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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十四

卷第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38–149 段

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太后怨赵尧为赵隐王谋,乃抵尧罪。上党守任敖尝为沛狱吏,有德于太后,乃以为御史大夫。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译处理事务,让他在宫中监管,职权如同郎中令。审食其原本就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大臣都借由他来决定政务。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谋划策,于是治了赵尧的罪。上党郡守任敖曾经担任沛县的狱吏,对太后有恩德,于是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哥哥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打算以此作为让吕氏诸人封王的逐步铺垫。

春,正月,除三族罪、妖言令。夏,四月,鲁元公主薨。封公主子张偃为鲁王,谥公主曰鲁元太后。

  辛卯,封所名孝惠子山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

  太后欲王吕氏,乃先立所名孝惠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使大谒者张释风大臣。大臣乃请立悼武王长子郦侯台为吕王,割齐之济南郡为吕国。

  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

  秋,桃、李华。

  高皇后二年

  冬,十一月,吕肃王台薨。

  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夏,五月,丙申,封楚元王子郢客为上邳侯,齐悼惠王子章为硃虚侯,令入宿卫,又以吕禄女妻章。

  六月,丙戌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恒山哀王不疑薨。

  行八铢钱。

  癸丑,立襄成侯山为恒山王,更名义。

  高皇后三年

  夏,江水、汉水溢,流四千余家。

  秋,星昼见。

  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余家。汝水溢,流八百余家。

  高皇后四年

  春,二月,癸未,立所名孝惠子太为昌平侯。

  夏,四月,丙申,太后封女弟嬃为临光侯。

  少帝浸长,自知非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变!”太后闻之,幽之永巷中,言帝病,左右莫得见。太后语群臣曰:“今皇帝病久不已,失惑昏乱,不能继嗣治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遂废帝,幽杀之。五月,丙辰,立恒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以轵侯朝为恒山王。

  是岁,以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

  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南越王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

  高皇后五年

  春,佗自称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败数县而去。

  秋,八月,淮阳怀王强薨,以壶关侯武为淮阳王。

  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初令戍卒岁更。

  高皇后六年

  冬,十月,太后以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十一月,立肃王弟产为吕王。

  春,星昼见。

  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封硃虚侯章弟兴居为东牟侯,亦入宿卫。

  匈奴寇狄道,攻阿阳。

  行五分钱。

  宣平侯张敖卒,赐谥曰鲁元王。

  高皇后七年

  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馀人。

  春,正月,太后召赵幽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怒,去,谗之于太后曰:“王言‘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得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丁丑,赵王饿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

  秋,七月,丁巳,立平昌侯太为济川王。

  吕嬃女为将军、营陵侯刘泽妻。泽者,高祖从祖昆弟也。齐人田生为之说大谒者张卿曰:“诸吕之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最长;今卿言太后王之,吕氏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太后然之,乃割齐之琅邪郡封泽为琅邪王。

  赵王恢之徙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鸩杀之。六月,王不胜悲愤,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是时,诸吕擅权用事。硃虚侯章,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太后燕饮,太后令章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请为《耕田歌》,太后许之。章曰:“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太后默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

译春季,正月,废除诛灭三族的刑罚和禁止妖言的法令。夏季,四月,鲁元公主去世。封公主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追谥公主为鲁元太后。

辛卯日,封太后所收养的孝惠帝之子山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壶关侯。

太后想封吕氏家族的人为王,于是先封太后所收养的孝惠帝之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派大谒者张释去暗示大臣们。大臣们于是请求封悼武王的长子郦侯台为吕王,割让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

五月,丙申日,赵王宫中的丛台发生火灾。

秋季,桃树、李树开花。

高皇后二年

冬季,十一月,吕肃王台去世。

春季,正月,乙卯日,发生地震;羌道、武都道发生山崩。

夏季,五月,丙申日,封楚元王的儿子郢客为上邳侯,齐悼惠王的儿子章为硃虚侯,命令他们入宫担任宿卫,又把吕禄的女儿嫁给章。

六月,丙戌日,月末,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恒山哀王不疑去世。

推行八铢钱。

癸丑日,立襄成侯山为恒山王,改名为义。

高皇后三年

夏季,江水、汉水泛滥,淹没了四千多户人家。

秋季,白天出现星星。

伊水、洛水泛滥,淹没了千六百多户人家。汝水泛滥,淹没了八百多户人家。

高皇后四年

春季,二月,癸未日,封太后所收养的孝惠帝之子太为昌平侯。

夏季,四月,丙申日,太后封妹妹吕嬃为临光侯。

少帝渐渐长大,自己知道不是皇后的儿子,于是说:“皇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收养我!我长大后,就要发动政变!”太后听说后,把他囚禁在永巷中,对外宣称皇帝病了,左右的人都不能见到他。太后对群臣说:“现在皇帝病了很久不愈,精神恍惚昏乱,不能继承皇位治理天下;应该换人。”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所以安定宗庙、社稷的意图非常深远。群臣叩头接受诏令。”于是废黜皇帝,囚禁并杀害了他。五月,丙辰日,立恒山王义为皇帝,改名为弘,不称元年,这是因为太后掌控天下大政的缘故。封轵侯朝为恒山王。

这一年,任命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

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的关市贸易和铁器流通。南越王赵佗说:“高帝封我为王,互通使者与货物。现在高后听信谗言,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原朝廷攻灭南越而兼并其地,为自己立功。”

高皇后五年

春季,赵佗自称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攻下几个县后离去。

秋季,八月,淮阳怀王强去世,封壶关侯武为淮阳王。

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驻屯北地。

开始命令戍卒每年轮换。

高皇后六年

冬季,十月,太后因为吕王嘉居处骄横放纵,废黜了他。十一月,立肃王的弟弟产为吕王。

春季,白天出现星星。

夏季,四月,丁酉日,大赦天下。

封硃虚侯章的弟弟兴居为东牟侯,也入宫担任宿卫。

匈奴侵犯狄道,攻打阿阳。

推行五分钱。

宣平侯张敖去世,赐谥号为鲁元王。

高皇后七年

冬季,十二月,匈奴侵犯狄道,掳掠两千多人。

春季,正月,太后召赵幽王友入京。赵王友以吕氏女子为王后,但不爱她,宠爱其他姬妾。吕氏女子愤怒,离开后,向太后进谗言说:“王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必定攻打他们。’”太后因此召赵王,赵王到达后,安置在馆舍,不得朝见,命令卫兵围守,不给他食物;他的臣下有人偷偷送食物,就被逮捕治罪。丁丑日,赵王饿死,按照平民的礼仪葬在长安平民墓地的旁边。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这件事,对左右的人说:“这是针对我的!”

二月,迁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为梁王梁王没有去封国,担任皇帝的太傅。

秋季,七月,丁巳日,立平昌侯太为济川王。

吕嬃的女儿是将军、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是高祖的从祖兄弟。齐国人田生替刘泽游说大谒者张卿说:“吕氏称王,各位大臣还没有完全信服。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最年长的;现在您向太后建议封他为王,吕氏称王就更加稳固了。”张卿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认为有理,于是割让齐国的琅邪郡封刘泽为琅邪王。

赵王恢迁徙到赵国,心中不快乐。太后以吕产的女儿为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氏族人,专权,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随心所欲。王有所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毒杀了她。六月,王无法忍受悲愤,自杀。太后听说后,认为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法,废黜了他的继承人。

这时,吕氏专权用事。硃虚侯章,二十岁,有气力,愤恨刘氏不能任职。曾经入宫侍奉太后宴饮,太后让章担任酒吏。章自己请求说:“臣是将领的后代,请求用军法来行酒令。”太后说:“可以。”酒喝得正酣,章请求唱《耕田歌》,太后允许。章说:“深耕密种,立苗要稀疏;不是它的种子,就锄掉它!”太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吕氏有一人喝醉,丢了酒,

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无以罪也,因罢。自是之后,诸吕惮硃虚侯,虽大臣皆依硃虚侯,刘氏为益强。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恐祸及己。尝燕居深念,陆贾往,直入坐,而陈丞相不见。陆生曰:“何念之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陆生曰:“足下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欢太尉,深相结?”因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报亦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诸益衰。陈平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为饮食费。

译章追上去,拔出剑将他斩首后返回,禀报说:“有一个逃酒的人,臣已依法将他斩首!”太后身边的人都非常震惊,但既然已经允许他执行军法,也就无法治他的罪,于是作罢。从此以后,吕氏家族的人都畏惧朱虚侯,即使是大臣也都依附朱虚侯,刘氏的力量因此更加强大。陈平担忧吕氏家族,却无力制约,害怕灾祸波及到自己。他曾在私下静坐时深思,陆贾前来,径直入座,而陈丞相没有理睬他。陆贾说:“您为什么思虑得如此深远呢?”陈平说:“您揣测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已极尽富贵,没有欲望了;然而您的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家族和年幼的君主罢了。”陈平说:“对!该怎么办呢?”陆贾说:“天下安定时,应注重丞相;天下危急时,应注重将领。将相和睦协调,那么将士就会预先归附;天下即使发生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为了国家社稷考虑,关键在于你们两人的掌握之中。我常想对太尉绛侯说,但绛侯与我开玩笑,轻视我的话。您为何不结交太尉,与他深相结纳呢?”于是陆贾为陈平谋划了针对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纳了他的计策,便用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并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太尉回报的礼遇也与此相同。两人深相结纳,吕氏家族的势力逐渐衰落。陈平把一百名奴婢、五十辆马车、五百万钱送给陆贾,作为饮食费用。

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之,愿守代边。太后乃立兄子吕禄为赵王,追尊禄父建成康侯释之为赵昭王。

  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国除。

  遣隆虑侯周灶将兵击南越。

  高皇后八年

  冬,十月,辛丑,立吕肃王子东平侯通为燕王,封通弟庄为东平侯。

  三月,太后礻犮,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撠太后掖,忽不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太后遂病掖伤。太后为外孙鲁王偃年少孤弱,夏,四月,丁酉,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王。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以其劝王诸吕,赏之也。

  江、汉水溢,流万馀家。

  秋,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太后诫产、禄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诸吕欲为乱,畏大臣绛、灌等,未敢发。硃虚侯以吕禄女为妇,故知其谋,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硃虚侯、东牟侯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乃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王。”召平信之。勃既将兵,遂围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使祝午东诈琅邪王曰:“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请大王幸之临菑,见齐王计事。”琅邪王信之,西驰见齐王。齐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兵,并将之。琅邪王说齐王曰:“大王,高皇帝適长孙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济南。遗诸侯王书,陈诸吕之罪,欲举兵诛之。相国吕产等闻之,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谋曰:“诸吕拥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吕禄、吕产欲作乱,内惮绛侯、硃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及鲁王张偃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也。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太尉绛侯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九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且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

译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要改封他为赵王。代王辞谢,表示愿意镇守代地边境。太后于是立哥哥的儿子吕禄为赵王,追尊吕禄的父亲吕建成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

九月,燕灵王建去世,他有宠爱的妃子生了儿子,太后派人杀掉了这个孩子。燕国被废除。

派遣隆虑侯周灶率领军队攻打南越。

高皇后八年

冬季,十月,辛丑日,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太后出行,回来时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青色大狗一样的东西,抓住太后的腋下,忽然就不见了。占卜后说:“是赵王如意在作祟。”太后于是得了腋部受伤的病。太后因为外孙鲁王刘偃年幼孤弱,夏季,四月,丁酉日,封张敖以前的姬妾的两个儿子刘侈为新都侯,刘寿为乐昌侯,让他们辅佐鲁王。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候,因为张释曾劝说太后封诸吕为王,所以赏赐他。

长江、汉水泛滥,淹没了万多户人家。

秋季,七月,太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担任上将军,驻守北军;吕王吕产驻守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不服。我如果去世,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动政变。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保卫皇宫,千万不要去送葬,以免被人控制!”辛巳日,太后去世,留下遗诏: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下葬后,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

诸吕想要作乱,但畏惧大臣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发动。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所以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哥哥齐王刘襄,想让他发兵西进,朱虚侯、东牟侯刘章作为内应,用来诛杀诸吕,立齐王为皇帝。齐王于是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密谋发兵。齐相召平不同意。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掉齐相。齐相听说后,就发兵守卫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大王想发兵,没有汉王的虎符验证。而您围困大王本来是对的,我请求为您率领军队守卫大王。”召平相信了他。魏勃既然统领了军队,就包围了齐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任命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中尉,全部发动国内的军队。派祝午向东欺骗琅邪王刘泽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想要西进诛杀他们。齐王自认为年幼,不熟悉军事,愿意把国家托付给大王。大王是高帝的将领。请大王光临临淄,会见齐王商议大事。”琅邪王相信了他,向西奔驰去见齐王。齐王于是扣留了琅邪王,并让祝午全部发动琅邪国的军队,一并率领。琅邪王劝齐王说:“大王是高帝的嫡长孙,应当即位。现在诸大臣犹豫不决,没有定论,而刘泽在刘氏宗室中年龄最长,大臣们本来等待刘泽做决定。现在大王扣留我,没有用处,不如让我入关商议大事。”齐王认为对,就增加车辆送琅邪王。琅邪王出发后,齐国就发兵向西攻打济南。给诸侯王送信,陈述诸吕的罪行,想要发兵诛杀他们。相国吕产等人听说后,就派遣颍阴侯灌婴率领军队攻打齐国。灌婴到达荥阳,谋划说:“诸吕在关中拥兵,想要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打败齐国回去报告,这只会增加吕氏的资本。”于是留在荥阳驻扎,派使者告诉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的变乱,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就撤兵到西边界等待约定。

吕禄、吕产想要作乱,对内忌惮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对外畏惧齐国、楚国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国联合后再发动,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以及鲁王张偃都年幼,没有到自己的封国,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领军队驻守南军、北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群臣没有人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太尉绛侯周勃不能统领军队。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于是和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去欺骗吕禄说:“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九个王,吕氏所立的三个王,都是大臣们的商议结果,事情已经向诸侯公布,大家都认为合适。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佩戴赵王的印信,不急于去封国守卫藩篱,却担任上将军,率领军队留在这里,被大臣和诸侯所怀疑。您为什么不归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求梁王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盟誓后去封国。齐国的军队一定会撤退,大臣得以安宁,您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封国,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相信并认为这个计策可行,想把军队交给太尉。派人报告吕产和诸吕的老臣,有的认为可行,有的认为不可行,计谋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当时和他一起外出打猎,经过他的姑母吕嬃家。吕嬃大怒说:“你作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现在没有立足之地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散落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守这些了!”

九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见到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从齐国来,多次对吕产说:“大王不早去封国,现在即使想走,还能走得成吗!”把灌婴与齐国、楚国联合想要诛杀诸吕的事详细告诉吕产,并且催促吕产赶快入宫。平阳侯曹窋听到这些话,飞马报告丞相、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拿着符节假传命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

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况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军,吕禄已去。太尉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乃召硃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硃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公言诛之,乃谓硃虚侯曰:“急入宫卫帝!”硃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见产廷中。日饣甫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硃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硃虚侯。硃虚侯欲夺其节,谒者不肯。硃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硃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张偃。戊辰,徙济川王王梁。遣硃虚侯章以诛诸吕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举兵,使使召魏勃至,责问之。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丈人而后救火乎!”因退立,股战而栗,恐不能言者,终无他语。灌将军熟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为乎!”乃罢魏勃。灌婴兵亦罢荥阳归。

译命令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说:“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是想让你回到封国去。赶快交还将军印信并辞去职务。否则,祸患就要发生了。”吕禄认为郦商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印信交给典客,并把兵权交给了太尉。太尉到达军营时,吕禄已经离开了。太尉进入军营大门,在军中发布命令说:“支持吕氏的袒露右臂,支持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都袒露左臂,太尉于是统领了北军。然而还有南军。丞相陈平于是召来硃虚侯刘章协助太尉,太尉命令硃虚侯监管军营大门,又命令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放丞相吕产进入未央宫的大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了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到了殿门,无法进入,来回徘徊。平阳侯担心抵挡不住,急忙跑去告诉太尉。太尉还担心打不过诸吕,不敢公开宣布诛杀他们,于是对硃虚侯说:“赶快进宫护卫皇帝!”硃虚侯请求士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名士兵。进入未央宫门,看见吕产在庭院中。当时正值中午,于是攻击吕产,吕产逃跑。忽然狂风大作,因此吕产的随从官员混乱不堪,没有人敢战斗,大家追逐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里把他杀了。硃虚侯已经杀了吕产,皇帝命令谒者拿着符节去慰劳硃虚侯。硃虚侯想夺取符节,谒者不肯。硃虚侯就跟着他一起乘车,凭借符节的信用快速奔驰,斩杀了长乐卫尉吕更始。回来后,驰入北军向太尉报告。太尉起身,拜贺硃虚侯说:“我所担心的只有吕产。现在他已经诛杀,天下平定了!”于是派人分头全面抓捕吕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首。辛酉日,抓捕斩杀吕禄,鞭打致死吕嬃,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戊辰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派遣硃虚侯刘章将诛杀诸吕的事情告知齐王,命令他撤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本教唆齐王起兵,就派使者召魏勃来,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难道有空先向长者报告然后才救火吗!”于是退后站立,双腿发抖,害怕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没有别的辩解。灌将军仔细端详后笑着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是虚妄的庸人罢了,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罢免了魏勃。灌婴的军队也撤出荥阳返回。

班固赞曰:孝文时,天下以郦寄为卖友。夫卖友者,谓见利而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又执劫,虽摧吕禄以安社稷,谊存君亲可也。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恒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王,高帝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舅驷钧,虎而冠。即立齐王,复为吕氏矣。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固顺,况以仁孝闻天下乎!”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

  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疌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阳、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从诣长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

  后九月,己酉晦,代王至长安,舍代邸,群臣从至邸。丞相陈平等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子,不当奉宗庙。大王,高帝长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臣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子,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释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恒山王及少帝于邸。文帝还坐前殿,夜,下诏书赦天下。

  太宗孝文皇帝上

  高皇后元年

  冬,十月,庚戌,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封赵幽王子遂为赵王。

  陈平谢病。上问之,平曰:“高祖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十一月,辛巳,上徙平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

  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论诛诸吕功,右丞相勃以下益户、赐金各有差。绛侯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郎中安陵袁盎谏曰

译班固评论说:汉文帝时,天下人都认为郦寄出卖了朋友。所谓出卖朋友,是指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如果郦寄的父亲是功臣,又遭到劫持,那么即使他挫败吕禄以安定国家,因为道义上保全了君主和亲人,也是可以的。

各位大臣互相密谋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谋欺骗,把别人的孩子冒充为孝惠帝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认作儿子,立为太子和各位诸侯王,用来加强吕氏的势力。现在吕氏家族已经被消灭,而所立的人已经长大,掌握实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不如看看各位诸侯王中最贤能的人,拥立他。”有人提议:“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专权作恶,几乎使宗庙危亡,扰乱功臣。现在齐王的舅舅驷钧,是戴着帽子的老虎。如果拥立齐王,又会重演吕氏的祸乱。代王如今是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龄最长的,仁爱孝顺、宽厚温和,太后薄氏家族谨慎善良。况且拥立年长的人本来就很顺理成章,何况代王又以仁爱孝顺闻名天下呢!”于是大家共同秘密派人去召请代王。

代王询问左右侍从,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的大臣都是高帝时的大将,熟悉军事,多谋善诈。他们的心意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和吕太后的威严罢了。现在他们诛灭了吕氏,刚刚在京城大动干戈,这是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相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以观察事态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意见都不对。秦朝失去政权,诸侯豪杰并起,自认为能夺取天下的人数以万计,但最终登上天子宝座的,是刘氏,天下人心已定,这是一。高帝分封皇子为王,封地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般的宗室,天下人信服其强大,这是二。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的苛政,简化法令,施予恩惠,人人安居乐业,难以动摇,这是三。凭着吕太后的威严,立吕氏子弟为三个王,独揽大权;然而太尉凭一道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士兵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吕氏。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大臣即使想变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一吗?如今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至亲,外部畏惧吴、楚、淮阳、琅邪、齐、代等国的强大。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闻名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想要迎接拥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报告太后商议此事。犹豫未定,于是占卜,卦象得到“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此显扬。”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要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说的天王,是指天子。”于是代王派遣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周勃,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了迎接拥立大王的意思。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你所说。”于是命令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跟随前往长安。到了高陵,停下来休息,派宋昌先骑马到长安观察事态变化。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骑马赶到渭桥,群臣跪拜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进言说:“希望私下谈话。”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太尉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玺印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了代邸再商议。”

九月晦日(最后一天),代王到达长安,住在代邸,群臣跟随到代邸。丞相陈平等人都再三拜说:“子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皇位。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面向西推辞了三次,面向南推辞了两次,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群臣按礼仪次序侍立。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求让我清理皇宫。”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皇宫,上前对少帝说:“你不是刘氏的儿子,不应当被拥立!”于是回头指挥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释晓谕告诫,他们也放下了兵器。滕公于是召来御用车马,载着少帝出来。少帝说:“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到住处。”把少帝安置在少府。于是奉上天子的法驾,到代邸迎接代王,报告说:“皇宫已经清理干净。”代王当晚就进入未央宫。有十个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你是谁,为什么要进来?”代王于是对太尉说。太尉前去晓谕,十个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开,代王于是进入。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巡视。有关部门分别诛灭了梁王、淮阳王、恒山王以及少帝于代邸。文帝回到前殿就座,夜里,下诏书赦免天下。

太宗孝文皇帝上

高皇后元年

冬天,十月,庚戌日,迁徙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封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

陈平称病辞职。皇上问他,陈平说:“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等到诛灭吕氏,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愿意把右丞相的职位让给周勃。”十一月,辛巳日,皇上调任陈平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

吕氏所夺取的齐、楚故地,都归还给他们。评定诛灭吕氏的功劳,右丞相周勃以下官员增加食邑户数、赏赐黄金各有差别。绛侯周勃朝见完毕快步走出,得意洋洋。皇上对他礼节恭敬,常常目送他离去。郎中安陵人袁盎进谏说

:“诸吕悖逆,大臣相与共诛之。是时丞相为太尉,本兵柄,适会其成功。今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

译吕氏家族违背正道、犯上作乱,大臣们共同诛杀了他们。当时丞相担任太尉,掌握兵权,恰好赶上这次成功。如今丞相如果有骄纵君主的姿态,陛下却一味谦让,君臣之间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采取这种做法!”后来上朝时,皇上更加庄重,丞相也更加敬畏。

十二月,诏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春,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吴王,兄也;淮南王,弟也,岂不豫哉?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平天下为太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

  三月,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皇后,清河观津人。有弟广国,字少君,幼为人所略卖,传十馀家,闻窦后立,乃上书自陈。召见,验问,得实,乃厚赐田宅、金钱,与兄长君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宾客;又复效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士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

  诏振贷鳏、寡、孤、独、穷困之人。又令:“八十已上,月赐米、肉、酒;九十已上,加赐帛、絮。赐物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

  楚元王交薨。

  夏,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

  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其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

  帝既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封宋昌为壮武侯。

  帝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惶愧,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惭,出而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强对邪?”于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平远矣。居顷之,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久之,即祸及身矣。”勃亦自危,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专为丞相。

  初,隆虑侯灶击南越,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隃领。岁馀,高后崩,即罢兵。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馀里,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帝乃为佗亲冢在真定者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昆弟,尊官、厚赐宠之。复使陆贾使南越,赐佗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也,弃外,奉北籓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今得王

译十二月,皇帝下诏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准则。如今罪犯已经依法论处,却连坐无罪的父母、妻子、兄弟,以及没收他们的家产,我对此很不赞同!废除没收家产和连坐的各项律令。”

春季,正月,有关官员请求尽早确立太子。皇帝说:“我既然缺乏德行,纵然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将天下禅让给他们,却说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无德啊。大家安心吧!”官员们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难道不是预先确立的人选吗?现在不选拔贤能,却说一定要立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的人而只专注于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啊!”官员们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周两国,治安都持续了一千多年,就是用的这种方法。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由来已久了。高帝平定天下成为太祖,子孙继承世系不断绝,现在放弃应当确立的人而改从诸侯及宗室中选拔,不符合高帝的意愿。重新商议不合适。儿子刘启年龄最长,纯厚慈爱仁义,请求立他为太子。”皇帝这才答应。

三月,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皇后是清河观津人。有个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幼年被人掠卖,辗转经过十几户人家,听说窦皇后被立,于是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皇帝召见,查验询问,证实属实,于是厚赐田地、住宅、金钱,让他与兄长窦长君在长安安家。绛侯周勃、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不死,性命就悬在这两人身上。两人出身微贱,不能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宾客;否则又效仿吕氏专权,那是大事啊!”于是挑选有节操品行的人与他们同住。窦长君、窦少君因此成为谦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傲慢待人。

下诏救济借贷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穷困的人。又命令:“八十岁以上,每月赐给米、肉、酒;九十岁以上,加赐帛、絮。赐给物品应当折价卖米的,长官巡视查看,丞或尉送达;不满九十岁的,啬夫、令史送达;二千石官员派遣都吏巡查,不称职的督责他们。”

楚元王刘交去世。

夏季,四月,齐、楚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溃决而出。

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军队行军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到哪里去呢?”于是退还那匹马,给予路费,并下诏说:“我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寻求前来进献。”

皇帝既然施恩惠于天下,诸侯、四方夷族远近欢欣融洽。于是修撰代地以来的功绩,封宋昌为壮武侯。

皇帝更加明晓熟悉国家事务。上朝时问右丞相周勃说:“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推辞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粮收支多少?”周勃又推辞说不知道,惶恐惭愧,汗水湿透后背。皇帝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人。”皇帝说:“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责问廷尉;问钱粮,责问治粟内史。”皇帝说:“既然各有主管的人,那么你主管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陛下不知道我才能低下,让我担任宰相。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顺应万物的适宜;对外镇抚四方夷族诸侯;对内亲近依附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皇帝于是称赞说好。右丞相非常惭愧,出来责备陈平说:“你为什么不平时教我对答!”陈平笑着说:“你居在那个职位,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量,你想勉强对答吗?”于是绛侯自知才能远不如陈平。过了不久,有人劝周勃说:“你既然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而你接受厚赏,处于尊位,时间久了,灾祸就会波及自身。”周勃也感到危险,于是称病,请求归还相印,皇帝答应了他。秋季,八月,辛未日,右丞相周勃被免职,左丞相陈平专任丞相。

起初,隆虑侯周灶攻打南越,恰逢暑热潮湿,士兵大规模疫病,军队不能越过五岭。一年多后,高后去世,就撤兵。赵佗因此用兵威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越,使他们役属自己。东西一万多里,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称制与中国等同。皇帝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亲族坟墓设置守邑,按时奉祀;召见他的兄弟,授予高官、厚赐宠信他们。又派陆贾出使南越,赐给赵佗书信说:“我,是高皇帝侧室之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奉守北藩。道路遥远,闭塞朴愚,未曾致信。高皇帝抛弃群臣,孝惠皇帝去世;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诸吕发动变乱,依靠功臣的力量,诛杀他们已经完毕,我因为王、侯、官吏不释怀的缘故,不得不即位。现在已即位。近来听说王给将军隆虑侯写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罢免长沙两位将军。我因为王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亲兄弟在真定的,已派人慰问,修治先人坟墓。前日听说王在边境发兵,为寇作乱不止。当时,长沙苦于战乱,南郡尤其严重。虽然是王的国家,难道独自有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一个失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我想确定犬牙交错的土地,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作为长沙屏障的土地。’我不能擅自改变。现在得到王

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

译这样的土地,不足以称为广大;得到大王您的财物,不足以称为富有。服领以南的地区,由大王您自行治理。虽然如此,大王您的名号是帝。两位帝王并立,却没有一乘车的使者来沟通彼此的道路,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德之人是不做的。希望与大王您抛弃以前的嫌隙,从今以后,互通使者像过去一样。

贾至南越,南越王恐,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籓臣,奉贡职。于是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越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绝,所以赐老夫者甚厚。高后用事,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与蛮夷越金、铁、田器、马、牛、羊。即予,予牡,毋予牝。’老夫处僻,马、牛、羊齿已长。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史籓、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无以自高异。’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越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发兵以伐其边。老夫处越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

  齐哀王襄薨。

  上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召以为廷尉。吴公荐洛阳人贾谊,帝召以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馀。帝爱其辞博,一岁中,超迁至太中大夫。贾生请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以立汉制,更秦法。帝谦让未遑也。

  高皇后二年

  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薨。

  诏列侯各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十一月,乙亥,周勃复为丞相。

  癸卯晦,日有食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罢卫将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

  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执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

  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媮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欣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驰,百官之堕于事也。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而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古者大臣不得与宴游,使皆务其方而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体。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上嘉纳其言。

  上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揽辔。上曰

译贾至南越,南越王害怕,叩头谢罪,愿意奉行明确的诏令,长期作为藩臣,进贡任职。于是下令国内说:“我听说两个雄主不能同时并存,两位贤人不能同时在世。汉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车盖、左纛旗帜。”于是写信,自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原来是越地的官吏,高皇帝恩赐臣佗印玺,任命我为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出于道义不忍断绝关系,所以赐给老夫的东西非常丰厚。吕后掌权时,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要给蛮夷越人金、铁、农具、马、牛、羊。即使给予,只给雄性,不给雌性。’老夫地处偏远,马、牛、羊的牙齿已经长全(指牲畜已老)。自认为祭祀无法修缮,有死罪,派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批人上书谢罪,都没有回来。又传闻老夫父母坟墓已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被诛杀论罪。官吏们相互商议说:‘现在对内不能在汉朝振作,对外无法自我抬高区别。’所以改称为帝,在自己国家称帝,并非敢对天下有害。吕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越的户籍,断绝使者往来。老夫私下怀疑长沙王谗害臣,所以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老夫在越地居住四十九年,如今已抱孙子。然而早起晚睡,睡不安席,吃不下美味,眼睛不看靡丽美色,耳朵不听钟鼓音乐,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现在陛下恩赐哀怜,恢复旧号,与汉朝通使如故;老夫死后,骨头都不会腐烂。改号后,不敢再称帝了!”

齐哀王刘襄去世。

皇上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召他担任廷尉。吴公推荐洛阳人贾谊,皇帝召他担任博士。这时贾谊年纪二十多岁。皇帝喜爱他辞藻广博,一年之中,破格提拔至太中大夫。贾谊请求改正历法,更换服饰颜色,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以建立汉朝制度,更改秦朝法律。皇帝谦逊推让,来不及实行。

高后二年

冬天,十月,曲逆献侯陈平去世。

下诏列侯各自回到封国,担任官吏及被诏令留在京城的人,派遣太子前往。

十一月,乙亥日,周勃再次担任丞相。

癸卯日晦,发生日食。下诏:“群臣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知道和看见所达不到的地方,请求以此启发告知我。以及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于是各自告诫以职务责任,务必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罢免卫将军。太仆见马仅够剩余,其余都供给驿站使用。

颍阴侯骑敬贾山上书论述治乱之道说:“臣听说雷霆所击打,没有不摧折的;万钧重物所压,没有不粉碎的。现在君主的威势,不仅仅是雷霆;执掌的重权,不仅仅是万钧。开辟道路求取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采用他们的言论并显扬他们的身份,士人尚且恐惧而不敢竭尽忠心;更何况放纵欲望、恣意暴虐、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呢!用威势震慑,用重权压制,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摧折的吗!这样,那么君主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国家就危险了。

从前周朝大概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用九州的人民供养一千八百个国的君主,君主有剩余财富,人民有剩余精力,所以颂声兴起。秦始皇用一千八百个国的人民供养自己,民力疲敝不能胜任劳役,财富耗尽不能胜任索取。只是一个君主之身罢了,所供养的驰骋弋猎之乐,天下都不能供给。秦始皇计算他的功德,估量他的后代世世代代无穷无尽;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罢了,天下四面攻打他,宗庙灭绝了。秦始皇处于灭绝之中而不自知,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他们之所以没有人敢告诉,为什么呢?没有养老的道义,没有辅佐的臣子,斥退诽谤的人,杀害直言进谏的士人。因此阿谀奉承、苟且合从、苟且容身,比较他们的德行就比尧、舜贤明,考核他们的功绩就比商汤、周武王贤明;天下已经崩溃而没有人告诉他。现在陛下让天下推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都高兴地说:‘将要兴起尧舜之道、三王的功业了。’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精诚洁白以承接美好德行的。现在方正之士都在朝廷了;又选拔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诸吏,与他们驰骋射猎,一天再三外出。臣担心朝廷的懈怠松弛,百官的荒废事务。陛下即位,亲自勉励以厚待天下,节约用度爱护人民,平反狱讼缓刑;天下没有不喜悦的。臣听说山东官吏颁布诏令,人民即使年老瘦弱有病,扶着拐杖前往听令,希望暂时不要死,想看到德化成就。现在功业正在成就,名声正在昭著,四方向往风气而跟随;豪俊的臣子,方正之士,却与他们天天猎射,击兔、伐狐,以此伤害大业,断绝天下的希望,臣私下哀悼。古代大臣不能参与宴游,让他们都致力于正道而提高节操,那么群臣没有敢不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尽心以符合大体。士人,在家修养而在天子朝廷毁坏,臣私下怜悯。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在朝廷议论,游玩不失乐趣,朝会不失礼节,议论不失计策,这是治理大事的根本。”皇上嘉奖采纳了他的言论。

皇上每次上朝,郎官、随从官员上奏疏,没有不停下车接受他们的言论的。言论不可用就搁置,言论可用就采纳,没有不称赞好的。皇帝从霸陵上想要向西驰下陡坡。中郎将袁盎骑马,并车拉住缰绳。皇上说

:“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郎置,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译“将军是害怕吗?”袁盎说:“我听说‘拥有千金家产的子弟,不坐在屋檐下’。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侥幸。如今陛下驾驭六匹马拉的车从陡峭的山上飞驰而下,万一马受惊、车毁坏,陛下纵然看轻自己,那太庙、太后怎么办呢!”皇上于是停了下来。皇上宠爱的慎夫人,在宫中常常和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在郎署设宴时,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拉开。慎夫人发怒,不肯就座;皇上也发怒,起身,回到宫中。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次序,上下才和谐’。如今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岂能同席而坐呢!况且陛下宠爱她,就厚厚地赏赐她。陛下为慎夫人所做的,恰恰是祸害她。陛下难道没看见‘人彘’吗!”于是皇上才高兴,召来慎夫人解释,慎夫人赏赐袁盎黄金五十斤。

贾谊说上曰:“《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纤至悉,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

  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上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僭拟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馀,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

  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上感谊言,春,正月,丁亥,诏开藉田,上亲耕以率天下之民。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先立赵幽王少子辟强为河间王,硃虚侯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然后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

  九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燕敬王泽薨。

●卷第十四

  【汉纪六】 起阏逢困敦,尽重光协洽,凡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前三年

  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诏曰:“前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景王章薨。

  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及贯高事发,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吕后妒,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吏奉其子诣上,上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后封长为淮南王。

  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而常心怨辟阳侯,以为不强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常宽假之。是岁,入朝,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往见辟阳侯,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刭之;驰走阙下,肉袒谢罪。帝伤其志为亲,故赦弗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听。

  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保塞蛮夷,杀略人民。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右贤王走出塞。

  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馀日。

  初,大臣之诛诸吕也,硃虚侯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硃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及帝立,闻硃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绌其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之。兴居自以失职夺功,颇怏怏;闻帝幸太原,以为天子且自击胡,遂发兵反

译贾谊对皇上说:“《管子》中说:‘粮仓充实了,百姓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百姓才知道荣辱。’百姓贫困却能够治理好国家,从古到今,未曾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寒。’生产有时节限制,而消费却没有限度,那么物资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极其细致周密,所以积蓄足以依靠。现在背离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业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祸害!淫乱奢侈的风气,天天滋长,这是天下的大盗贼!祸害和盗贼公然横行,没有人制止;国家的命运将要倾覆,没有人拯救。生产的人很少而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能不枯竭。

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了,国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哀痛。如果错过农时不下雨,百姓就会像狼一样东张西望(惊恐不安);年成不好没有收成,百姓甚至请求卖掉爵位和子女。这些情况已经耳闻,哪有天下如此危险而皇上不震惊的!

世间有饥荒和丰收,是自然的规律;大禹、商汤都遭遇过。如果不幸发生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国家凭什么互相救济?如果边境突然有紧急军情,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国家凭什么供给他们?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物资极度匮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党徒横行攻击,老弱病残的人交换子女咬食他们的骨头。政治尚未完全通达,远方那些企图僭越称王的人都会一起兴起争权;等到惊慌失措再去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大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什么事做不成!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胜利,安抚敌人,招纳远方的人,有什么招唤不到的!

现在驱使百姓回归农业,都致力于根本。让天下人都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从事工商业和游手好闲的人转而从事农耕,那么积蓄充足而百姓安居乐业了。可以以此使天下富足安定,却只造成这种危惧不安的局面,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皇上被贾谊的话感动,春天,正月,丁亥日,下诏开辟籍田,皇上亲自耕种以率领天下百姓。

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下诏先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强为河间王,硃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然后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献善言的旗帜,收集批评意见的木牌,用来疏通治国之道并招来劝谏的人。现在法律有诽谤、妖言的罪名,这使得众臣不敢尽情进言,而皇上没有途径听到过失,将用什么来招致远方的贤良呢!废除这些罪名!”

九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而百姓有的不务农而从事工商业,所以生活不能顺利维持。我担忧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亲自率领群臣耕种以鼓励大家;赐免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燕敬王刘泽去世。

●卷第十四

【汉纪六】 从阏逢困敦年开始,到重光协洽年结束,共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前三年

冬天,十月,丁酉日晦,发生日食。

十一月,丁卯日晦,发生日食。

下诏说:“先前派遣列侯前往封国,有的推辞没有去。丞相,是我所看重的人,让他为我率领列侯前往封国!”

十二月,免去丞相周勃的职务,派遣他回到封国。乙亥日,任命太尉灌婴为丞相;废除太尉官职,归属丞相管辖。

夏天,四月,城阳景王刘章去世。

起初,赵王刘敖向高祖进献美人,高祖宠幸她,她有了身孕。等到贯高谋反事发,美人也受牵连被囚禁在河内。美人的母亲弟弟赵兼通过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求情,吕后嫉妒,不肯向高祖说明。美人已经生下儿子,怨恨之下,就自杀了。官吏捧着她的儿子呈报给皇上,皇上后悔,给他取名叫长,让吕后抚养他,并将他的母亲安葬在真定。后来封刘长为淮南王。

淮南王早年失去母亲,常常依附吕后,所以在孝惠帝、吕后时期得以没有祸患;但他心中常常怨恨辟阳侯,认为他不肯在吕后面前极力争辩,导致他的母亲含恨而死。等到文帝即位,淮南王自认为最亲近,骄横傲慢,多次不遵守法律;皇上常常宽容他。这一年,他入朝觐见,跟随皇上进入苑囿打猎,与皇上同乘一辆车,常常称呼皇上为“大兄”。淮南王有勇力,能举起鼎。于是去拜访辟阳侯,从袖中拿出铁锤击打辟阳侯,让随从魏敬割断他的喉咙;然后跑到宫阙下,肉袒谢罪。皇上怜悯他为了亲人而做的举动,所以赦免了他,不予治罪。当时,薄太后以及太子、众大臣都忌惮淮南王。淮南王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纵,出入时称警清道,自称制令,比拟天子。袁盎劝谏说:“诸侯太骄横,必然产生祸患。”皇上不听。

五月,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区,侵扰掠夺上郡的保塞蛮夷,杀害掠夺百姓。皇上驾临甘泉宫。派遣丞相灌婴调发车骑八万五千,到高奴攻打右贤王;调发中尉的材官隶属卫将军,驻扎在长安。右贤王逃出塞外。

皇上从甘泉到高奴,于是驾临太原,见到旧日群臣,都赏赐他们;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租税。在太原停留游玩十多天。

起初,大臣诛灭诸吕时,硃虚侯功劳最大。大臣许诺把整个赵地封给硃虚侯,把整个梁地封给东牟侯。等到文帝即位,听说硃虚侯、东牟侯起初想立齐王,所以贬低了他们的功劳,等到封皇子为王时,才割让齐国的两个郡封给他们。刘兴居自认为失职被夺去功劳,颇感不快;听说皇上驾临太原,以为天子将要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发兵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