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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五十七

卷第五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66–679 段

不谢。或让之,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南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滂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

译不谢。有人责备他,李膺说:“从前叔向不见祁奚,我为什么要谢罪呢!”李膺南归汝南,南阳的士大夫迎接他的人,车辆有几千辆,同乡殷陶、黄穆在旁边护卫,应对宾客。李膺对殷陶等人说:“现在你们跟随我,这是加重我的祸患啊!”于是逃回故乡。

初,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百数,唯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迫切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舍责曰:“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弼。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所脱者甚众。窦武所荐:硃寓,沛人;苑康,勃海人;杨乔,会稽人;边韶,陈留人。乔容仪伟丽,数上言政事,帝爱其才貌,欲妻以公主,乔固辞,不听,遂闭口不食,七日而死。

  秋,八月,巴部言黄龙见。初,郡人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民间,太守欲以为美。故上之。郡吏傅坚谏曰:“此走卒戏语耳。”太守不听。

  六月大水,勃海海溢。

  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辅,张奂遣司马尹端、董卓拒击,大破之,斩其酋豪,首虏万馀人,三州清定。奂论功当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封,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奂辞不受,请徙属弘农。旧制,边人不得内徙,诏以奂有功,特许之。拜董卓为郎中。卓,陇西人,性粗猛有谋,羌胡畏之。

  十二月,壬申,复瘿陶王悝为勃海王。

  丁丑,帝崩于德阳前殿。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初,窦后既立,御见甚稀,唯采女田圣等有宠。后素忌忍,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城门校尉窦武议立嗣,召侍御史河间刘鲦,问以国中宗室之贤者,鯈称解渎亭侯宏。宏者,河间孝王之曾孙也,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武乃入白太后,定策禁中,以鯈守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并持节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奉迎宏,时年十二。

  孝灵皇帝上之上

  孝桓皇帝下建宁元年

  春,正月,壬午,以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多托病不朝。陈蕃移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床,于义安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

  己亥,解渎亭侯至夏门亭,使窦武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改元。

  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庙曰威宗。

  辛未,赦天下。

  初,护羌校尉段颎既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问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欲令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颎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馀寇无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势,欲更招降,坐制强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唯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馀三万馀落,近居塞内,路无险所,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势,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馀里,匈奴、诸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馀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馀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颎于是将兵万馀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盛,颎众皆恐。颎乃令军中长镞

译起初,朝廷下诏书要求各地举发钩党,各郡国所奏报的牵连者,多达数百人,只有平原相史弼没有上报任何人。诏书前后催促州郡,剃发鞭打属吏,从事坐在传舍中责问说:“诏书痛恨党人,旨意恳切悲痛。青州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平原治理得怎样,竟然唯独没有?”史弼说:“先王治理天下,划定疆界,水土不齐,风俗不同。其他郡有,平原没有,怎么能相比!如果迎合上司,诬陷良善,滥用刑罚,以逞私欲,那么平原的人,每家都可以成为党人。我只有死而已,绝不能这样做!”从事大怒,立即逮捕郡中属吏送进监狱,于是上奏弹劾史弼。恰逢党禁解除,史弼用俸禄赎罪。被他救免的人很多。窦武所推荐的人有:朱寓,沛国人;苑康,勃海国人;杨乔,会稽国人;边韶,陈留国人。杨乔容貌仪表伟岸美丽,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喜爱他的才貌,想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从,于是杨乔闭口不吃饭,七天而死。

秋季,八月,巴郡报告出现黄龙。起初,郡中百姓想靠近水池沐浴,看见池水浑浊,于是开玩笑互相恐吓说:“这里有黄龙。”这话便在民间流传,太守想把它当作祥瑞。所以上报朝廷。郡吏傅坚劝谏说:“这是差役开玩笑的话罢了。”太守不听从。

六月发生大水,勃海海水泛滥。

冬季,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辅地区,张奂派遣司马尹端、董卓抵御攻击,大败羌人,斩杀其首领,斩首俘虏一万多人,三州得以安定。张奂论功应当封侯,因为不巴结宦官的缘故最终没有封侯,只赐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官。张奂推辞不接受,请求将家属迁往弘农。旧制规定,边地百姓不得内迁,皇帝下诏因为张奂有功,特别准许。任命董卓为郎中。董卓是陇西人,性格粗猛而有谋略,羌胡畏惧他。

十二月,壬申日,恢复瘿陶王刘悝为勃海王。

丁丑日,皇帝在德阳前殿驾崩。戊寅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起初,窦皇后被立后,被皇帝召见很少,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受宠。皇后向来嫉妒狠毒,皇帝的棺椁尚在前殿,便杀了田圣。城门校尉窦武商议立嗣,召见侍御史河间人刘鲦,询问国中宗室中的贤者,刘鲦称赞解渎亭侯刘宏。刘宏是河间孝王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世代封为解渎亭侯。窦武于是入宫禀告太后,在禁中定下计策,任命刘鲦暂代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一同持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一千人,奉迎刘宏,当时刘宏十二岁。

孝灵皇帝上之上

孝桓皇帝下建宁元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前太尉陈蕃任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共同掌管尚书事务。当时刚遭逢大丧,国家继承人未定,各位尚书畏惧,大多托病不上朝。陈蕃发信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节操,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如今皇位未定,政事日益紧迫,各位怎么能抛弃苦难,躺卧在床,这在道义上怎么安呢!”各位尚书惶恐害怕,都起来处理政务。

己亥日,解渎亭侯到达夏门亭,派窦武持节,用王侯的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日,即皇帝位,改年号。

二月,辛酉日,将孝桓皇帝葬于宣陵,庙号威宗。

辛未日,赦免天下。

起初,护羌校尉段颎平定西羌后,而东羌先零等部族尚未臣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奌招抚他们多年,既投降又叛乱。桓帝下诏询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有强大军队,不能及时平定,想让你移兵向东讨伐,不知是否适宜,可以参酌思虑计谋策略。”段颎上书说:“臣私下看见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叛逆,但投降皇甫规的,已有两万多个部落;善恶既已分开,剩下的寇贼无几。现在张奂犹豫很久不进军,大概是顾虑外部分离内部勾结,军队前往必定惊动他们。况且从冬天到春天,屯聚不散,人畜疲乏瘦弱,有自行溃散的趋势,想再次招降,坐着制服强敌罢了。臣认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服,势穷虽然臣服,军队离去又会动乱;只应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罢了!计算东羌剩下的三万多部落,靠近居住在塞内,道路没有险阻,没有燕、齐、秦、赵纵横捭阖的形势,却长久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又至于孤立危险。从云中、五原,向西到汉阳两千多里,匈奴、诸羌,共同占据那里,这是痈疽潜伏的疾病,留在胁下,如果不加诛杀,转而更加滋长扩大。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破敌平定,大概花费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让群羌破尽,匈奴长久臣服,内迁的郡县,得以返回本土。私下计算永初年间,诸羌反叛,十四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花费八十多亿。耗费如此,尚且不能诛尽,余孽又起,在此作害。现在不暂时使百姓疲于奔命,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时期。臣竭尽驽钝之力,恭候节制调度。”皇帝准许,全部听从他所上奏的,段颎于是率领一万多军队,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各部落在逢义山交战。敌军气势旺盛,段颎的军队都害怕。段颎于是命令军中用长箭

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溃,斩首八千馀级。太后赐诏书褒美曰:“须东羌尽定,当并录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彩物增助军费,拜颎破羌将军。

译锋利的刀刃,三重长矛,辅以强劲的弩箭,排列轻骑兵作为左右两翼,对将士们说:“如今离家数千里,前进就能成功,逃跑必定全部战死,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众人都应声奋勇向前,骑兵在两旁奔驰,突击敌军,敌人大败,斩首八千多颗。太后下诏书褒奖说:“等到东羌全部平定,应当一并记录功劳;现在暂且赐给颎钱二十万,让家中一人担任郎中。”命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物增加军费,任命颎为破羌将军。

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后,考为孝仁皇,尊帝母董氏为慎园贵人。

  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以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以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师大水。

  癸巳,录定策功,封窦武为闻喜侯,武子机为渭阳侯,兄子绍为鄠侯,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乡侯,侯者凡十一人。涿郡卢植上书说武曰:“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岂可横叨天功,以为己力乎!宜辞大赏,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性刚毅,有大节。少事马融,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眄,融以是敬之。太后以陈蕃旧德,特封高阳乡侯。蕃上疏让曰:“臣闻割地之封,功德是为。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振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太后不许。蕃固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封。

  段颎将轻兵追羌,出桥门,晨夜兼行,与战于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上,连破之;又战于灵武谷,羌遂大败。秋,七月,颎至泾阳,馀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破,馀种难尽,段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算,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衄,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冢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馀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

  八月,司空王畅免,宗正刘宠为司空。

  初,窦太后之立也,陈蕃有力焉。及临朝,政无大小,皆委于蕃。蕃与窦武同心戮力,以奖王室,征天下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皆列于朝廷,与共参政事。于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及诸女尚书,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相朋结,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尝共会朝堂,蕃私谓武曰:“曹节、王甫等,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浊乱海内,今不诛之,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椎席而起。武于是引同志尚书令尹勋等共定计策。会有日食之变,蕃谓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因日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典门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汉元

译闰月,甲午日,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尊夫人夏氏为孝元后,尊父亲为孝仁皇,尊皇帝生母董氏为慎园贵人。

夏季,四月,戊辰日,太尉周景去世,司空宣酆被免职;任命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五月,丁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癸巳日,记录并评定拥立皇帝的功劳,封窦武为闻喜侯,窦武的儿子窦机为渭阳侯,窦武兄长的儿子窦绍为鄠侯,窦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侯,受封爵位的一共十一人。涿郡人卢植上书劝谏窦武说:“您对于汉朝,就像周公旦、召公奭对于周王室一样,拥立圣明的君主,天下人都仰赖于您,评论的人认为您的功劳,在此时最为重大。如今是同宗族的人继承皇位,查阅宗谱,按次序拥立,有什么功劳可言!怎么能凭空窃取天子的功业,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呢!您应该推辞重大的赏赐,以保全自身的名节。”窦武没有采纳。卢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洪亮如钟,性格刚毅,有大节操。年轻时侍奉马融,马融生性豪奢,常在面前安排许多歌女跳舞唱歌,卢植侍奉讲学多年,从未斜眼看她们,马融因此敬重他。太后因为陈蕃是旧有的德高望重之人,特别封他为高阳乡侯。陈蕃上疏推辞说:“我听说割地封侯,是依据功德。我虽然没有一向清廉的品行,私下仰慕君子‘不用正当手段得到的,就不接受’。如果接受爵位而不谦让,厚着脸皮接受,致使皇天震怒,灾祸降临百姓,对于我的身体,又能寄托什么呢!”太后不允许。陈蕃坚决推辞,奏章前后上了十次,最终没有接受封爵。

段颎率领轻装部队追击羌人,出桥门,日夜兼程,在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一带与羌人交战,连续击败他们;又在灵武谷交战,羌人于是大败。秋季,七月,段颎到达泾阳,剩余的羌人四千多个部落,全部散入汉阳的山谷之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打败,但残余势力难以尽除,段颎性格轻率果敢,担心他失败难以预料,应该暂且用恩德招降,可以没有后患。”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书说:“我本来知道东羌虽然人多,但软弱容易控制,所以多次陈述我的愚见,谋求长治久安的策略,而中郎将张奂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该招降。圣明的朝廷明察,听信了盲人的言论,所以我的计谋得以实行,张奂的计策没有被采用。形势相反,于是产生猜忌怨恨,相信叛羌的控诉,修饰润色言辞,说我的军队‘屡次遭受挫折’,又说‘羌人是一气所生,不可杀尽,山谷广大,不可清空,血流遍野,伤害和气导致灾祸。’我私下想到周、秦时期,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人寇乱最盛,杀不尽,即使投降又反叛。如今先零等杂种羌人,屡次反复,攻陷县城,掠夺人口财物,发掘坟墓暴露尸体,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借我的手执行诛杀。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发就下雨;我出兵经过夏季,连续获得甘霖,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瘟疫。上观天意,不是灾伤;下察人事,人心和睦军队战胜。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过去的宫室县城,相互连接,并非深险隔绝之地,车马安稳行进,不应有挫折。查考张奂身为汉朝官吏,担任武职,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空想修文止戈,招降凶悍的敌人,虚妄空谈,僭越而没有证据。为什么这么说?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将他们迁徙到内地居住,煎当扰乱边境,马援将他们迁到三辅,起初服从最终反叛,至今成为梗塞,所以有远见的士人,对此深感忧虑。如今邻近郡县户口稀少,屡次被羌人伤害毒害,却想让投降的人与他们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植枳棘,在室内饲养毒蛇。所以我奉行大汉的威严,建立长久之策,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繁殖。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用五十四亿;如今刚满一年,消耗不到一半,而残余的寇贼,即将灭绝。我每次奉诏书,军队不受内部掣肘,希望完成这番话,完全信任我,临时衡量适宜,不失权宜便利。”

八月,司空王畅被免职,宗正刘宠担任司空。

起初,窦太后被立为皇后,陈蕃出了大力。等到太后临朝听政,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以辅佐王室,征召天下的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玉等,都在朝廷任职,共同参与政事。于是天下的士人,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而皇帝的乳母赵娆以及各位女尚书,早晚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互相勾结,谄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发出诏命,进行封拜。陈蕃、窦武痛恨他们,曾经一起上朝,陈蕃私下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等人,自从先帝时就操纵国家大权,扰乱天下,如今不诛杀他们,以后必然难以图谋。”窦武深深认同。陈蕃大喜,用手敲击席子站起来。窦武于是联络志同道合的尚书令尹勋等人共同制定计策。恰逢发生日食,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一个石显所困,何况如今有几十个石显呢!我凭八十岁的年纪,想为将军除去祸害,现在可以借日食斥退罢免宦官,以弥补天象的变异。”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当在省内供职,掌管门户,主管近署的财物罢了;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权重位高,子弟遍布各地,专门从事贪婪暴虐。天下纷扰,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应该全部诛杀废黜以澄清朝廷。”太后说:“汉元

以来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岂可尽废邪!”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制省内,武先白收霸及中常侍苏康等,皆坐死。武复数白诛曹节等,太后▯豫未忍,故事久不发。蕃上疏曰:“今京师嚣嚣,道路喧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今不急诛此曹,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

译按照以往的惯例,历代都有宦官,只应当诛杀其中有罪的人,怎么可以全部废除呢!”当时中常侍管霸,很有才能谋略,专断宫内事务,梁冀先禀告逮捕管霸以及中常侍苏康等人,都判了死罪。梁冀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忍心,所以这件事很久没有施行。李蕃上奏章说:“如今京城人心浮动,道路上议论纷纷,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赵飒等人,与赵夫人、各位尚书一起扰乱天下,依附他们的人升官进爵,违逆他们的人遭到陷害,朝中群臣就像河中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只求保住官禄而害怕灾祸。陛下现在如果不赶快诛杀这帮人,必定会引发变乱,使国家倾覆危亡,那灾祸难以估量。希望陛下把我的奏章出示给身边的人,并让天下的奸佞之徒知道臣痛恨他们。”太后没有采纳。

是月,太白犯房之上将,入太微。侍中刘瑜素善天官,恶之,上书皇太后曰:“案《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与武、蕃书,以星辰错缪,不利大臣,宜速断大计。于是武、蕃以硃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雒阳令。武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冰代之,使冰奏收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蕃谓武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不从,令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杂考飒,辞连及曹节、王甫。勋、冰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

  九月,辛亥,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长乐五官史硃瑀,瑀盗发武奏,骂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素所亲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共盟,谋诛武等。曹节白帝曰:“外间切切,请出御德阳前殿。”令帝拔剑踊跃,使乳母赵娆等拥卫左右,取棨信,闭诸禁门,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板,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尹勋、山冰。冰疑,不受诏,甫格杀之,并杀勋;出郑飒,还兵劫太后,夺玺绶。令中谒者守南宫,闭门绝复道。使郑飒等持节及侍御史谒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诏,驰入步兵营,与其兄子步兵校尉绍共射杀使者。召会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陈蕃闻难,将官属诸生八十馀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到尚书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遇,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武有何功,兄弟父子并封三侯!又设乐饮宴,多取掖廷宫人,旬日之间,赀财巨万,大臣若此,为是道邪!公为宰辅,苟相阿党,复何求贼!”使剑士收蕃,蕃拔剑叱甫,辞色逾厉。遂执蕃,送北寺狱。黄门从官驺蹋踧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假不!”即日,杀之。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征还京师,曹节等以奂新至,不知本谋,矫制以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奂率五营士讨武。夜漏尽,王甫将虎贲、羽林等合千馀人,出屯硃雀掖门,与奂等合,已而悉军阙下,与武对陈。甫兵渐盛,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先降有赏!”营府兵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略尽。武、绍走,诸军追围之,皆自杀,枭首雒阳都亭;收捕宗亲宾客姻属,悉诛之,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宦官又谮虎贲中郎将河间刘淑、故尚书会稽魏朗,云与武等通谋,皆自杀。迁皇太后于南宫,徙武家属于日南;自公卿以下尝为蕃、武所举者及门生故吏,皆免官禁锢。议郎勃海巴肃,始与武等同谋,曹节等不知,但坐禁锢,后乃知而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见肃,入阁,解印绶,欲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诛。

  曹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故。硃瑀、共普、张亮等六人皆为列侯,十一人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皆丧气。蕃友人陈留硃震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府掾桂阳胡腾殡敛武尸,行丧,坐以禁锢。武孙辅,年二岁,腾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南阳张敞共匿之于零陵界中,亦得免。张奂迁大司农,以功封侯。奂深病为曹节等所卖,固辞不受。

  以司徒胡广为太傅,录尚书事,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以太仆沛国闻人袭为太尉。

  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州。

  是岁,疏勒王季父和得杀其王自立。

  乌桓大人上谷难楼有众九千馀落,辽西丘力居有众五千馀落,自称王。辽东苏仆延有众千馀

译这个月,太白星侵犯房宿的上将星,进入太微垣。侍中刘瑜向来精通天文星象,对此感到厌恶,上书皇太后说:“查考《占书》记载: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邪之人就在君主身旁,希望赶快防备。”他又写信给窦武、陈蕃,说星辰错乱,对大臣不利,应当迅速决断大计。于是窦武、陈蕃任命硃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郡尹,虞祁为雒阳令。窦武上奏免去了黄门令魏彪的职务,用亲信小黄门山冰代替他,让山冰上奏逮捕长乐尚书郑飒,押送北寺狱。陈蕃对窦武说:“这些宦官就应当逮捕杀掉,何必再审讯呢!”窦武没有听从,命令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共同审讯郑飒,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随即上奏逮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在宫内上奏。

九月,辛亥日,窦武出宫住宿回到府第。掌管中书的人事先把情况告诉了长乐五官史硃瑀,硃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道:“放纵的宦官,自然可以诛杀,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却要全部被灭族!”于是大声呼喊说:“陈蕃、窦武上奏太后废黜皇帝,是大逆不道!”于是夜里召集向来亲近的强壮人员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结盟,谋划诛杀窦武等人。曹节禀告皇帝说:“外面人心惶惶,请陛下到德阳前殿坐镇。”让皇帝拔剑跳跃,让乳母赵娆等人在左右拥卫,取来符信,关闭所有宫门,召集尚书官员,用白刃威胁,让他们制作诏书木板,拜王甫为黄门令,持符节到北寺狱,逮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不接受诏书,王甫击杀了他,并杀了尹勋;放出郑飒,回兵劫持太后,夺取玉玺印绶。命令中谒者守卫南宫,关闭宫门,断绝复道。派郑飒等人持符节以及侍御史谒者逮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书,骑马冲进步兵营,与他的兄长的儿子步兵校尉窦绍一起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兵数千人驻扎在都亭,对军士下令说:“黄门、常侍谋反,尽力平叛的人封侯重赏。”陈蕃听说变故,率领官员属吏和学生八十多人,都拔刀冲入承明门,到了尚书门,捋起袖子呼喊说:“大将军忠心保卫国家,黄门谋反叛逆,为什么说窦氏无道呢!”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正好听到他的话,便责备陈蕃说:“先帝刚去世,陵墓还没建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都封了三个侯!又设宴饮酒,多取掖廷宫女,十天之内,财产巨万,大臣像这样,是正道吗!您身为宰辅,如果互相勾结,还怎么捉拿贼人!”派剑士逮捕陈蕃,陈蕃拔剑斥责王甫,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于是逮捕陈蕃,押送北寺狱。黄门从官的驺卒踩踏陈蕃说:“死老妖!还能减少我们的人数、克扣我们的俸禄吗!”当天,杀了陈蕃。当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征召回到京师,曹节等人因为张奂刚到,不知道原本的阴谋,假传圣旨让少府周靖代理车骑将军、加符节,与张奂率领五营士兵讨伐窦武。夜漏滴尽,王甫率领虎贲、羽林等共一千多人,出屯硃雀掖门,与张奂等人会合,随后全军驻扎在宫阙下,与窦武对峙。王甫的兵力逐渐壮大,让他的士兵大声呼喊窦武的军队说:“窦武谋反,你们都是禁军,应当宿卫宫省,为什么跟随反贼!先投降的有赏!”营府士兵向来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吃饭时,投降的士兵几乎殆尽。窦武、窦绍逃跑,各军追击包围他们,都自杀,首级被枭示在雒阳都亭;逮捕宗亲宾客姻亲,全部诛杀,以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都夷灭其族。宦官又诬陷虎贲中郎将河间人刘淑、前尚书会稽人魏朗,说他们与窦武等通谋,都自杀。将皇太后迁到南宫,将窦武家属流放到日南;自公卿以下曾经被陈蕃、窦武举荐的人以及门生故吏,都免官禁锢。议郎勃海人巴肃,起初与窦武等人同谋,曹节等人不知道,只获罪禁锢,后来才知道而逮捕他。巴肃自己乘车到县衙,县令见到巴肃,进入内室,解下印绶,想与他一起逃走。巴肃说:“作为臣子,有谋反不敢隐瞒,有罪不逃避刑罚,既然不隐瞒谋反,又敢逃避刑罚吗!”于是被杀。

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升任中常侍,黄门令职务如故。硃瑀、共普、张亮等人六人都封为列侯,十一人封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都丧气。陈蕃的朋友陈留人硃震收葬陈蕃的尸体,藏匿他的儿子陈逸,事情败露,被关进监狱,全家戴枷锁。硃震受刑拷打,誓死不招供,陈逸因此得免。窦武府掾桂阳人胡腾殡殓窦武的尸体,办理丧事,获罪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两岁,胡腾谎称是自己的儿子,与令史南阳人张敞一起藏匿在零陵境内,也得免。张奂升任大司农,因功封侯。张奂深以为被曹节等人出卖为病,坚决推辞不接受。

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傅,录尚书事,司空刘宠任司徒,大鸿胪许栩任司空。

冬天,十月,甲辰晦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职,以太仆沛国人闻人袭为太尉。

十二月,鲜卑及濊貊侵犯幽、并二州。

这一年,疏勒王的叔父和得杀了他们的王自立为王。

乌桓大人上谷人难楼有部众九千多落,辽西人丘力居有部众五千多落,自称王。辽东人苏仆延有部众一千多

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有众八百馀落,自称汗鲁王。

译部落,自称为峭王。右北平乌延有部众八百多部落,自称为汗鲁王。

孝桓皇帝下建宁二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帝迎董贵人于河间。三月,乙巳,尊为孝仁皇后,居永乐宫,拜其兄宠为执金吾,兄子重为五官中郎将。

  夏,四月,壬辰,有青蛇见于御坐上。癸巳,大风,雨雹,霹雳,拔大木百馀。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大司农张奂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窦武、陈蕃忠贞,未被明宥,妖眚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葬,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臣莫言,远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报。”上深嘉奂言,以问诸常侍,左右皆恶之,帝不得自从。奂又与尚书刘猛等共荐王畅、李膺可参三公之选,曹节等弥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乃得出,并以三月俸赎罪。

  郎中东郡谢弼上封事曰:“臣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孝和皇帝不绝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勤身王室,而见陷群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而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馀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以它罪收弼,掠死于狱。

  帝以蛇妖问光禄勋杨赐,赐上封事曰:“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乾刚之道,别内外之宜,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赐,秉之子也。

  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免;六月,以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嚣素附诸常侍,故致位公辅。

  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段颎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如乘虚放兵,势必殄灭。颎于是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将五千人先进,击破之。羌众溃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秋,七月,颎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夹东、西山,纵兵奋击,破之,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馀级,获杂畜四十二万七千馀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馀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

  臣光曰:书称:“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蛮夷戎狄,气类虽殊,其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亦与人同耳。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失其道则离叛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怀之,处之四裔,不使乱礼义之邦而已。若乃视之如草木禽兽,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冤故也;叛而不即诛者,将帅非其人故也。苟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场之臣也,岂得专以多杀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虽

译汉孝桓皇帝下 建宁二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皇帝从河间迎回董贵人。三月,乙巳日,尊董贵人为孝仁皇后,居住在永乐宫,任命她的哥哥董宠为执金吾,哥哥的儿子董重为五官中郎将。

夏季,四月,壬辰日,御座上出现了青蛇。癸巳日,刮起大风,下起冰雹,雷电交加,拔起大树百余棵。皇帝下诏让公卿以下官员各自上密封奏章。大司农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葬礼不合礼制,上天就显示威严。如今窦武、陈蕃忠贞,却没有得到明确的宽恕,妖异灾祸的到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应当赶快为他们改葬,迁徙并归还他们的家属,那些因连坐而被禁锢的人,一律免除。另外,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恩惠礼遇不能相通,朝廷大臣无人进言,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应当思考报答养育之恩的大义。”皇帝非常赞赏张奂的话,拿此事询问中常侍,左右近臣都厌恶张奂,皇帝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张奂又与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可以参与三公的人选,曹节等人更加痛恨他们的言论,于是下诏严厉斥责他们。张奂等人都在廷尉府自我囚禁,过了几天,才获准出来,都用三个月的俸禄来赎罪。

郎中东郡人谢弼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只有蝮蛇和蛇,是女子的征兆’。推想皇太后在宫闱中决定大计,拥立圣明的君主,《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诛杀窦氏,难道应该怪罪牵连到太后吗!将她幽禁在空宫中,愁苦感伤上天的心意,如果因此患上雾露之疾,陛下将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人!孝和皇帝不切断对窦氏的恩义,前世把这当作美谈。礼制规定,‘为人后者为之子’,如今以桓帝为父,难道可以不以太后为母吗!希望陛下仰慕虞舜蒸蒸日上的教化,俯思《凯风》诗中安慰母亲的念头。我又听说‘开国承家,小人不要任用’。如今功臣长期被排挤在外,没有受到爵位和官秩的恩赐,阿母宠信私党,却享受巨大的封赏,大风雨雹,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另外,已故太傅陈蕃,为王室勤勉自身,却被群小陷害,一旦诛灭,其残酷滥杀,惊动天下;而他的门生故吏,都遭受流放禁锢。陈蕃本人已经去世,百人何赎!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令罗网,夫台宰是重要的器物,国家命运所系,如今的四位三公,只有司空刘宠坚守善道,其余都是白吃饭招致祸患的人,必定有折足覆鼎的凶险,可以趁着灾异,一并罢黜,征召已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同处理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运才能长久。”左右近臣厌恶他的言论,将他外放为广陵府丞,他辞去官职,回到家中。曹节的侄子曹绍担任东郡太守,以其他罪名逮捕谢弼,谢弼在狱中被拷打致死。

皇帝就蛇妖之事询问光禄勋杨赐,杨赐上密封奏章说:“善事不会凭空而来,灾祸不会无故发生。君王心里有所想,虽然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但五星因此推移,阴阳因此改变度数。如果皇极不建立,就会有龙蛇的妖孽,《诗经》说:‘只有蝮蛇和蛇,是女子的征兆。’希望陛下思考乾刚之道,辨别内外的适宜,抑制皇甫氏的权势,割断对艳妻的宠爱,那么蛇的变异可以消除,吉祥的征兆立刻应验。”杨赐是杨秉的儿子。

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被免职;六月,任命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人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人刘嚣为司空。刘嚣向来依附各位中常侍,所以得以位居公辅。

皇帝下诏派遣谒者冯禅去说服汉阳的散羌投降。段颎认为春季农忙,百姓遍布田野,羌人虽然暂时投降,但官府没有粮仓储备,必定会再次成为盗贼,不如趁其空虚出兵,势必能够歼灭。段颎于是亲自进军扎营,距离羌人驻扎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率领五千人先进攻,击破了羌人。羌人溃散向东逃跑,又在射虎谷聚集,分兵把守山谷的上下门,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四散逃走。秋季,七月,段颎派遣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结扎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进行拦截。分别派遣田晏、夏育等率领七千人衔枚夜间登上西山,扎营挖掘壕沟,距离敌人约一里,又派遣司马张恺等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敌人这才发觉。段颎于是与张恺等人夹击东西两山,纵兵奋力攻击,击破敌人,追击到山谷的上下门,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破敌人,斩杀渠帅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等人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方的羌人全部平定。段颎总共一百八十次作战,斩杀三万八千余人,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花费四十四亿,阵亡军士四百余人;改封为新丰县侯,食邑万户。

臣司马光说:《尚书》称:“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真正聪明的人,做元首,元首做百姓的父母。”那些蛮夷戎狄,气质类别虽然不同,但他们趋利避害,乐生恶死,也与人相同。驾驭他们得法就归顺服从,失法就背离叛乱侵扰,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先王的政令,叛乱就讨伐,归顺就怀柔,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不让他们扰乱礼义之邦罢了。如果把他们看作草木禽兽,不分好坏,不辨去留,全部杀戮,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意思吗!况且羌人之所以叛乱,是因为被郡县官吏侵害冤屈的缘故;叛乱后没有立即诛杀,是因为将帅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让良将驱赶他们出塞外,选择良吏来治理他们,那么边疆的臣子,难道可以专门以多杀人为快乐吗!驾驭他们不得法,虽然

华夏之民,亦将蜂起而为寇,又可尽诛邪!然则段纪明之为将,虽克捷有功,君子所不与也。

译华夏的百姓,也将像蜂群一样纷纷起兵成为寇贼,难道又能全部诛杀吗?既然如此,那么段纪明作为将领,虽然战功卓著、屡获胜利,也是君子所不赞同的。

九月,江夏蛮反,州郡讨平之。

  丹杨山越围太守陈夤,夤击破之。

  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标榜,为之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硃▯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山阳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陈留秦周、鲁国蕃向、东莱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侯览怨张俭尤甚,览乡人硃并素佞邪,为俭所弃,承览意指,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诏刊章捕俭等。冬,十月,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密、硃▯、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是时上年十四,问节等曰:“何以为钩党?”对曰:“钩党者,即党人也。”上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皆相举群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谓李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归。

  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仲博者,滂弟也。龙舒君者,滂父龙舒侯相显也。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凡党人死者百馀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桀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

  郭泰闻党人已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泰虽好臧否人伦,而不为危言核论,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

  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就席曰:“张俭负罪亡命,笃岂得藏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专取仁义!”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钦叹息而去。笃导俭经北海戏子然家,遂入渔阳出塞。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连引收考者布遍天下,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亡抵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之。后事泄,俭得亡走,国相收褒、融送狱,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褒。及党禁解,俭乃还乡里,后为卫尉,卒,年八十四。夏馥闻张俭亡命,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

译九月,江夏地区的蛮族反叛,州郡军队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丹阳的山越人包围了太守陈夤,陈夤出击打败了他们。

起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黜禁锢,但天下的士大夫都推崇他们的道德,认为朝廷污秽,仰慕他们的人唯恐赶不上,互相标榜,给他们起了称号:把窦武、陈蕃、刘淑称为“三君”,“君”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一代人所尊崇的;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硃隽称为“八俊”,“俊”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人群中的英杰;郭泰、范滂、尹勋、巴肃以及南阳的宗慈、陈留的夏馥、汝南的蔡衍、泰山的羊陟称为“八顾”,“顾”的意思是说他们能用德行引导别人;张俭、翟超、岑晊、苑康以及山阳的刘表、汝南的陈翔、鲁国的孔昱、山阳的檀敷称为“八及”,“及”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引导别人追随宗尚;度尚以及东平的张邈、王孝、东郡的刘儒、泰山的胡母班、陈留的秦周、鲁国的蕃向、东莱的王章称为“八厨”,“厨”的意思是说他们能用钱财救济别人。等到陈蕃、窦武执政时,又提拔李膺等人;陈蕃、窦武被杀后,李膺等人再次被废黜。宦官憎恨李膺等人,每次下达诏书,就重申禁止党人的禁令。侯览怨恨张俭尤其厉害,侯览的同乡硃并一向奸邪,被张俭所抛弃,他迎合侯览的心意,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另外互相署置称号,结成党派,图谋危害国家,而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皇帝下诏刊刻文书逮捕张俭等人。冬季,十月,大长秋曹节借此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说:“那些结党营私的人,如前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硃隽、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人,请交给州郡审查治罪。”这时皇帝年仅十四岁,问曹节等人说:“为什么叫结党?”回答说:“结党的人,就是党人。”皇帝说:“党人为什么要作恶而想要诛杀他们呢?”回答说:“他们都互相推举同类,想要做不法之事。”皇帝说:“不法之事想要怎么样?”回答说:“想要图谋国家。”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有人对李膺说:“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说:“面对危难不推辞,面对刑罚不逃避,这是臣子的节操。我年纪已经六十,生死自有天命,逃走又能到哪里去!”于是前往诏狱,受刑而死;他的门生和旧部都被禁锢。侍御史蜀郡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没有登记在册,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感慨地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能因为漏掉名字而苟且偷安呢!”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职回家。

汝南督邮吴导接受诏书逮捕范滂,到了征羌县,抱着诏书关在驿站里,伏在床上哭泣,全县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因为我。”就自己前往监狱。县令郭揖非常惊讶,出来,解下印绶,拉着他一起逃跑,说:“天下很大,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灾祸就止住了,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过连累您。又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来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孝顺恭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父亲龙舒君回到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希望您割舍不忍心的恩情,不要增加悲伤!”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龙舒侯相范显。母亲说:“你现在能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追求长寿,能两者兼得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后告别。看着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坏事,坏事不能做;让你做好事,那么我就不算做坏事。”路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凡是党人死去的有一百多人,妻子儿女都被迁徙到边疆,天下的豪杰以及儒学中品行高尚的人,宦官一律指为党人;有仇怨的人,趁机互相陷害,一点小的怨恨,也滥入党中。州郡秉承旨意,有的人从未交往,也遭受祸害,其中死、徙、废、禁的又有六七百人。

郭泰听说党人已经死去,私下为他们痛哭说:“《诗经》说:‘贤人逃亡,国家衰败。’汉朝灭亡了,只是不知道‘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谁家的屋顶’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但不发表危言耸听的苛刻言论,所以能在浊世中保全自己,怨恨灾祸没有波及到他。

张俭逃亡,处境困迫,看到人家就投宿,没有不看重他的名声品行,倾家荡产来收留他的。后来流转到东莱,住在李笃家。外黄令毛钦带着士兵来到门口,李笃拉着毛钦入座说:“张俭犯罪逃亡,我怎么能藏他!如果确实在这里,这人名声显赫,您难道应该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拍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怎么专享仁义!”李笃说:“现在想分开的话,您带走一半吧。”毛钦叹息着离开了。李笃引导张俭经过北海戏子然家,于是进入渔阳出塞。他所经过的地方,因包庇他而被处重刑的有十多人,牵连逮捕拷问的人遍布天下,宗亲都被灭绝,郡县因此残破。张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交,逃亡时投奔孔褒,没遇到,孔褒的弟弟孔融,年仅十六岁,把他藏了起来。后来事情泄露,张俭得以逃走,国相逮捕孔褒、孔融送进监狱,不知道谁该定罪。孔融说:“收留藏匿的是我,应当由我定罪。”孔褒说:“他是来找我,不是弟弟的过错。”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事由长子负责,我承担罪责。”一门争着去死,郡县犹豫不决,于是上报朝廷裁决,诏书最终判定孔褒有罪。等到党禁解除,张俭才回到家乡,后来担任卫尉,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灾祸是自己造成的,白白连累善良的人,一个人逃避死亡,祸害波及万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乃自翦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馥弟静载缣帛追求饷之,馥不受曰:“弟奈何载祸相饷乎!”党禁未解而卒。

译于是他自己剪掉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藏姓名,做冶炼人家的雇工,亲自面对烟炭,形貌憔悴,经过两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傅馥的弟弟傅静带着丝织品去寻找他并送给他食物,傅馥不接受,说:“弟弟怎么能带着灾祸来送给我呢!”党锢之祸的禁令尚未解除,他就去世了。

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南阳何颙,素与陈蕃、李膺善,亦被收捕,乃变名姓匿汝南间,与袁绍为奔走之交,常私入雒阳,从绍计议,为诸名士罹党事者求救援,设权计,使得逃隐,所全免甚众。

  初,太尉袁汤三子,成、逢、隗。成生绍,逢生术。逢、隗皆有名称,少历显官。时中常侍袁赦以逢、隗宰相家,与之同姓,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绍壮健有威容,爱士养名,宾客辐凑归之,辎▯井、柴毂,填接街陌。术亦以侠气闻。逢从兄子闳,少有操行,以耕学为业,逢、隗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及党事起,闳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潜身十八年,卒于土室。

  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锅,唯蟠超然免于评论。

  臣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属,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已!

  庚子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扶沟郭禧为太尉。

  鲜卑寇并州。

  长乐太仆曹节病困,诏拜车骑将军。有顷,疾瘳,上印绶,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

  高句骊王伯固寇辽东,玄菟太守耿临讨降之。

  孝桓皇帝下建宁三年

  春,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

  征段颎还京师,拜侍中。颎在边十馀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甘苦,故皆乐为死战,所向有功。

  夏,四月,太尉郭禧罢;以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秋,七月,司空刘嚣罢;八月,以大鸿胪梁国桥玄为司空。

  九月,执金吾董宠坐矫永乐太后属请,下狱死。

  冬,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馀万,皆内属,受冠带,开置七县。

  凉州刺史扶风孟佗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宴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馀人讨疏,攻桢中城,四十馀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复治。初,中常侍张让有监奴,典任家事,威形喧赫。孟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竭馈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其所欲。佗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时宾客求谒让者,车常数百千两,佗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仓头迎拜于路,遂共舆车入门,宾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让大喜,由是以佗为凉州刺史。

  孝桓皇帝下建宁四年

  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赦天下,唯党人不赦。

  二月,癸卯,地震。

  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太尉闻人袭免;以太仆汝南李咸为太尉。

  大疫。

  司徒许训免;以司空桥玄为司徒;夏,四月,以太常南阳来艳为司空。秋,七月,司空来艳免。

  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后,执金吾酆之女也。

  司徒桥玄免;以太常南阳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徒。

  帝以窦太后有援立之功,冬,十月,戊子朔,率群臣朝太后于南宫,亲馈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

译起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归葬颍川,虽然全郡的人都来吊唁,但名士中没有去的,张让对此深感耻辱,只有陈寔独自前往吊唁。等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恕了很多人。南阳人何颙,一向与陈蕃、李膺交好,也被逮捕,于是改名换姓隐匿在汝南一带,与袁绍结为奔走相助的朋友,常常私下进入洛阳,跟随袁绍谋划商议,为那些遭受党祸的名士寻求救援,设计权宜之计,使他们得以逃避隐匿,所保全免祸的人很多。

起初,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叫袁成、袁逢、袁隗。袁生成袁绍,袁逢生袁术。袁逢、袁隗都有名声,年少时就历任显要官职。当时中常侍袁赦因为袁逢、袁隗是宰相家的后代,与自己同姓,推崇他们作为外援,所以袁氏在世上尊贵受宠,财富奢侈非常,与其他公族不同。袁绍壮健有威严仪容,爱士养名,宾客像车辐凑集车毂一样归附他,车辆填满了街巷。袁术也以侠气闻名。袁逢的堂兄之子袁闳,年少时有操守品行,以耕种学习为业,袁逢、袁隗多次馈赠他,他都不接受。袁闳见当时正值险恶混乱,而家门富贵兴盛,常对兄弟感叹说:“我们先祖的福泽,后世不能以德行来守护,却竞相骄奢,与乱世争夺权位,这就是晋国的三郤啊。”等到党祸兴起,袁闳想投身深林,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遁,于是在庭院四周筑土室,不设门,从窗户递进饮食。母亲想念袁闳时,前往探视,母亲离开,他便自己掩闭,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他。潜藏身形十八年,死在土室中。

起初,范滂等人非议攻击朝政,从公卿以下的人都屈尊礼遇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范,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士将被重新任用。申屠蟠独自感叹说:“过去战国时期,处士纵横议论,列国的君王甚至拿着扫帚为他们开路,最终发生了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祸患,现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断绝踪迹隐居在梁、砀之间,靠着树木建造房屋,自同于佣人。住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只有申屠蟠超然免于评论。

臣司马光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在朝廷上宣扬正道,以纠正小人的罪行,没有人敢不服从;天下政治黑暗,君子缄口不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却仍然有时不能幸免。党人生在昏暗混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天下动荡不安,却想用口舌来挽救,褒贬人物,激浊扬清,撩拨毒蛇的头,践踏虎狼的同类,以至于自身遭受酷刑,祸及朋友,士人阶层被歼灭而国家随之灭亡,不也很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通达,得以保全自身,申屠蟠见机行事,不等待终日,卓越得令人不可及啊!

庚子日晦,发生日食。

十一月,太尉刘宠被免职;太仆扶沟人郭禧担任太尉。

鲜卑侵犯并州。

长乐太仆曹节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不久,病愈,上交印绶,再次担任中常侍,职位特进,俸禄中二千石。

高句骊王伯固侵犯辽东,玄菟太守耿临征讨并使其投降。

孝桓皇帝下建宁三年

春天,三月,丙寅日晦,发生日食。

征召段颎回京师,任命为侍中。段颎在边疆十多年,不曾有一天睡在床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将士都乐于为他死战,所向有功。

夏天,四月,太尉郭禧罢免;任命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秋天,七月,司空刘嚣罢免;八月,任命大鸿胪梁国人桥玄为司空。

九月,执金吾董宠因假传永乐太后旨意请托,下狱而死。

冬天,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族人十多万,都内附,接受冠带,开设设置七个县。

凉州刺史扶风人孟佗派遣从事任涉率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的张宴率领焉耆、龟兹、车师前部、后部,共三万多人讨伐疏勒,攻打桢中城,四十多天不能攻克,撤军离去。此后疏勒王接连互相杀害,朝廷也不能再治理。起初,中常侍张让有个监奴,掌管家事,威势显赫。孟佗资产丰足,与监奴结交,倾尽财物馈赠问候,毫无保留。监奴都感激他,问他想要什么。孟佗说:“我希望你们为我拜见张让一次!”当时宾客求见张让的,车常常有数千辆,孟佗去见张让,到得晚,不能进入,监奴于是率领众家奴在路上迎接拜见,于是共同乘车入门,宾客都惊讶,认为孟佗善于巴结张让,都争相用珍宝玩物贿赂他。孟佗分给张让,张让大喜,因此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孝桓皇帝下建宁四年

春天,正月,甲子日,皇帝行加冠礼,赦免天下,只有党人不赦免。

二月,癸卯日,发生地震。

三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闻人袭被免职;任命太仆汝南人李咸为太尉。

发生大瘟疫。

司徒许训被免职;任命司空桥玄为司徒;夏天,四月,任命太常南阳人来艳为司空。秋天,七月,司空来艳被免职。

癸丑日,立贵人宋氏为皇后,皇后是执金吾宋酆的女儿。

司徒桥玄被免职;任命太常南阳人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徒。

皇帝因为窦太后有援立之功,冬天,十月,戊子日初一,率领群臣在南宫朝见太后,亲自进献食物祝寿。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

太后诉冤,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曹节、王甫疾之,诬萌以谤讪永乐宫,下狱死。

译太后向皇帝诉说冤情,皇帝深深采纳了她的意见,对她的供养和奉侍,比从前更加优厚。曹节、王甫对此十分嫉恨,诬陷王萌诽谤讥刺永乐宫,王萌被投入监狱并死在那里。

鲜卑寇并州。

●卷第五十七

  【汉纪四十九】 起玄黓困敦,尽上章涒滩,凡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元年

  春,正月,车驾上原陵。司徒掾陈留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年八十二。广周流四公,三十馀年,历事六帝,礼任极优,罢免未尝满岁,辄复升进。所辟多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练达故事,明解朝章,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温柔谨悫,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以此薄之。

  五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长乐太仆侯览坐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

  六月,京师大水。

  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癸巳,崩于云台。宦者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数日,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节等欲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诏公卿大会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捣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赵忠曰:“议当时定!”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忠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球即下议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冢尝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议,作色俯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健!”球曰:“陈、窦既冤,皇太后无故幽闭,臣常痛心,天下愤叹!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愿也!”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曹节、王甫犹争,以为:“梁后家犯恶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窦氏罪深,岂得合葬先帝!”李咸复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且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省奏,从之。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有人书硃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馀,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之。颎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馀人。节等又使颎以它事奏猛,论输左校。

  初,司隶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荐于太常张奂,奂拒之,寓遂陷奂以党罪禁锢。奂尝与段颎争击羌,不相平,颎为司隶,欲逐奂归敦煌而害之;奂奏记哀请于颎,乃得免。

  初,魏郡李暠为司隶校尉,以旧怨杀扶风苏谦;谦子不韦瘗而不葬,变姓名,结客报仇。暠迁大司农,不韦匿于谕廥中,凿地旁达暠之寝室,杀其妾并小儿。暠大惧,以板藉地,一夕九徙。又掘暠父冢,断取其头,标之于市。暠求捕不获,愤恚,呕血死。不韦遇赦还家,乃葬父行丧。张奂素睦于苏氏,而段颎与暠善,颎辟不韦为司隶从事,不韦惧,称病不诣。颎怒,使从事张贤就家杀之,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遂收不韦,并其一门六十馀人,尽诛之。

  渤海王悝之贬瘿陶也,因中常侍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既而桓帝遗诏复悝国,悝知非甫功,不肯还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数与悝

译鲜卑侵犯并州。

●卷第五十七

【汉纪四十九】 起玄黓困敦,尽上章涒滩。共计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

春季,正月,皇帝车驾前往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人蔡邕说:“我听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朝廷有上陵祭祀的礼仪,起初我认为可以废除;如今见到仪仗威严,体察其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悲悯,不可改变。礼仪中有繁琐而不能简省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三月,壬戌日,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历任太尉、太傅、司徒、司空四公之位,三十多年,历经侍奉六位皇帝,礼遇任用极其优厚,被罢免从未满一年,随即又升迁进用。他所征召的多是天下名士,与旧部陈蕃、李咸一同担任三司高官。他熟习典故,通晓朝廷规章,所以京城谚语说:“万事处理不好,就问胡伯始;天下中庸之道,有胡公。”然而他温和谨慎,常常以谦卑的言辞和恭敬的神色来迎合时俗,没有忠直的风骨,天下人因此轻视他。

五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骄奢获罪,被策令收回印绶,自杀身亡。

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忧思过度而患病,癸巳日,在云台去世。宦官们积怨窦氏,用装衣物的车装载太后的尸体,放置在城南的市舍中,过了几天,曹节、王甫打算用贵人的礼仪安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拥立我,继承大业,怎么能用贵人的礼仪终结呢!”于是发布丧讯,完成礼仪。曹节等人想将太后另葬,而让冯贵人配享祭祀。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大会,命令中常侍赵忠监督议论。太尉李咸当时生病,扶着车舆起身,随身携带捣碎的椒泥,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生还了!”议论开始后,在座的几百人,各自观望许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说:“议论应当当时决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以盛德良家出身,作为母亲临朝天下,应当配享先帝,这是毫无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陈廷尉就应当提笔写奏议。”陈球随即写下奏议说:“皇太后自居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遇时运不好,拥立圣明君主继承宗庙,功绩极其重大。先帝驾崩,因遭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族虽然获罪,但事情并非太后所为,如今如果另葬,确实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的坟墓曾经被发掘,骸骨暴露,与盗贼尸体并列,灵魂受到污染,而且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配享至尊!”赵忠看完陈球的奏议,脸色大变,俯仰不定,讥讽陈球说:“陈廷尉提出这个议论很刚强!”陈球说:“陈蕃、窦氏既然蒙冤,皇太后无故被幽禁,我常常痛心,天下愤慨叹息!今天说出这些话,退朝后接受罪责,是我平素的愿望!”李咸说:“我本来认为应当如此,确实与我的意见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议论。曹节、王甫仍然争辩,认为:“梁皇后家族犯下恶逆之罪,另葬懿陵,武帝废黜卫皇后,而让李夫人配享祭祀,如今窦氏罪过更深,怎么能合葬先帝!”李咸又上奏章说:“臣私下认为章德窦后虐待恭怀皇后,安思阎后家族犯下恶逆之罪,而和帝没有另葬的议论,顺帝朝没有贬降的文书。至于卫皇后,是孝武皇帝亲自废弃的,不能拿来相比。如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曾经亲自称制,况且拥立圣明君主,光大皇位。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儿子不能废黜母亲,臣子不能贬低君主,应当合葬宣陵,完全依照旧制。”皇帝看完奏章,听从了。

秋季,七月,甲寅日,将桓思皇后安葬在宣陵。

有人在朱雀阙上书写,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公卿都尸位素餐,没有忠言的人。”皇帝下诏司隶校尉刘猛追捕,每十天汇报一次。刘猛认为诽谤之书所言直率,不肯紧急追捕。一个多月,主犯没有抓获;刘猛获罪左迁为谏议大夫,由御史中丞段颎代替他。段颎于是四处追捕,连同太学游学的书生被拘系的有一千多人。曹节等人又让段颎以其他事情弹劾刘猛,判处刘猛输作左校。

起初,司隶校尉王寓依仗宦官,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自己,张奂拒绝了他,王寓于是诬陷张奂犯有党锢之罪,将其禁锢。张奂曾经与段颎争夺击退羌人,彼此不和,段颎担任司隶校尉,想驱逐张奂回敦煌而杀害他;张奂上奏章哀求段颎,才得以幸免。

起初,魏郡人李暠担任司隶校尉,因旧怨杀害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将父亲埋葬而不立坟冢,改变姓名,结交宾客报仇。李暠升任大司农,苏不韦藏在谕廥中,凿地旁通李暠的寝室,杀了他的妾室和小孩。李暠非常恐惧,用木板垫在地面上,一夜之间搬动九次。又挖掘李暠父亲的坟墓,砍下头颅,悬挂在集市上示众。李暠追捕未果,愤恨恼怒,呕血而死。苏不韦遇赦回家,于是安葬父亲并服丧。张奂一向与苏氏和睦,而段颎与李暠交好,段颎征召苏不韦为司隶从事,苏不韦害怕,称病不到职。段颎发怒,派从事张贤到苏不韦家杀他,事先把鸩酒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杀不了苏不韦,就可以喝下这酒!”张贤于是逮捕苏不韦,连同他一门六十多人,全部诛杀。

渤海王刘悝被贬到瘿陶时,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许诺酬谢五千万钱;不久桓帝遗诏恢复刘悝的封国,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归还酬谢的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