登国。以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分治其众。以上谷张兗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广宁王建、代人和跋、叔孙建、庾岳等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皆掌宿卫及参军国谋议。长孙道生、贺毘等侍从左右,出纳教命。王建娶代王什翼犍之女

译主簿尉祐,奸诈邪恶、阴险狡诈,与彭济一同执掌朝政,苻光宠信他。尉祐进谗言杀害了名士姚皓等十多人,凉州人因此心中不满。苻光任命尉祐为金城太守,尉祐到达允吾后,袭击并占据该城反叛;姜飞击败了他,尉祐逃奔并占据兴城。

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兼任秦州、河州二州牧,改年号为建义,任命乙旃童泥为左相,屋引出支为东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左辅,弟弟乞伏乾归为上将军,划分其领地设置武城等十二郡,修筑勇士城并在此建都。

后秦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奔晋阳;后秦君主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封为东海王。

冬季,十月,西燕君主慕容冲派遣尚书令高盖率领五万军队讨伐后秦,在新平以南交战,高盖大败,向后秦投降。起初,高盖认杨定为义子,等到高盖战败,杨定逃亡投奔陇右,重新收聚他的旧部。

苻定、苻绍、苻谟、�亮听说后秦君主苻丕即位,都从黄河以北派遣使者谢罪。中山太守王兗,原本是新平氐族人,坚守博陵,为后秦抵御西燕。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兗为平州刺史,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州、平州二州都督,都进封为郡公。左将军窦冲占据兹川,有部众数万,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璧、卫将军杨定都从陇右派遣使者邀请苻丕,共同讨伐后秦。苻丕任命杨定为雍州牧,窦冲为梁州牧,加授王统镇西大将军,毛兴车骑大将军,杨璧征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加授广安西将军,都进位为州牧。

杨定不久将治所迁到历城,在百顷设置粮仓储备,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派遣使者前来称臣;朝廷下诏顺从他的称号予以假授。后来他又夺取天水、略阳的领地,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

绎幕人蔡匡占据城池反叛后燕,后燕的慕容麟、慕容隆共同攻打他。泰山太守任泰暗中率军救援蔡匡,到达蔡匡营垒以南八里处,后燕人才发觉。各位将领因为蔡匡尚未攻下而外部敌人突然到来,非常担忧。慕容隆说:“蔡匡倚仗外部救援,所以不能迅速攻下。现在估计任泰的军队不过几千人,趁他们还未合兵,攻击他们,任泰战败,蔡匡自然就会投降了。”于是放弃攻打蔡匡转而攻击任泰,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级。蔡匡于是投降,后燕王慕容垂杀了他,并且屠戮了他的营垒。

慕容农到达龙城,休整士兵和马匹十多天。各位将领都说:“殿下前来,行军速度很快,如今到了这里。长久停留不前进,是为什么呢?”慕容农说:“我来得快,是担心余岩越过山去抢劫盗窃,侵扰良民罢了。余岩才能不超过常人,欺骗引诱饥饿的儿童,像乌鸦一样聚集成群,没有法度纪律。我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不久就会离散,没有什么作为的了。现在这里的庄稼长势良好且成熟,如果不收割就离开,白白损耗粮食;应当等到收割完毕,再去剿灭他,也不过十天时间罢了。”不久,慕容农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到达令支,余岩的部众震惊害怕,渐渐越城归顺慕容农。余岩计穷投降,慕容农杀了他。进而攻击高句丽,收复辽东、玄菟二郡。返回到龙城,上疏请求修缮陵墓和宗庙。后燕王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州、平州、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守龙城。调任平州刺史带方王慕容佐镇守平郭。慕容农于是创立法律制度,事情从宽简,清理刑狱,减轻赋税徭役,鼓励督促农桑,百姓富裕充足,四方流民前后到达的有几万人。先前幽州、冀州的流民多进入高句丽,慕容农任命骠骑司马范阳人庞渊为辽东太守,招抚他们。

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兗,城中粮食耗尽箭矢用尽,功曹张猗越城而出,聚集部众响应慕容麟。王兗登上城楼斥责他说:“你是后秦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贼寇,自称为‘义兵’,名分和实际多么相违背啊!古人寻求忠臣一定在孝子之门,你的母亲在城中,你抛弃而不顾,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现在人们只取你一时的功劳是可以的,难道能忘记你不忠不孝的事吗!没想到中原礼义之邦,竟然有像你这样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克博陵,抓获王兗和苻鉴,杀了他们。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的部众救援王兗,没赶上就返回了。后秦君主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

后燕王慕容垂向北到达中山,对各位将领说:“乐浪王慕容农招纳流散百姓,充实仓库,对外供给军粮,对内营造宫室,即使是萧何也不能超过他!”丙申日,慕容垂开始在中山定都。

后秦苻定占据信都抵御后燕,后燕王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为冀州刺史,率领军队攻打他。

拓跋珪跟随曾祖纥罗和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主。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一年(丙戍,公元三八六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拓跋珪在牛川举行大会,即代王位,改年号为登国。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长人,分别治理其部众。任命上谷人张兗为左长史,许谦为右长史,广宁人王建、代人何跋、叔孙建、庾岳等为外朝大长,奚牧为治民长,都掌管宿卫及参与国家谋议。长孙道生、贺�等侍从左右,传达教令。王建娶代王什翼犍的女儿

;岳,和辰之弟;道生,嵩之从子也。

译岳,是和辰的弟弟;道生,是嵩之的侄子。

燕王垂即皇帝位。

  后秦王苌如安定。

  南安秘宜帅羌、胡五万馀人攻乞伏国仁,国仁将兵五千逆击,大破之。宜奔还南安。

  鲜于乞之杀翟真也,翟辽奔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甚爱信之。恬之喜畋猎,不爱士卒,辽潜施奸惠以收从心。恬之南攻鹿鸣城,辽于后闭门拒之;恬之东奔鄄城,辽追执之,遂据黎阳。豫州刺史硃序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诸郡共讨之。

  秦益州牧王广自陇右引兵攻河州牧毛兴于枹罕,兴遣建节将军卫平帅其宗人一千七百夜袭广,大破之。二月,秦州牧王统遣兵助广攻兴,兴婴城自守。燕大赦,改元建兴,置公卿尚书百官,缮宗庙、社稷。

  西燕主冲乐在长安,且畏燕主垂强,不敢东归,课农筑室,为久安之计,鲜卑咸怨之。左将军韩延因众心不悦,攻冲,杀之,立冲将段随为燕王,改元昌平。

  初,张天锡之南奔也,秦长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与俱奔河西,依秃发思复鞬,思复鞬送于魏安。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聚兵数千人迎大豫为主,攻吕光昌松郡,拔之,执太守王世强。光使辅国将军杜进击之,进兵败,大进豫逼姑臧。王穆谏曰:“光粮丰城固,甲兵精锐,逼之非利;不如席卷岭西,砺兵积粟,然后东向与之争,不及期年,光可取也。”大豫不从,自号抚军将军、凉州牧,改元凤凰,以王穆为长史,传檄郡县,传穆说谕岭西诸郡,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皆起兵应之,有众三万,保据杨坞。

  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乐,务农息民,国人悦之。

  三月,大赦。

  泰山太守张愿以郡叛,降翟辽。初,谢玄欲使硃序屯梁国,玄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阳。朝议以征役既久,欲令玄置戍而还。会翟辽、张愿继叛,北方骚动,玄谢罪,乞解职,诏慰谕,令还淮阴。

  燕主垂追尊母兰氏为文昭皇后,欲迁文明段后,以兰后配享太祖,诏百官议之,皆以为当然。博士刘详、董谧以为:“尧母为帝喾妃,位第三,不以贵陵姜原。明圣之道,以至公为先;文昭后宜立别庙。”垂怒,逼之,详、谧曰:“上所欲为,无问于臣。臣案经奉礼,不敢有贰。”垂乃不复问诸儒,卒迁段后,以兰后代之。又以景昭可足浑后倾覆社稷,追废之;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享列祖。

  崔鸿曰:“齐桓公命诸侯无发妾为妻。夫之于妻,犹不可以妾代之,况子而易其母乎?《春秋》所称母以子贵者,君母既没,得以妾母为小君也;至于享祀宗庙,则成风终不得配庄公也。君父之所为,臣子必习而效之,犹形声之于影响也。宝之逼杀其母,由垂为之渐也。尧、舜之让,犹为之、哙之祸,况违礼而纵私者乎?昔文姜得罪于桓公,《春秋》不之废。可足浑氏虽有罪于前朝,然小君之礼成矣;垂以私憾废之,又立兄妾之无子者,皆非礼也。

  刘显自善无南走马邑,其族人奴真帅所部降于代。奴真有兄犍,先居贺兰部,奴真言于代王珪,请召犍而以所部让之;珪许之。犍既领部,遣弟去斤遗贺讷金马。贺染干谓去斤曰:“待汝兄弟厚,汝今领部,宜来从我。”去斤许之。奴真怒曰:“我祖父以来,世为代忠臣,故我以部让汝等,欲为义也。今汝等无状,乃谋叛国,义于何在!”遂杀犍及去斤。染干闻之,引兵攻奴真,奴真奔代。珪遣使责染干,染干乃止。

  西燕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段随,杀之;立宜都王子顗为燕王,改元建明,帅鲜卑男女四十馀万口去长安而东。恒弟护军将军韬,诱顗于临晋,恒怒,舍韬去咏与武卫将军刁云帅众攻韬。韬败,奔恒营。恒立西燕主冲之子瑶为帝,改元建平,谥冲曰威皇帝。众皆去瑶奔永,永执瑶,杀之,立慕容泓子忠为帝,改元建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永持法宽平,鲜卑安之。至闻喜,闻燕主垂已称尊号,不敢进,筑燕熙城而居之。

  鲜卑既东,长安空虚。前荥阳太守高陵赵穀等招杏城卢水胡郝奴,帅户四

译燕王慕容垂即皇帝位。

后秦王苌前往安定。

南安公秘宜率领羌、胡五万多人进攻乞伏国仁,国仁率领五千士兵迎击,大败秘宜。秘宜逃回南安。

鲜于乞之杀害翟真时,翟辽逃奔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喜爱并信任他。滕恬之喜好打猎,不爱惜士卒,翟辽暗中施行奸诈的恩惠以收买人心。滕恬之向南进攻鹿鸣城,翟辽在后面关闭城门抗拒他;滕恬之向东逃奔鄄城,翟辽追击并擒获了他,于是占据了黎阳。豫州刺史硃序派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水、泗水各郡共同讨伐翟辽。

秦益州牧王广从陇右率领军队在枹罕进攻河州牧毛兴,毛兴派遣建节将军卫平率领他的宗族一千七百人夜间袭击王广,大败王广。二月,秦州牧王统派遣军队援助王广进攻毛兴,毛兴环城坚守。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等百官,修缮宗庙、社稷。

西燕君主慕容冲乐于待在长安,并且畏惧燕主慕容垂强大,不敢向东返回,督促农耕,建造房屋,做长久安定的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左将军韩延趁着众人心中不满,进攻慕容冲,杀死了他,拥立慕容冲的部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

起初,张天锡向南逃奔时,秦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了他的世子张大豫,与他一起逃奔河西,依附秃发思复鞬,思复鞬将他们送到魏安。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濟等人聚集数千士兵迎接张大豫为主,进攻吕光的昌松郡,攻克了它,擒获太守王世强。吕光派遣辅国将军杜进攻击他们,杜进兵败,张大豫进逼姑臧。王穆劝谏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军队精锐,进逼他不利;不如席卷岭西,磨砺兵器,积蓄粮食,然后向东与他争夺,不到一年,吕光就可以攻取了。”张大豫不听从,自称抚军将军、凉州牧,改年号为凤凰,任命王穆为长史,向各郡县发布檄文,王穆劝说晓谕岭西各郡,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嚴纯都起兵响应,有三万军队,据守杨坞。

代王拓跋珪迁居定襄的盛乐,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国人很高兴。

三月,大赦天下。

泰山太守张愿凭借郡城叛变,投降翟辽。起初,谢玄想派硃序驻守梁国,谢玄自己驻守彭城,向北巩固黄河防线,向西支援洛阳。朝廷议论认为征伐劳役已经很久,想让谢玄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恰逢翟辽、张愿相继叛变,北方骚动,谢玄谢罪,请求解除职务,诏书安慰开导他,让他返回淮阴。

燕主慕容垂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想废黜文明段皇后,让兰后配享太祖,下诏让百官议论,都认为理所当然。博士刘详、董谧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地位第三,不因为尊贵而凌驾于姜原之上。明圣的道理,以公正为先;文昭皇后应该另立庙宇。”慕容垂发怒,逼迫他们,刘详、董谧说:“皇上想做的,不必问臣下。臣下按照经书奉行礼仪,不敢有二心。”慕容垂于是不再询问儒生,最终废黜了段皇后,让兰后代替她。又因为景昭可足浑皇后倾覆国家,追废她;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祭列祖。

崔鸿说:“齐桓公命令诸侯不要立妾为妻。丈夫对于妻子,尚且不可以用妾代替,何况儿子更换他的母亲呢?《春秋》所说的‘母以子贵’,是指君主母亲去世后,可以让妾母成为小君;至于祭祀宗庙,成风终究不能配祭庄公。君父所做的,臣子必定学习效仿,就像形体声音对于影子回声一样。慕容宝逼迫杀害他的母亲,是由慕容垂造成的开端。尧、舜的禅让,尚且导致燕王哙的祸患,何况违背礼制而放纵私欲的人呢?从前文姜得罪了桓公,《春秋》没有废黜她。可足浑氏虽然对前朝有罪,但小君的礼仪已经成就了;慕容垂因为私怨废黜她,又立兄长没有儿子的妾,都不符合礼制。

刘显从善无向南逃奔马邑,他的族人奴真率领所部投降代国。奴真有哥哥犍,先前居住在贺兰部,奴真对代王拓跋珪说,请求召来犍并把所部让给他;拓跋珪允许了。犍统领部众后,派遣弟弟去斤赠送贺讷金马。贺染干对去斤说:“我厚待你们兄弟,你现在统领部众,应该来跟随我。”去斤答应了。奴真发怒说:“我祖父以来,世代做代国的忠臣,所以我让出部众给你们,是想行义。现在你们无状,竟然图谋叛国,义在哪里!”于是杀死了犍和去斤。贺染干听说后,率领军队进攻奴真,奴真逃奔代国。拓跋珪派遣使者责备贺染干,贺染干才停止。

西燕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击段随,杀死了他;拥立宜都王慕容顗为燕王,改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四十多万口离开长安向东行进。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在临晋引诱慕容顗,慕容恒发怒,舍弃慕容韬离开,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进攻慕容韬。慕容韬战败,逃奔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拥立西燕主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为皇帝,改年号为建平,给慕容冲上谥号为威皇帝。众人都离开慕容瑶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慕容瑶,杀死了他,拥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为河东公。慕容永执法宽厚公平,鲜卑人安心。到达闻喜,听说燕主慕容垂已经称尊号,不敢前进,修筑燕熙城居住。

鲜卑人向东走后,长安空虚。前荥阳太守高陵人赵穀等人招引杏城卢水胡郝奴,率领四

千入于长安,温北皆应之,以穀为丞相。扶风王穀有众数千,保据马嵬,奴遣弟多攻之。夏,四月,后秦王苌自安定伐之,渭奔汉中。苌执多而进,奴惧,请降,拜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

译千进入长安,温、北都响应他,推举穀担任丞相。扶风王穀拥有数千部众,据守马嵬,奴派遣弟弟多去攻打他。夏季,四月,后秦王苌从安定出兵讨伐他,渭逃奔汉中。苌擒获多后继续进兵,奴感到恐惧,请求投降,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

癸巳,以尚书仆射陆纳为左仆射,谯王恬为右仆射。纳,玩之子也。

  毛兴袭击王广,败之,广奔秦州;陇西鲜卑匹兰执广送后秦。兴复欲攻王统于上邽,枹罕诸氐皆厌苦兵事,乃共杀兴,推卫平为河州刺史,遣使请命于秦。

  燕主垂封其子农为辽西王,麟为赵王,隆为高阳王。

  代王珪改称魏王。

  张大豫自杨坞进屯姑臧城西,王穆及秃发思复鞬子奚于帅众三万屯于城南;吕光出击,大破之,斩奚于等二万馀级。

  秦大赦,以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使者皆没于后秦,不能达。

  燕主垂以范阳王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温为司隶校尉。

  后秦王苌即皇帝位于长安,大赦,改元建初,国号大秦。追尊其父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虵氏为皇后,子兴为皇太子。置百官。苌与群臣宴,酒酣,言曰:“诸卿皆与朕北面秦朝,今忽为君臣,得无耻乎!”赵迁曰:“天不耻以陛下为子,臣等何耻为臣!”苌大笑。

  魏王珪东如陵石,护佛侯部帅侯辰、乙佛部帅代题皆叛走。诸将请追之,珪曰:“侯辰等累世服役,有罪且当忍之。方今国家草创,人情未壹,愚者固宜前却,不足追也!”

  六月,庚寅,以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卫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遣将军晏谦击弘农,下之。初置湖、陕二戍。西燕刁云等杀西燕主忠,推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称籓于燕。

  燕主垂遣太原王楷、赵王麟、陈留王绍、章武王宙攻秦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楷先以书与之,为陈祸福,定等皆降。垂封定等为侯,曰:“以酬秦主之德。”

  秦主丕以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虵为太尉,尚书令咸阳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永传檄四方公侯、牧守、垒主、民豪,共讨姚苌、慕容垂,令各帅所统,以孟冬上旬会大驾于临晋。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官都尉扶风王敏等咸承檄起兵,各有众数万,遣使诣秦,丕皆就拜将军、郡守,封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众五千据彭池,与窦冲为首尾,以击后秦。丕以景为京兆尹。景,羌之子也。

  后秦主苌徙安定五千馀户于长安。

  秋,七月,秦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弈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成战于孙丘谷,方成兵败。后秦主苌以其弟征虏将军绪为司隶校尉,镇长安;自将至安定击熙等,大破之。金熙本东胡之种;没弈干,鲜卑多兰部帅也。

  枹罕诸氐以卫平衰老,难为成功,议废之,而惮其宗强,累日不决。氐啖青谓诸将曰:“大事宜时定,不然,变生。诸君但请卫公为会,观我所为。”会七夕大宴,青抽剑而前曰:“今天下大乱,吾曹休戚同之,非贤主不可以济大事。卫公老,宜返初服以避贤路。狄道长苻登,虽王室疏属,志略雄明,请共立之,以赴大驾。诸君有不同者,即下异议!”乃奋剑攘袂,将斩异己者。众皆从之,莫敢仰视。于是推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帅众五万,东下陇,攻南安,拔之,驰使请命于秦。登,秦主丕族子也。

  祕宜与莫侯悌眷帅其众三万馀户降于乞伏国仁,国仁拜宜东秦州刺史,悌眷梁州刺史。

  已酉,魏王珪还盛乐,代题复以部落来降,十馀日,又奔刘显;珪使其孙倍斥代领其众。刘显弟肺泥帅众降魏。

  八月,燕主垂留太子宝守中山,以赵王麟为尚书右仆射,录留台。庚午,自帅范阳王德等南略地,使高阳王隆东徇平原。丁零鲜于乞保曲阳西山,闻垂南伐,出营望都,剽掠居民。赵王麟自出讨之,诸将皆曰:“殿下虚镇远征,万一无功而返,亏损威重,不如遣诸将讨之。”麟曰:“乞闻大驾在外,无

译癸巳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纳为左仆射,谯王桓恬为右仆射。陆纳是陆玩的儿子。

毛兴袭击王广,打败了他,王广逃奔秦州;陇西鲜卑人匹兰抓获王广,将他送给后秦。毛兴又想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氐族人都厌恶战争,于是共同杀死毛兴,推举卫平为河州刺史,派遣使者向后秦请求归附。

燕主慕容垂封他的儿子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

代王拓跋珪改称魏王。

张大豫从杨坞进军驻扎在姑臧城西,王穆以及秃发思复鞬的儿子奚于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城南;吕光出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奚于等人两万余级。

后秦大赦天下,任命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有车骑大将军、凉州牧。使者都陷落在后秦,无法到达。

燕主慕容垂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

后秦王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初,国号为大秦。追尊他的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姚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与群臣宴饮,酒喝得正酣时,说道:“各位卿家都曾与我一起向北臣服秦朝,如今忽然成为君臣,难道不感到羞耻吗!”赵迁说:“上天都不以陛下为子为耻,我们臣下有什么可耻的呢!”姚苌大笑。

魏王拓跋珪向东前往陵石,护佛侯部首领侯辰、乙佛部首领代题都叛逃。众将领请求追击他们,拓跋珪说:“侯辰等人世代服役,有罪暂且容忍。如今国家刚刚创立,人心尚未统一,愚昧的人本来就应该进退不定,不值得追击!”

六月,庚寅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保卫皇陵。荆州刺史桓石民派遣将军晏谦攻打弘农,攻克了它。最初设置湖、陕两个戍所。西燕刁云等人杀死西燕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刺史、录尚书事、河东王,向燕称藩。

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攻打秦国的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人;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陈述祸福利害,苻定等人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人为侯,说:“以此酬答秦主的恩德。”

秦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右丞相,太尉、东海王苻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虵为太尉,咸阳太守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王永传檄四方公侯、牧守、垒主及地方豪强,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命令各自率领所部,在孟冬月上旬于临晋会合大驾。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内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宫都尉扶风王敏等都响应檄文起兵,各有数万军队,派遣使者到秦国,苻丕都就地任命他们为将军、郡守,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兵五千占据彭池,与窦冲互为呼应,以攻击后秦。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邓景是邓羌的儿子。

后秦主姚苌将安定五千多户迁徙到长安。

秋天,七月,秦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未没弈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成在孙丘谷交战,姚方成兵败。后秦主姚苌任命他的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自己亲自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大败他们。金熙本是东胡的后裔;没弈干,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

枹罕的氐族人认为卫平年老体衰,难以成就大事,商议废黜他,但又忌惮他宗族势力强大,几天都无法决定。氐人啖青对众将领说:“大事应当及时决定,否则,变故就会发生。各位只管请卫公开宴,看我怎么做。”恰逢七夕大宴,啖青拔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休戚与共,没有贤明的君主不能成就大事。卫公年老,应当返回平民身份以避开贤路。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疏远的亲属,但志向谋略雄健英明,请共同拥立他,以奔赴大驾。各位有不同意见的,就提出异议!”于是挥剑捋袖,将要斩杀持异议的人。众人都顺从,不敢抬头看他。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护军大将军、雍、河二州刺史、略阳公,率领五万军队,向东攻下陇山,攻打南安,攻克了它,快马加鞭派遣使者向秦国请求归附。苻登,是秦主苻丕的族子。

祕宜与莫侯悌眷率领他们的三万多户部众投降乞伏国仁,国仁任命祕宜为东秦州刺史,莫侯悌眷为梁州刺史。

己酉日,魏王拓跋珪回到盛乐,代题又率领部落来投降,十多天后,又逃奔刘显;拓跋珪派他的孙子倍斥代统领其部众。刘显的弟弟肺泥率领部众投降魏。

八月,燕主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录留台事。庚午日,亲自率领范阳王慕容德等人向南攻取土地,派高阳王慕容隆向东攻取平原。丁零鲜于乞据守曲阳西山,听说慕容垂南伐,出营驻扎在望都,劫掠居民。赵王慕容麟亲自出兵讨伐,众将领都说:“殿下空虚镇守之地远征,万一无功而返,损害威望,不如派遣众将领讨伐。”慕容麟说:“鲜于乞听说大驾在外,没有

所畏忌,必不设备,一举可取,不足忧也。”乃声言至鲁口,夜,回趣乞,比明,至其营;掩击,擒之。翟辽寇谯,硃序击走之。

译他有所畏惧忌讳,必定不会设防,一次行动就能攻取,不值得担忧。”于是扬言要前往鲁口,夜里,却折返直奔乞活军驻地,等到天亮,到达他们的军营;发动突袭,将其擒获。翟辽侵犯谯县,硃序出击将其击退。

秦主丕以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皆因其所称而授之。又以徐义为右丞相。留王腾守晋阳,右仆射杨辅戍壶关,帅众四万,进屯平阳。

  初,后秦主苌之弟硕德统所部羌居陇上,闻苌起兵,自称征西将军,聚众于冀城以应之;以兄孙详为安远将军,据陇城,从孙训为安西将军,据南安之赤亭,与秦秦州刺史王统相持。苌自安定引兵会硕德攻统,天水屠各、略阳羌胡应之者一万馀户,秦略阳太守王皮降之。

  初,秦灭代,迁代王什翼犍少子窟咄于长安,从慕容永东徙,永以窟咄为新兴太守。刘显遣其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随之,逼魏南境,诸部骚动。魏王珪左右于桓等与部人谋执珪以应窟咄,幢将代人莫题等亦潜与窟咄交通。桓舅穆崇告之,珪诛桓等五人,莫题等七姓悉原不问。珪惧内难,北逾阻山,复依贺兰部,遣外朝大人辽东安同求救于燕,燕主垂遣赵王麟救之。

  九月,王统以秦州降于后秦。后秦主苌以姚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上邽。

  吕光得秦王坚凶问,举军缟素,谥曰文昭皇帝。冬,十月,大赦,改元大安。

  西燕慕容永遣使诣秦主丕,求假道东归。丕弗许,与永战于襄陵,秦兵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皆死。初,东海王纂自长安来,麾下壮士三千馀人,丕忌之,既败,惧为纂所杀,帅骑数千南奔东垣,谋袭洛阳。扬威将军冯该自陕邀击之,杀丕,执其太子宁、长乐王寿送建康;诏赦不诛,以付苻宏。纂与其弟尚书永平侯师奴帅秦众数万走据杏城,其馀王公百官皆没于永。永遂进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元中兴。将以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引剑刺永,为永所杀。

  甲申,海西公弈薨于吴。

  燕寺人吴深据清河反,燕主垂攻之,不克。

  后秦主苌还安定。

  秦南安王登既克南安,夷、夏归之者三万馀户,遂进攻姚硕德于秦州,后秦主苌自往救之。登与苌战于胡奴阜,大破之,斩首二万馀级,将军啖青射苌,中之。苌创重,走保上邽,姚硕德代之统众。

  燕赵王麟军未至魏,拓跋窟咄稍前逼魏王珪,贺染干侵魏北部以应之。魏众惊扰,北部大人叔孙普洛亡奔刘卫辰。麟闻之,遽遣安同等归。魏人知燕军在近,众心少安。窟咄进屯高柳,珪引兵与麟会击之,窟咄大败,奔刘卫辰,卫辰杀之。珪悉收其众,以代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麟引兵还中山。

  刘卫辰居朔方,士马甚盛。后秦主苌以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永以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

  十一月,秦尚书寇遗奉勃海王懿、济北王昶自杏城奔南安,南安王登发丧行服,谥秦主丕曰哀平皇帝。登议立懿为主,众曰:“勃海王虽先帝之子,然年在幼冲,未堪多难。今三虏窥觎,宜立长君,非大王不可。”登乃为坛于陇东,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初,大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及盛弟会皆在长子,盛谓柔、会曰:“主上已中兴幽、冀,东西未壹,吾属居嫌疑之地,为智为愚,皆将不免。不若以时东归,无为坐待鱼肉也。”遂相与亡归燕。后岁馀,西燕主永悉诛燕主俊及燕主垂之子孙,男女无遗。

  张大豫自西郡入临洮,掠民五千馀户,保据俱城。

  十二月,吕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

  秦主登立世祖神主于军中,载以辎軿,建黄旗青盖,以虎贲三百人卫之,凡所欲为,必启主而后行。引兵五万,东击后秦,将士皆刻鉾、铠为“死”“休”字;每战以剑槊为方圆大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

  初,长安之将败也,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聚众五千,结垒自固;既而受后秦官爵。后秦主苌以王礼葬秦主坚于二垒之间。及登至,嵩、空以众降之。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葬坚以天子之礼。

  乙酉,燕主垂攻吴深垒,

译前秦君主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等职,都是顺着苻登自己宣称的官职而授予的。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镇守晋阳,右仆射杨辅驻守壶关,率领四万军队,进军驻扎在平阳。

起初,后秦君主姚苌的弟弟姚硕德统领所属的羌人居住在陇上,听说姚苌起兵,便自称征西将军,在冀城聚集部众以响应他;任命兄长的孙子姚详为安远将军,占据陇城,任命从孙姚训为安西将军,占据南安郡的赤亭,与前秦秦州刺史王统相持不下。姚苌从安定率领军队会合姚硕德攻打王统,天水郡的屠各族、略阳郡的羌胡族响应他的有一万多户,前秦略阳太守王皮投降了他。

起初,前秦灭掉代国,将代王什翼犍的小儿子窟咄迁徙到长安,跟随慕容永向东迁徙,慕容永任命窟咄为新兴太守。刘显派遣他的弟弟亢泥迎接窟咄,率领军队跟随,逼近北魏南部边境,各部落骚动不安。北魏王拓跋珪身边的于桓等人与部众谋划劫持拓跋珪以响应窟咄,幢将代国人莫题等人也暗中与窟咄勾结。于桓的舅舅穆崇告发了此事,拓跋珪诛杀了于桓等五人,莫题等七姓全部赦免不予追究。拓跋珪担心内部发生叛乱,向北越过阻山,再次依附贺兰部,派遣外朝大人辽东人安同向燕国求救,燕国君主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去救援他。

九月,王统率领秦州投降后秦。后秦君主姚苌任命姚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务、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吕光得知前秦君主苻坚死去的消息,全军穿白色丧服,追谥苻坚为文昭皇帝。冬季,十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

西燕君主慕容永派遣使者到前秦君主苻丕那里,请求借道向东回国。苻丕不允许,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前秦军队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都战死。起初,东海王苻纂从长安前来,麾下壮士三千多人,苻丕忌惮他,战败后,害怕被苻纂所杀,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图谋袭击洛阳。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拦截攻击他,杀死了苻丕,俘虏了他的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送往建康;诏令赦免不杀,将他们交给苻宏。苻纂和他的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领前秦数万军队逃跑并占据杏城,其余的王公百官都死在慕容永手中。慕容永于是进军占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打算将前秦皇后杨氏立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向慕容永,被慕容永杀害。

甲申日,海西公司马弈在吴国去世。

燕国宦官吴深占据清河反叛,燕国君主慕容垂攻打他,未能攻克。

后秦君主姚苌回到安定。

前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后,夷族和汉族归附他的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在秦州的姚硕德,后秦君主姚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破后秦军队,斩首两万多级,将军啖青射中姚苌。姚苌伤势严重,逃跑保据上邽,姚硕德代替他统领军队。

燕国赵王慕容麟的军队还未到达北魏,拓跋窟咄逐渐向前逼近北魏王拓跋珪,贺染干侵犯北魏北部以响应他。北魏军队惊恐骚动,北部大人叔孙普洛逃跑投奔刘卫辰。慕容麟听说后,急忙派遣安同等人返回。北魏人知道燕国军队在附近,人心稍微安定。窟咄进军驻扎在高柳,拓跋珪率领军队与慕容麟会合攻击他,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死了他。拓跋珪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任命代国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率领军队返回中山。

刘卫辰居住在朔方,兵马非常强盛。后秦君主姚苌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牧,西燕君主慕容永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

十一月,前秦尚书寇遗奉送勃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奔南安,南安王苻登发布丧讯并举行丧礼,追谥前秦君主苻丕为哀平皇帝。苻登商议立苻懿为君主,众人说:“勃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是年纪幼小,不能承担多难的局面。现在三个敌国窥伺,应当立年长的君主,非大王不可。”苻登于是在陇东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大量设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会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会说:“主上已经复兴幽州、冀州,东西尚未统一,我们处在嫌疑之地,无论装聪明还是装愚蠢,都将无法免祸。不如趁时机向东回国,不要坐以待毙成为鱼肉。”于是一起逃亡回到燕国。后来一年多,西燕君主慕容永全部诛杀燕国君主慕容俊及燕国君主慕容垂的子孙,男女无一幸免。

张大豫从西郡进入临洮,掠夺百姓五千多户,保据俱城。

十二月,吕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务、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

前秦君主苻登在军中设立世祖苻坚的神主牌位,用车载着,树立黄旗青盖,用三百名虎贲卫士护卫,凡是想要做的事,一定要禀告神主牌位后才行动。率领五万军队,向东攻击后秦,将士都在矛戟、铠甲上刻上“死”“休”二字;每次作战都用剑槊组成方圆大阵,知道阵势的厚薄,从中分配兵力,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

起初,长安即将败落时,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部众,结成营垒自我固守;后来接受了后秦的官职爵位。后秦君主姚苌以王礼将前秦君主苻坚安葬在两营垒之间。等到苻登到来,徐嵩、胡空率领部众投降他。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改葬苻坚以天子之礼。

乙酉日,燕国君主慕容垂攻打吴深的营垒,

拔之,深单马走。垂进屯聊城之逢关陂。初,燕太子洗马温详来奔,以为济北太守,屯东阿。燕主垂遣范阳王德、高阳王隆攻之,详遣从弟攀守河南岸,子楷守碻磝以拒之。

译慕容垂攻下该地,慕容宝仅带单骑逃跑。慕容垂进军驻扎在聊城的逢关陂。起初,燕太子洗马温详前来投奔,被任命为济北太守,驻守东阿。燕主慕容垂派遣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攻打他,温详派遣堂弟温攀守卫河南岸,儿子温楷守卫碻磝来抵御燕军。

燕主垂以魏王珪为西单于,封上谷王,珪不受。

●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起强圉大渊献,尽重光单阏,凡五年。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二年(丁亥,公元三八七年)

  春,正月,乙巳,以硃序为青,兗二州刺史,代谢玄镇彭城;序求镇淮阴,许之。以玄为会稽内史。

  丁未,大赦。

  燕主垂观兵河上,高阳王隆曰:“温详之徒,皆白面儒生,乌合为群,徒恃长河以自固,若大军济河,必望旗震坏,不待战也。”垂从之。戊午,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于碻磝西四十里济河,隆以大众陈于北岸。温攀、温楷果走趣城,平幼追击,大破之。详夜将妻子奔彭城,其众三万馀户皆降于燕。垂以太原王楷为兗州刺史,镇东阿。

  初,垂在长安,秦王坚尝与之交手语,垂出,冗从仆射光祚言于坚曰:“陛下颇疑慕容垂乎?垂非久为人下者也。”坚以告垂。及秦主丕自鄴奔晋阳,祚与黄门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劝皆来奔。劝,弈之子也。垂之再围鄴也,秦故臣西河硃肃等各以其众来奔。诏以祚等为河北诸郡太守,皆营于济北、濮阳,羁属温详;详败,俱诣燕军降。垂赦之,抚待如旧。垂见光祚,流涕沾衿,曰:“秦主待我深,吾事之亦尽;但为二公猜忌,吾惧死而负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恸。垂赐祚金帛,祚固辞,垂曰:“卿犹复疑邪?”诈曰:“臣昔者惟知忠于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怀之,臣敢逃其死?”祚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求也,前言戏之耳”。待之弥厚,以为中常侍。

  翟辽遣其子钊寇陈、颍,硃序遣将军秦膺击走之。

  秦主登立妃毛氏为皇后,勃海王懿为太弟。后,兴之女也。遣使拜东海王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封鲁王,纂弟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封朔方公。纂怒谓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长史王旅谏曰:“南安已立,理无中改;今寇虏未灭,不可宗室之中自为仇敌也。”纂乃受命。于是卢水胡彭沛谷、屠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雷恶地等皆附于篡,有众十馀万。

  后秦主苌徙秦州豪杰三万户于安定。

  初,安次人齐涉聚众八千馀家据新栅,降燕,燕主垂拜涉魏郡太守。既而复叛,连张愿,愿自帅万馀人进屯祝阿之甕口,招翟辽,共应涉。

  高阳王隆言于垂曰:“新栅坚固,攻之未易猝拔。若久顿兵于其城下,张愿拥帅流民,西引丁零,为患方深。愿众虽多,然皆新附,未能力斗。因其自至,宜先击之。愿父子恃其骁勇,必不肯避去,可一战擒也。愿破,则涉自不能存矣。”垂从之。

  二月,遣范阳王德、陈留王绍、龙骧将军张崇帅步骑二万会隆击愿。军至斗城,去甕口二十馀里,解鞍顿息。愿引兵奄至,燕人惊遽,德军退走,隆勒兵不动。愿子龟出冲陈,隆遣左右王末逆击,斩之。隆徐进战,愿兵乃退。德行里馀,复速兵还,与隆合,谓隆:“贼气方锐,宜且缓之。”隆曰:“愿乘人不备,宜得大捷;而吾士卒皆以悬隔河津,势迫之故,人思自战,故能却之。今贼不得利,气竭势衰,皆有进退之志,不能齐奋,宜亟待击之。”德曰:“吾唯卿所为耳。”遂进,战于甕口,大破之,斩首七千八百级,愿脱身保三布口。燕人进军历城,青、兗、徐州郡县壁垒多降。垂以陈留王绍为青州刺史,镇历地。德等还师,新栅人冬鸾执涉送之。垂诛涉父子,馀悉原之。

  三月,秦主登以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乞伏国仁为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

  燕上谷人王敏杀太守封戢,代郡人许谦逐太守贾闰,各以郡附刘显。

  燕乐浪王温为尚书右仆射。

  夏,四月,戊辰,尊帝母李氏为皇太妃,仪服如太后。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为杨定所逼,退过泾阳。定与秦鲁王纂共攻之,战于泾阳,硕德大败。后秦主苌自阴密救之,纂退屯敷陆。

  燕主垂自碻磝

译燕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慕容珪为西单于,封为上谷王,慕容珪不接受。

●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从丁亥年(强圉大渊献)开始,到己丑年(重光单阏)结束,共五年。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太元十二年(丁亥,公元387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任命朱序为青州、兖州刺史,代替谢玄镇守彭城;朱序请求镇守淮阴,朝廷准许。任命谢玄为会稽内史。

丁未日,大赦天下。

燕主慕容垂在黄河边检阅军队,高阳王慕容隆说:“温详等人,都是白面书生,临时拼凑成军,只凭借黄河来自我固守,如果大军渡过黄河,他们必定望见旗帜就惊慌溃散,不需要交战。”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午日,派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在碻磝以西四十里处渡河,慕容隆率领大军在北岸列阵。温攀、温楷果然逃跑奔向城中,平幼追击,大败他们。温详夜里带着妻子儿女逃往彭城,他的三万多户部众都投降了燕国。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刺史,镇守东阿。

当初,慕容垂在长安时,秦王苻坚曾与他面对面交谈,慕容垂出来后,冗从仆射苻光祚对苻坚说:“陛下怀疑慕容垂吗?慕容垂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苻坚把这话告诉了慕容垂。等到秦主苻丕从邺城逃往晋阳,苻光祚与黄门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劝阻都来投奔晋朝。封劝是封弈的儿子。慕容垂第二次围攻邺城时,秦朝旧臣西河人朱肃等各自率领部众来投奔。朝廷下诏任命苻光祚等人为河北各郡太守,都在济北、濮阳驻扎,隶属于温详;温详战败后,他们都到燕军投降。慕容垂赦免了他们,像对待旧臣一样安抚优待。慕容垂见到苻光祚,流泪沾湿了衣襟,说:“秦主待我恩情深重,我侍奉他也尽心竭力;只是因为两位公卿猜忌,我害怕死而辜负了他,每想到这一点,半夜都睡不着。”苻光祚也悲痛哭泣。慕容垂赐给苻光祚金帛,苻光祚坚决推辞,慕容垂说:“你还怀疑我吗?”苻光祚说:“臣过去只知道忠于所侍奉的人,没想到陛下至今还怀念我,臣怎敢逃避死罪?”慕容垂说:“这是你的忠诚,正是我所求的,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对待他更加优厚,任命他为中常侍。

翟辽派遣他的儿子翟钊侵犯陈郡、颍川,朱序派遣将军秦膺击退了他。

秦主苻登立妃子毛氏为皇后,勃海王苻懿为太弟。皇后是苻兴的女儿。派遣使者任命东海王苻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任大司马,封为鲁王,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封为朔方公。苻纂生气地对使者说:“勃海王是先帝的儿子,南安王为什么不立他而立自己呢?”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按理不能中途更改;现在敌寇尚未消灭,不能在宗室内部自相仇杀。”苻纂才接受任命。于是卢水胡彭沛谷、屠各人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都归附苻纂,有部众十多万。

后秦主姚苌将秦州的三万户豪杰迁徙到安定。

当初,安次人齐涉聚集八千多户人家占据新栅,投降燕国,燕主慕容垂任命齐涉为魏郡太守。不久又反叛,勾结张愿,张愿亲自率领一万多人进驻祝阿的甕口,招引翟辽,共同响应齐涉。

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垂说:“新栅坚固,攻打它不容易迅速攻克。如果长期在城下驻扎军队,张愿率领流民,向西勾引丁零,祸患将会更深。张愿的部众虽然多,但都是新归附的,不能全力作战。趁他们自己到来,应当先攻击他们。张愿父子依仗骁勇,必定不肯回避退去,可以一战擒获。张愿被打败,那么齐涉自然不能存活了。”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派遣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会同慕容隆攻击张愿。军队到达斗城,距离甕口二十多里,卸下马鞍休息。张愿领兵突然到来,燕人惊慌,慕容德的军队退走,慕容隆约束军队不动。张愿的儿子张龟冲出冲击阵型,慕容隆派遣左右王末迎击,斩杀了他。慕容隆缓缓前进作战,张愿的军队才退却。慕容德行军一里多,又迅速率兵返回,与慕容隆会合,对慕容隆说:“敌军气势正盛,应当暂且缓和一下。”慕容隆说:“张愿趁人不备,应当取得大捷;而我们的士兵都因为隔着黄河渡口,形势紧迫的缘故,人人都想奋力作战,所以能击退他们。现在敌军没有得利,气势衰竭,都有进退两难的想法,不能齐心协力奋战,应当等待时机攻击他们。”慕容德说:“我只听从你的安排。”于是进军,在甕口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七千八百级,张愿脱身保住三布口。燕军进军历城,青州、兖州、徐州的郡县壁垒大多投降。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慕容德等回师,新栅人冬鸾捉住齐涉送给他。慕容垂诛杀齐涉父子,其余人都赦免。

三月,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乞伏国仁为太将军、大单于、苑川王。

燕国上谷人王敏杀死太守封戢,代郡人许谦驱逐太守贾闰,各自率领郡县归附刘显。

燕国乐浪王慕容温担任尚书右仆射。

夏季,四月,戊辰日,尊奉皇帝母亲李氏为皇太妃,仪仗服饰如同太后。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被杨定逼迫,退过泾阳。杨定与秦鲁王苻纂共同攻击他,在泾阳交战,姚硕德大败。后秦主姚苌从阴密来救援,苻纂退屯敷陆。

燕主慕容垂从碻磝

还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来自长子。庚辰,垂为之大赦。垂问盛:“长子人情如何?为可取乎?”盛曰:“西军扰扰,人有东归之志,陛下唯当修仁政以俟之耳。若大国一临,必投戈而来,若孝子之归慈父也。”垂悦。癸未,封柔为阳平王,盛为长乐公,会为清河公。

译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从长子前来。庚辰日,慕容垂为此实行大赦。慕容垂问慕容盛:“长子的人心如何?可以攻取吗?”慕容盛说:“西边的军队纷乱不安,人们有向东归附的意愿,陛下只需施行仁政等待他们罢了。如果大军一旦到达,他们必定会放下武器前来归顺,就像孝子回归慈父身边一样。”慕容垂很高兴。癸未日,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

高平人翟畅执太守徐含远,以郡降翟辽。燕主垂谓诸将曰:“辽以一城之众,返覆三国之间,不可不讨。”五月,以章武王宙监中外诸军事,辅太子宝守中山,垂自帅诸将南攻辽,以太原王楷为前锋都督。辽众皆燕、赵之人,闻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相遇归之。辽惧,遣使请降。垂以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阳,受降而还。

  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翟遥等五千馀人,夜袭中山,隐其外郭。章武王宙以奇兵出其外,太子宝鼓噪于内。合击,大破之,尽俘其众,唯遥、鲍单马走免。

  刘显地广兵强,雄于北方。会其兄弟乖争,魏长史张兗言于魏王珪曰:“显志在并吞,今不乘其内溃而取之,必为后患。然吾不能独克,请与燕共攻之。珪从之,复遣安同乞师于燕。

  诏征会稽处士载逵,逵累辞不就;郡县敦逼不已,逵逃匿于吴。谢玄上疏曰:“逵自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将罹风霜之患。陛下既已爱而器之,亦宜使其身名并存;请绝召命。”帝许之。逵,之兄也。

  秦主登以其兄同成为司徒、守尚书令,封颍川王;弟广为中书监,封安成王;子崇为尚书左仆射,封东平王。

  燕主垂自黎阳还中山。

  吴深杀燕清河太守丁国,章武人王祖杀太守白钦,勃海人张申据高城以叛;燕主垂命乐浪王温讨之。

  苑川王国仁帅骑三万袭鲜卑大人密贵、裕苟、提伦三部于六泉。秋,七月,与没弈干、金熙战于渴浑川。没弈干、金熙大败,三部皆降。

  秦主登军于瓦亭,后秦主苌攻彭沛谷堡,拔之,谷奔杏城。苌还阴密,以太子兴镇长安。

  燕赵王麟讨王敏于上谷,斩之。

  刘卫辰献马于燕,刘显掠之。燕主垂怒,遣太原王楷将兵助赵王麟击显,大破之。显奔马邑西山,魏王引兵会麟击显于弥泽,又破之。显奔西密,麟悉收其部众,获马牛羊以千万数。

  吕光将彭晃,徐炅攻张大豫于临洮,破之。大豫奔广武,王穆奔建康。八月,广武人执大豫送姑臧,斩之。穆袭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

  辛巳,立皇子德宗为太子,大赦。

  燕主垂立刘显弟可泥为乌桓王,以抚其众,徙八千馀落于中山。

  秦冯翊太守兰椟帅众二万自频阳入和宁,与鲁王纂谋攻长安。纂弟师奴劝纂称尊号,纂不从。师奴杀纂而代之,椟遂与师奴绝。西燕主永攻椟,椟遣使请救于后秦。后秦主苌欲自救之,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曰:“苻登近在瓦亭,将乘虚袭吾后。”苌曰;“苻登众盛,非旦夕可制;登迟重少决,必不能轻军深入。比两月间,吾必破贼而返,登虽至,无能为也。”九月,苌军于泥源。师奴逆战,大败,亡奔鲜卑。后秦尽收其众,屠各董成等皆降。

  秦主登进据胡空堡,戎、夏归之者十馀万。

  冬,十月,翟辽复叛燕,遣兵与王祖、张申寇抄清河、平原。

  后秦主苌进击西燕主永于河西,永走。兰椟复列兵拒守,苌攻之,十二月,禽椟,遂如杏城。

  后泰姚方成攻秦雍州刺史徐嵩垒,拔之,执嵩而数之。嵩骂曰:“汝姚苌罪当万死,苻黄眉欲斩之,先帝止之。授任内外,荣宠极矣。曾不如犬马识所养之恩,亲为大逆。汝羌辈岂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杀我,早见先帝取姚苌于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斩嵩,悉坑其士卒,以妻子赏军。后秦主苌掘秦主坚尸,鞭挞无数,剥衣倮形,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

  凉州大饥,米斗直钱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

  吕光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杀河湟太守强禧以叛。张掖太守彭晃亦叛,东结康宁,西通王穆。光欲自击晃,诸将皆曰:“今康宁在南,伺衅而动。若晃、穆未诛,康宁复至,进退狼狈,势必大危。”光曰:“实如卿言。然我今不往,是坐待其来也。若三寇连兵,东西交至,则城外皆非吾有,大事去矣。今晃初叛,与宁、穆情契未密,出其仓猝,取之差易耳。”乃自帅骑三万,倍道兼行。既至,攻之二旬,

译高平人翟畅捉住太守徐含远,率领郡县投降翟辽。燕主苻垂对各位将领说:“翟辽凭借一座城池的兵力,在三个国家之间反复无常,不能不讨伐。”五月,任命章武王苻宙监领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苻宝镇守中山,苻垂亲自率领各位将领向南进攻翟辽,任命太原王苻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地区的人,听说苻楷到来,都说:“太原王是燕国宗室,是我们的父母官啊!”于是都归附了他。翟辽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苻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苻垂先前到达黎阳,接受投降后返回。

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的丁零人翟遥等五千多人,夜间袭击中山,隐蔽在城外郭。章武王苻宙用奇兵从外面出击,太子苻宝在里面擂鼓呐喊。内外夹击,大破敌军,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只有翟遥、贾鲍单人匹马逃走幸免。

刘显地盘广阔兵力强大,在北方称雄。恰逢他的兄弟发生争执,魏国长史张兗对魏王拓跋珪说:“刘显志在吞并,现在不趁他内部溃乱而夺取他,必定成为后患。然而我不能独自攻克,请请求与燕国共同攻打他。”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派遣安同向燕国求援。

朝廷下诏征召会稽郡的隐士戴逵,戴逵屡次推辞不就任;郡县官员不断逼迫,戴逵逃匿到吴地。谢玄上疏说:“戴逵自己追求他的志向,现在王命没有收回,他将遭受风霜之患。陛下既然已经喜爱并器重他,也应该使他的身名都能保全;请停止征召的命令。”皇帝答应了他。戴逵,是戴逵的哥哥。

秦主苻登任命他的哥哥苻同成为司徒、守尚书令,封为颍川王;弟弟苻广为中书监,封为安成王;儿子苻崇为尚书左仆射,封为东平王。

燕主苻垂从黎阳返回中山。

吴深杀死燕国清河太守丁国,章武人王祖杀死太守白钦,勃海人张申占据高城叛变;燕主苻垂命令乐浪王苻温讨伐他们。

苑川王秃发乌孤的部将国仁率领骑兵三万,在六泉袭击鲜卑大人密贵、裕苟、提伦三个部落。秋季,七月,与没弈干、金熙在渴浑川交战。没弈干、金熙大败,三个部落都投降了。

秦主苻登驻军在瓦亭,后秦主姚苌攻打彭沛谷堡,攻克了它,苻谷逃奔杏城。姚苌返回阴密,任命太子姚兴镇守长安。

燕国赵王苻麟在上谷讨伐王敏,斩杀了他。

刘卫辰向燕国进献马匹,刘显劫掠了这些马匹。燕主苻垂愤怒,派遣太原王苻楷率领军队协助赵王苻麟攻打刘显,大破刘显。刘显逃奔马邑西山,魏王拓跋珪率领军队与苻麟在弥泽会师攻打刘显,又打败了他。刘显逃奔西密,苻麟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获得马牛羊数以千万计。

吕光的将领彭晃、徐炅在临洮攻打张大豫,打败了他。张大豫逃奔广武,王穆逃奔建康。八月,广武人捉住张大豫送到姑臧,斩杀了他。王穆袭击占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

辛巳日,立皇子司马德宗为太子,大赦天下。

燕主苻垂立刘显的弟弟刘可泥为乌桓王,用来安抚他的部众,迁徙八千多户部落到中山。

秦冯翊太守兰椟率领部众二万从频阳进入和宁,与鲁王苻纂谋划攻打长安。苻纂的弟弟苻师奴劝苻纂称帝,苻纂不听从。苻师奴杀死苻纂取而代之,兰椟于是与苻师奴断绝关系。西燕主慕容永攻打兰椟,兰椟派遣使者向后秦求救。后秦主姚苌想要亲自救援他,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说:“苻登近在瓦亭,将要乘虚袭击我们的后方。”姚苌说:“苻登兵力强盛,不是朝夕可以制服的;苻登迟缓稳重少决断,必定不能轻率深入。在两月之间,我必定打败贼寇而返回,苻登即使到了,也无能为力。”九月,姚苌驻军在泥源。苻师奴迎战,大败,逃亡投奔鲜卑。后秦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屠各董成等都投降了。

秦主苻登进军占据胡空堡,戎族、汉族归附他的有十多万。

冬季,十月,翟辽再次背叛燕国,派遣军队与王祖、张申寇掠清河、平原。

后秦主姚苌在河西进击西燕主慕容永,慕容永逃走。兰椟再次列兵抗拒防守,姚苌攻打他,十二月,擒获兰椟,于是前往杏城。

后秦姚方成攻打秦雍州刺史徐嵩的营垒,攻克了它,捉住徐嵩并列举他的罪状。徐嵩骂道:“你姚苌罪该万死,苻黄眉想要斩杀你,先帝制止了他。授予你内外重任,荣耀恩宠到了极点。竟然不如犬马懂得养育之恩,亲自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你们羌族人难道可以用人的道理来期望吗!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让我早点见到先帝,在地下捉拿姚苌惩治他!”姚方成愤怒,将徐嵩斩为三段,全部活埋了他的士卒,把他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军队。后秦主姚苌挖掘秦主苻坚的尸体,鞭打无数下,剥去衣服露出身体,铺上荆棘,挖坑埋入土中。

凉州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五百钱,人吃人,死去的超过一半。

吕光的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杀死河湟太守强禧叛变。张掖太守彭晃也叛变,向东勾结康宁,向西联络王穆。吕光想要亲自攻打彭晃,各位将领都说:“现在康宁在南面,窥探时机而动。如果彭晃、王穆没有被诛杀,康宁再次到来,进退狼狈,势必非常危险。”吕光说:“确实如你们所说。然而我现在不去,是坐等他们来攻。如果三个寇敌联合出兵,东西两面同时到来,那么城外都不再是我所有,大事就完了。现在彭晃刚叛变,与康宁、王穆的情谊尚未亲密,出其不意,取胜比较容易。”于是亲自率领骑兵三万,加倍赶路。到达后,攻打他们二十天,

拔其城,诛晃。

  初,王穆起兵,遣使招敦煌处士郭瑀,运粟三万石以饷之。穆以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嘏为敦煌太守。既而穆听谗言,引兵攻嘏,瑀谏不听,出城大哭,举手谢城曰:“吾不复见汝矣!”还而引被覆面,不与人言,不食而卒。吕光闻之,曰:“二虏相攻,此成擒也,不可以惮屡战之劳而失永逸之机也。”遂帅步骑二万攻酒泉,克之,进屯凉兴;穆引兵东还,未至,众溃,穆单骑走,骍马令郭文斩其首送之。

译攻克了那座城池,诛杀了王晃。

起初,王穆起兵,派遣使者招揽敦煌的隐士郭瑀,运送三万石粮食去犒劳他。王穆任命郭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任命王嘏为敦煌太守。不久,王穆听信谗言,率兵攻打王嘏,郭瑀劝谏不被采纳,便走出城门大哭,举手向城池告别说:“我不再见到你们了!”回来后拉起被子蒙住脸,不与人说话,绝食而死。吕光听说后,说:“两个敌人互相攻杀,这正是擒获他们的时机,不能因为畏惧多次作战的辛劳而失去一劳永逸的机会。”于是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攻打酒泉,攻克了它,进而驻军在凉兴;王穆率兵向东撤退,还没到达目的地,部众就溃散了,王穆单人匹马逃跑,骍马令郭文砍下他的首级送了过去。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三年(戊子,公元三八八年)

  春,正月,康乐献武公谢玄卒。

  二月,秦主登军朝那,后秦主苌军武都。

  翟辽遣司马眭琼诣燕谢罪;燕主垂以其数反覆,斩琼以绝之。辽乃自称魏天王,改元建光,置百官。

  燕青州刺史陈留王绍为平原太守辟闾浑所逼,退屯黄巾固。燕主垂更以绍为徐州刺史。浑,蔚之子也。因苻氏乱,据齐地来降。

  三月,乙亥,燕主垂以太子宝录尚书事,授之以政,自总大纲而已。

  燕赵麟击许谦,破之,谦奔西燕。遂废代郡,悉徙其民于龙城。

  吕光之定凉州也,杜进功居多。光以为武威太守,贵宠用事,群僚莫及。光甥石聪自关中来,光问之曰:“中州人言我为政何如?”聪曰:“但闻有杜进耳,不闻有舅。”光由是忌进而杀之。

  光与群寮宴,语及政事,参军京兆段业曰:“明公用法太峻。”光曰:“吴起无恩而楚强,商殃严刑而秦兴。”业曰:“起丧其身,鞅亡其家,皆残酷之致也。明公方开建大业,景行尧、舜,犹惧不济,乃慕起、鞅之为治,岂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谢之。

  夏,四月,戊午,以硃序为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戍洛阳。以谯王恬代为都督兗、冀、幽、并诸军事、青、兗二州刺史。

  苑川王国仁破鲜卑越质叱黎于平襄,获其子诘归。

  丁亥,燕主垂立夫人段氏为皇后,以太子宝领大单于。段氏,右光禄大夫仪之女;其妹适范阳王德。仪,宝之舅也。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皇后。

  五月,秦太弟懿卒,谥曰献哀。

  翟辽徙屯滑台。

  六月,苑川王乞伏国仁卒,谥曰宣烈,庙号烈祖。其子公府尚幼,群下推国仁弟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改元太初。

  魏王珪破库莫奚于弱落水南。秋,七月,库莫奚复袭魏营,珪又破之。库莫奚者,本属宇文部,与契丹同类而异种,其先皆为燕王皝所破,徙居松漠之间。

  秦、后秦自春相持,屡战,互有胜负,至是各解归。关西豪杰以后秦久无成功,多去而附秦。

  河南王乾归立其妻边氏为王后;置百官,仿汉制,以南川侯出连乞都为丞相,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金城边芮为左长史,东秦州刺史秘宜为右长史,武始翟勍为左司马,略阳王松寿为主簿,从弟轲弹为梁州牧,弟益州为秦州牧,屈眷为河州牧。

  八月,秦主登立子崇为皇太子,弁为南安王,尚为北海王。

  燕护军将军平幼会章武王宙讨吴深,破之,深走保绎幕。

  魏王珪密有图燕之志,遣九原公仪奉使至中山,燕主垂诘之曰:“魏王何以不自来?”仪曰:“先王与燕并事晋室,世为兄弟,臣今奉使,于理未失。”垂曰:“吾今威加四海,岂得以昔日为比!”仪曰:“燕若不修德礼,欲以兵威自强,此乃将帅之事,非使臣所知也。”仪还,言于珪曰;“燕主衰老,太子暗弱,范阳王自负材气;非少主臣也。燕主既没,内难必作,于明乃可图也,今则未可。”珪善之。仪,珪母弟翰之子也。

  九月,河南王乾归迁都金城。

  张申攻广平,王祖攻乐陵;壬午,燕高阳王隆将兵讨之。

  冬,十月,后秦主苌还安定。秦主登就食新平,帅众万馀围苌营,四面大哭;苌命营中哭以应之,登乃退。

  十二月,庚子,尚书令南康襄公谢石卒。

  燕太原王楷、赵王麟将兵会高阳王隆于合口,以击张申;王祖帅诸垒共救之,夜犯燕军,燕人逆击走之。隆欲追之,楷、麟曰:“王祖老贼,或诈走而设伏,不如俟明。”隆曰:“此白地群盗,乌合而来,徼幸一决,非素有约束,能壹其进退也。今失利而去,众莫为用;乘势追之,不过数里,可尽禽也。申之所恃,惟在于祖,祖破,则申降矣。”乃留楷、麟守申垒,隆与平幼分道击之,比明,大获而还,悬所获之首以示申。甲寅,申出降,祖亦归罪。

  秦以颍川王同成为太尉。

译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三年(戊年,公元388年)

春季,正月,康乐献武公谢玄去世。

二月,前秦君主苻登驻军朝那,后秦君主姚苌驻军武都。

翟辽派遣司马眭琼前往后燕谢罪;后燕君主慕容垂因为翟辽屡次反复无常,斩杀眭琼以断绝与他的关系。翟辽于是自称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

后燕青州刺史陈留王慕容绍被平原太守辟闾浑逼迫,退守驻扎在黄巾固。后燕君主慕容垂改任慕容绍为徐州刺史。辟闾浑是辟闾蔚的儿子,趁着苻氏政权混乱,占据齐地前来投降。

三月,乙亥日,后燕君主慕容垂任命太子慕容宝录尚书事,把政务交给他处理,自己只总揽大纲而已。

后燕赵麟攻打许谦,击败了他,许谦逃奔西燕。于是废除代郡,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龙城。

吕光平定凉州时,杜进功劳最多。吕光任命他为武威太守,他显贵受宠,掌权用事,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来到,吕光问他:“中原的人说我的政事怎么样?”石聪说:“只听说有杜进,没听说有舅舅。”吕光因此忌恨杜进而杀了他。

吕光与群臣宴饮,谈到政事,参军京兆人段业说:“明公用法太严酷。”吕光说:“吴起没有恩德但楚国强大,商鞅施行严刑但秦国兴盛。”段业说:“吴起丧失了自身,商鞅灭亡了家族,都是残酷造成的。明公正要开创大业,效法尧、舜的德行,还担心不能成功,竟然羡慕吴起、商鞅的治国方式,这难道是凉州士女所期望的吗?”吕光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朱序为都督司、雍、梁、秦四州军事、雍州刺史,戍守洛阳。任命谯王桓恬代理都督兖、冀、幽、并四州军事、青、兖二州刺史。

苑川王乞伏国仁在平襄击败鲜卑越质叱黎,俘获他的儿子诘归。

丁亥日,后燕君主慕容垂立夫人段氏为皇后,任命太子慕容宝兼任大单于。段氏是右光禄大夫段仪的女儿;她的妹妹嫁给了范阳王慕容德。段仪是慕容宝的舅舅。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皇后。

五月,前秦太弟苻懿去世,谥号叫献哀。

翟辽迁移驻扎在滑台。

六月,苑川王乞伏国仁去世,谥号叫宣烈,庙号烈祖。他的儿子乞伏公府还年幼,部下推举国仁的弟弟乞伏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改年号为太初。

北魏王拓跋珪在弱落水南击败库莫奚。秋季,七月,库莫奚再次袭击北魏军营,拓跋珪又击败了他们。库莫奚,原本属于宇文部,与契丹同类但不同种族,他们的祖先都被燕王慕容皝击败,迁徙居住在松漠之间。

前秦、后秦自从春季相互对峙,屡次交战,互有胜负,到这时各自解围回去。关西豪杰因为后秦长久没有成功,大多离去而依附前秦。

河南王乞伏乾归立他的妻子边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仿照汉朝制度,以南川侯出连乞都为丞相,梁州刺史傉檀为御史大夫,金城边芮为左长史,东秦王秘宜为右长史,武始翟勍为右长史,武始翟勍为左长史,略阳王松寿为主簿,堂弟轲弹为梁州牧,弟弟益州为秦州牧,屈眷为河州州牧。

八月,前秦君主苻登立儿子苻崇为皇太子,苻弁为南安王,苻尚为北海王。

后燕护军将军平幼会同章武王慕容宙讨伐吴深,击败了他,吴深逃跑保据绎幕。

北魏王拓跋珪暗中怀有图谋后燕的志向,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奉命出使到中山,后燕君主慕容垂责问他:“北魏王为什么不亲自前来?”拓跋仪说:“先王与后燕共同侍奉晋室,世代为兄弟,臣现在奉命出使,在情理上并没有过失。”慕容垂说:“我现在威加四海,怎么能拿昔日相比!”拓跋仪说:“后燕如果不修德行礼义,想凭借兵威自强,这是将帅的事情,不是使臣所知道的。”拓跋仪回来,对拓跋珪说:“后燕君主衰老,太子昏弱,范阳王自恃才气;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后燕君主死后,内乱必然发生,到那时才可以图谋,现在还不行。”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好。拓跋仪是拓跋珪母亲弟弟拓跋翰的儿子。

九月,河南王乞伏乾归迁都到金城。

张申攻打广平,王祖攻打乐陵;壬午日,后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冬季,十月,后秦君主姚苌回到安定。前秦君主苻登到新平就食,率领一万多士兵包围姚苌的军营,四面大哭;姚苌命令营中哭喊来回应他,苻登于是退兵。

十二月,庚子日,尚书令南康襄公谢石去世。

后燕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率领军队与高阳王慕容隆在合口会合,用来攻打张申;王祖率领各营垒共同救援他,夜间侵犯后燕军队,后燕人迎击打退了他。慕容隆想要追击,慕容楷、慕容麟说:“王祖是老贼,或许假装逃跑而设置伏兵,不如等到明天。”慕容隆说:“这是白地的群盗,乌合之众而来,侥幸一决胜负,不是向来有约束,能统一进退的。现在失利而离去,众人不再被使用;乘势追击,不过几里,可以全部擒获。张申所依仗的,只在于王祖,王祖被击败,那么张申就投降了。”于是留下慕容楷、慕容麟守卫张申的营垒,慕容隆与平幼分路攻打他们,等到天明,大获全胜而回,悬挂所俘获的首级给张申看。甲寅日,张申出降,王祖也归罪投降。

前秦任命颍川王苻同成为太尉。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四年(己丑,公元三八九年)

  春,正月,燕以阳平王柔镇襄国。辽西王农在龙城五年,庶务修举,乃上表曰:“臣顷因征即镇,所统将士安逸积年,青、徐、荆、雍遗寇尚繁,愿时代还,展竭微效,生无馀力,没无遗恨,臣之志也。”庚申,燕主垂召农为侍中、司隶校尉。以高阳王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建留台于龙城,以隆录留台尚书事。又以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常侍封孚为司马,并兼留台尚书。隆因农旧规,修而广之,辽、碣由是遂安。

译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太元十四年(己丑,公元389年)

春季,正月,后燕任命阳平王慕容柔镇守襄国。辽西王慕容农在龙城任职五年,各项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于是上表说:“臣近来因征讨而兼任镇守,所统率的将士安逸多年,青州、徐州、荆州、雍州遗留的敌寇仍然众多,希望臣能代替他们回朝,施展尽微薄的效力,活着时没有保留余力,死后没有遗留遗憾,这是臣的志向。”庚申日,后燕君主慕容垂召慕容农担任侍中、司隶校尉。任命高阳王慕容隆为都督幽州、平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在龙城建立留守机构,让慕容隆兼任留守尚书事。又任命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侍郎封孚为司马,都兼任留守尚书。慕容隆依据慕容农原有的规章,加以修缮并扩大,辽东、碣石一带因此得以安定。

后秦主苌以秦战屡胜,谓得秦王坚之神助,亦于军中立坚像而祷之曰:“臣史襄敕臣复仇,新平之祸,臣行襄之命,非臣罪也。苻登,陛下疏属,犹欲复仇,况臣敢忘其兄乎?且陛下命臣以龙骧建业,臣敢违之?今为陛下立像,陛下勿追计臣过也。”秦主登升楼,遥谓苌曰:“为臣弑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弑君贼姚苌何不自出?吾与汝决之!”苌不应。久之,以战未有利,军中每夜数惊,乃斩像首以送秦。

  秦主登以河南王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

  甲寅,魏王珪袭高车,破之。

  二月,品光自称三河王,大赦,改元麟嘉,置百官。光妻石氏、子绍、弟德世自仇池来至姑臧,光立石氏为妃,绍为世子。

  癸巳,魏王珪击吐突邻部于女水,大破之,尽徙其部落而还。

  秦主登留辎重于大界,自将轻骑万馀攻安定羌密造保,克之。

  夏,四月,翟辽寇荥阳,执太守张卓。

  燕以长乐公盛镇蓟城,修缮旧宫。五月,清河民孔金斩吴深,送首中山。

  金城王乾归击侯年部,大破之。于是秦、凉、鲜卑、羌、胡多附乾归,乾归悉授以官爵。

  后秦主苌与秦主登战,数败,乃遣中军将军姚崇袭大界。登邀击之于安丘,又败之。

  燕范阳王德、赵王麟击贺讷,追奔至勿根山,讷穷迫请降,徙上之上谷,质其弟染干于中山。

  秋,七月,以骠骑长史王忱为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忱,国宝之弟也。

  秦主登攻后秦右将军吴忠等于平凉,克之。八月,登据苟头原以逼安定。诸将劝后秦主苌决战,苌曰:“与穷寇竞胜,兵家之忌也,吾将以计取之。”乃留尚书令姚旻守安定,夜,帅骑三万袭秦辎重于大界,克之,杀毛后及南安王弁、北海王尚,擒名将数十人,驱掠男女五万馀口而还。毛氏美而勇,善骑射。后秦兵入其营,毛氏犹弯弓跨马,帅壮士数百力战,杀七百馀人。众寡不敌,为后秦所执。苌将纳之,毛氏骂且哭曰:“姚苌,汝先已杀天子,今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宁汝容乎?”苌杀之。诸将欲因秦军骇乱击之,苌曰:“登众虽乱,怒气犹盛,未可轻也。”遂止。登收馀众屯胡空堡。苌使姚硕德镇安定,徙安定千馀家于阴密,遣其弟征南将军靖镇之。

  九月,庚午,以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

  秦主登之东也,后秦主苌使姚硕德置秦州守宰,以从弟常戍陇城,邢奴戍冀城,姚详戍略阳。杨定攻陇、冀,克之,斩常,执邢奴,详弃略阳,奔阴密。定自称秦州牧、陇西王,秦因其所称而授之。

  冬,十月,秦主登以窦冲为大司马、都督陇东诸军事、雍州牧,杨定为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秦、梁二州牧,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南秦、益二州牧,约与共攻后秦;又约监河西诸军事、并州刺史杨政、都督河东诸军事、冀州刺史杨楷各其众会长安。政、楷皆河东人。秦主丕既败,政、楷收集流民数万户,政据河西,楷据湖、陕之间,遣使请命于秦,登因而授之。

  燕乐浪悼王温为冀州刺史,翟辽遣丁零故堤诈降于温,为温帐下,乙酉,刺温,杀之,并其长史司马驱,帅守兵二百户奔西燕。辽西王农邀击于襄国,尽获之,惟堤走免。

  十一月,枹罕羌彭奚念附于乞伏乾归,以奚念为北河州刺史。

  初,帝既亲政事,威权己出,有人主之量。已而溺于酒色,委事于琅邪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与帝以酣歌为事。又崇尚浮屠,穷奢极费,所亲昵者皆▯甘姆、僧尼。左右近习,争弄权柄,交通请托,贿赂公行,官赏滥杂,刑狱谬乱。尚书令陆纳望宫阙叹曰:“好家居,纤儿欲撞坏之邪?”左卫领营将军会稽许营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及仆隶婢儿取母之姓者,本无乡邑品第,皆得为郡守县令,或带职在内,及僧尼乳母,竞进亲党,又受货赂;辄临官领众,政教不均,暴滥无罪,禁令不明,劫盗公行。昔年下书敕群下尽规,而众议兼集

译后秦君主苌因为秦军屡次获胜,认为是得到了前秦君主苻坚的神灵帮助,也在军中树立苻坚的塑像并向他祈祷说:“臣史襄命令臣复仇,新平之祸,臣是执行史襄的命令,并非臣的罪过。苻登,是陛下的疏远亲属,尚且想要复仇,何况臣怎敢忘记自己的兄长呢?况且陛下命令臣以龙骧将军的身份建功立业,臣怎敢违背?现在为陛下树立塑像,请陛下不要追究臣的过错。”前秦君主苻登登上城楼,远远地对苌说:“身为臣子却杀害君主,树立塑像祈求福佑,这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大声呼喊说:“杀害君主的贼人姚苌为何不亲自出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苌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因为战事没有取得有利进展,军中每夜多次惊扰,苌便砍下塑像的头颅送给前秦。

前秦君主苻登任命河南王乞伏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

甲寅日,魏王拓跋珪袭击高车,打败了他们。

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麟嘉,设置百官。吕光的妻子石氏、儿子吕绍、弟弟吕德世从仇池来到姑臧,吕光立石氏为妃,立吕绍为世子。

癸巳日,魏王拓跋珪在女水攻击吐突邻部,大败他们,全部迁徙他们的部落后返回。

前秦君主苻登将辎重留在大界,亲自率领一万多轻骑兵攻打安定羌人密造保,攻克了它。

夏季,四月,翟辽侵犯荥阳,俘虏了太守张卓。

后燕任命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城,修缮旧宫。五月,清河百姓孔金斩杀吴深,将首级送到中山。

金城王乞伏乾归攻击侯年部,大败他们。于是前秦、后凉、鲜卑、羌、胡等多依附于乞伏乾归,乞伏乾归全都授予他们官职爵位。

后秦君主姚苌与前秦君主苻登交战,多次战败,于是派遣中军将军姚崇袭击大界。苻登在安丘拦截并攻击姚崇,又打败了他。

后燕范阳王慕容德、赵王慕容麟攻击贺讷,追击溃兵到勿根山,贺讷穷困紧迫请求投降,迁徙到上谷,将其弟弟染干作为人质留在中山。

秋季,七月,任命骠骑长史王忱为荆州刺史、都督荆州、益州、宁州诸军事。王忱是王国宝的弟弟。

前秦君主苻登在平凉攻打后秦右将军吴忠等人,攻克了那里。八月,苻登占据苟头原以逼近安定。众将领劝后秦君主姚苌决战,姚苌说:“与穷途末路的敌人争胜负,是兵家忌讳的,我将用计谋取胜。”于是留下尚书令姚旻镇守安定,夜晚,率领三万骑兵袭击前秦在大界的辎重,攻克了那里,杀死了毛皇后以及南安王苻弁、北海王苻尚,擒获几十名名将,驱赶掠夺男女五万多人后返回。毛氏美丽而勇敢,擅长骑马射箭。后秦军队进入她的营地,毛氏仍然拉弓跨马,率领几百名壮士奋力作战,杀死了七百多人。众寡不敌,被后秦抓获。姚苌打算纳她为妻,毛氏一边骂一边哭说:“姚苌,你先前已经杀了天子,现在又想侮辱皇后。皇天后土,难道容得下你吗?”姚苌杀死了她。众将领想趁着前秦军队惊恐混乱攻击他们,姚苌说:“苻登的军队虽然混乱,但怒气仍然旺盛,不可轻视。”于是停止进攻。苻登收集残余部队驻扎在胡空堡。姚苌派姚硕德镇守安定,迁徙安定的一千多户人家到阴密,派遣他的弟弟征南将军姚靖镇守那里。

九月,庚午日,任命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

前秦君主苻登向东进军时,后秦君主姚苌派姚硕德设置秦州的守令,让堂弟姚常戍守陇城,邢奴戍守冀城,姚详戍守略阳。杨定攻打陇城、冀城,攻克了它们,斩杀姚常,俘虏邢奴,姚详放弃略阳,逃奔阴密。杨定自称秦州牧、陇西王,前秦顺着他的自称授予他官职。

冬季,十月,前秦君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大司马、都督陇东诸军事、雍州刺史,杨定为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梁州、秦州刺史,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南秦州、益州刺史,约定共同攻打后秦;又约定监河西诸军事、并州刺史杨政,都督河东诸军事、冀州刺史杨楷各自率领部众在长安会合。杨政、杨楷都是河东人。前秦君主苻丕战败后,杨政、杨楷收集流民几万户,杨政占据河西,杨楷占据湖、陕之间,派遣使者向前秦请求命令,苻登于是授予他们官职。

后燕乐浪悼王慕容温担任冀州刺史,翟辽派遣丁零人故堤诈降给慕容温,成为慕容温的帐下亲兵,乙酉日,刺杀慕容温,杀死他,连同他的长史司马驱,率领守兵二百户逃奔西燕。辽西王慕容农在襄国拦截攻击他们,全部抓获,只有故堤逃走免于一死。

十一月,枹罕羌人彭奚念依附乞伏乾归,任命彭奚念为北河州刺史。

起初,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威权出自自己,有君主的度量。不久沉溺于酒色,将政事委托给琅邪王司马道子。道子也嗜好饮酒,日夜与皇帝以酣饮歌唱为事。又崇尚佛教,穷奢极欲,耗费巨大,所亲近的都是佞幸、僧尼。左右亲近宠幸之人,争着玩弄权柄,勾结请托,贿赂公然盛行,官职赏赐滥杂,刑罚狱讼谬误混乱。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好端端的家业,小子们想要撞坏它吗?”左卫领营将军会稽人许营上疏说:“如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以及仆隶婢女取母亲姓氏的人,本来没有乡邑品第,都能担任郡守县令,有的带职在内,以及僧尼乳母,竞相进用亲信党羽,又收受贿赂;擅自临官领众,政教不均,暴虐滥杀无罪之人,禁令不明,劫盗公然横行。往年下诏书命令群臣尽规劝之责,而众议兼集

,无所采用。臣闻佛者清远玄虚之神,今僧尼往往依傍法服,五诫粗法尚不能遵,况精妙乎?而流惑之徒,竞加敬事,又侵渔百姓,取材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疏奏,不省。

译(前文省略),没有值得采纳的地方。臣听说佛是清远玄虚的神明,如今僧尼往往依附于法服(僧衣),连五条粗浅的戒律尚且不能遵守,何况精妙的教义呢?而迷惑的信徒,竞相恭敬侍奉,他们又侵吞掠夺百姓,索取财物作为施惠,这也不符合布施的道理。”奏疏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道子势倾内外,远近奔凑。帝渐不平,然犹外加优崇。侍中王国宝以谗佞有宠于道子,扇动朝众,讽八座启道子宜进位丞相、扬州牧,假黄钺,加殊礼。护军将军南平车胤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当阳,非成王之比。相王在位,岂得为周公乎?”乃称疾不署。疏奏,帝大怒,而嘉胤有守。

  中书侍郎范宁、徐邈为帝所亲信,数进忠言,补正阙失,指斥奸党。王国宝,宁之甥也。宁尤疾其阿谀,劝帝黜之。陈郡袁悦之有宠于道子,国宝使悦之因尼克妙音致书于太子母陈淑媛云:“国宝忠谨,宜见亲信。”帝知之,发怒,托以他事斩悦之。国宝大惧,与道子共谮范宁出为豫章太守。宁临发,上疏言:“今边烽不举而仓库空匮。古者使民岁不过三日,今之劳扰,殆无三日之休。至有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嫁娶。臣恐社稷之忧,厝火积薪,不足喻也。”宁又上言:“中原士民流寓江左,岁月渐久,人安其业。凡天下之人,原其先祖,皆随世适移,何至于今而独不可?谓宜正其封疆,户口皆以土断。又,人性无涯,奢俭由势;今并廉之室,亦多不赡,非其财力不足,盖由用之无节,争以靡丽相高,无有亦限极故也。礼十九为长殇,以其未成人也。今以十六为全丁,十三为半丁,所任非复童幼之事,岂不伤天理、困百姓乎?谓宜以二十为全丁,十六为半丁,则人无夭折,生长繁滋矣。”帝多纳用之。

  宁在豫章,遣十五议曹下属城,采求风政,并吏假还,讯问官长得失。徐邈与宁书曰:“足下听断有允,庶事无滞,则吏慎其负,而人听不惑矣,岂须邑至里诣,饰其游声哉!非徒不足致益,乃实蚕渔之所资,岂有善人群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谗诌并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选纲纪,必得国土以摄诸曹,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清浊能否,与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处之,何取于耳目哉?昔明德马后未尝顾左右与言,可谓远识,况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十二月,后秦主苌使其东门将军任瓫诈遣使招秦主登,许开门纳之。登将从之,征东将军雷恶地将兵在外,闻之,驰骑见登,曰:“姚苌多许,不可信也!”登乃止。苌闻恶地诣登,谓诸将曰:“此羌见登,事不成矣!”登以恶地勇略过人,阴惮之。恶地惧,降于后秦,苌以恶地为镇军将军。

  秦以安成王广为司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五年(庚寅,公元三九零年)

  春,正月,乙亥,谯敬王恬薨。

  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阳,硃序自河阴北济河,击败之,永走还上党。序追至白水,会翟辽谋向洛阳,序乃引兵还,击走之,留鹰扬将军硃党戍石门,使其子略督护洛阳,以参军赵蕃佐之,身还襄阳。

  琅邪王道子恃宠骄恣,侍宴酣醉,或亏礼敬。帝浸不能平,欲选时望为籓镇以潜制道子,问于太子左卫率王雅曰:“吾欲用王恭、殷仲堪,何如?雅曰:“王恭风神简贵,志气方严;仲堪谨于细行,以文义著称。然皆峻狭自是,且干略不长,若委以方面,天下无事,足以守职;若其有事,必为乱阶矣!”帝不从。恭,蕴之子;仲堪,融之孙也。二月,辛巳,以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兗、青二州刺史,镇京口。

  三月,戊辰,大赦。

  后秦主苌攻秦扶风太守齐益男于新罗堡,克之,益男走。秦主登攻后秦天水太守张业生于陇东,苌救之,登引去。

  夏,四月,秦镇东将军魏揭飞自称冲天王,帅氐、胡攻后秦安北将军姚当成于杏城;镇军将军雷恶地叛应之,攻镇东将军姚汉得于李润。后秦主苌欲自击之,群臣皆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魏揭飞,何也?”苌曰:“登非可猝灭,吾城亦非登所能猝拔。恶地智略非常,若南引揭飞,东结董成,得杏城、李润而据之,长安

译王恭的权势倾覆朝廷内外,远近之人纷纷投奔依附。皇帝逐渐心中不平,但表面上仍然对他优待尊崇。侍中王国宝因为谄媚奸佞而得到王恭的宠信,煽动朝中众人,暗示八座高官上奏,称王恭应当晋升为丞相、扬州牧,授予黄钺,增加特殊的礼遇。护军将军南平人车胤说:“这是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君主在位,不能与成王相比。王恭在位,难道能成为周公吗?”于是称病不肯签署奏章。奏疏呈上后,皇帝大怒,但赞赏车胤坚守节操。

中书侍郎范宁、徐邈被皇帝所亲信,多次进献忠言,补正缺失,指斥奸邪党羽。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范宁尤其憎恶他的阿谀奉承,劝皇帝罢免他。陈郡人袁悦之得到王恭的宠信,王国宝让袁悦之通过范宁的妹妹妙音给太子的母亲陈淑媛送信,说:“王国宝忠诚谨慎,应当被亲近信任。”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发怒,借口其他事情斩杀了袁悦之。王国宝非常恐惧,与王恭一起诬陷范宁,将他外放为豫章太守。范宁临行前,上疏说:“如今边境烽火未起,但仓库却空虚匮乏。古代役使百姓每年不超过三天,如今的劳役骚扰,几乎没有三天的休息。以至于生了孩子不再抚养,鳏夫寡妇不敢嫁娶。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就像把火放在柴堆上,不足以比喻其危险。”范宁又上言说:“中原的士民流亡到江东,岁月逐渐长久,人们安于他们的产业。大凡天下的人,追溯他们的祖先,都随着时代变迁而迁移,为什么到了今天唯独不可以呢?我认为应当划定封疆,户口都按土地来断绝流寓身份。又,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奢侈节俭取决于权势;如今即使是清廉的家庭,也多不充裕,不是他们的财力不足,而是因为使用没有节制,争相以靡费华丽相高,没有极限的缘故。礼制规定十九岁为长殇,因为他们尚未成年。如今以十六岁为全丁,十三岁为半丁,所承担的不是孩童幼童的事务,难道不伤害天理、困害百姓吗?我认为应当以二十岁为全丁,十六岁为半丁,这样人们就不会夭折,人口就能繁衍滋长了。”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

范宁在豫章,派遣十五名议曹下属到各县,采集考察风俗政教,并趁官吏休假回家时,讯问官长的得失。徐邈写信给范宁说:“您听讼断案公允,各种事务没有滞留,那么官吏就会谨慎对待自己的职责,而百姓听命就不会迷惑了,哪里需要您亲自到县邑里巷,去粉饰游说之声呢!这不仅不足以带来益处,反而成为剥削百姓的资本,哪有善人君子去干预非分之事,并多所告白的呢!自古以来,想要做君主左右耳目的人,无非是小人,都是先凭借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凭借小信而成其大不信,于是使谗言和奉承并进,善恶颠倒,能不警惕吗?您谨慎选择纲纪官员,一定要得到国土来统摄各曹,各曹都得到良吏来掌管文书案卷,又选择公正方直的人作为监司,那么清浊能否,随着事务而明了,您只要平心处理,哪里需要耳目呢?从前明德马皇后不曾顾视左右与之交谈,可谓有远见,何况大丈夫而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十二月,后秦君主姚苌派遣他的东门将军任瓫假装派遣使者招诱秦君主苻登,许诺开门接纳他。苻登将要听从,征东将军雷恶地率领军队在外,听到这个消息,骑马奔驰去见苻登,说:“姚苌多次许诺,不可相信!”苻登于是停止。姚苌听说雷恶地去见苻登,对众将说:“这个羌人见到苻登,事情就不成了!”苻登因为雷恶地勇猛谋略过人,暗中忌惮他。雷恶地恐惧,投降后秦,姚苌任命雷恶地为镇军将军。

秦任命安成王苻广为司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五年(庚寅年,公元三九零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谯敬王王恬去世。

西燕君主慕容永率领军队向洛阳进发,朱序从河阴北渡黄河,击败了他,慕容永逃回上党。朱序追击到白水,恰逢翟辽谋划进攻洛阳,朱序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击退了他,留下鹰扬将军朱党戍守石门,派他的儿子朱略督护洛阳,让参军赵蕃辅佐他,自己返回襄阳。

琅邪王王恭依仗宠信骄横放肆,侍宴时喝得大醉,有时违背礼仪恭敬。皇帝逐渐不能容忍,想选拔当时有声望的人作为藩镇以暗中制约王恭,问太子左卫率王雅说:“我想任用王恭、殷仲堪,怎么样?”王雅说:“王恭风神简练高贵,志气方正严厉;殷仲堪在细微行为上谨慎,以文章义理著称。但他们都严峻狭隘自以为是,而且干练谋略不长,如果委托他们镇守一方,天下无事,足以胜任职责;如果发生变故,必定成为动乱的阶梯!”皇帝不听从。王恭是王蕴的儿子;殷仲堪是殷融的孙子。二月,辛巳日,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兖、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三月,戊辰日,大赦天下。

后秦君主姚苌在新罗堡进攻秦扶风太守齐益男,攻克城池,齐益男逃走。秦君主苻登在陇东进攻后秦天水太守张业生,姚苌救援他,苻登率领军队离去。

夏季,四月,秦镇东将军魏揭飞自称冲天王率领氐、胡进攻后秦安北将军姚当成于杏城;镇军将领雷恶地叛变响应他,在李润进攻镇东将军姚汉得。后秦君主姚苌想要亲自出击,群臣都说:“陛下不担忧六十里的苻登,却担忧六百里的魏揭飞,为什么呢?”姚苌说:“苻登不是可以突然消灭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所能突然攻克的。雷恶地智谋谋略非常,如果向南引魏揭飞,向东连结董成,得到杏城、李润并据守,长安

东北非吾有也。”乃潜引精兵一千六百赴之。揭飞、恶地有众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苌每见一军至,辄喜。群臣怪而问之,苌曰:“揭飞等扇诱同恶,种类甚繁,吾虽克其魁帅,馀党未易猝平。今乌集而至,吾乘胜取之,可一举无馀也。”揭飞等见后秦兵少,悉众攻之。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其子中军将军崇帅骑数百出其后。揭飞兵扰乱,苌遣镇远将军王超等给兵击之,斩揭飞及其将士万馀级。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恶地谓人曰:“吾自谓智勇杰出上时,而每遇姚翁辄困,固其分也!”

译东北不是我的地盘。”于是暗中率领一千六百名精兵前往。揭飞、恶地有数万军队,氐族、胡族前往支援的人首尾相连,络绎不绝。姚苌每次看见一支军队到来,就高兴。群臣感到奇怪并询问他,姚苌说:“揭飞等人煽动引诱同党,人数众多,我虽然能攻克他们的主帅,但余党不容易迅速平定。现在他们像乌鸦一样聚集而来,我趁胜攻取他们,可以一举消灭殆尽。”揭飞等人见后秦军队少,就倾巢出动攻打姚苌。姚苌坚守营垒不战,向他们示弱,暗中派遣他的儿子中军将军姚崇率领数百骑兵绕到他们后方。揭飞军队混乱,姚苌派遣镇远将军王超等人假意出兵攻击他们,斩杀揭飞及其将士一万多人。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像当初一样对待他,恶地对人说:“我自认为智勇超群,胜过当时众人,但每次遇到姚翁就陷入困境,这本来就是命定的!”

苌命姚当成于所营之地,每栅孔中辄树一木以旌战功。岁馀,问之,当成曰:“营地太小,已广之矣。”苌曰:“吾自结发以来,与人战,未尝如此之快,以千馀兵破三万之众,营地惟小为奇,岂以大为贵哉!”

  吐谷浑视连遣使献见于金城王乾归,乾归拜视连沙州牧、白兰王。

  丙寅,魏王珪会燕赵王麟于意辛山,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破之,纥突邻、纥奚皆降于魏。

  秋,七月,冯诩人郭质起兵于广乡以应秦,移檄三辅曰:“姚苌凶虐,毒被神人。吾属世蒙先帝尧、舜之仁,非常伯、纳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孙也。与其含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死!”于是三辅壁垒皆应之;独郑县人苟曜不从,聚众数千附于后秦。秦以质为冯翊太守;后秦以曜为豫州刺史。

  刘卫辰遣子直力鞮攻贺兰部,贺讷困急,请降于魏。丙子,魏王珪引兵救之,直力鞮退。鞮徙讷部落,处之东境。

  八月,刘牢之击翟钊于鄄城,钊走河北;又败翟辽于滑台,张愿来降。

  九月,北平人吴柱聚众千馀,立沙门法长为天子。破北平郡,转寇广都,入白狼城。燕幽州牧高阳王隆方葬其夫人,郡县守宰皆会之。众闻柱反,请隆还城,遣大兵讨之。隆曰:“今闾阎安业,民不思乱。柱等以诈谋惑愚夫,诱胁相聚,无能为也。”遂留葬讫,遣广平太守、广都令先归,继遣安昌侯进将百馀骑趋白狼城。柱众闻之,皆溃;穷捕,斩之。

  以侍中王国宝为中书令,俄兼中领军。

  丁未,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视连卒,子视罴立。视罴以其父祖慈仁,为四邻所侵侮,乃督厉将士,欲建功业。冬,十月,金城王乾归遣使拜视罴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受。

  十二月,郭质及苟曜战于郑东,质败,奔洛阳。

  越质诘归据平襄,叛金城王乾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六年(辛卯,公元三九一年)

  春,正月,燕置行台于蓟,加长乐公盛录行台文书事。

  金城王乾归击越质诘归,诘归降,乾归以宗女妻之。贺染干谋杀其兄讷,讷知之,举兵相攻。魏王珪告于燕,请为乡导以讨之。二月,甲戌,燕主垂遣赵王麟将兵击讷,镇北将军兰汗帅龙城之兵击染干。

  三月,秦主登自雍攻后秦安东将军金荣于范氏堡,克之。遂渡渭水,攻京兆太守韦范于段氏堡,不克,进据曲牢。

  夏,四月,燕兰汗破贺染干于牛都。

  苟曜有众一万,密召秦主登,许为内应。登自曲牢向繁川,军于马头原。五月,后秦主苌引兵逆战,登击破之,斩其右将军吴忠。苌收众复战,姚硕德曰:“陛下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失利而更前逼贼,何也?”苌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遥据吾东,此必苟曜竖子与之有谋也。缓之则其谋得成,故及其交之未合,急击之,以败散其事耳。”遂进战,大破之。登退屯于郿。

  秦兗州刺史强金槌据新平,降后秦,以其子逵为质。后秦主苌将数百骑入金槌营。群下谏之,苌曰:“金槌既去苻登,又欲图我,将安所归乎?且彼初来款附,宜推心以结之,奈何复以不信疑之乎?”既而群氐欲取苌,金槌不从。

  六月,甲辰,燕赵王麟破贺讷于赤城,禽之,降其部落数万。燕主垂命麟归讷部落,徙染干于中山。麟归,言于垂曰:“臣观拓跋珪举动,终为国患,不若摄之还朝,使其弟监国事。”垂不从。

  西燕主永寇河南,太守杨佺期击破之。

  秋,七月,壬申,燕主垂如范阳。

  魏王珪遣其弟觚献见于燕,燕主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马。魏王珪弗与,遂与燕绝,使长史张衮求好于西燕。觚逃归,燕太子宝追获之,垂待之如初。

  秦主登攻新平,后秦主苌救之,登引去。

  秦骠骑将军没弈干以其二子为质于金城王乾归,请共击鲜卑大兜。乾归与没弈干攻大兜于鸣蝉堡,克之。兜微服走,乾归收其部众而还,归没弈干二子。没弈干寻

译姚苌命令姚当成在所经营的营地,每在栅栏的孔洞中树立一棵木桩来标志战功。一年多后,姚苌询问情况,姚当成说:“营地太小,已经扩大了。”姚苌说:“我自从成年以来,与人作战,从未像这样痛快过,用一千多兵力击败三万大军,营地只有小才显得奇特,难道以大为贵吗!”

吐谷浑首领视连派遣使者向金城王乞伏乾归进贡朝见,乞伏乾归任命视连为沙州牧、白兰王。

丙寅日,魏王拓跋珪在意辛山与燕赵王慕容麟会合,攻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个部落,击败了他们,纥突邻、纥奚都向魏国投降。

秋季,七月,冯翊人郭质在广乡起兵响应秦主苻登,向三辅地区发布檄文说:“姚苌凶恶暴虐,毒害遍及神灵和百姓。我们这些人世代蒙受先帝尧、舜般的仁德,不是普通伯父、纳言的儿子,就是卿校、牧守的孙子。与其含羞忍耻地活着,哪比得上遵循正道而死!”于是三辅地区的营垒都响应他;只有郑县人苟曜不听从,聚集数千部众依附后秦。秦主苻登任命郭质为冯翊太守;后秦任命苟曜为豫州刺史。

刘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攻打贺兰部,贺讷处境困迫危急,向魏国请求投降。丙子日,魏王拓跋珪率领军队救援贺讷,直力鞮撤退。直力鞮迁徙贺讷的部落,安置在东部边境。

八月,刘牢之在鄄城攻打翟钊,翟钊逃往黄河以北;又在滑台击败翟辽,张愿前来投降。

九月,北平人吴柱聚集一千多部众,拥立和尚法长为天子。攻陷北平郡,转而侵犯广都,进入白狼城。燕幽州牧高阳王慕容隆正在安葬他的夫人,郡县守宰都来参加葬礼。众人听说吴柱反叛,请求慕容隆返回城中,派遣大军讨伐他。慕容隆说:“现在百姓安居乐业,人民不想作乱。吴柱等人用欺诈的计谋迷惑愚民,诱骗胁迫人们聚集,成不了气候。”于是留在那里安葬完毕,派遣广平太守、广都令先回去,接着派遣安昌侯慕容进率领一百多骑兵奔赴白狼城。吴柱的部众听说后,都溃散了;穷追抓捕,斩杀了吴柱。

任命侍中国王国宝为中书令,不久兼任中领军。

丁未日,任命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首领视连去世,儿子视罴继位。视罴认为他的父亲和祖父仁慈宽厚,被四邻侵凌侮辱,于是督促激励将士,想要建立功业。冬季,十月,金城王乞伏乾归派遣使者任命视罴为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接受。

十二月,郭质与苟曜在郑东交战,郭质战败,逃奔洛阳。

越质诘归占据平襄,背叛金城王乞伏乾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六年(辛酉,公元三九一年)

春季,正月,燕国在蓟设置行台,加封长乐公慕容盛总领行台文书事务。

金城王乞伏乾归攻打越质诘归,越质诘归投降,乞伏乾归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贺染干阴谋杀害他的哥哥贺讷,贺讷知道了,起兵互相攻打。魏王拓跋珪向燕国报告,请求作为向导去讨伐贺染干。二月,甲戌日,燕主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率领军队攻打贺讷,镇北将军兰汗率领龙城的军队攻打贺染干。

三月,秦主苻登从雍城攻打后秦安东将军金荣于范氏堡,攻克了它。于是渡过渭水,在段氏堡攻打京兆太守韦范,未能攻克,进军占据曲牢。

夏季,四月,燕国兰汗在牛都击败贺染干。

苟曜有一万部众,秘密召见秦主苻登,答应做内应。苻登从曲牢前往繁川,驻扎在马头原。五月,后秦主姚苌率领军队迎战,苻登击败了他,斩杀了后秦右将军吴忠。姚苌收拢部众再次交战,姚硕德说:“陛下谨慎对待轻率作战,每次都想用计谋取胜,现在作战失利却更加向前逼近敌人,为什么呢?”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了解虚实。现在他率领轻装部队直接进发,远远占据我的东面,这一定是苟曜小子与他有谋划。如果行动迟缓,他们的计谋就会得逞,所以趁他们尚未会合,急速攻击,来败坏分散他们的计划罢了。”于是进军交战,大败苻登。苻登退兵驻扎在郿。

秦兖州刺史强金槌占据新平,向后秦投降,把他的儿子强逵作为人质。后秦主姚苌率领几百骑兵进入强金槌的军营。部下劝谏他,姚苌说:“强金槌既然离开了苻登,又想图谋我,他将归向哪里呢?况且他刚来归附,应该推心置腹来结交他,怎么又用不信任来怀疑他呢?”不久,众氐人想要劫持姚苌,强金槌不听从。

六月,甲辰日,燕赵王慕容麟在赤城击败贺讷,俘虏了他,使他的数万部落投降。燕主慕容垂命令慕容麟归还贺讷的部落,把贺染干迁徙到中山。慕容麟回来,对慕容垂说:“我观察拓跋珪的举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把他召回朝廷,让他的弟弟监国。”慕容垂不听从。

西燕主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杨佺期击败了他。

秋季,七月,壬申日,燕主慕容垂前往范阳。

魏王拓跋珪派遣他的弟弟拓跋觚向燕国进贡朝见,燕主慕容垂年老体衰,子弟掌权,扣留拓跋觚以索取良马。魏王拓跋珪不给,于是与燕国断绝关系,派遣长史张衮向西燕求好。拓跋觚逃回,燕太子慕容宝追赶抓获了他,慕容垂对待他像当初一样。

秦主苻登攻打新平,后秦主姚苌救援,苻登率军离去。

秦骠骑将军没弈干把他的两个儿子作为人质送给金城王乞伏乾归,请求共同攻打鲜卑大兜。乞伏乾归与没弈干在鸣蝉堡攻打大兜,攻克了它。大兜微服逃跑,乞伏乾归收编他的部众后返回,归还了没弈干的两个儿子。没弈干不久

叛,东合刘卫辰。八月,乾归帅骑一万讨没弈干,没弈干奔他楼城,乾归射之,中目。

译叛乱,向东联合刘卫辰。八月,乾归率领一万骑兵讨伐没弈干,没弈干逃往他楼城,乾归向他射箭,射中了他的眼睛。

九月,癸未,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左仆射,太子詹事谢琰为右仆射。太学博士范弘之讼殷浩宜加赠谥,因叙桓温不臣之迹。是时桓氏犹盛,王珣,温之故吏也,以为温废昏立明,有忠贞之节;黜弘之为馀杭令。弘之,汪之孙也。

  冬,十月,壬辰,燕主垂还中山。

  初,柔然部人世服于代,其大人郁久闾地粟袁卒,部落分为二: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秦王坚灭代,柔然附于刘卫辰。及魏王珪即位,攻击高车等,诸部率皆服从,独柔然不事魏。戊戌,珪引兵击之,柔然举部遁走,珪追奔六百里。诸将因张衮言于珪曰:“贼远粮尽,不如早还。”珪问诸将:“若杀副马,为三日食,足乎?”皆曰:“足。”乃复倍道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虏其半部,匹候跋及别部帅屋击各收馀众遁走。珪遣长孙嵩、长孙肥追之。珪谓将佐曰:“卿曹知吾前问三日意乎?”曰:“不知也。”珪曰:“柔然驱畜产奔走数日,至水必留;我以轻骑追之,计期道里,不过三日及之矣。”皆曰:“非所及也!”嵩追斩屋击于平望川。肥追匹候跋至涿邪山,匹候跋举从降,获缊纥提之子曷多汗、兄子社仑、斛律等宗党数百人。缊纥提将奔刘卫辰,珪追及之,缊纥提亦降,珪悉徙其部众于云中。

  翟辽卒,子钊代立,改元定鼎。攻燕鄴城,燕辽西王农击却之。

  三河王光遣兵乘虚伐金城王乾归,乾归闻之,引兵还,光兵亦退。

  刘卫辰遣子直力鞮帅众八九万攻魏南部。十一月,已卯,魏王珪引兵五六千人拒之,壬午,大破直力鞮于铁岐山南,直力鞮单骑走。乘胜追之,戊子,自五原金津南济河,径入卫辰国,卫辰部落骇乱。辛卯,珪直抵其所居悦跋城,卫辰父子出走。壬辰,分遣诸将轻骑追之。将军伊谓禽直力珪于木根山,卫辰为其部下所杀。十二月,珪军于盐池,诛卫辰宗党五千馀人,皆投尸于河。自河以南诸部悉降,获马三十馀万匹,牛羊四百馀万头,国用由是遂饶。

  卫辰少子勃勃亡奔薛干部,珪使人求之,薛干部帅太悉伏出勃勃以示使者曰:“勃勃国破家亡,以穷归我,我宁与之俱亡,何忍执以与魏!”乃送勃勃于没弈干,没弈干以女妻之。戊申,燕主垂如鲁口。

  秦主登攻安定,后秦主苌如阴密以拒之,谓太子兴曰:“苟曜闻吾北行,必来见汝,汝执诛之。”曜果见兴于长安,兴使尹纬让而诛之。

  苌败登于安定城东,登退据路承堡。苌置酒高会,诸将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贼至今,陛下将牢太过耳。”苌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将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隈,二也;温古知今,讲论道艺,收罗英隽,三也;董帅兄众,上下咸悦,人尽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业、驱策群贤者,正望算略中有片长耳。”群臣咸称万岁。

●卷第一百八

【晋纪三十】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七年(壬辰,公元三九二年)

  春,正月,已巳朔,大赦。

  秦主登立昭仪陇西李氏为皇后。

  二月,壬寅,燕主垂自鲁口如河间、渤海、平原。翟钊遣其将翟都侵馆陶,屯苏康垒。三月,垂引兵南击钊。

  秦骠骑将军没弈干帅众降于后秦,后秦以为车骑将军,封高平公。

  后秦主苌寝疾,命姚硕德镇李润,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兴诣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言于兴曰:“今寇敌未灭,上复寝疾。王统等皆有部曲,终为人患,宜尽除之。”兴从之,杀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苌怒曰:“王统兄弟,吾之州里,实无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将,吾方用之,奈何辄杀之!”

  燕主垂进逼苏康垒。夏,四月,翟都南走滑台。翟钊求救于西燕,西燕主永谋于群臣,尚书渤海鲍遵曰:“使两寇相弊,吾承其后,此卞庄子之策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垂强钊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

译九月,癸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左仆射,任命太子詹事谢琰为右仆射。太学博土范弘之申诉殷浩应当追加赠予谥号,借此陈述桓温不臣服君王的行迹。当时桓氏势力依然强盛,王珣是桓温昔日的部属,认为桓温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有忠贞的节操;于是贬谪范弘之为馀杭令。范弘之是范汪的孙子。

冬季,十月,壬辰日,燕国君主慕容垂回到中山。

起初,柔然部族世代臣服于代国,其首领郁久闾地粟袁去世,部落分为两半: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位居住在东边,次子缊纥提另居西边。秦王苻坚灭掉代国后,柔然依附于刘卫辰。等到魏王拓跋珪即位,攻击高车等部族,各部落大多服从,唯独柔然不事奉魏国。戊戌日,拓跋珪率兵攻打柔然,柔然全族逃跑,拓跋珪追击溃逃的敌人六百里。将领们听从张衮的建议对拓跋珪说:“敌人远去,我们的粮食将尽,不如早点回师。”拓跋珪问将领们:“如果杀掉备用马匹,作为三天的口粮,够吗?”众人都说:“够。”于是又加倍速度追击,在大碛南面的床山下追上柔然,大败他们,俘获了他们一半的部众,匹候跋以及别部首领屋击各自收拢残余部众逃跑。拓跋珪派遣长孙嵩、长孙肥追击他们。拓跋珪对将佐们说:“你们知道我之前问三天口粮的用意吗?”回答说:“不知道。”拓跋珪说:“柔然驱赶牲畜奔走数日,到达水边必定停留;我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们,计算日期和路程,不超过三天就能追上他们。”众人都说:“这是人力所不及的!”长孙嵩在平望川追击并斩杀了屋击。长孙肥追击匹候跋到涿邪山,匹候跋率领随从投降,俘获了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侄子社仑、斛律等宗族党羽数百人。缊纥提将要投奔刘卫辰,拓跋珪追上他,缊纥提也投降了,拓跋珪将他们全部部众迁徙到云中。

翟辽去世,儿子翟钊代替他即位,改年号为定鼎。进攻燕国的鄴城,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击退了他。

三河王秃发光派兵趁虚攻打金城王秃发乾归,秃发乾归听说后,率兵返回,秃发光的军队也撤退了。

刘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率领八九万部众攻打魏国南部。十一月,己卯日,魏王拓跋珪率领五六千人抵抗,壬午日,在铁岐山南面大败直力鞮,直力鞮单人匹马逃跑。乘胜追击,戊子日,从五原金津南面渡过黄河,径直进入卫辰的领地,卫辰的部落惊恐混乱。辛卯日,拓跋珪直抵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出逃。壬辰日,分派各位将领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们。将军伊谓在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卫辰被他的部下所杀。十二月,拓跋珪在盐池驻军,诛杀卫辰的宗族党羽五千多人,都将尸体投入黄河。黄河以南的各部落全部投降,获得马匹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国家用度从此变得丰饶。

卫辰的小儿子勃勃逃亡投奔薛干部,拓跋珪派人去索要,薛干部首领太悉伏把勃勃带出来给使者看,说:“勃勃国家破败、家庭灭亡,因为穷困投奔我,我宁愿与他一同灭亡,怎么忍心抓他交给魏国!”于是把勃勃送到没弈干那里,没弈干把女儿嫁给他。戊申日,燕国君主慕容垂前往鲁口。

秦国君主苻登攻打安定,后秦国君主姚苌前往阴密抵御他,对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我向北出发,必定会来见你,你抓住并诛杀他。”苟曜果然在长安拜见姚兴,姚兴派尹纬责备并诛杀了他。

姚苌在安定城东打败苻登,苻登退守路承堡。姚苌摆设酒宴盛大聚会,各位将领都说:“如果遇上魏武王,不会让这贼人活到现在,陛下只是过于宽厚罢了。”姚苌笑着说:“我比不上死去的兄长有四点:身高八尺五寸、手臂垂下超过膝盖,人们看见就畏惧,这是第一点;率领十万大军,与天下争雄,望见旗帜就前进,前面没有阻碍,这是第二点;温习古事、知晓今事,讲论道德技艺,招纳英才俊杰,这是第三点;统领兄长的部众,上下都喜悦,人们竭尽死力,这是第四点。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驱使群贤,正是因为在谋略方面有一点长处罢了。”群臣都高呼万岁。

●卷第一百八

【晋纪三十】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 共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 太元十七年(壬辰,公元三九二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秦国君主苻登立昭仪陇西李氏为皇后。

二月,壬寅日,燕国君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遣他的将领翟都侵犯馆陶,驻扎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率兵向南攻打翟钊。

秦国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领部众投降后秦,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为高平公。

后秦国君主姚苌病重卧床,命令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卫长安,召太子姚兴到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现在敌寇尚未消灭,皇上又病重。王统等人都有私兵,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杀死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姚盛。姚苌愤怒地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实在没有别的野心;徐成等都是前朝的名将,我正打算任用他们,为什么擅自杀死他们!”

燕国君主慕容垂逼近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君主慕容永与群臣商议,尚书渤海人鲍遵说:“让两个敌寇互相损耗,我们趁其后继,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慕容垂强而翟钊弱,有什么可乘的疲弊!不如迅速救援

之,以成鼎足之势。今我引兵趋中山,昼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惧而自救。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

译这样,以形成鼎足对峙的局面。如今我率领军队奔赴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晚多燃火炬,垂必定恐惧而回师自救。我冲击他的前军,钊紧随其后,这是上天赐予的战机,不可错过。”永没有听从。

燕大赦。

  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六月,燕主垂军黎阳。临河欲济,翟钊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垂徙营就西津,去黎阳西四十里,为牛皮船百馀艘,伪列兵仗,溯流而上。钊亟引兵趣西津,垂潜遣中垒将军桂林王镇等自黎阳津夜济,营于河南,比明而营成。钊闻之,亟还,攻镇等营;垂命镇等坚壁勿战。钊兵往来疲暍,攻营不能拔,将引去;镇等引兵出战。骠骑将军农自西津济,与镇等夹击,大破之。钊走还滑台,将妻子,收遗众,北济河,登白鹿山,凭险自守,燕兵不得进。农曰:“钊无粮,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还,留骑候之。钊果下山;还兵掩击,尽获其众,钊单骑奔长子。西燕主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兗州牧,封东郡王。岁馀,钊谋反,永杀之。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夔腾、阳平路纂皆仕于秦,避秦乱来奔,诏以为冀州诸郡,各将部曲营于河南。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败,皆降于燕,燕主垂各随其材而用之。钊所统七郡三万馀户,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为兗、豫二州刺史,镇滑台;徙徐州民七千馀户于黎阳,以彭城王脱为徐州刺史,镇黎阳。脱,垂之弟子也。垂以崔廕为宙司马。

  初,陈留王绍为镇南将军,太原王楷为征西将军,乐浪王温为征东将军,垂皆以廕为之佐。廕才干明敏强正,善规谏,四王皆严惮之;所至简刑法,轻赋役,流民归之,户口滋息。

  秋,七月,垂如鄴,以太原王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

  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进位二等,秣马厉兵,进逼安定,去城九十馀里。八月,苌疾小瘳,出拒之。登引兵出营,将逆战,苌遣安南将军姚熙隆别攻秦营,登惧而还。苌夜引兵旁出以蹑其后,旦而候骑告曰:“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

  三河王光遣其弟右将军宝等攻金城王乾归,宝及将士死者万馀人。又遣其子虎贲中郎将纂击南羌彭奚念,纂亦败归。光自将击奚念于枹罕,克之,奚念奔甘松。

  冬,十月,辛亥,荆州刺史王忱卒。雍州刺史硃序以老病求解职,诏以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序镇襄阳。恢,昙之子也。

  巴蜀人在关中者皆叛后秦,据弘农以附秦。秦主登以窦冲为左丞相,冲徙屯华阴。郗恢遣将军赵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帅众军湖城,击冲,走之。

  十一月,癸酉,以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江陵。仲堪虽有英誉,资望犹浅,议者不以为允。到官,好行小惠,纲目不举。

  南郡公桓玄负其才地,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马。玄尝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张目谓众客曰:“桓温晚途欲作贼,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齿于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国,上疏自讼曰:“先臣勤王匡复之勋,朝廷遗之,臣不复计。至于先帝龙飞,陛下继明,请问谈者,谁之由邪?”疏寝不报。

  玄在江陵,仲堪甚敬惮之。桓氏累世临荆州,玄复豪横,士民畏之,过于仲堪。尝于仲堪听事前戏马,以槊拟仲堪。仲堪中兵参军彭城刘迈谓玄曰:“马槊有馀,精理不足。”玄不悦,仲堪为之失色。玄出,仲堪谓迈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杀卿,我岂能相救邪?”使迈下都避之;玄使人追之,迈仅而获免。

  征虏参军豫章胡籓过江陵,见仲堪,说之曰:“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守,恐非将来之计也!”仲堪不悦。籓内弟同郡罗企生为仲堪功曹,籓退,谓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于祸。君不早图去就,后悔无及矣!”

  庚寅,立皇子德文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为会稽王。

译燕国大赦天下。

五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燕主慕容垂进军黎阳。面对黄河想要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抗。辛亥日,慕容垂将营地迁至西津,距离黎阳以西四十里,制造牛皮船一百多艘,假装陈列兵器,逆流而上。翟钊急忙率兵赶往西津,慕容垂暗中派遣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河南岸扎营,等到天亮营地已经建成。翟钊听说后,急忙回师,攻打慕容镇等人的营地;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人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的军队往返奔波,疲惫中暑,攻打营地不能攻克,打算撤军;慕容镇等人率兵出战。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等人夹击翟钊,大破翟钊军队。翟钊逃回滑台,带着妻子儿女,收拢残兵,向北渡过黄河,登上白鹿山,凭借险要地形自我防守,燕军无法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能长久住在山中。”于是率军返回,留下骑兵监视他。翟钊果然下山;慕容农回兵袭击,全部俘获他的部众,翟钊单人匹马逃往长子。西燕君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为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反,慕容永杀了他。

起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都在前秦做官,躲避前秦的动乱前来投奔,朝廷任命他们为冀州各郡长官,各自率领部曲在河南安营。不久他们接受了翟氏的官职爵位,翟氏败亡后,都投降了燕国,燕主慕容垂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多户人家,都安居如故。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豫州二州刺史,镇守滑台;将徐州七千多户百姓迁移到黎阳,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的侄子。慕容垂任命崔廕为慕容宙的司马。

起初,陈留王慕容绍任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任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任征东将军,慕容垂都让崔廕做他们的辅佐。崔廕才干出众,明敏刚正,善于规劝进谏,四位王爷都敬畏他;他每到一处都简化刑法,减轻赋税徭役,流民归附他,户口繁衍增加。

秋天,七月,慕容垂前往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左仆射。

前秦君主苻登听说后秦君主姚苌病重,非常高兴,向世祖苻坚的神主祷告,大赦天下,百官晋升两级,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进军逼近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病稍有好转,出城抵抗。苻登率军出营,准备迎战,姚苌派遣安南将军姚熙隆另外攻打前秦军营,苻登害怕而退回。姚苌夜间率军从侧面出击跟踪其后,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说:“敌军各营都已空无一人,不知去向。”苻登惊愕地说:“他是什么人,离开让我不知道,到来让我察觉不到,我以为他要死了,忽然又回来了,我与他同处一个时代,怎么这么困厄啊!”苻登于是返回雍城,姚苌也返回安定。

三河王乞伏光派遣他的弟弟右将军乞伏宝等人攻打金城王乞伏乾归,乞伏宝及将士死了一万多人。又派遣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乞伏纂攻打南羌彭奚念,乞伏纂也失败归来。乞伏光亲自率军攻打枹罕的彭奚念,攻克了那里,彭奚念逃往甘松。

冬天,十月,辛亥日,荆州刺史王忱去世。雍州刺史朱序因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居住在关中的巴蜀人都背叛后秦,占据弘农依附前秦。前秦君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窦冲迁移驻军到华阴。郗恢派遣将军赵睦守卫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率领各军驻扎湖城,攻打窦冲,窦冲逃走。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凉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英明的声誉,资历声望尚浅,议论的人认为不合适。到任后,喜欢施小恩小惠,纲纪法度不能举正。

南郡公桓玄依仗自己的才学和门第,以雄豪自居,朝廷怀疑他而不任用。二十三岁时,才被授予太子洗马。桓玄曾去拜访琅邪王司马道子,正赶上他喝得大醉,睁着眼睛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做叛贼,怎么办?”桓玄伏在地上流汗,不能起身。从此更加不自安,常常对司马道子咬牙切齿。后来外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感叹说:“父亲是九州长官,儿子却是五湖小吏!”于是弃官回到封国,上疏为自己辩解说:“先父勤王匡复的功勋,朝廷遗忘了,我不再计较。至于先帝登基,陛下继承大统,请问谈论的人,这是谁的功劳呢?”奏疏被搁置没有回复。

桓玄在江陵,殷仲堪非常敬畏他。桓氏世代统治荆州,桓玄又豪横,士人百姓畏惧他,超过畏惧殷仲堪。桓玄曾在殷仲堪的听事前驯马,用长矛指向殷仲堪。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马槊技艺有余,精通事理不足。”桓玄不高兴,殷仲堪因此变了脸色。桓玄出去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狂人!桓玄夜间派人杀你,我怎么能救你?”让刘迈下都躲避;桓玄派人追赶,刘迈侥幸逃脱。

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经过江陵,拜见殷仲堪,劝说道:“桓玄志向情趣不寻常,常常因失职而愤懑,您尊崇优待太守,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殷仲堪不高兴。胡藩的内弟同郡人罗企生任殷仲堪的功曹,胡藩退下后,对罗企生说:“殷侯把武器倒过来交给别人,必定招致祸患。你不早图谋去留,后悔就来不及了!”

庚寅日,立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将琅邪王司马道子改封为会稽王。

十二月,燕主垂还中山,以辽西王农为都督兗、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鄴。

译十二月,燕主慕容垂回到中山,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的长官,镇守邺城。

休官权千成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敕兗州修孔子庙,给户洒扫,仍立庠序,收教学者,曰:“事有如赊而实急者,此之谓也!”表不见省。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八年(癸巳,公元三九三年)

  春,正月,燕阳平孝王柔卒。

  权千成为秦所逼,请降于金城王乾归,乾归以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公。

  夏,四月,庚子,燕主垂加太子宝大单于;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尉,范阳王德为司徒,太原王楷为司空,陈留王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子熙为河间王,朗为渤海王,鉴为博陵王。

  秦右丞相窦冲矜才尚人,自请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许。六月,冲自称秦王,改元元光。

  金城王乾归立其子炽磐为太子。炽磐勇略明决,过于其父。

  秋,七月,秦主登攻窦冲于野人堡,冲求救于后秦。尹纬言于后秦主苌曰:“太子仁厚之称,著于远近,而英略未著,请使击苻以著之。”苌从之。太子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苌使兴还镇长安。

  魏王珪以薛干太悉伏不送刘勃勃,八月,袭其城,屠之,太悉伏奔秦。

  氐帅杨佛嵩叛,奔后秦,杨佺期、赵睦追之,九月,丙戌,败佛嵩于潼关。后秦将姚崇救佛嵩,败晋兵,赵睦死。

  冬,十月,后秦主苌疾甚,还长安。

  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皆曰:“永未有衅,我连年征讨,士卒疲弊,未可也。”范阳王德曰:“永既国之枝叶,又僭举位号,惑民视听,宜行先除之,以壹民心。士卒虽疲,庸得已乎!”垂曰:“司徒意正与吾同。吾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终不复留此贼以累子孙也。”遂戒严。

  十一月,垂发中山步骑七万,遣镇西将军丹杨王缵,[瓚]、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攻西燕武乡公友于晋阳,征东将军平规攻镇东将军段平于沙亭。西燕主永遣其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帅众五万守潞川。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鄴。

  己亥,后秦主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入禁中,受遗诏辅政。苌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姚晃垂涕问取苻登之策,苌曰:“今大业垂成,兴才智足办,奚所复问!”庚子,苌卒。兴秘不发丧,以其叔父绪镇安定,硕德镇阴密,弟崇守长安。或谓硕德曰:“公威名素重,部曲最强,今易世之际,必为朝廷所疑,不如且奔秦州,观望事势。”硕德曰:“太子志度宽明,必无它虑。今苻登未灭而骨肉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终不为也。”遂往见兴,兴优礼而遣之。兴自称是大将军,以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帅众伐秦。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九年(甲午,公元三九四年)

  春,正月,秦主登闻后秦主苌卒,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笞之耳。”乃大赦,尽众而东,留司徒安成王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遣使拜金城王乾归为左丞相、河南王,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初,秃发思复鞬卒,子乌孤立。乌孤雄勇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取凉州。纷陀曰:“公必欲得凉州,宜先务农讲武,礼俊贤,修政刑,然后可也。”乌孤从之。三河王光遣使拜乌孤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乌孤与其群下谋之曰;“可受乎?”皆曰:“吾士马众多,何为属人?”石真若留不对,乌孤曰:“卿畏吕光邪?”石真若留曰:“吾本根未固,小大非敌,若光致死于我,何以待之?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蔑不克矣。”乌孤乃受之。

  二月,秦主登攻屠各姚奴、帛蒲二堡,克之。

  燕主垂留清河公会镇鄴,发司、冀、青、兗兵,遣太原王楷出滏口,辽西王农出壶关,垂自出沙庭,以击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严兵分道拒守,聚粮台壁,遣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

译休官首领权千成占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敕令兖州修缮孔子庙,供给民户负责洒扫,并设立学校,招收学生进行教学,说:“事情有看似迟缓而实际上紧迫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奏表没有被皇帝省察。

晋孝武帝太元十八年(癸巳年,公元393年)

春季,正月,后燕阳平孝王慕容柔去世。

权千成被前秦逼迫,向金城王乞伏乾归请求投降,乾归任命他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王。

夏季,四月,庚子日,后燕君主慕容垂加封太子慕容宝为大单于;任命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尉,范阳公慕容德为司徒,太原王慕容楷为司空,陈留王慕容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封儿子慕容熙为河间王,慕容朗为渤海王,慕容鉴为博陵王。

前秦右丞相窦冲恃才傲物,自请封为天水王,前秦君主苻登不答应。六月,窦冲自称秦王,改年号为元光。

金城王乞伏乾归立他的儿子乞伏炽磐为太子。炽磐勇猛有谋略,果断明决,超过他的父亲。

秋季,七月,前秦君主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窦冲,窦冲向后秦求救。尹纬对后秦君主姚苌说:“太子仁厚的名声,远近皆知,但英明的谋略尚未彰显,请让他攻打苻登以彰显其才能。”姚苌听从了。太子姚兴率领军队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围困前往救援。姚兴趁机袭击平凉,大获全胜而回。姚苌派姚兴返回镇守长安。

北魏王拓跋珪因为薛干太悉伏不送还刘勃勃,八月,袭击他的城池,屠杀了城中百姓,太悉伏逃奔前秦。

氐族首领杨佛嵩叛变,逃向后秦,杨佺期、赵睦追击他,九月,丙戌日,在潼关击败杨佛嵩。后秦将领姚崇救援杨佛嵩,击败晋军,赵睦战死。

冬季,十月,后秦君主姚苌病重,返回长安。

后燕君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各位将领都说:“慕容永没有过错,我们连年征讨,士兵疲惫困顿,不可以出兵。”范阳公慕容德说:“慕容永既然是国家的宗室枝叶,又僭越称帝,迷惑百姓视听,应当先行除掉他,以统一民心。士兵虽然疲惫,难道能因此停止吗!”慕容垂说:“司徒的意思正与我相同。我虽然老了,但囊底之智,足以取胜,最终不会再留下这个贼人来连累子孙。”于是下令戒严。

十一月,慕容垂从中山出发步兵骑兵七万,派遣镇西将军丹杨王慕容缵、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关,在晋阳攻打西燕武乡公慕容友,征东将军平规在沙亭攻打镇东将军段平。西燕君主慕容永派遣他的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率领五万军队守卫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弟弟。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城。

己亥日,后秦君主姚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和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进入禁中,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姚苌对太子姚兴说:“有诋毁这些公卿的人,千万不要听信。你用恩义安抚宗室骨肉,用礼节接待大臣,用诚信对待万物,用仁爱对待百姓,这四点不缺失,我就没有忧虑了。”姚晃流着泪询问讨伐苻登的策略,姚苌说:“如今大业即将完成,姚兴的才智足以办到,还问什么呢!”庚子日,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派他的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卫长安。有人对姚硕德说:“您的威名一向显赫,部曲最为强大,如今正值新君即位之际,必定被朝廷猜疑,不如暂且逃奔秦州,观望事态发展。”姚硕德说:“太子志向远大,胸襟宽明,必定不会有其他顾虑。如今苻登尚未消灭而骨肉相残,是自取灭亡。我只有死而已,终究不会这样做。”于是前往拜见姚兴,姚兴以优厚的礼节接待并遣返他。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领军队讨伐前秦。

晋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甲午年,公元394年)

春季,正月,前秦君主苻登听说后秦君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家伙,我折断木杖就能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领全部军队向东进发,留下司徒安成王苻广守卫雍城,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派遣使者任命金城王乞伏乾归为左丞相、河南王,兼任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上九锡。起初,秃发思复鞬去世,儿子秃发乌孤立。乌孤雄勇且有远大志向,与大将纷陀谋取凉州。纷陀说:“您如果一定要得到凉州,应当先致力于农耕和讲习武事,礼遇俊才贤士,修明政治刑罚,然后才可以。”乌孤听从了他。三河王吕光派遣使者任命乌孤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乌孤与他的部下商议说:“可以接受吗?”大家都说:“我们的士兵和马匹众多,为什么要隶属于别人?”石真若留不回答,乌孤说:“你是害怕吕光吗?”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尚未稳固,大小力量不敌,如果吕光拼死与我们对抗,拿什么来对付他?不如接受,以此骄纵他,等待时机而动,没有不成功的。”乌孤于是接受了任命。

二月,前秦君主苻登攻打屠各族的姚奴、帛蒲两座堡垒,攻克了它们。

后燕君主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征发司州、冀州、青州、兖州的军队,派遣太原王慕容楷出滏口,辽西王慕容农出壶关,慕容垂亲自出沙亭,以讨伐西燕,标明进军方向,各军分别驻扎。西燕君主慕容永听说后,严阵以待,分道拒守,在台壁聚集粮草,派遣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

军勒马驹帅众万馀人戍之。

  夏,四月,秦主登自六陌趣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马嵬堡以拒之。太子兴遣尹纬将兵救详,纬据废桥以待秦。秦兵争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纬。兴驰遣狄伯支谓纬曰:“苻登穷寇,宜持重以挫之。”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今不因思奋之力以禽敌,大事去矣!”遂与秦战,秦兵大败。其夜,秦众溃,登单骑奔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广闻败,皆弃城走;登至,无所归,乃奔平凉,收集遗众,入马毛山。

译苻军勒马驹率领一万多人驻守此地。

夏季四月,秦主苻登从六陌奔赴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占据马嵬堡抵御他。太子姚兴派遣尹纬率兵救援姚详,尹纬占据废桥等待秦军。秦军争夺水源,未能得到,渴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于是紧急攻打尹纬。姚兴急忙派遣狄伯支告诉尹纬说:“苻登是穷途末路的敌人,应当持重以挫败他。”尹纬说:“先帝驾崩,人心惊扰恐惧,现在如果不凭借思奋的力量来擒获敌人,大事就失去了!”于是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当晚,秦军溃散,苻登单人匹马逃奔到雍城。太子苻崇和安成王苻广听说战败,都弃城逃跑;苻登到达那里,无处可归,于是逃奔平凉,收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

燕主垂顿军鄴西南,月馀不进。西燕主永怪之,以为太行道宽,疑垂欲诡道取之,乃悉敛诸军屯轵关,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军。甲戌,垂引大军出滏口,入天井关。五月,乙酉,燕军至台壁,永遣从兄太尉大逸豆归救之,平规击破之。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农又击破之,斩勒马驹,禽王次多,遂围台壁。永召太行军还,自将精兵五万以拒之。刁云、慕容钟震怖,帅众降燕,永诛其妻子。己亥,垂陈于台壁南,遣骁骑将军慕容国伏千骑于涧下。庚子,与永合战,垂伪退,永众追之,行数里,国骑从涧中出,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斩首八千馀级,永走归长子。晋阳守将闻之,弃城走。丹杨王瓚等进取晋阳。

  后秦太子先始发丧,即皇帝位于槐里,大赦,改元皇初,遂如安定。谥后秦主苌曰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六月,壬子,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曰简文宣太后。群臣谓宣太后应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宣太后平素之时,不伉俪于先帝。至于子孙,岂可为祖考立配!”国学明教东莞臧焘曰:“今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祢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贵之所由。一举而允三义,不亦善乎?”乃立庙于太庙路西。

  燕主垂进军围长子。西燕主永欲奔后秦,侍中兰英曰:“昔石虎伐龙都,太祖坚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厌苦兵革,终不能顿兵连岁以攻我也。但当城守以疲之。”永从之。

  秦主登遣其子汝阴王宗为质于河南王乾归以请救,进封乾归梁王,纳其妹为梁王后。乾归遣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帅骑一万救之。秋,七月,登引兵出迎乾归兵。后秦主兴自安定如泾阳,与登战于山南,执登,杀之。悉散其部众,使归农业,徙阴密三万户于长安,以李后赐姚晃。益州等闻之,引兵还。秦太子崇奔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谥登曰高皇帝,庙号太宗。

  后秦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叛,推窦冲为主。后秦主兴自将讨之,军至武功,多兄子良国杀多而降,熙奔秦州,冲奔汧川,汧川氐仇高执送之。

  三河王光以子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高昌,命大臣子弟随之。

  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崇训宫。

  西燕主永困急,遣其子常山公弘等求救于雍州刺史郗恢,并献玉玺一纽。恢上言:“垂若并永,为患益深,不如两存之,可以乘机双毙。”帝以为然,诏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楷,亮之孙也。永恐晋兵不出,又遣其太子亮为质;平规追亮,及于高都,获之。永又告急于魏,魏王珪遣陈留公虔、将军庾岳帅骑五万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虔,纥根之子也。晋、魏兵皆未至,大逸豆归部将伐勤等开门内燕兵,燕人执永,斩之,并斩其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馀人,得永所统八郡七万馀户及秦乘舆、服御、伎乐、珍宝甚众。燕主垂以丹杨王瓚为并州刺史,镇晋阳;宜都王凤为雍州刺史,镇长子。永尚书仆射昌黎屈遵、尚书阳平王德、秘书监中山李先、太子詹事渤海封则、黄门郎太山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郡公孙表皆随才擢叙。

  九月,垂自长子如鄴。

  冬,十月,秦主崇为梁王乾归所逐,奔陇西王杨定。定留司马邵强守秦州,帅众二万与崇共攻乾归,乾归遣凉州牧轲弹、秦州牧益州、立义将军诘归帅骑三万拒之。益州与定战,败于平州。轲弹、诘归皆引退,轲弹司马翟瑥奋剑怒曰:“主上以雄武开基,所向无敌,威振秦、蜀。将军以宗室居元帅之任,当竭力致命以佐国家。今秦州虽败,二军尚全,奈何望风退衄,将何面以见主上乎?瑥虽无任,独不能以便宜斩将军乎?”轲弹谢曰:“向者未知众心何如耳。果能如是,吾敢爱死?”乃帅骑进战,益州、诘归亦勒兵继之,大败定兵,杀定乃崇,斩首万七千级。乾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

  定无子,其叔父佛狗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

译燕国君主慕容垂在邺城西南安营扎寨,一个多月没有前进。西燕君主慕容永对此感到奇怪,认为太行山道路宽阔,怀疑慕容垂想走小路偷袭,于是召集各路军队驻扎在轵关,封锁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军队。甲戌日,慕容垂率领大军从滏口出兵,进入天井关。五月乙酉日,燕军到达台壁,慕容永派遣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平规将其击败。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慕容农又将其击败,斩杀勒马驹,俘虏王次多,于是包围了台壁。慕容永召太行山的军队回来,亲自率领五万精兵抵抗。刁云、慕容钟惊恐害怕,率领部众投降燕军,慕容永杀死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面摆开阵势,派遣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千骑兵埋伏在涧下。庚子日,慕容垂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假装撤退,慕容永的军队追击他,走了几里路,慕容国的骑兵从涧中冲出,切断他们的后路,各路军队从四面同时进攻,大败慕容永的军队,斩首八千多级,慕容永逃回长子。晋阳的守将听说后,弃城逃跑。丹杨王慕容瓒等人进军占领晋阳。

后秦太子苌开始发丧,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初,于是前往安定。追谥后秦君主苌为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六月壬子日,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群臣认为宣太后应当配享元帝,太子前率徐邈说:“宣太后在世时,并未与先帝结成夫妻。至于子孙,怎么能替祖辈确立配偶呢!”国学明教东莞臧焘说:“现在尊号已经确定,那么无尽的哀思得以表达;另外建立寝庙,那么严敬祖先的意义得以彰显;以儿子身份称呼,同时明确尊贵的来源。一举而符合三种道义,不也很好吗?”于是在太庙路西建立庙宇。

燕国君主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西燕君主慕容永想逃往后秦,侍中兰英说:“从前石虎攻打龙都,太祖坚守不离开,最终奠定了大燕的基础。现在慕容垂是个七十岁的老翁,厌倦战争,终究不能长期驻扎军队连年攻打我们。只应当坚守城池来疲惫他。”慕容永听从了他的建议。

后秦君主姚登派遣他的儿子汝阴王姚宗到河南王乞伏乾归处做人质以请求救援,进封乞伏乾归为梁王,接纳他的妹妹为梁王后。乞伏乾归派遣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人率领一万骑兵救援。秋天七月,姚登率领军队出城迎接乞伏乾归的军队。后秦君主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与姚登在山南交战,俘获姚登,杀死了他。全部解散他的部众,让他们回归农业,迁徙阴密三万户人家到长安,将李后赐给姚晃。乞伏益州等人听说后,率领军队返回。后秦太子姚崇逃到湟中,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延初。追谥姚登为高皇帝,庙号太宗。

后秦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人叛变,推举窦冲为主。后秦君主姚兴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军队到达武功,杨多的侄子杨良国杀死杨多投降,强熙逃往秦州,窦冲逃往汧川,汧川氐族人仇高抓获并送交窦冲。

三河王光任命他的儿子光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督,镇守高昌,命令大臣的子弟跟随他。

八月己巳日,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

西燕君主慕容永处境困迫危急,派遣他的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人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并献上一枚玉玺。郗恢上奏说:“慕容垂如果吞并慕容永,祸患将更加深重,不如让两者并存,可以趁机将两人一起消灭。”皇帝认为正确,下诏让青州、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援。庾楷是庾亮的孙子。慕容永担心晋军不出兵,又派遣他的太子慕容亮做人质;平规追击慕容亮,在高都追上,抓获了他。慕容永又向魏国告急,魏王拓跋珪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率领五万骑兵东渡黄河,驻扎在秀容,以救援慕容永。拓跋虔是拓跋纥根的儿子。晋军和魏军都没有到达,大逸豆归的部将伐勤等人打开城门让燕军进入,燕人抓获慕容永,杀死了他,并杀死了他的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获得慕容永所统辖的八个郡、七万多户人家以及后秦的御用车辆、服饰、乐工、珍宝很多。燕国君主慕容垂任命丹杨王慕容瓒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宜都王慕容凤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子。慕容永的尚书仆射昌黎人屈遵、尚书阳平人王德、秘书监中山人李先、太子詹事渤海人封则、黄门郎太山人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地人公孙表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九月,慕容垂从长子前往邺城。

冬天十月,后秦君主姚崇被梁王乞伏乾归驱逐,逃奔陇西王杨定。杨定留下司马邵强镇守秦州,率领二万部众与姚崇共同攻打乞伏乾归,乞伏乾归派遣凉州牧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率领三万骑兵抵抗。乞伏益州与杨定交战,在平州战败。轲弹、诘归都撤退,轲弹的司马翟瑥拔剑愤怒地说:“主上凭借雄武开创基业,所向无敌,威震秦、蜀。将军作为宗室担任元帅之职,应当竭尽全力效忠国家。现在秦州虽然战败,两军仍然完整,为什么要望风败退,将用什么脸面去见主上呢?翟瑥虽然无能,难道不能擅自斩杀将军吗?”轲弹谢罪说:“刚才不知道众人心意如何。如果能这样,我怎敢吝惜一死?”于是率领骑兵进攻,乞伏益州、诘归也率领军队随后,大败杨定的军队,杀死杨定和姚崇,斩首一万七千级。乞伏乾归于是完全占有陇西之地。

杨定没有儿子,他的叔父佛狗的儿子杨盛,先前镇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

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仍遣使来称籓。秦太子宣奔盛,盛分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

译刺史、仇池公,谥号定为武王,于是派遣使者前来称臣归附。秦太子苻宣投奔苻盛,苻盛将氐族、羌族分为二十个部护军,各自负责镇守戍卫,不再设置郡县。

燕主垂东巡阳平、平原,命辽西王农济河,与安南将军尹国略地青、兗。农攻廪丘,国攻阳城,皆拔之。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太山、琅邪诸郡皆委城奔溃,农进军临海,遍置守宰。

  柔然曷多汗弃其父,与社仑帅众西走;魏长孙肥追之,及于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社仑收其馀众数百,奔疋候跋,疋候跋处之南鄙。社仑袭疋候跋,杀之;疋候跋子启跋、吴颉等皆奔魏。社仑掠五原以西诸部,走度漠北。

  十一月,燕辽西王农败辟闾浑于龙水,遂入临淄。十二月,燕主垂召农等还。

  秦主兴遣使与燕结好,并送太子宝之子敏于燕,燕封敏为河东公。

  梁王乾归自称秦王,大赦。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三九五年)

  春,正月,燕主垂遣散骑常侍封则报聘于秦;遂自平原狩于广川、勃海、长乐而归。

  西秦王乾归以太子炽磐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置官皆如魏武、晋文故事,然犹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领府佐如故。

  薛干太悉伏自长安亡归岭北,上郡以西鲜卑杂胡皆应之。

  二月,甲寅,尚书令陆纳卒。

  三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皇太子出就东宫,以丹杨尹王雅领少傅。

  时会稽王道子专权奢纵,嬖人赵牙本出倡优,茹千秋本钱唐捕贼吏,皆以谄赂得进。道子以牙为魏郡太守,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功用巨万。帝尝幸其第,谓道子曰:“府内乃有山,甚善;然修饰太过。”道子无以对。帝去,道子谓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为,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作弥甚。千秋卖官招权,聚货累亿。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恶道子,而逼于太后,不忍废黜,乃擢时望及所亲幸王恭、郄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使居内外要任以防道子。道子亦引王国及国宝从弟琅邪内史绪,以为心腹。由是朋党竞起,无复向时友爱之欢矣;太后每和解之。中书侍郎徐邈从容言于帝曰:“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为深慎。会稽王虽有酣媟之累,宜加弘贷,消散群议,外为国家之计,内慰太后之心。”帝纳之,复委任道子如故。

  初,杨定之死也,天水姜乳袭据上邽;夏,四月,西秦王乾归遣乞伏益州帅骑六千讨之。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曰:“益州屡胜而骄,不可专任。必以轻敌取败。”乾归曰:“益州骁勇,诸将莫及,当以重佐辅之耳。”乃以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至大寒岭,益州不设部伍,听将士游畋纵饮,令曰:“敢言军事者斩!”虔等谏不听,乳逆击,大破之。

  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诸部。五月,甲戌,燕主垂遣太子宝、辽西王农、赵王麟帅众八万,自五原伐魏,范阳王德、陈留王绍别将步骑万八千为后继。散骑常侍高湖谏曰:“魏与燕世为昏姻,彼有内难,燕实存之,其施德厚矣,结好久矣。间以求马不获而留其弟,曲在于我,奈何遽兴兵击之!拓跋涉珪沉勇有谋,幼历艰难,兵精马强,未易轻也。皇太子富于春秋,志果气锐,今委之专征,必小魏而易之,万一不如所欲,伤威毁重,愿陛下深图之!”言颇激切。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

  六月,癸丑,燕太原元王楷卒。

  西秦王乾归迁于西城。

  秋,七月,三河王光帅众十万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乾归称籓于光,以子敕勃为质。光引兵还,乾归悔之,杀周及羖羝。

  魏张兗闻燕军将至,言于魏王珪曰:“燕狃于滑台、长子之捷,竭国之资力以来。有轻我之心。宜羸形以骄之,乃可克也。”珪从之,悉徙部落畜产西渡河千馀里以避之。燕军至五原,降魏别部三万馀家,收穄田百馀万斛,置黑城,进军临河,造船为济具。珪遣右司马许谦乞师于秦。

  秃发乌孤击乙弗、折掘等诸部,皆破降之,筑廉川

译燕国君主慕容垂向东巡视阳平、平原,命令辽西王慕容农渡过黄河,与安南将军尹国一起攻取青州、兖州的土地。慕容农攻打廪丘,尹国攻打阳城,都攻克了。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泰山、琅邪等郡都弃城逃跑溃散,慕容农进军抵达海边,普遍设置了地方长官。

柔然首领曷多汗抛弃他的父亲,与社仑率领部众向西逃跑;魏国长孙肥追击他们,在上郡跋那山追上,斩杀了曷多汗。社仑收集剩余的部众几百人,逃奔到疋候跋那里,疋候跋让他们住在南部边境。社仑袭击疋候跋,杀死了他;疋候跋的儿子启跋、吴颉等都逃奔到魏国。社仑掠夺五原以西的各部落,逃跑渡过沙漠以北。

十一月,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在龙水击败辟闾浑,于是进入临淄。十二月,燕国君主慕容垂召慕容农等人返回。

秦国君主苻兴派遣使者与燕国结好,并送太子苻宝的儿子苻敏到燕国,燕国封苻敏为河东公。

梁王乞伏乾归自称秦王,大赦天下。

烈宗孝武皇帝下 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三九五年)

春天,正月,燕国君主慕容垂派遣散骑常侍封则回访秦国;于是从平原打猎到广川、渤海、长乐后返回。

西秦王乞伏乾归让太子炽磐兼任尚书令,左长史边芮担任左仆射,右长史秘宜担任右仆射,设置官职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然而仍然自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人像以前一样兼任幕府佐官。

薛干太悉伏从长安逃回岭北,上郡以西的鲜卑、杂胡都响应他。

二月,甲寅日,尚书令陆纳去世。

三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太子搬出皇宫住进东宫,让丹杨尹王雅兼任少傅。

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奢侈放纵,宠臣赵牙原本出身倡优,茹千秋原本是钱塘捕贼的小吏,都因为谄媚行贿得以进用。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魏郡太守,茹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赵牙为司马道子开辟东边的宅第,堆山挖池,耗费巨大。皇帝曾经驾临他的宅第,对司马道子说:“府内竟然有山,很好;但是修饰太过分了。”司马道子无言以对。皇帝离开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山是人力建造的,你必定死定了!”赵牙说:“您在,我怎么敢死!”营造工程更加严重。茹千秋卖官弄权,聚敛财物数以亿计。博平令吴兴人闻人奭上疏陈述此事,皇帝更加厌恶司马道子,但迫于太后压力,不忍心废黜他,于是提拔时望以及所亲近宠幸的王恭、郄恢、殷仲堪、王珣等人,让他们担任内外重要职务来防备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引荐王国以及国宝的堂弟琅邪内史司马绪,作为心腹。因此朋党竞相兴起,不再有以前的友爱欢乐了;太后常常调解他们。中书侍郎徐邈从容地对皇帝说:“汉文帝是明主,尚且后悔对淮南王的事;光武帝聪明通达,对齐王也感到愧疚。兄弟之间,实在需要深深谨慎。会稽王虽然有沉湎酒色的过失,应该加以宽宏贷免,消除众人的议论,对外为国家考虑,对内安慰太后的心。”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再次像以前一样委任司马道子。

起初,杨定死的时候,天水人姜乳袭取占据上邽;夏天,四月,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乞伏益州率领骑兵六千人讨伐他。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命说:“益州屡次获胜而骄傲,不能单独委任。必定因为轻敌而失败。”乞伏乾归说:“益州骁勇,众将比不上,应当用重要的辅佐来辅助他罢了。”于是任命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为司马。到达大寒岭,益州不设置部队编制,听任将士游猎纵饮,下令说:“敢谈论军事的斩首!”韦虔等人劝谏不听,姜乳迎击,大败燕军。

魏国拓跋珪背叛燕国,侵扰逼近靠近边塞的各部落。五月,甲戌日,燕国君主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部众八万人,从五原讨伐魏国,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分别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八千人作为后续。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国与燕国世代通婚,魏国有内乱,燕国确实保全了他们,施恩深厚,结好长久。近来因为索要马匹没有获得而扣留他们的弟弟,过错在我们,怎么就急忙兴兵攻击他们!拓跋珪深沉勇敢有谋略,幼年经历艰难,兵精马强,不容易轻视。皇太子年轻,意志果敢气盛,现在委托他专征,必定轻视魏国而容易对待它,万一不如所愿,损伤威信破坏庄重,希望陛下深思熟虑!”言辞颇为激烈急切。慕容垂发怒,罢免高湖的官职。高湖是高泰的儿子。

六月,癸丑日,燕国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

西秦王乞伏乾归迁都到西城。

秋天,七月,三河王秃发光率领部众十万讨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护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乞伏乾归向秃发光称臣,以儿子敕勃作为人质。秃发光撤兵返回,乞伏乾归后悔,杀死了周和羖羝。

魏国张兗听说燕国军队将要到达,对魏王拓跋珪说:“燕国习惯于滑台、长子的胜利,倾尽国家的资力而来。有轻视我们的心。应该示弱来使他们骄傲,才可以战胜。”拓跋珪听从了,全部迁移部落畜产向西渡过黄河一千多里来躲避他们。燕国军队到达五原,投降魏国的别部三万多户,收取穄田一百多万斛,设置黑城,进军抵达黄河边,造船作为渡河工具。拓跋珪派遣右司马许谦向秦国乞求援军。

秃发乌孤攻击乙弗、折掘等各个部落,都击败并使他们投降,修筑廉川

堡而都之。广武赵振,少好奇略,闻乌孤在廉川,弃家从之。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左司马。三河王光封乌孤为广武郡公。

译在廉川筑城并都于此。广武人赵振,年少时喜好奇谋方略,听说乌孤在廉川,便抛弃家室跟随他。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赵生,大事就能成功了!”任命他为左司马。三河王光封乌孤为广武公。

有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进军临河。燕太子宝列兵将济,暴风起,漂其船数十艘洎南岸。魏获其甲士三百馀人,皆释而遣之。

  宝之发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宝等数月不闻垂起居,珪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宝等忧恐,士卒骇动。

  珪使陈留公虔将五万骑屯河东,东平公仪将十万骑屯河北,略阳公遵将七万骑塞燕军之南。遵,寿乌之子也。秦兴遣杨佛嵩将兵救魏。燕术士靳安言於太子宝曰:“天时不利,燕必大败,速去可免。”宝不听。安退,告人曰:“吾辈皆当弃尸草野,不得归矣!”

  燕、魏相持积旬,赵王麟将慕舆嵩等以垂为实死,谋作乱,奉麟为主。事泄,嵩等皆死,宝、麟等内自疑,冬,十月,辛未,烧船夜遁。时河冰未结,宝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设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风,冰合。魏王珪引兵济河,留辎重,选精锐二万馀骑急追之。

  燕军至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如堤,自军后来,临覆军上。沙门支昙猛言于宝曰:“风气暴迅,魏兵将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宝以去魏军已远,笑而不应。昙猛固请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师徒之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何敢远来!而昙猛妄言惊众,当斩以徇!”昙猛泣曰:“苻氏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正由恃众轻敌,不信天道故也!”司徒德劝宝从昙猛言,宝乃遣麟帅骑三万居军后以备非常。麟以昙猛赤妄,纵骑游猎,不肯设备。宝遣骑还诇魏兵,骑和十馀里,即解鞍寝。

  魏军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参合陂西。燕军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魏王珪夜部分诸将,掩覆燕军,士卒衔枚束马口潜进。丙戌,日出,魏军登山,下临燕营。燕军将东引,顾见之,士卒大惊扰乱。珪纵兵击之,燕兵走赴水,人马相腾,蹑压溺死者以万数。略阳公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禽,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太子宝等皆单骑仅免。杀燕右仆陈留悼王绍,生禽鲁阳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兵甲粮货以巨万计。道成,垂之弟子也。

  魏王珪择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广川贾闰、闰从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之,其馀欲悉给衣粮遣还,以招怀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众强盛,今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则其国空虚,取之为易。且获寇而纵之,无乃不可乎!”乃尽坑之。十二月,珪还云中盛乐。

  燕太子宝耻于参合之败,请更击魏。司徒德言于燕主垂曰:“虏以参合之捷,有轻太子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将为后患。”垂乃以清河公会录留台事,领幽州刺史,代高阳王隆镇龙城;以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长乐公盛镇蓟;命隆、盛悉引其精兵还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

  是岁,秦主兴封其叔父绪为晋王,硕德为陇西王,弟崇为齐公,显为常山公。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公元三九六年)

  春,正月,燕高阳王隆引龙城之甲入中山,军容精整,燕人之气稍振。

  休官权万世帅众降西秦。燕主垂遣征东将军平规发兵冀州。二月,规以博陵、武邑、长乐三郡兵反于鲁口,其从子冀州刺史喜谏,不听。规弟海阳令翰亦起兵于辽西以应之。垂遣镇东将军馀嵩击规,嵩败死。垂自将击规,军至鲁口,规弃众,将妻子及平喜等数十人走渡河,垂引兵还。翰引兵趣龙城,清河公会遣东阳公根等击翰,破之,翰走山南。

  三月,庚子,燕主垂留范阳王德守中山,引兵密发。逾青岭,经天门,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虔帅部落三万馀家镇平城;垂至猎岭,以辽西王农、高阳王隆为前锋以袭之。是时,燕兵新败,皆畏魏,惟龙城

译有一颗长星从须女星出现,一直延伸到哭星。皇帝心里厌恶这种现象,在华林园举起酒杯向它祝酒说:“长星,我劝你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万岁天子呢!”

八月,魏王拓跋珪在河南整顿军队。九月,进军到黄河岸边。燕太子慕容宝列兵将要渡河,突然刮起暴风,吹翻了数十艘船漂向南岸。魏军俘获了三百多名甲士,都释放并遣返了他们。

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生病,到了五原,拓跋珪派人拦截中山的道路,伺机抓获了燕国的使者,全部扣留,慕容宝等人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消息,拓跋珪让被扣留的使者到河边告诉他们说:“你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兵惊骇动荡。

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驻扎在河东,东平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驻扎在河北,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住燕军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寿乌的儿子。后秦君主姚兴派遣杨佛嵩率兵救援魏国。燕国术士靳安对太子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燕国必定大败,迅速离去可以免祸。”慕容宝不听。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我们都要抛弃尸体在荒野,不能回去了!”

燕、魏两军对峙了数十天,赵王慕容麟率领慕舆嵩等人认为慕容垂确实死了,谋划作乱,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嵩等人都被杀,慕容宝、慕容麟等人内部互相猜疑,冬天十月辛未日,烧毁船只连夜逃跑。当时黄河冰层尚未冻结,慕容宝认为魏军一定不能渡河,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己卯日,刮起暴风,冰层合拢。魏王拓跋珪率兵渡过黄河,留下辎重,挑选两万多名精锐骑兵急速追击。

燕军到达参合陂,刮起大风,黑气像堤坝一样,从军队后面涌来,逼近覆盖在军队上方。沙门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气突然迅猛,是魏兵将至的征兆,应该派兵抵御。”慕容宝认为距离魏军已经很远,笑着不回应。支昙猛坚持请求不停,慕容麟愤怒地说:“凭借殿下的神武,军队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怎敢远来!而支昙猛妄言惊扰众人,应当斩首示众!”支昙猛哭着说:“苻氏凭借百万大军,在淮南战败,正是由于倚仗人多轻视敌人,不相信天道啊!”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支昙猛的话,慕容宝于是派慕容麟率领三万骑兵驻扎在军队后面以防备意外。慕容麟认为支昙猛胡说八道,放任骑兵游猎,不肯设防。慕容宝派骑兵回去侦察魏军,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下马鞍睡觉。

魏军日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陂西边。燕军在陂东,在蟠羊山南边的水边扎营。魏王拓跋珪夜里部署各位将领,掩杀覆盖燕军,士兵含枚束马口悄悄前进。丙戌日,太阳出来,魏军登上山,居高临下俯瞰燕营。燕军将要向东撤退,回头看到魏军,士兵大惊扰乱。拓跋珪纵兵攻击,燕兵逃跑投入水中,人马互相践踏,踩踏溺水而死的人数以万计。略阳公拓跋遵率兵拦截他们的前路,燕兵四五万人,一时间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些逃散离去的不过数千人,太子慕容宝等都单骑勉强逃脱。杀死燕右仆陈留悼王慕容绍,活捉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官吏数千人,兵器铠甲粮食财物数以万计。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侄子。

魏王拓跋珪挑选燕臣中有才能的代郡太守广川人贾闰、贾闰的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太史郎辽东人晁崇等人留下,其余的全部供给衣粮遣返回去,以招抚怀感中原地区的人。中部大人王建说:“燕众强盛,现在倾国而来,我们侥幸大捷,不如全部杀死他们,那么他们的国家空虚,夺取就容易了。况且抓获敌人却放走他们,恐怕不可以吧!”于是全部活埋了他们。十二月,拓跋珪回到云中盛乐。

燕太子慕容宝以参合陂的失败为耻,请求再次攻打魏国。司徒慕容德对燕主慕容垂说:“敌人凭借参合陂的胜利,有轻视太子之心,应该趁着陛下神妙的谋略来制服他们,不然,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派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兼任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派阳城王慕容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命令慕容隆、慕容盛全部率领精兵回到中山,约定明年大举攻打魏国。

这一年,后秦君主姚兴封他的叔父姚绪为晋王,姚硕德为陇西王,弟弟姚崇为齐公,姚显为常山公。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年,公元三九六年)

春天,正月,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军队进入中山,军容精整,燕人的士气稍微振奋。

休官权万世率领部众投降西秦。燕主慕容垂派遣征东将军平规在冀州发兵。二月,平规率领博陵、武邑、长乐三郡的军队在鲁口反叛,他的侄子冀州刺史平喜劝谏,不听。平规的弟弟海阳令平翰也在辽西起兵响应。慕容垂派遣镇东将军馀嵩攻打平规,馀嵩战败而死。慕容垂亲自率军攻打平规,军队到达鲁口,平规抛弃部众,带着妻子儿女以及平喜等数十人逃跑渡过黄河,慕容垂率军返回。平翰率军趋向龙城,清河公慕容会派遣东阳公慕容根等人攻打平翰,击败了他,平翰逃往山南。

三月庚子日,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镇守中山,率军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山修路,出乎魏军意料,直指云中。魏陈留公拓跋虔率领部落三万余家镇守平城;慕容垂到达猎岭,以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去袭击他们。这时,燕军新败,都畏惧魏军,只有龙城

兵勇锐争先。虔素不设备,闰月,乙卯,燕军至平城,虔乃觉之,帅麾下出战,败死,燕军尽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诸部闻虔死,皆有贰心,珪不知所适。

译士兵勇猛锐利,争先恐后。拓跋虔一向不设防备,闰月乙卯日,燕军抵达平城,拓跋虔这才发觉,率领部下出战,战败而死,燕军全部收编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惧,想要逃跑,各部落听说拓跋虔已死,都产生了异心,拓跋珪不知该去哪里。

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皆恸哭,声震山谷。垂惭愤呕血,由是发疾,乘马舆而进,顿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宝等闻之,皆引还。燕军叛者告于魏云“垂已死,舆尸在军。”魏王珪欲追之,闻平城已没,乃引还阻山。

  垂在平城积十日,疾转笃,乃筑燕昌城而还。夏,四月,癸未,卒于上谷之沮阳,秘不发丧。丙申,至中山;戊戌,发丧,谥曰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太子宝即位,大赦,改元永康。

  五月,辛亥,以范阳王德为都督冀、兗、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鄴;辽西王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晋阳。又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馀王为太傅。甲寅,以赵王麟领尚书左仆射,高阳王隆领右仆射,长乐公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凤为冀州刺史。

  乙卯,以散骑常侍彭城刘该为徐州刺史,镇鄄城。

  甲子,以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初,燕主垂先段后生子令、宝,后段后生子朗、鉴,爱诸姬子麟、农、隆、柔、熙。宝初为太子,有美称,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后段后尝言于垂曰:“太子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成之主;今国步艰难,恐非济世之才。辽西、高阳二王,陛下之贤子,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麟奸诈强愎,异日必为国家之患,宜早图之。”宝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誉之,故垂以为贤,谓段氏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阳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为骊姬,何其苦哉!观太子必丧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尽,其在王乎!”宝及麟闻而恨之。乙丑,使麟谓段氏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守大业,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爱死,但念国亡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段后谋废適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丧,群臣咸以为然。中书令眭邃扬言于朝曰:“子无废母之义,汉安恩阎后亲废顺帝,犹得配飨太庙,况先后暖昧之言,虚实未可知乎?”乃成丧。

  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将军王建等击燕广宁太守刘亢泥,斩之,徙其部落于平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详弃郡走。详,珪之曾孙也。

  丁亥,魏贺太妃卒。

  燕主宝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校阅户口,罢军营封廕之户,悉属郡县。由是士民嗟怨,始有离心。

  三河王吕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大赦,改元龙飞。备置百官,以世子绍为太子,封子弟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光遣使者拜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谓使者曰:“吕王诸子贪淫,三甥暴虐,远近愁怨,吾安可违百姓之心,受不义之爵乎?吾当为帝王之事耳。”乃留其鼓吹、羽仪,谢而遣之。

  平规收合馀党据高唐,燕主宝遣高阳王隆将兵讨之。东土之民,素怀隆惠,迎候者属路。秋,七月,隆进军临河,规弃高唐走。隆遣建威将军慕容进等济河追之,斩规于济北。平喜奔彭城。

  纳故中书令王献之女为太子妃。献之,羲之之子也。

  魏群臣劝魏王珪称尊号,珪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改元皇始。参军事上谷张恂劝珪进取中原,珪善之。

  燕辽西王农悉将部曲数万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储彳侍。是岁早霜,民不能供其食。又遣诸部护军分监诸胡,由是民夷俱怨,潜召魏军。八月,己亥,魏王珪大举伐燕,步骑四十馀万,南出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馀里,鼓行而进。左将军雁门李栗将五万骑为前驱,别遣将国封真等从东道出军都,袭燕幽州。

  燕征北大将军、幽、平二州牧、清河公会母贱而年长,雄俊有器艺,燕主垂爱之。宝之伐魏也,垂命会摄东宫事、总录,礼遇一如太子。及垂代魏,命会镇龙城,委以东北之任,国官府佐,皆选一时才望。垂疾笃,遗言命宝以会为嗣;而

译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见堆积的尸骨像山一样,为此设立祭坛祭奠,军士都痛哭流涕,哭声震动山谷。慕容垂感到惭愧愤恨,气得吐血,因此得了病,乘坐马车前进,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处驻扎。太子慕容宝等人听说后,都率军撤回。燕军叛逃的人向魏国报告说:“慕容垂已经死了,尸体装在车里在军中。”魏王拓跋珪想要追击,听说平城已经失守,于是率军撤回,依托山险防守。

慕容垂在平城停留了十天,病情更加严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夏季,四月,癸未日,慕容垂在上谷郡的沮阳去世,秘不发丧。丙申日,到达中山;戊戌日,发布丧讯,谥号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

五月,辛亥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镇守鄴城;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又任命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余王为太傅。甲寅日,任命赵王慕容麟兼任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兼任尚书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乙卯日,任命散骑常侍彭城人刘该为徐州刺史,镇守鄄城。

甲子日,任命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起初,燕主慕容垂在段皇后之前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后来段皇后生下慕容朗、慕容鉴,慕容垂宠爱姬妾所生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刚被立为太子时,有很好的名声,后来却荒淫怠慢,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后来段皇后曾对慕容垂说:“太子生在太平盛世,足以做守成的君主;如今国家处境艰难,恐怕不是拯救世道的才俊。辽西王、高阳王两位王爷,是陛下的贤子,应该选择一人,把大业托付给他。赵王慕容麟奸诈强横固执,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早点图谋他。”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大多称赞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对段氏说:“你想让我做晋献公吗?”段氏哭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没有才能,天下人都知道,我为了国家社稷进言,皇上却把我比作骊姬,多么痛苦啊!我看太子必定会败坏国家,范阳王有非凡的器度,如果燕国的国运还没有尽,大概就在范阳王身上了!”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怨恨段氏。乙丑日,派慕容麟对段氏说:“皇后常说皇上不能守住大业,如今到底能不能守住?应该早点自杀,以保全段氏宗族!”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不害怕逼迫杀害自己的母亲,何况能守住先人的基业呢!我哪里是爱惜性命,只是想到国家灭亡不久罢了。”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认为段后谋划废黜嫡系正统,不符合母后的道理,不应该按正式丧礼治丧,群臣都认为这样是对的。中书令眭邃在朝廷上高声说:“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汉安帝的阎皇后亲自废黜了顺帝,尚且能够配享太庙,何况先皇后暧昧不明的言语,真假还不可知呢?”于是按正式丧礼治丧。

六月,癸酉日,魏王拓跋珪派遣将军王建等攻打燕国广宁太守刘亢泥,斩杀了他,把他的部落迁徙到平城。燕国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抛弃郡城逃走。慕容详是拓跋珪的曾孙。

丁亥日,魏贺太妃去世。

燕主慕容宝审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核查户口,废除军营封荫的户口,全部归属郡县管辖。因此士人和百姓叹息怨恨,开始有了离心。

三河王吕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飞。完备设置百官,任命世子吕绍为太子,封子弟为公侯的有二十人,任命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著作郞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吕光派遣使者拜授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刺史、左贤王。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的儿子们贪婪淫乱,三个外甥暴虐,远近百姓愁怨,我怎么能违背百姓的心意,接受不义的爵位呢?我应当做帝王的事情罢了。”于是留下鼓吹、羽仪,辞谢后送走了使者。

平规收合残余党徒占据高唐,燕主慕容宝派遣高阳王慕容隆率兵讨伐他。东部地区的百姓,一向感念慕容隆的恩惠,沿途迎接等候的人络绎不绝。秋季,七月,慕容隆进军到黄河边,平规抛弃高唐逃走。慕容隆派遣建威将军慕容进等渡过黄河追击,在济北斩杀了平规。平喜逃奔彭城。

纳故中书令王献之的女儿为太子妃。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

魏国群臣劝魏王拓跋珪称尊号,拓跋珪开始建立天子旌旗,出警入跸,改年号为皇始。参军事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很好。

燕国辽西王慕容农率领全部部曲数万人口前往并州,并州向来缺乏储备。这一年早霜,百姓不能供应他们的食物。又派遣各部护军分别监视各族胡人,因此百姓和胡人都怨恨,暗中召引魏军。八月,己亥日,魏王拓跋珪大举讨伐燕国,步兵骑兵四十多万,向南出马邑,越过句注山,旌旗绵延两千多里,击鼓行进。左将军雁门人李栗率领五万骑兵作为前锋,另外派遣将领国封真等从东道出兵军都,袭击燕国幽州。

燕国征北大将军、幽、平二州刺史、清河公慕容会母亲地位低微但年长,雄健俊美有器量才艺,燕主慕容垂喜爱他。慕容宝讨伐魏国时,慕容垂命令慕容会摄理东宫事务、总录朝政,礼遇一如太子。等到慕容垂代替魏国,命令慕容会镇守龙城,委托他东北方面的重任,国官府佐,都选拔当时有才能声望的人。慕容垂病重,遗言命令慕容宝以慕容会为继承人;而

宝爱少子濮阳公策,意不在会。长乐公盛与会同年,耻为之下,乃与赵王麟共劝宝立策,宝从之。乙亥,立妃段氏为皇后,策为皇太子,会、盛皆进爵为王。策年十一,素憃弱;会闻之,心愠怼。九月,章武王宙奉燕方垂及成哀段后之丧葬于龙城宣平陵。宝诏宙悉高阳王隆参佐、部曲、家属还中山,会违诏,多留部曲不遣。宙年长属尊,会每事陵侮之,见者皆知其有异志。

译慕容宝宠爱幼子濮阳公慕容策,心意不在慕容会上。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一年出生,以位居其下为耻,于是与赵王慕容麟共同劝说慕容宝立慕容策为太子,慕容宝听从了。乙亥日,立妃子段氏为皇后,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进爵为王。慕容策年仅十一岁,向来愚钝体弱;慕容会听说后,心中愤恨不满。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送燕方垂及成哀段后的灵柩,安葬在龙城宣平陵。慕容宝下诏让慕容宙将高阳王慕容隆的幕僚、部曲、家属全部带回中山,慕容会违背诏令,多留下部曲不遣返。慕容宙年长且辈分尊贵,慕容会每件事都欺凌侮辱他,看到的人都知道他有异心。

戊午,魏军至阳曲,乘西山,临晋阳,遣骑环城大噪而去。燕辽西王农出战,大败,奔还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拒之。农将妻子帅数千骑东走,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之,及于潞川,获农妻子。燕军尽没,农被创,独与三骑逃归中山。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士大夫诣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存慰,使人人尽言,少有才用,咸加擢叙。己未,遣辅国将军奚收略地汾川,获燕丹杨王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以中书侍郎张恂等为诸郡太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

  燕主宝闻魏军将至,议于东堂。中山尹苻谟曰:“今魏军众强,千里远斗,乘胜气锐。若纵之使入平土,不可敌,宜杜险以拒之。”中书令眭邃曰:“魏多骑兵,往来剽速,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民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以待之。彼至无所掠,不过六旬,食尽自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兵数十万,天下之勍敌也,民虽筑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粮以资之也。且动摇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关拒战,计之上也。”赵王麟曰:“魏今乘胜气锐,其锋不可当,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备。命辽西王农出屯安喜,军事动静,悉以委麟。

  帝嗜酒,流连内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后宫皆畏之。庚申,帝与后宫宴,妓乐尽侍;时贵人年近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贵人潜怒,向夕,帝醉,寝于清暑殿,贵人遍饮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弑之,重赂左右,云“因魇暴崩”。时太子暗弱,会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复推问。王国宝夜叩禁门,欲入为遗诏,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国宝乃止。爽,恭之弟也。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

  癸亥,有司奏:“会稽王道子宜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诏内外众事动静咨之。

  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德文,性恭谨,常侍左右,为之节适,始得其宜。

  初,王国宝党附会稽王道子,骄纵不法,屡为御史中丞褚粲所纠。国宝起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恶之;国宝惧,遂更求媚于帝而疏道子,帝复宠昵之。道子大怒,尝于内省面责国宝,以剑掷之,旧好尽矣。及帝崩,国宝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谄。道子更惑之,倚为心腹,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并为时之所疾。

  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惮之。恭罢朝,叹曰:“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绪说国宝,因恭入朝,劝相王伏兵杀之,国宝不许。道子欲辑和内外,乃深布腹心于恭,冀除旧恶;而恭每言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协,遂有相图之志。

  或劝恭因入朝以兵诛国宝,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马甚盛,党于国宝,惮之,不敢发。王珣谓恭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安,必大失朝野之望。况拥强兵窃发于京辇,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众心以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默,但问岁晏何如耳!”

  冬,十月,甲申,葬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还镇,将行,谓道子曰:“主上谅暗,冢宰之任,伊、周所难,愿大王亲万几,纳直言。放郑声,远佞人。”国宝等愈惧。

  魏王珪使冠军将军代人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帅步骑二万,潜自晋阳开韩信故道。己酉,珪自井陉趋中山。李先降魏,珪以为征东左长史。

  西秦凉州牧轲弹与秦州牧益州不平,轲弹奔凉。

  魏王珪进攻常山,拔之,获太守苟延,自常山以东,守宰或走或降,诸郡县皆附于魏,惟中山、鄴、信都三城为燕守。十一月,珪命东平公仪将五万骑攻鄴,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攻信都。戊午,珪进军中山;

译戊午日,魏军抵达阳曲,依托西山,逼近晋阳,派遣骑兵环绕城池大声喧哗后离去。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出战,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内。慕容农带着妻子儿女率领数千骑兵向东逃跑,魏国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击他,在潞川追上,俘获了慕容农的妻子儿女。燕军全部覆没,慕容农身受创伤,只与三名骑兵逃回中山。

魏王拓跋珪于是攻取并州。开始建立台省机构,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全部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到军门拜见的,不论老少,都引入慰问,让他们畅所欲言,稍有才能的,都加以提拔任用。己未日,派遣辅国将军奚收略取汾川地区,俘获燕国丹杨王慕容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任命中书侍郎张恂等人担任各郡太守,招抚流散百姓,鼓励从事农桑。

燕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在东堂商议对策。中山尹苻谟说:“如今魏军众多强大,千里奔袭,乘着胜势士气正盛。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平原地区,无法抵挡,应当堵塞险要之地来抵抗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国多骑兵,往来剽悍快速,马背上携带粮食,不超过十天。应当命令郡县聚集百姓千家为一个堡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实行坚壁清野来等待他们。他们到来后无处掠夺,不超过六十天,粮食耗尽自然退去。”尚书封懿说:“如今魏兵数十万,是天下强大的敌人,百姓虽然修筑堡垒,不足以自保,这是聚集士兵和粮食来资助他们罢了。况且动摇民心,显示我们的虚弱。不如依托关隘抵抗作战,这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魏国如今乘着胜势士气正盛,其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固守中山,等待他们疲敝然后乘机进攻。”于是修缮城墙积蓄粮食,做长期坚守的准备。命令辽西王慕容农出屯安喜,军事行动的动静,全部委托给慕容麟。

皇帝嗜好饮酒,流连在内殿,清醒处理政事很少,外人很少能进见。张贵人受宠冠绝后宫,后宫的人都畏惧她。庚申日,皇帝与后宫宴饮,歌舞伎乐全部侍奉;当时贵人年龄接近三十岁,皇帝戏弄她说:“你因为年龄也应当被废黜了,我的心意更倾向于年轻女子。”贵人暗中愤怒,傍晚时分,皇帝喝醉,在清暑殿就寝,贵人给宦官们遍饮美酒,打发他们散去,让婢女用被子蒙住皇帝的脸,将其杀害,重金贿赂左右侍从,谎称“因噩梦突然去世”。当时太子愚钝懦弱,会稽王司马道子昏庸荒淫,于是不再追查。王国宝夜间叩击宫门,想要进入起草遗诏,侍中王爽拒绝他,说:“先帝驾崩,皇太子尚未到达,敢闯入的人斩首!”王国宝才停止。王爽是王恭的弟弟。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癸亥日,有关部门上奏:“会稽王司马道子应当晋升为太傅、扬州牧,假黄钺。”下诏内外众事动静都咨询他。

安帝年幼而不聪明,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也不能分辨,饮食起居都不是自己决定。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德文,性情恭谨,常侍奉在左右,为他调节适度,才开始得到适宜。

起初,王国宝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不法,屡次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修建斋室,等同于清暑殿,孝武帝非常厌恶他;王国宝恐惧,于是转而讨好皇帝而疏远司马道子,皇帝又宠信他。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内省当面责备王国宝,用剑掷向他,旧日的情谊尽失。等到皇帝去世,王国宝又侍奉司马道子,与王绪共同做邪恶谄媚之事。司马道子更加被迷惑,倚仗他们为心腹,于是参与掌管朝廷权力,威震内外,都被当时人所痛恨。

王恭入京参加山陵之祭,每次正色直言,司马道子深深忌惮他。王恭退朝后,感叹说:“屋梁虽然新修,却有黍离之叹!”王绪劝说王国宝,趁着王恭入朝,劝相王埋伏士兵杀他,王国宝不答应。司马道子想要调和内外关系,于是向王恭深表诚意,希望铲除旧恶;而王恭每次谈论时政,总是声色俱厉。司马道子知道王恭无法调和,于是有了图谋他的志向。

有人劝王恭趁着入朝用兵诛杀王国宝,王恭因为豫州刺史庾楷兵马众多,依附王国宝,忌惮他,不敢发动。王珣对王恭说:“王国宝虽然最终成为祸乱,总之罪逆尚未昭彰,如今仓促先发制人,必定大失朝野的期望。况且拥兵在京城擅自发动,谁说不叛逆!王国宝如果仍然不改,恶名传遍天下,然后顺应众心来铲除他,也不必担心不成功。”王恭才停止。随后对王珣说:“近来看你好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问年终结果如何罢了!”

冬季,十月,甲申日,将孝武帝安葬于隆平陵。王恭返回镇所,将要出发,对司马道子说:“主上居丧,冢宰的职责,伊尹、周公也难以胜任,希望大王亲自处理万机,采纳直言。摒弃郑卫之音,远离奸佞之人。”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

魏王拓跋珪派遣冠军将军代人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二万,秘密从晋阳开辟韩信故道。己酉日,拓跋珪从井陉直奔中山。李先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

西秦凉州牧轲弹与秦州牧、益州不和,轲弹逃奔凉州。

魏王拓跋珪进攻常山,攻克它,俘获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守宰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各郡县都归附魏国,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座城池由燕国坚守。十一月,拓跋珪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进攻邺,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进攻信都。戊午日,拓跋珪进军中山;

己未,攻之。燕高阳王隆守南郭,帅众力战,自旦至晡,杀伤数千人,魏兵乃退。珪谓诸将曰:“中山城固,宝必不肯出战。急攻则伤士,久围则费粮,不如先取鄴、信都,然后图之。”丁卯,珪引兵而南。

译己未日,慕容宝的军队进攻中山城。燕国的高阳王慕容隆守卫南城门,率领众将士奋力作战,从早晨一直打到傍晚,杀伤魏军数千人,北魏军队这才退去。慕容珪对各位将领说:“中山城城墙坚固,慕容宝必定不肯出来交战。如果急于攻城就会损伤士兵,如果长期围困就会耗费粮食,不如先夺取鄴城和信都,然后再图谋中山。”丁卯日,慕容珪率领军队向南进发。

章武王寅自龙城还,闻有魏寇,驰入蓟,与镇北将军阳城王兰乘城固守。兰,垂之从弟也。魏别将石河头攻之,不克,退屯渔阳。

  珪军于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阳太守崔宏奔海渚。珪素闻宏名,遣吏追求,获之,以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对掌机要,创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珪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

  燕范阳王德使南安王青等夜击魏军于鄴下,破之,魏军退屯新城。青等请追击之,别驾韩讠卓曰:“古人先计而后战。魏军不可击者四:悬军远客,利在野战,一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也;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也;彼众我寡,四也。官军不宜动者三:自战其地,一也;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也;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也。今魏无资粮,不如深垒固军以老之。”德从之,召青还。青,详之兄也。

  十二月,魏辽西公贺赖卢帅骑二万会东平公议攻鄴。赖卢,讷之弟也。

  魏别部大人没根有胆勇,魏王珪恶之。没根惧诛,己丑,将亲兵数十人降燕,燕主宝以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求还袭魏,宝难与重兵,给百馀骑。没根效其号令,夜入魏营,至中仗,珪乃觉之,狼狈惊走;没根以所从人少,不能坏其大众,多获首虏而还。

  杨盛遣使来请命。诏拜盛镇南将军、仇池公。盛表苻宣为平北将军。

  是岁,越质诘归帅户二万叛西秦降于秦,秦人处之成纪,拜镇西将军、平襄公。

  秦陇西王硕德攻姜乳于上邽,乳帅众降。秦以硕德为秦州牧,镇上邽;征乳为尚书。强熙、权千成帅众三万共围上邽,硕德击破之,熙奔仇池,遂来奔。硕德西去千成于略阳,千成降。

  西燕既亡,其所署河东太守柳恭等各拥兵自守。秦主兴遣晋王绪攻之,恭等临河拒守,绪不得济。初,永嘉之乱,汾阴薛氏聚其族党,阻河自固,不仕刘、石。及苻氏兴,乃以礼聘薛强,拜镇东将军。强引秦兵自龙门济,遂入蒲阪,恭等皆降。兴以绪为并、冀二州牧,镇蒲阪。

●卷第一百九

【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

  安皇帝甲隆安元年(丁酉,公元三九七年)

  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改元。以左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领选,仍加后将军、丹杨尹。会稽王道子悉以东宫兵配国宝,使领之。

  燕范阳王德求救于秦,秦兵不出。鄴中恟惧。贺赖卢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东平公仪节度,由是与仪有隙。仪司马丁建阴与德通,从而构间之,射书入城中言其状。甲辰,风霾,昼晦。赖卢营有火,建言于仪曰:“赖卢烧营为变矣。”仪以为然,引兵退。赖卢闻之,亦退。建帅其众诣德降,且言仪师老可击。德遣桂阳王镇、南安王青帅骑七千追击魏军,大破之。

  燕主宝使左卫将军慕舆腾攻博陵,杀魏所置守宰。

  王建等攻信都,六十馀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魏王珪自攻信都。壬戌夜,燕宜都王凤逾城奔中山。癸亥,信都降魏。

  凉王光以西秦王乾归数反覆,举兵伐之。乾归群下请东奔成纪以避之,乾归曰:“军之胜败,在于巧拙,不在众寡。光兵虽众而无法,其弟延勇而无谋,不足惮也。且其精兵尽在延所,延败,光自走矣。”光军于长最,遣太原公纂等帅步骑三万攻金城;乾归帅众二万救之,未到,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将梁恭等以甲卒万馀出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弈干攻其东,天水公延以枹罕之众攻临洮、武始、河关,皆克之。乾归使人绐延云:“乾归众溃,奔成纪。”延欲引以轻骑追之,司马耿稚谏曰:“乾归勇略过人,安肯望风自溃?前破王广、杨定,皆羸师以诱之。今告者视高色动,殆必有奸,宜整陈而前,使步骑相属,俟诸军毕集,然后击之,无不克矣。”延不从,进,与乾归遇,延战死。稚与将军姜显牧散卒,还屯枹罕。光亦引兵还姑臧。

  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广武

译章武王拓跋寅从龙城返回,听说有魏国军队侵犯,便快马加鞭进入蓟城,与镇北将军阳城王拓跋兰登上城墙坚守。拓跋兰是拓跋垂的堂弟。魏国别将石河头攻打蓟城,未能攻克,退兵驻扎在渔阳。

拓跋珪在鲁口驻军,博陵太守申永逃奔河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往海边岛屿。拓跋珪一向听闻崔宏的名声,派遣官吏去追捕,抓获了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共同掌管机密要务,创立各项制度。博陵令屈遵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传达命令,兼管文书诏令。

燕国范阳王拓跋德派遣南安王拓跋青等人在邺城之下夜间袭击魏军,大败魏军,魏军退兵驻扎在新城。拓跋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讠卓说:“古人先计算而后作战。魏军不可追击有四个原因:孤军深入,远离本土,利于野外作战,这是第一;深入我方近畿之地,军队停滞在死地,这是第二;前锋已经失败,后阵正在稳固,这是第三;敌人众多我方人少,这是第四。官军不宜行动的有三个原因:在自己土地上作战,这是第一;行动如果不能取胜,军心难以稳固,这是第二;城墙没有修缮,敌人到来没有防备,这是第三。现在魏军没有粮草,不如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来消耗他们。”拓跋德听从了他的建议,召拓跋青回来。拓跋青是拓跋详的哥哥。

十二月,魏国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两万与东平公拓跋仪会合攻打邺城。贺赖卢是拓跋讷的弟弟。

魏国别部大人没根有胆识和勇气,魏王拓跋珪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率领亲兵几十人投降燕国,燕主拓跋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为雁门公。没根请求回去袭击魏国,拓跋宝难以给他重兵,只给了他一百多骑兵。没根模仿魏军的号令,夜间进入魏营,到达中军帐前,拓跋珪才发觉,狼狈惊慌逃跑;没根因为跟随的人少,不能击溃魏军主力,俘获大量首级和俘虏后返回。

杨盛派遣使者来请求臣服。诏书任命杨盛为镇南将军、仇池公。杨盛上表推荐苻宣为平北将军。

这一年,越质诘归率领两万户叛离西秦投降秦朝,秦朝把他们安置在成纪,任命越质诘归为镇西将军、平襄公。

秦朝陇西王苻硕德在上邽攻打姜乳,姜乳率领部众投降。秦朝任命苻硕德为秦州牧,镇守上邽;征召姜乳担任尚书。强熙、权千成率领三万部众共同包围上邽,苻硕德击破他们,强熙逃奔仇池,于是来投奔秦朝。苻硕德向西在略阳攻打权千成,权千成投降。

西燕灭亡后,其所任命的河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兵自守。秦主苻兴派遣晋王苻绪攻打他们,柳恭等人在河边抗拒防守,苻绪不能渡河。起初,永嘉之乱时,汾阴薛氏聚集族人,凭借黄河自固,不仕刘氏、石氏。等到苻氏兴起,便以礼聘薛强,任命他为镇东将军。薛强引导秦军从龙门渡河,于是进入蒲阪,柳恭等人都投降了。苻兴任命苻绪为并州、冀州二州牧,镇守蒲阪。

●卷第一百九

【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

安皇帝甲隆安元年(丁酉,公元397年)

春季,正月,己亥初一,皇帝举行加冠礼,改年号。任命左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保为左仆射,掌管选官,仍加授后将军、丹杨尹。会稽王司马道子将东宫军队全部配给王国宝,让他统领。

燕国范阳王拓跋德向秦朝求救,秦朝不出兵。邺城中惊恐害怕。贺赖卢自认为是魏王拓跋珪的舅舅,不接受东平公拓跋仪的节制,因此与拓跋仪产生嫌隙。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拓跋德勾结,从而挑拨离间,射书入城说明情况。甲辰日,大风扬沙,白天昏暗。贺赖卢军营起火,丁建对拓跋仪说:“贺赖卢烧营造反了。”拓跋仪认为确实如此,领兵撤退。贺赖卢听说后,也撤退了。丁建率领部众到拓跋德那里投降,并且说拓跋仪军队疲惫可以攻击。拓跋德派遣桂阳王拓跋镇、南安王拓跋青率领骑兵七千追击魏军,大败魏军。

燕主拓跋宝派遣左卫将军慕舆腾攻打博陵,杀死魏国所设置的守宰。

王建等人攻打信都,六十多天没有攻下,士兵死伤很多。庚申日,魏王拓跋珪亲自攻打信都。壬戌日夜间,燕国宜都王拓跋凤翻越城墙逃奔中山。癸亥日,信都投降魏国。

凉王李暠因为西秦王乞伏乾归屡次反复无常,发兵讨伐他。乞伏乾归的部下请求向东逃奔成纪以躲避他,乞伏乾归说:“军队胜负,在于巧妙与笨拙,不在于人数多少。李暠军队虽然众多但没有纪律,他的弟弟李延勇敢但没有谋略,不值得害怕。况且他的精锐部队全在李延那里,李延失败,李暠自然就会逃跑。”李暠在长最驻军,派遣太原公李纂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金城;乞伏乾归率领部众两万救援,还没到达,李纂等人攻克金城。李暠又派遣将领梁恭等人率领一万多甲士出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弈千攻打其东面,天水公李延率领枹罕的军队攻打临洮、武始、河关,都攻克了。乞伏乾归派人欺骗李延说:“乞伏乾归众叛亲离,逃奔成纪。”李延想率领轻骑兵追击,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乾归勇略过人,怎会望风溃散?以前打败王广、杨定,都是示弱来引诱他们。现在报信的人神色慌张,大概一定有奸诈,应该整顿阵势前进,使步兵骑兵相互连接,等到各军全部集结,然后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李延不听,进军,与乞伏乾归相遇,李延战死。耿稚与将军姜显牧收拢残兵,回师驻扎在枹罕。李暠也领兵返回姑臧。

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在广武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