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13/13）

译后周齐王年号开运元年（甲辰年，公元944年）

二月，甲辰日初一，任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赟驻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驻守杨刘镇，护圣都指挥使白再荣驻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驻守河阳。不久，周儒引导契丹将领麻答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麻答是契丹国王的堂弟。乙巳日，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貞、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漢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率领一万士兵，沿黄河水陆并进。李守贞是河阳人；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太原人。

丙午日，契丹军队将高行周、符彦卿以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围困在戚城。此前，景延广命令各位将领分地防守，不得互相救援。高行周等人告急，景延广才慢慢向皇帝禀报，皇帝亲自率军救援。契丹军队撤退离去，三位将领哭着诉说救兵来得太慢，几乎未能幸免。

戊申日，李守贞等人到达马家口。契丹派遣一万步兵修筑营垒，将骑兵分散在营地外围，其余数万士兵驻扎在河西，几十艘船正在渡运士兵，尚未完成，晋军逼近攻击，契丹骑兵退走，晋军进攻其营垒，攻克了它。契丹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的有几千人，被俘虏斩杀的也有几千人。河西的契丹军队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犯。辛亥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率领四万士兵从麟州渡过黄河，侵犯契丹境内。壬子日，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起初，契丹国王得到贝州、博州后，都安抚慰问当地百姓，有的还授予官职、赐予服饰章服。等到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契丹国王愤怒怨恨，将所得的百姓全部杀害，抓到的军士则焚烧烤炙。因此晋人愤怒，竭力抗争奋斗。

杨光远率领青州军队想要西进与契丹会合。戊午日，下诏命令石赟分兵驻扎郓州以防备他。又下诏命令刘知远率领本部军队从土门出发，经恒州攻击契丹，又下诏命令他会合杜威、马全节于邢州。刘知远率领军队驻扎在乐平，不再前进。

皇帝守丧期满一年，就在宫中演奏轻柔的女乐。等到出兵时，常常让左右侍从弹奏三弦琵琶，配合羌笛，击鼓歌舞，说：“这不是音乐。”庚申日，百官上表请求允许听音乐，下诏不准许。

壬戌日，杨光远包围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击败了他，杨光远烧毁营寨逃回青州。癸亥日，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军都部署，率领军队驻扎郓州。

阶、成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部下千余人叛变投降后蜀，请求作为向导以夺取阶州、成州。甲子日，后蜀军队进攻阶州。

契丹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后攻击他们。邺都留守张从恩屡次上奏说契丹军队已经逃遁；大军想要进击追击他们，恰逢大雨而停止。契丹设伏十天，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全部在黄河边上，畏惧我们的锋芒锐气，一定不敢前进，不如就在他们的城下，四面合围攻击，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国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癸酉日初一，契丹国王亲自率领十余万军队在澶州城北列阵，东西横向覆盖城池的两个角落，登上城墙望去，看不到军队的边际。高行周的前军在戚城南面，与契丹军队交战，从中午到傍晚，互有胜负。契丹国王率领精锐部队直冲中军而来，皇帝也出阵等待。契丹国王望见晋军阵容强大，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军有一半已经饿死，现在怎么这么多！”率领精锐骑兵左右扫荡晋军阵势，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箭遮蔽地面。契丹军队稍退；又攻击晋军阵势的东侧，未能攻克。苦战直到天黑，两军死者不计其数。天黑后，契丹军队撤退，在三十里外扎营。乙亥日，契丹国王帐下的小校偷了他的马逃来，说契丹已经传递木书，收兵北归。景延广怀疑这是诈术，关闭营垒不敢追击。

后汉皇帝命令中书令、都元帅越王刘弘昌到海曲拜谒烈宗陵墓，到达昌华宫时，派盗贼将他杀害。

契丹国王从澶州向北分为两路军队，一路从沧州、德州，一路从深州、冀州返回。所过之处焚烧掠夺，方圆千里，百姓财物几乎耗尽。留下赵延照担任贝州留后。麻答攻陷德州，擒获刺史尹居璠。

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在弑杀康宗后，常常害怕国人讨伐，互相联姻以巩固自身。闽主王曦果断于诛杀，曾经游览西园，因醉酒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又曾在酒酣时吟诵白居易的诗说：“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向两人敬酒。两人起身，流泪再次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会有其他志向！”王曦没有回应。两人非常恐惧。李皇后嫉妒尚贤妃的宠幸，想要弑杀王曦而立她的儿子王亚澄，派人告诉两人说：“主人对你们二位很不平，怎么办？”恰逢李皇后的父亲李真有病，乙酉日，王曦到李真府第问安。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弑杀王曦，召集百官聚集在朝堂，告诉他们：“太祖昭武皇帝，光启闽国，如今子孙淫乱暴虐，荒废坠失了基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外选择有德行的人立为君主。”众人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上殿阶，穿上龙袍戴上皇冠，率领

译群臣面向北方两次叩拜，称臣归顺。文进自称闽主，将王氏宗族中从延喜以下无论老少五十多人全部收捕，一并杀害。安葬闽主王曦，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号为景宗。任命重遇统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弻言辞刚正不屈服，被贬斥回乡，打算逃往建州，文进将他杀害。文进颁布命令，放出宫女，停止营建工程，以推翻王曦时期的政令。殷主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兵讨伐文进，未能取胜。文进加授枢密使鲍思润同平章事的官职，任命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任命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许文稹，率领全郡投降了他。

译丁亥日，下诏让太原、恒州、定州的军队各自返回原来的驻地。

辛卯日，马全节攻打契丹的泰州，攻克了该城。

下诏在全国登记乡兵，每七户人家共同出兵器和资装备一名士兵。

秦州的军队救援阶州，从黄阶岭出兵，在西平击败了后蜀的军队。

后汉任命户部侍郎陈偓兼任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丁未日，沿河巡检使梁进率领乡社兵重新夺取了德州。己酉日，命令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保义节度使者王周留守澶州。庚戌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寅日，抵达大梁。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者、同平章事景延广，既然被上下所厌恶，皇帝也忌惮他傲慢不逊难以控制；桑维翰援引他不救援戚城的罪责，辛酉日，加封景延广兼任侍中，外放为西京留守。任命归德节度使兼侍中高行周为侍卫马都指挥使。景延广郁郁不得志，看到契丹强盛，开始担忧国家破败、自身危殆，于是日夜纵情饮酒。朝廷因为契丹入侵，国家用度更加枯竭，又派遣三十六名使者分路搜刮民间财物，各自封剑授予他们。使者大多带着吏卒，携带枷锁、刀杖进入百姓家中，无论老少都惊恐万分，求死无路。州县官吏又趁机作奸犯科。河南府征收二十万缗钱，景延广征收三十七万缗钱。留守判官河南人卢亿对景延广说：“您身兼将相，富贵到了极点。如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不得已向百姓索取。您怎么忍心再借此谋取私利，成为子孙的祸累呢！”景延广感到惭愧而停止了征收。在此之前，下诏因为杨光远叛乱，命令兖州修筑防御工事。泰宁节度使安审信，以修缮城楼女墙为名，搜刮民间财物来充实自己的私库。大理卿张仁愿担任括率使，到达兖州，征收十万缗钱。恰逢安审信不在，拘禁了他看守仓库的官吏，指着取出一囤钱，就已经满足了数额。

戊寅日，命令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泰宁节度使者李守贞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青州讨伐杨光远，又派遣神武统军洛阳人潘环及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契丹派遣军队救援青州，齐州防御使堂阳人薛可言拦截攻击，击败了契丹军。

丙戌日，下诏各州登记的乡兵，命名为武定军，总共得到七万余人。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又有此骚扰，百姓无法生活。

丁亥日，邺都留守张从恩上奏说：“赵延照虽然占据贝州，但他手下的士兵都是久居客地思念归乡，应当迅速进军攻打他。”下诏任命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促各位将领攻击赵延照。辛卯日，张从恩奏报赵延照放火大肆掠夺，弃城逃跑，驻扎在瀛州、莫州，凭借水势自我固守。

朱文进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南唐君主囚禁了使者，打算讨伐他，恰逢天气炎热、发生瘟疫而作罢。

六月，辛酉日，官军攻克淄州，斩杀了刺史刘翰。

太尉、侍中冯道虽然身为宰相，却模棱两可，没有决断。有人对皇帝说：“冯道是太平时期的良相；如今在艰难时期，就像让禅僧去放鹰一样。”癸卯日，任命冯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任侍中。

乙巳日，汉主将齐王刘弘弼幽禁在私宅。

有人对皇帝说：“陛下想要抵御北狄，安定天下，非桑维翰不可。”丙午日，重新设置枢密院，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几个月之间，朝廷治理得稍好一些。

滑州黄河决口，淹没汴、曹、单、濮、郓五个州的境内，环绕梁山汇入汶水。下诏大规模征发几道的丁夫堵塞决口。堵塞之后，皇帝想要刻碑记录此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颁布哀痛的诏书；挥毫颂扬美德，不如颁布罪己的文告。”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而作罢。

起初，高祖割让北边土地贿赂契丹，因此府州刺史折从远也向北归属契丹。契丹想要全部迁移河西百姓来充实辽东，州中百姓非常恐惧，折从远于是凭借险要地势抵抗他们。等到皇帝与契丹断绝关系，派遣使者告知折从远让他攻打契丹。折从远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攻克了十几个寨子。戊午日，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折从远是云州人。

甲子日，重新设置翰林学士。戊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李慎仪为兵部侍郎、翰学士承旨，都官郎中刘温叟，金部郎中、知制诰武强人徐台符，礼部郎中李澣，主客员外郎宗城人范质，都担任学士。刘温叟是刘岳的儿子。

秋季，七月，辛未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己丑日，任命太子太傅刘昫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昌事。

八月，辛丑日初一，任命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一，顺国节度使杜威为都招讨使者，统率十三位节度使以防备契丹。桑维翰两次执掌朝政，将杨光远、景延广排挤出朝廷，至此一道诏令指挥，十五位节度使没有人敢违抗，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胆识谋略。朔方节度使冯晖上奏章自陈尚未年老可以任用，而诏书中没有提及。桑维翰命令禁直学士代为起草回答的诏书说：“并非诏书忘记了你，实在是因为朔方是重地，没有你无法镇守。近来想将你调往内地，接替你的人也需要奇才。”冯晖得到诏书，非常高兴。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各部门及使者咨询请求络绎不绝，桑维翰随事裁决，起初好像没有经过思考，人们怀疑他疏忽粗略；

译退朝后反复商议，也终究无法改变。然而他担任宰相时颇凭个人好恶行事，一顿饭的恩惠、瞪一眼的怨恨必定报复，人们也因此轻视他。契丹入侵时，皇帝再次命令刘知远在山东会合军队，都延误期限没有到达。皇帝怀疑他们，对亲近的人说：“太原特别不帮助我，一定另有图谋。如果真有分裂天下的意图，为什么不赶快行动！”到这时刘知远虽然担任都统，但实际上没有统辖指挥的权力，秘密谋划重大决策，都不能参与。刘知远也知道自己被疏远，只是谨慎行事、自我保全罢了。郭威看到刘知远面带忧虑之色，对刘知远说：“河东地区山河险要坚固，风俗崇尚武勇，士兵多有战马，安定时就勤于耕种，行动时就熟习军事，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译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暂代管理闽国事务，派遣使者上表向晋朝称臣。癸丑日，任命朱文进为威武节度使，管理闽国事务。

癸亥日，在澶州设置镇宁军，将濮州划归其管辖。

起初，吴国濠州刺史刘金去世，他的儿子刘仁规接替了他；刘仁规去世，他的儿子刘崇俊接替了他。唐烈祖在濠州设置定远军，任命刘崇俊为节度使。恰逢清淮节度使姚景去世，刘崇俊用重金贿赂权贵，请求兼任寿州长官。唐主假装不知道他的意图，调任刘崇俊为清淮节度使，任命楚州刺史刘彦贞为濠州观察使，让他火速前往接替；刘崇俊对此后悔不已。刘彦贞是刘信的兒子。

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日，契丹侵犯遂城、乐寿，深州刺史康彦进军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丙午日，后汉皇帝在邕州用毒药杀死了镇王刘弘泽。

殷国君主王延政派遣将领陈敬佺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尤溪和古田，卢进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在长溪。泉州散员指挥使桃林人留从效对同僚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说：“朱文进屠杀灭掉了王氏家族，派遣亲信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受王氏恩惠，却拱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收复福州，我们死有余辜！”众人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留从效等人各自带领军中关系好的壮士，夜里在留从效家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我看各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富贵可以谋求；否则，祸患就要降临了。”众人都很振奋，拿着白木棍，翻墙而入，抓住黄绍颇，杀了他。留从效拿着州印前往王继勋府第，请求主持军府事务。留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将黄绍颇的头装入木匣，派遣副兵马使临淮人陈洪进送往建州。陈洪进到达尤溪时，福州数千守军拦路。陈洪进欺骗他们说：“义军已经诛杀了朱福州，我加倍赶路去建州迎接嗣君，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把黄绍颇的头展示给他们看，众人于是溃散，几名大将跟随陈洪进前往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继勋为侍中、泉州刺史，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陈洪进都担任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听说此事，立即杀死了刺史程文纬，拥立王继成暂理州务。王继勋、王继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进灭王氏时，这两人因为关系疏远而得以保全。汀州刺史许文稹上表请求向殷国投降。

十二月，癸丑日，加封朱文进同平章事，封为闽国王。

李守贞围攻青州很长时间，城中粮食吃尽，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契丹援兵没有到来，杨光远远远地向契丹方向叩头说：“皇帝，皇帝，您误了光远了！”他的儿子杨承勋、杨承祚、杨承信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家族。杨光远不答应，说：“我过去在代北，曾经用纸钱祭祀天池并沉入水中，人们都说我应当做天子，姑且再等等。”丁巳日，杨承勋杀了劝杨光远反叛的节度判官丘涛等人，将他们的头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哗，劫持他父亲出来住在私宅，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官军。

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了，非常害怕，用重金招募两万士兵，派遣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率领他们攻打泉州，钲鼓声在五百里内都能听到。殷国君主王延政派遣大将军杜进率领两万士兵救援泉州，留从效打开城门与福州军队交战，大败敌军，斩杀林守谅，俘虏李廷锷。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一千艘战舰攻打福州，朱文进派遣子弟作为人质到吴越国请求救援。起初，唐朝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同乡，臧循常做商人，熟悉福建山川地形，为查�谋划夺取建州的策略。查�上表请求用兵攻打王延政，国人大多认为不可行。唐主任命查�为江西安抚使，巡视边境，观察是否可行；查�到达信州，上奏说攻打必定能攻克。唐主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抚诸军都虞候，率领军队跟随查�讨伐殷国。查�从建阳进军驻扎在盖竹，听说漳、泉、汀三州都归附殷国，殷国将领张汉真从镛州率领八千士兵即将到达，查�害怕，退兵保卫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殷国军队袭击攻破臧循的军队，抓住臧循送到建州斩首。

朝廷认为杨光远罪行重大，而他的几个儿子归顺，难以公开诛杀，命令李守贞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闰月，癸酉日，李守贞进入青州，派人将杨光远勒死在别宅，以病死上报。丙戌日，起用杨承勋，任命为汝州防御使。

殷国吴成义听说有唐朝军队，假派人告诉福州官吏百姓说：“唐朝帮助我们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乙未日，朱文进派遣同平章事李光准等人将国宝献给殷国。丁酉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对他的党羽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现在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来，我们有何面目见他！”率领他的党羽三十人披甲奔赴连重遇府第，连重遇正严阵自卫，三十人望见后，渐渐逃跑。林仁翰拿着长矛径直上前刺死连重遇，斩下他的头展示给众人说：“富沙王就要到了，你们都要灭族了！现在连重遇已死，为什么不赶快抓住朱文进来赎罪！”众人振奋跟随他，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入城，将两人的头装入木匣送往建州。

契丹再次大举入侵

译卢龙节度使赵延寿率领军队率先前进。契丹的前锋部队抵达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派遣使者从小路向朝廷告急。皇帝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契丹，恰逢患病，于是命令天平节度使张从思、邺都留守马全节、护国节度使安审会合各道军队驻扎在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驻扎在邺都。契丹君主率领大军随后到达，在元氏县建立营帐。朝廷畏惧契丹势力的强盛，下诏令张从恩等人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于是各路军队惊恐不安，不再保持军队编制，丢弃武器铠甲，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抢掠，等到到达相州时，已经无法再整顿军队了。

译齐王中开运二年（乙巳年，公元945年）

春季，正月，后晋高祖下诏命赵在礼回师驻守澶州，马全节回师驻守邺都；又派遣右神武统军张彦泽驻守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从滑州率领军队防守胡梁渡。庚子日，张从恩上奏说契丹军队逼近邢州，皇帝下诏命滑州、邺都的军队再次进军抵御。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率领军队奔赴邢州。契丹军队侵犯邢、洺、磁三州，杀戮抢掠殆尽，进入邺都境内。

壬子日，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领全部行营军队数万人，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前去侦察契丹军情，到达邺县，将要渡过漳水时，遭遇契丹军队数万人，皇甫遇等人一边战斗一边撤退。到达榆林店时，契丹大军赶到，两位将领商量说：“我们如果现在逃跑，必定死无一人！”于是停止撤退，布阵迎战，从午时战到未时，奋力作战一百多回合，双方杀伤都很惨重。皇甫遇的马匹战死，他便徒步作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骑的马让给他，皇甫遇骑上马继续作战。过了很久，战局稍缓；皇甫遇回头看见杜知敏已被契丹军擒获，说：“杜知敏是义士，不能抛弃他。”便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契丹军阵，救出杜知敏后返回。不久，契丹军又派出新来的士兵投入战斗。两位将领说：“我们现在的形势不能逃跑，只能以死报国罢了。”天色将晚，安阳水边的各位将领奇怪侦察兵没有回来，安审琦说：“皇甫太师没有消息传来，必定是被敌人围困了。”话还没说完，有一名骑兵报告说皇甫遇等人被数万敌军包围；安审琦立即率领骑兵出营，准备救援，张从恩说：“这话未必可信。如果敌军大量涌来，我们全军出动，恐怕也不足以抵挡，你去了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由天决定。万一救不了，大家共同承担后果。假如敌军不来，我们坐视皇甫太师被俘，我们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于是渡过安阳水进军。契丹军望见尘土飞扬，立即解围离去。皇甫遇等人这才得以返回，与各位将领一起回到相州，军中人都佩服这两位将领的勇猛。慕容彦超本是吐谷浑人，与刘知远是同母兄弟。

契丹军也率领军队撤退，他们的士兵互相惊恐地说：“晋军全部到来了！”当时契丹皇帝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向北逃跑，连住一夜都不肯，一直逃到鼓城。

当天晚上，张从恩等人商议说：“契丹倾全国之力而来，我们兵力不多，城中粮食支撑不了十天，万一有奸细去报告我们的虚实，敌军全部包围我们，死期就不远了。不如率领军队前往黎阳粮仓，南面依靠黄河来抵御他们，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商议尚未决定，张从恩率领军队先行出发，各军随后跟进；混乱中损失惨重，又像当初从邢州出发时那样。张从恩等人留下步兵五百人守卫安阳桥，夜间四更时分，代理相州事务的符彦伦对将领们说：“今晚局势纷乱，人心不稳，五百疲惫的士兵，怎么能守住桥梁！”立即召他们入城，登上城墙作为防备。到了天亮，远远望去，契丹数万骑兵已经在安阳水以北列阵，符彦伦命令在城楼上扬起旗帜、击鼓呐喊、约束军队，契丹军无法揣测虚实。到了辰时，赵延寿与契丹惕隐率领军队渡过安阳水，环绕相州向南行进，皇帝下诏命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领军队奔赴相州。赵延寿等人到达汤阴，听到这个消息，甲寅日，率军返回；马全节等人率领大军在黎阳，不敢追击。赵延寿在相州城下全部陈列铠甲骑兵，做出将要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些敌人将要逃跑了。”派出五百名披甲士兵，在城北列阵等待；契丹军果然撤退离去。

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暂代东京留守。

庚申日，振武节度使折从远攻击契丹，包围胜州，于是进攻朔州。

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河北各地相继告急。皇帝说：“这不是安睡的时候。”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做好行军准备。

改武定军名为天威军。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人上奏说：“根据投降者说，敌军不多，应该趁他们分散回归部落的机会，大举直接袭击幽州。”皇帝认为正确，向各道征调军队。壬戌日，下诏亲自出征；乙丑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闽国旧臣共同迎接殷主王延政，请求他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王延政因为正面临唐军进攻，无暇迁都，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为南都内外诸军事都督，镇守福州；任命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领后卫部队。林仁翰到达福州，闽主对他的赏赐很微薄。林仁翰不曾自己陈述功劳。征发南都侍卫及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抵御唐军。

二月，壬辰日初一，皇帝到达滑州，壬申日，命令安审琦驻守邺都。甲戌日，皇帝从滑州出发；乙亥日，到达澶州。己卯日，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北上。刘知远听到这个消息说：“中原疲惫困弊，自我防守恐怕都不够，竟然横挑强敌，即使战胜了还有后患，何况不能战胜呢！”

契丹军从恒州返回，用老弱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击他们；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退回。赵延寿知道城中没有剩余兵力，率领契丹军紧急攻城；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沈使君，我是你的老朋友，‘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轻微的’，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策，陷身于敌营，忍心率领犬羊之众来残害父母之邦；自己不感到羞愧耻辱，反而还有骄横之色，为什么呢！沈斌弓折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终究不会效仿你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杀。

译丙戌日，下诏命令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威率领本道军队，会同马全节等人进军。

译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宣徽院北院使、代理侍卫马步都虞候太原人李彦韬，都倚仗恩宠专权用事，厌恶中书令桑维翰，多次诋毁他。皇帝想罢免桑维翰的政事，李崧、刘昫坚决劝谏才作罢。桑维翰知道后，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丙申日，皇帝直接下旨任命冯玉为户部尚书、枢密使，以此分割桑维翰的权力。李彦韬年轻时侍奉阎宝，做仆役，后来隶属高祖帐下。高祖从太原南下时，留下李彦韬侍奉皇帝，成为心腹，因此受到宠信。他性情奸巧，与受宠幸的人勾结，以此蒙蔽皇帝的耳目，皇帝对他十分信任，以至于升降将相，他也能够参与议论。他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暂且想澄清淘汰，慢慢应当全部去掉他们。”

后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后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援应使，姚凤为都监，率领几千士兵会同攻打建州，从崇安进军驻扎在赤岭。闽主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一万士兵抵抗，在水南排列栅栏，十多天不交战，后唐军队不敢逼近。杨思恭奉延政的命令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他们的将领熟习军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举动，不能不万全之后才行动。”杨思恭愤怒地说：“唐军深入侵犯，陛下睡不安稳，把这事委托给将军。现在唐军不过几千人，将军拥有一万多士兵，不趁他们未安定而攻击他们，假如唐军害怕而自行退去，将军有什么脸面见陛下呢！”陈望不得已，率领军队涉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人用大军挡住他们前面，派奇兵从后面出击，大败他们。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以身逃脱。延政非常恐惧，环城自守，召来董思安、王忠顺，让他们率领泉州兵五千人前往建州，分守要害。

起初，高祖在旧澶州城设置德清军，等到契丹入侵，澶州、邺都之间，城寨戍守全都陷落。议论的人认为澶州、邺都相距五十里，应当在中间筑城以接应南北，听从了这个建议。三月，戊戌日，重新修筑德清军城，合并德清、南乐的百姓来充实它。

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后闽做元从指挥使，十五年没有升迁。闽主王曦在位时，叛逃到建州，闽主延政任用他为将领。等到朱文进杀害王曦，又叛逃到福州，陈述夺取建州的策略。朱文进厌恶他反复无常，贬居福清。［先前］浦城人陈继珣，也叛离闽主延政逃到福州，为王曦谋划夺取建州，王曦任命他为著作郎。等到延政得到福州，两人都感到不安。王继昌昏庸懦弱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大多怨恨。李仁达潜入福州，和陈继珣游说黄仁讽说：“现在唐军乘胜，建州孤立危险。富沙王不能保住建州，怎么能保住福州！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山平民，夺取福建如同反掌。何况我们趁此机会，自己谋求富贵，何必担心不如他们呢！”黄仁讽同意。当晚，李仁达等人率领甲士突入府舍，杀死王继昌和吴成义。李仁达想自立，担心众心不服，因为雪峰寺僧人卓岩明一向被众人尊重，就说：“这僧人眼睛重瞳，手垂过膝，真是天子。”一起迎接他。己亥日，拥立他为皇帝，脱去僧衣，穿上帝王礼服，率领将吏面向北拜他。然而仍称天福十年，派遣使者奉表向晋称藩。延政听说后，诛灭黄仁讽全家，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水军五千，会同漳州、泉州军队讨伐卓岩明。

乙巳日，杜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会合，任命供奉官萧处钧代理祁州事务。庚戌日，各路军队攻打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城投降。甲寅日，攻取满城，俘获契丹酋长没剌及其士兵两千人。乙卯日，攻取遂城。赵延寿部下有投降的人说：“契丹主回到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泰州，又率领众军向南，约八万多骑兵，估计明天晚上应当到达，应该迅速做准备。”杜威等人害怕，丙辰日，退守泰州。戊午日，契丹到达泰州。己未日，晋军向南行进，契丹跟随。晋军到达阳城，庚申日，契丹大军到达。晋军与契丹交战，追逐败兵十多里，契丹越过白沟离去。

壬戌日，晋军结阵向南行进，胡人骑兵四面合围如山，各路军队奋力抵抗。这天，才走了十多里，人马饥饿疲乏。

癸亥日，晋军到达白团卫村，埋设鹿角作为行军营寨。契丹包围了好几层，奇兵从营寨后面出击切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吹破房屋折断树木；营中挖井，刚碰到水就崩塌，士兵取井泥，用布绞出泥水饮用，人马都口渴。到天亮，风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奚车中，命令他的众军说：“晋军只到这里了，应当全部擒获他们，然后向南攻取大梁！”命令铁鹞子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进入，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起尘土以助长声势。军士都愤怒，大声呼喊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让士兵等死！”各位将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稍缓，慢慢观察是否可行。”马步都监李守贞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风沙之中，无法测知多少，只有奋力搏斗的人才能胜利，这风是帮助我们；如果等风停止，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呼喊说：“各军一起攻击贼寇！”又对杜威说

译令公善于防守，守贞率领中军决一死战！”马军左厢都排陈使张彦泽召集众将询问计策，众将都说：“敌人占据了风向的优势，应该等待风向转变后再交战。”彦泽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众将退下后，只有马军右厢副排陈使、太原人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彦泽说：“现在军中将士饥渴已极，如果等待风向转变，我们这些人就都成为敌人的俘虏了。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急速攻击，这是用兵的诡诈之道。”马步左右厢都排陈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何如以身殉国！”于是与彦泽、元福以及左厢都排陈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出西门攻击敌人，众将随后赶到。契丹军后退了数百步。彦卿等人对守贞说：“是且战且退地来回拉扯呢？还是直冲向前奋力攻击，以取得胜利为限度呢？”守贞说：“事势已经如此，怎么可以回头！应该长驱直入取得胜利！”彦卿等人跃马而去，风势更加猛烈，昏暗如同黑夜，彦卿等人率领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军，喊杀声震动天地，契丹军大败逃跑，气势如同山崩。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掉鹿角出战，步兵骑兵一起进发，追击溃兵二十多里。契丹的铁鹞军既然已经下马，惊慌失措不能再上马，都丢弃了马匹和铠甲兵器，遍地都是。契丹散兵逃到阳城东南的水边，稍微重新排列阵势。杜威说：“敌人已经吓破了胆，不应该再让他们结成阵势！”派遣精锐骑兵攻击他们，敌人都渡水逃走了。契丹主乘坐奚车逃跑了十多里，追兵紧迫，抓到一头骆驼，骑上它逃跑。众将请求急速追击。杜威扬言说：“遇到敌人幸好没死，还要去抢掠他们的衣囊吗？”李守贞说：“两天来人马渴得很厉害，现在得到水喝，都感到沉重，难以追击敌人，不如保全军队返回。”于是退兵驻守定州。契丹主到达幽州，散兵稍微聚集；因为军队失利，杖打他的酋长各数百下，只有赵延寿得以免受惩罚。

译乙丑日，各军从定州撤回。下诏将泰州划归定州管辖。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日，回到大梁。

己丑日，再次将邺都改为天雄军。

闽国的张汉真到达福州，攻打东关。黄仁讽听说张汉真家族被诛灭，打开城门奋力作战，大败闽军，擒获张汉真，进入城中，将其斩首。卓岩明没有其他谋略，只是在殿上洒水撒豆，举行各种法事罢了。又派遣使者到莆田迎接他的父亲，尊奉为太上皇。李仁达拥立卓岩明后，自己掌管六军诸卫事务，派黄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黄仁讽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过去曾在富沙立下功劳，中途背叛了他，这不是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这不是信；最近与建州军队交战，所杀的都是同乡故旧，这不是仁；抛弃妻儿，让人宰割他们，这不是义。我这身家性命十次沉浮，九次幸存，死有余愧！”于是拍着胸口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儿！应该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致祸患。”李仁达听说后，派人告发黄仁讽、陈继珣谋反，将两人都杀了。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仁达。

五月，丙申日初一，大赦天下。

顺国节度使杜威，长期镇守恒州，生性贪婪残暴，自恃是皇亲国戚，多有违法之事。常以边防为名，搜刮官吏百姓的钱帛来充实私库。富户有珍宝或名妓、骏马，都强行掠夺；或者诬陷他们犯罪将其杀害，没收其家产。又过于懦弱，每当契丹几十骑兵入境，杜威已经关门登上城墙；有时几骑兵驱赶掠夺来的汉人千百人经过城下，杜威只是睁大眼睛伸长脖子望着，没有拦截夺取的意思。因此契丹无所顾忌，所属城池多被屠戮，杜威竟然不出一个士兵救援，千里之间，暴露的尸骨像草莽一样，村落几乎被毁尽。杜威见所管辖地区残破凋敝，被众人怨恨，又畏惧契丹的强大，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不允许；杜威不等回复，就擅自离开镇所入朝，朝廷听说后，震惊骇异。桑维翰对皇帝说：“杜威确实违抗朝廷命令，擅自离开边防重镇。平时凭借功勋和亲戚关系，索取优待，等到边疆多事，竟没有守御之意；应该趁此时机废黜他，以免后患。”皇帝不高兴。桑维翰说：“陛下不忍心废黜他，应该授予他靠近京城的小镇，不要再委任他统领强藩。”皇帝说：“杜威，是我的至亲，必定没有异心；只是宋国长公主急切想见他罢了，您不要怀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谈论国事，以脚病为由辞去官职。丙辰日，杜威到达大梁。

丁巳日，李仁达大规模检阅战士，请卓岩明前来视察。李仁达暗中教唆军士突然上前登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逃跑。军士共同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使用保大年号，上表向唐朝称藩，也派遣使者向晋国进贡；并杀死了卓岩明的父亲。唐朝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予名字弘义，编入宗室属籍。弘义又派遣使者与吴越修好。

己未日，杜威献出部曲步兵骑兵共四千人以及铠甲兵器，庚申日，又献出粮食十万斛、草料二十万束，说都在本道。皇帝将他献出的骑兵编入扈圣军，步兵编入护国军，杜威又请求将这些部队作为牙队，而俸禄赏赐都仰赖官府。杜威又让公主向皇帝请求，想要天雄节度使的符节，皇帝答应了他。

唐军包围建州，屡次击败泉州军队。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唐军，擒获其将领时厚卿。

六月，癸酉日，任命杜威为天雄节度使。

契丹连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民涂炭；契丹的人畜也多死亡，国人厌苦。述律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什么想做汉人的君主？”回答说：“石氏负恩，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汉地，却不能居住；万一失足，后悔哪里来得及！”又对他的群臣说：“汉人怎么一直睡觉！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和蕃人议和，没听说蕃人和汉人议和。汉人果真能回头，我也何必吝惜议和！”桑维翰屡次劝皇帝再次向契丹请求议和以缓解国难，皇帝假授开封军将张晖为供奉官，让他奉表称臣前往契丹，卑辞谢罪。契丹主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前来，仍然割让镇、定两道归属我，才可以议和。”朝廷认为契丹言语愤恨，认为他们没有议和的意思，于是停止。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当初如果晋使再来，那么南北就不战了。”

秋季，七月，闽国人有人告发福州援兵谋反，闽主延政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派遣他们回去，在险要处埋伏军队，全部杀了他们，死者八千多人，将他们的肉晒成肉干带回作为食物。

唐将边镐攻克镡州，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己、冯延鲁因为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征敛供应，府库因此耗竭，洪、饶、抚、信的百姓尤其困苦。

延政派遣使者奉表向吴越称臣，请求作为附庸以求救援。

楚王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知朗州的希杲深得人心，派人监视他。希杲害怕，称病请求回朝，不被允许；派遣医生前往探视病情，趁机毒杀了他。

●卷第二百八十五

【后晋纪

译起于旃蒙大荒落年八月，止于柔兆敦牂年，总共一年多一点。

译后周齐王开运二年（乙巳，公元945年）

八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丙寅，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凝被罢免宰相职务，保留原官职。加授枢密使、户部尚书冯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无论事情大小，全都委托给他处理。皇帝自从阳城之战获胜后，认为天下没有忧患，骄横奢侈更加严重。各地进贡的珍奇物品，都归入内府。大量制造玩赏器物，扩建宫室，装饰后宫，近朝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建造织锦楼来编织地毯，使用织工数百人，历时一年才完成。又对优伶赏赐没有节制。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人入侵，战士重伤的，赏赐不超过几匹绢。如今优伶一谈一笑符合圣意，往往赏赐成捆的绢帛、万钱、锦袍、银带，那些战士看到这种情况，能不感到怨恨，说：‘我们冒着刀枪，断筋折骨，竟然还不如一谈一笑的功劳吗！’像这样，那么士兵就会离心离德，陛下靠谁来保卫国家呢！”皇帝不听。冯玉常常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更加受宠。曾经生病在家，皇帝对各位宰相说：“从刺史以上官员的任免，等冯玉出来，才能决定。”他受到倚重信任到了这种程度。冯玉乘势弄权，各地的贿赂馈赠，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到他门下。因此朝政更加败坏。

唐军包围建州已经很久，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何不早点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家世代侍奉王氏，在危难时背叛他们，天下谁还能容得下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叛变的人。

丁亥，唐军先锋桥道使上元人王建封率先登上城墙，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顿军队逃往泉州。起初，唐军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的动乱和杨思恭的沉重赋税，争相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唐军。等到攻破建州，唐军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宫室房屋，全都烧尽。那天晚上，寒雨交加，冻死的人互相枕藉，建州人感到失望。唐主认为他们立了功劳，都不追究。

后汉皇帝杀死了韶王刘弘雅。

九月，许文稹献出汀州，王继勋献出泉州，王继成献出漳州，都向唐朝投降。唐朝在建州设置永安军。

丙申，任命西京留守兼侍中景延广担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

殿中监王钦祚暂代恒州长官。恰逢军粮匮乏，皇帝下诏让王钦祚向百姓强制收购粮食。杜威有十几万斛粮食在恒州，王钦祚登记上报。杜威大怒，上表说：“我有什么罪，王钦祚没收我的粮食！”朝廷因此召回王钦祚，仍然厚赐杜威以安抚他。

戊申，在曹州设置威信军。

派遣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驻守澶州。

乙卯，派遣彰德节度使张彦泽驻守恒州。

后汉皇帝杀死了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因为左仆射王翻曾经与高祖谋划拥立刘弘昌，被外放为英州刺史，还没到任，赐死。朝廷内外都恐惧，不能保全自己。

冬季，十月，癸巳，在陈州设置镇安军。

唐朝元敬宋太后去世。

王延政到达金陵，唐主任命他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以向建州人谢罪。任命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治理宽厚简略，建州人于是安定。

起初，高丽王建用兵吞并邻国，颇为强大，于是借胡僧袜啰之口对后汉高祖说：“渤海国，是我的姻亲，他们的国王被契丹俘虏，请让我与朝廷共同攻打夺取。”高祖没有答复。等到皇帝与契丹结仇，袜啰再次提起这件事。皇帝想派高丽骚扰契丹东边以分散其兵力。恰逢王建去世，儿子王武自称暂代国事，上表报告丧事。十一月，戊戌，任命王武为大义军使、高丽王，派遣通事舍人郭仁出使高丽，晓谕旨意让他攻打契丹。郭仁到达高丽，看到他们的兵力极其虚弱，从前袜啰的话，只是王建夸大其词罢了，实际上不敢与契丹为敌。郭仁回国，王武又用其他理由推脱。

乙卯，吴越王钱弘佐诛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己未，诛杀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璠，杜昭达是杜建徽的孙子，与阚璠都贪财。钱塘富人程昭悦用财物结交这两人，得以侍奉钱弘佐左右。程昭悦为人狡猾奸诈，吴越王喜欢他，宠信待遇超过旧将，阚璠心中不平。程昭悦知道后，到阚璠面前叩头谢罪，阚璠责备他很久，才说：“我起初决意要杀你，现在既然悔过，我也释怀了。”程昭悦害怕，谋划除掉阚璠。阚璠专断固执，国人厌恶他的人很多，吴越王也厌恶他。程昭悦想把阚璠调离京城，担心阚璠察觉，私下对右统军使胡进思说：“现在想罢免您和阚璠各自担任本州长官，让阚璠不怀疑，可以吗？”胡进思答应，于是任命阚璠为明州刺史，胡进思为湖州刺史。阚璠愤怒地说：“把我调离京城，是抛弃我。”胡进思说：“老兵得到大州，已经很幸运了，不去怎么办！”阚璠于是接受任命。不久又用其他理由留下胡进思。

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的母亲，是杜昭达的姑姑。程昭悦趁机诬陷阚璠、杜昭达谋划拥戴钱仁俊作乱，逮捕入狱严刑拷打定罪。阚璠、杜昭达被诛杀后，剥夺钱仁俊官职，囚禁在东府。于是程昭悦惩治阚璠、杜昭达的党羽，凡是权势地位与自己相当、心中忌惮的人，诛杀放逐一百多人，国人害怕他而不敢正视。胡进思稳重厚道少言，程昭悦认为他愚钝，所以唯独保留了他。程昭悦搜

译仁俊的旧部慎温其，被派去证明仁俊的罪行，遭受了极其严酷的拷打。温其坚守节操，不屈服。弘佐嘉奖他，提拔他担任国官。温其是衢州人。

译十二月乙丑日，加封吴越王弘佐为东南面兵马都元帅。

辛未日，任命前中书舍人广晋人殷鹏为给事中、枢密直学士。殷鹏是冯玉的党羽；朝廷每当有官员升迁任免，冯玉都与殷鹏商议。因此请托行贿的人，挤满了他的家门。

起初，皇帝病势未愈，恰逢元旦，枢密使、中书令桑维翰派遣女仆入宫向太后问安，趁机问道：“皇弟睿最近读书吗？”皇帝听说后，告诉了冯玉，冯玉便进谗言说桑维翰有废立皇帝的野心。皇帝对此产生怀疑。李守贞一向厌恶桑维翰，冯玉、李彦韬与李守贞合谋排挤他，认为中书令兼开封尹赵莹性格柔弱容易控制，便共同推荐赵莹取代桑维翰。丁亥日，罢免桑维翰的政事职务，改任开封尹。任命赵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兼守侍中。桑维翰于是声称脚有病，希望恢复朝见，并杜绝宾客往来。有人对冯玉说：“桑公是元老重臣，如今既然解除他枢密院的职务，纵然不让他留在宰相之位，也应当优厚地让他出任地方大藩，怎么让他担任开封尹，去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呢？”冯玉说：“恐怕他会反叛。”那人说：“儒生怎么能反叛？”冯玉说：“纵然他自己不反叛，恐怕他会教唆别人反叛。”

楚地湘阴的处士戴偃，写诗多含讥讽，楚王马希范将他囚禁。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极力劝谏，马希范削去了他的官爵。

南唐齐王李景达府中的属官谢仲宣对齐王说：“宋齐丘是先帝布衣之交，如今将他抛弃在草野之中，不能使众人满意。”齐王为此向南唐主进言说：“宋齐丘是素有威望的人，不任用他也可以，何必抛弃他来沽名钓誉！”南唐主于是让齐王亲自到青阳去召见他。

齐王下开运三年（丙午年，公元九四六年）

春季，正月，任命宋齐丘为太傅兼中书令，只让他参加朝会，不参与政事。任命昭武节度使李建勋为右仆射兼门下侍中，与中书侍郎冯延己都同平章事（即宰相）。李建勋熟悉政务，但懦弱胆怯缺乏决断。冯延己擅长文辞，但奸诈谄媚，喜欢说大话，多结党营私。水部郎中高越，上书指责冯延己兄弟的过错罪恶，南唐主发怒，将高越贬为蕲州司士。起初，南唐主在禁中设置宣政院，由翰林学士、给事中常梦锡统领，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他与中书侍郎严续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南唐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中只有严续保持中立，然而没有才能，恐怕压不住他的党羽，你应当辅佐他。”不久，常梦锡被罢免宣政院职务，严续也外调为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纵酒，不再参与朝廷事务。严续是严可求的儿子。

二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晋昌节度使兼侍中赵在礼，历任十个藩镇，所到之处贪婪暴虐，家产是各藩帅中最多的。皇帝贪图他的财富，三月庚申日，让皇子镇宁节度使李延煦娶了他的女儿。赵在礼自费十万缗钱，而官府的费用，是它的数倍。李延煦和他的弟弟李延宝，都是高祖的孙子，皇帝收养他们作为儿子。

南唐泉州刺史王继勋修书与威武节度使李弘义建立友好关系。李弘义因为泉州原本隶属于威武军，对他以平等礼节相待感到愤怒。夏季，四月，派遣弟弟李弘通率领一万军队讨伐他。

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在灵州时，将党项酋长拓跋彦超留在州城之下，所以各部落不敢侵犯，等到他即将离任时放走了拓跋彦超。前彰武节度使王令温代替冯晖镇守朔方，不安抚羌、胡人，用中原的法律约束他们。羌、胡人怨恨愤怒，都反叛了，争相进行抢劫。拓跋彦超、石存、也厮褒三个家族，共同攻打灵州，杀死了王令温的弟弟王令周。戊午日，王令温上表告急。

泉州都都指挥使留从效对刺史王继勋说：“李弘通的兵势很盛，士兵因为您赏罚不当，没有人肯尽力作战，您应当辞去职位自我反省。”于是废黜王继勋让他回到私宅，自己接管军府事务，率军攻打李弘通，大败敌军。上表报告南唐，南唐主任命留从效为泉州刺史，召回王继勋回金陵，派遣将领带兵驻守泉州。调任漳州刺史王继成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许为蕲州刺史。

定州西北二百里有狼山，当地人在山上筑堡以躲避胡人侵寇。堡中有佛寺，尼姑孙深意居住在那里，用妖术迷惑众人，预言事情颇为灵验，远近的人都信奉她。中山人孙方简和他的弟弟孙行友，自称是孙深意的侄子，不喝酒不吃肉，侍奉孙深意非常恭敬。孙深意死后，孙方简继承施行她的法术，声称孙深意坐化，严加装饰，像对待活人一样侍奉她，他的门徒日益增多。恰逢后晋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北边赋税徭役繁重，盗贼充斥，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孙方简、孙行友于是率领乡里的豪强健卒，占据寺庙作为寨堡以自保。契丹入侵，孙方简率领众人拦截攻击，缴获了不少铠甲兵器、牛马和军用物资，百姓携带家眷前往依附的人越来越多。时间久了，达到一千多家，于是成为一群盗贼。他们害怕被官府讨伐，便向朝廷投降。朝廷也借助他们抵御寇盗，任命孙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

孙方简时常进入契丹境内抢劫，多有杀获。不久，他索要无度，朝廷稍微不满足他的意愿，他就率领全寨投降契丹，请求作为向导带路入侵。当时河北大饥荒，饿死的百姓所在之处数以万计，兖州、郓州、沧州、贝州之间，盗贼像山峰一样兴起，官吏不能禁止。天雄节度使杜威派遣元随军将刘延翰在边境买马

译方简逮捕了他，将他献给契丹。延翰逃回，六月壬戌日，到达大梁，说：“方简想要趁着中原遭遇灾荒饥馑，引诱契丹入侵，应当对此做好防备。”

译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驻守灵武时，赢得了羌人、胡人的心，用一年的时间购买马匹，达到了五千匹，朝廷对此感到忌惮，将他调任镇守邠州和陕州，后召入京城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节度使。冯晖明白了朝廷的意图，后悔离开了灵武，于是厚礼结交冯玉、李彦韬，请求重新镇守灵州。朝廷也因为羌人、胡人正作乱，在丙寅日，再次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率领关西军队讨伐羌人、胡人；任命威州刺史药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命令使。

乙丑日，定州报告说契丹军队逼近边境。下诏任命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上任副职；彰德节度使张彦泽担任马军都指挥使兼都虞候，义武节义使蓟人李殷担任步军都指挥使兼都排阵使；派遣护圣指挥使临清人王彦超、太原人白延遇率领所属的十个营兵前往邢州。当时马军都指挥使、镇安节度使李彦正得势，看不起李守贞。李守贞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无论事情大小，李彦韬必定知晓，李守贞表面上虽然恭敬奉承，内心却怨恨他。

起初，唐朝军队攻克建州后，想乘胜夺取福州，唐主不同意。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游说李弘义，一定让他入朝。宋齐丘推荐陈觉有才华且能言善辩，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坐等李弘义到来。唐主于是封李弘义的母亲、妻子为国夫人，他的四个弟弟都升了官，任命陈觉为福州宣谕使，丰厚地赏赐李弘义金帛。李弘义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接见陈觉时，言辞神色非常傲慢，对待他冷淡轻慢。陈觉不敢说让他入朝的事，就返回了。

秋天，七月，黄河在杨刘决口，向西流入莘县，泛滥面宽达四十里，从朝城北面流过。

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后汉。枢密使李崧、冯玉相信了，命令天雄节度使杜威给赵延寿送信，详细陈述朝廷的旨意，用厚利引诱他，洛州军将赵行实曾经侍奉过赵延寿，派遣他带着信秘密前往送给赵延寿。赵延寿回信说：“我长久地处身于异域，思念回归中原。请求朝廷派遣大军接应，让我脱身南去。”言辞恳切秘密。朝廷很高兴，又派遣赵行实去见赵延寿，约定日期。

八月，李守贞报告说：“在长城以北与契丹一千多骑兵相遇，辗转战斗了四十里，斩杀了他们的酋长解里，迫使其余众人入水淹死的非常多。”丁卯日，下诏让李守贞回师驻扎在澶州。

皇帝既然与契丹断绝了友好关系，多次召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宴请赏赐非常丰厚。白承福跟随皇帝在澶州与契丹作战，又跟随张从恩戍守滑州。恰逢这一年天气酷热，派遣他的部落返回太原，在岚州、石州的边境放牧。部落中很多人犯法，刘知远没有宽纵赦免。部落知道朝廷势力微弱，而且畏惧刘知远的严厉，谋划一起逃回故地。有个叫白可久的人，地位仅次于白承福，率领所属部落率先逃亡归附契丹，契丹任用他为云州观察使，用来引诱白承福。

刘知远与郭威谋划说：“如今天下多事，把这伙人安置在太原，乃是心腹之患，不如除掉他们。”白承福家非常富有，喂马用银槽。郭威劝刘知远诛杀他，没收他的财物来供养军队。刘知远秘密上表说：“吐谷浑反复无常难以保全，请求将他们迁往内地。”皇帝派遣使者征发他的部落一千九百人，分别安置在河阳及各州。刘知远派遣郭威引诱白承福等人进入太原城中居住，于是诬陷白承福等五族谋反，派兵包围并杀了他们，共四百口人，没收了他们的家产。下诏褒奖赏赐刘知远，吐谷浑从此就衰微了。

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因违法征收赋税，擅自取用官麦五百斛酿造酒曲，分发给部下的百姓。李彦韬向来与慕容彦超有私怨，揭发了这件事，按罪应当处死。李彦韬催促冯玉杀他，刘知远上表辩驳救他。李崧说：“像慕容彦超这样的罪过，如今天下的藩镇诸侯都有。如果都按法律严惩，恐怕人人都不自安。”甲戌日，下诏免除慕容彦超的死罪，削去官爵，流放到房州。

唐朝的陈诲从福州返回，到达剑州时，因无功而耻，假传诏命让侍卫官顾忠召李弘义入朝，自称代理福州军府事务，擅自征发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以及戍卒，命令建州监军使冯延鲁率领他们，催促福州迎接李弘义。冯延鲁先给李弘义送信，晓谕祸福。李弘义回信请求决战，派遣楼船指挥使杨崇保率领州兵抵抗。陈觉任命剑州刺史陈诲为缘江战棹指挥使上表说：“福州孤立危急，早晚可以攻克。”唐主因为陈觉专断行事，非常愤怒，群臣大多说：“军队已经逼近城下，不能中途停止，应当发兵援助他们。”丁丑日，陈觉、冯延鲁在候官打败了杨崇保，戊寅日，乘胜进攻福州西关。李弘义出击，大败唐军，擒获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鄴。唐主任命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史，任命漳泉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而监军使，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会合军队攻打福州，攻克了外郭。李弘义坚守第二道城墙。

冯晖率领军队经过旱海，到达辉德，干粮已经耗尽。拓跋彦超率领数万军队，摆成三个阵势，扼守要路，占据水源等待他们。军中非常恐惧。冯晖用贿赂向拓跋彦超求和，拓跋彦超答应了。从早晨到中午，使者往返多次，军队仍未解除包围。药元福说：“敌人知道我们饥渴，假装答应和议来困住我们；如果等到傍晚，我们就成了俘虏。现在敌人虽然众多，精兵不多，依仗西山

译而陈者就是这种情况。其余的步兵，不足以成为祸患。请求您严整阵势等待我，我用精锐骑兵首先冲击西山的军队，小胜就举起黄旗，大军合力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率领骑兵先进攻，使用短兵器奋力作战。彦超稍作退却，元福举起黄旗，晖率兵奔赴支援，彦超大败。第二天，晖进入灵州。

译九月，契丹三万人侵犯河东。壬辰日，刘知远在杨武谷击败契丹军，斩首七千级。

汉将刘思潮等人死后，陈道庠内心不安。特进邓伸送给他《汉纪》，陈道庠询问缘故，邓伸说：“愚蠢的家伙，这本书里有诛杀韩信、将彭越剁成肉酱的事，你应该仔细研读！”汉主听说后，将陈道庠和邓伸满门抄斩。

李弘义自称威武留后，暂代管理闽国事务，改名弘达，上表请求后晋任命。甲午日，后晋任命李弘义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知闽国事。

张彦泽上奏在定州以北击败契丹，又在泰州击败契丹，斩首二千级。

辛丑日，福州排陈使马捷率领唐军从马牧山拔营而入，抵达善化门桥，都指挥使丁彦贞率领百名士兵抵抗。弘达退守善化门，外城两道防线都被唐军占据。弘达改名达，派遣使者上表称臣，向吴越请求援军。

楚王马希范知道皇帝喜好奢侈靡费，屡次进献珍奇玩物，谋求都元帅职位。甲辰日，任命马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丙辰日，黄河在澶州临黄决口。

契丹派遣瀛州刺史刘延祚给乐寿监军王峦送信，请求举城归附。信中还说：“城中契丹兵不满千人，请求朝廷派遣轻装部队袭击，我做内应。另外，今年秋天多雨，从瓦桥以北，积水无边，契丹主已经回到牙帐，即使听说关南有变故，因地远水阻，也无法救援。”王峦与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威屡次上奏说瀛州、莫州趁此机会可以攻取，深州刺史慕容迁献上《瀛莫图》。冯玉、李崓信以为真，打算发动大军迎接赵延寿及刘延祚。

此前，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信多次率军经过广晋，杜威厚待他，赠送金帛甲兵，动辄以万计。李守信因此与杜威关系亲密友善。李守信入朝，皇帝慰劳他说：“听说你作为将领，常常耗费私财来赏赐战士。”李守信回答说：“这都是杜威尽忠国家，用金帛资助我，我怎敢掠取他的美名！”于是进言：“陛下如果日后用兵，我愿与杜威合力去平定北方沙漠。”皇帝因此也认为他贤能。等到将要北征时，皇帝与冯玉、李崧商议，任命杜威为元帅，李守信为副手。赵莹私下对冯玉、李崧说：“杜威是国戚，贵为将相，但欲望不知满足，心中常怀不满，怎能再把兵权交给他！如果北方有事，不如只任用李守信更好。”皇帝没有听从。冬，十月，辛未日，任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李守信为兵马都监，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任左右厢都指挥使，武宁节度使符彦任马军左厢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任马军右厢都指挥使，永清节度任马军都排陈使，前威胜节度任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任步军右厢都指挥使，洺州任先锋都指挥使。仍然下达敕榜说：“专门发动大军，前往平定狡猾的敌人。先攻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其次收复幽州、燕州，荡平塞北。”又说：“有能擒获敌主的人，授予上镇节度使，赏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一万两。”当时从六月开始连阴雨，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军队行进和粮草运输非常艰苦。

唐漳州将领林赞尧作乱，杀害监军使周承义、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市长留从效起兵驱逐林赞尧，任命泉州副将董思安暂代管理漳州。唐主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以父亲名字中有“章”字为由推辞。唐主将漳州改为南州，命令董思安及留从效率领州兵会攻福州。庚辰日，包围了福州。福州使者到达钱塘，吴越王弘佐召集众将谋划，众人都说：“道路险远，难以救援。”只有内都监使临安水丘昭券认为应当救援。弘佐说：“唇亡齿寒，我身为天下元帅，竟然不能救援邻道，那还有什么用！你们只是乐于吃饱饭安稳坐着吗！”壬午日，派遣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领三万军队，水陆并进救援福州。

此前招募士兵，很久没有人响应，弘佐命令纠集，说：“纠集而成兵的，粮饷赏赐减半。”第二天，应募者云集。弘佐命令昭券专掌用兵，昭券忌惮程昭悦，把用兵之事让给他。弘佐命令昭悦掌管应援馈运之事，而把军事谋划委托给元德昭。德昭是危仔倡的儿子。弘佐商议铸造铁钱以增加将士的禄赐，他的弟弟牙内都虞候弘亿劝谏说：“铸造铁钱有八害：新钱既已发行，旧钱都流入邻国，这是一；可以在我国使用而不能在他国使用，那么商贾不流通，百货不通，这是二；铜禁极严，百姓还盗铸，何况家有锅釜，野有铧犁，犯法的必然很多，这是三；闽人铸造铁钱而乱亡，不值得效法，这是四；国家用度幸好丰裕却自示空乏，这是五；禄赐有定数而无故增加，以开启贪得无厌之心，这是六；法度改变而败坏，不可迅速恢复，这是七；‘钱’是国姓，更改它不吉祥，这是八。”弘佐于是停止。杜威、李守信在广晋会师后向北行进。杜威屡次让公主入朝上奏，请求增兵，说：“现在深入敌境，必须依靠众多兵力。”因此禁

译军队都驻扎在他的麾下，而京城的守卫力量空虚。

译十一月丁酉日，任命李守贞暂代管理幽州行府事务。

己亥日，杜威等人到达瀛州，城门大开，寂静得仿佛没有人，杜威等人不敢进军。听说契丹将领高谟翰已经率领军队秘密撤出，杜威派遣梁汉璋率领两千骑兵追击，在南阳务遭遇契丹军队，梁汉璋战败身亡。杜威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率领军队向南撤退。当时束城等几个县请求投降，杜威等人焚烧了他们的房屋，掠夺了妇女后返回。

己酉日，吴越军队到达福州，从罾浦向南潜入州城。南唐军队进军占据东武门，李达与吴越军队共同抵御，形势不利。从此内外交通断绝，城中局势更加危急。

南唐国主派遣信州刺史王建封协助攻打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担任元帅，但陈觉、冯延鲁、魏岑争权用事，留从效、王建封倔强不服从命令，各自争功，进退不能协调。因此将士们人心涣散，所以攻城不能取胜。南唐国主任命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掌管尚书省事。在此之前，杜昌业以兵部尚书身份掌管尚书省事，外放江州，等到回来，查阅账簿，拍着桌子叹息说：“没过几年，府库消耗了一半，这能长久吗！”

契丹国主大举入侵，从易州、定州趋向恒州。杜威等人到达武强，听到这个消息，打算从冀州、贝州向南撤退。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领军队会合他们，陈述契丹可以击破的情况。杜威等人于是再次趋向恒州，任命张彦泽为前锋。甲寅日，杜威等人到达中度桥，契丹军队已经占据桥梁。张彦泽率领骑兵争夺桥梁，契丹军队焚烧桥梁后退。晋军与契丹军队隔着滹沱河扎营。起初，契丹军队看到晋军大量到来，又争夺桥梁失败，害怕晋军迅速渡过滹沱河，与恒州合兵攻击他们，商议率领军队返回。等到听说晋军修筑营垒打算持久作战，于是没有离开。

后蜀施州刺史田行皋叛乱，派遣供奉官耿彦珣率领军队讨伐他。

杜威虽然凭借外戚身份担任上将，性格懦弱胆怯。偏将副将都是节度使，只是每天互相应酬，设酒作乐，很少商议军事。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劝说杜威和李守贞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近在咫尺，烟火相望。如果多用三股木放入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草和泥土，桥梁可以立刻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呼应，夜晚招募壮士砍入敌营，内外合势，敌人必定逃遁。”众将领都认为正确，只有杜威不赞同，派遣李谷向南到怀州、孟州督运军粮。

契丹用大军阻挡在晋军前面，秘密派遣将领萧翰、通事刘重进率领百名骑兵和疲弱士兵，沿着西山从晋军后面绕出，切断晋军的粮道和归路。砍柴的人遇到他们，全部被掠夺；有逃脱回来的人，都称颂敌军众多，军中惊恐不安。萧翰等人到达栾城，城中戍守的士兵一千多人，没有察觉他们到来，狼狈投降。契丹抓获晋国百姓，都在他们脸上刺字说“奉敕不杀”，放他们向南逃跑。运粮夫在路上遇到他们，都丢弃车辆惊慌溃散。萧翰是契丹国主的舅舅。

十二月丁巳日初一，李谷亲自书写密奏，详细陈述大军危急的形势，请求皇帝驾临滑州，派遣高行舟、符彦卿扈从，以及发兵守卫澶州、河阳以防备敌人奔袭冲击；派遣军将关勋快马加鞭上奏。

己未日，皇帝才听说大军驻扎在中度桥。这天晚上，关勋到达。庚申日，杜威上奏请求增兵，下诏全部征发守卫宫禁的士兵得到几百人，赶赴前线。又下诏征发河北以及滑州、孟州、泽州、潞州的草料粮食五十万送到军前，督促严厉紧急，各地沸腾。辛酉日，杜威又派遣随从张祚等人来告急，张祚等人返回，被契丹抓获，从此朝廷与军前音信两不相通。当时宿卫兵都在行营，人心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面见皇帝陈述事情。皇帝正在苑中调教鹰，推辞不见。又去拜访执政大臣陈述，执政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朝将要断绝祭祀了！”

皇帝打算亲自率军北征，李彦韬劝谏而停止。当时符彦卿虽然担任行营职务，皇帝留下他，让他戍守荆州口。壬戌日，下诏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让符彦卿做副手，共同戍守澶州；任命西京留守景延广戍守河阳，并且展示声势。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五里，守卫这里做什么！营垒孤立粮食耗尽，局势将要自行崩溃。请让我率领步兵两千作为前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率领各军跟随。进入恒州，就没有忧虑了。”杜威答应，派遣王清与宋彦筠一起进军。王清作战非常勇猛，契丹军队不能支撑，局势稍退。众将领请求大军跟随，杜威不允许。宋彦筠被契丹击败，浮水到达岸边得以幸免，于是退走。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在水北布阵奋力作战，互有杀伤，多次向杜威请求救援，杜威最终没有派遣一骑援助。王清对他的部下说：“上将掌握军队，坐视我们困急而不救，这一定别有用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后退的。到了傍晚，战斗不停。契丹用新兵接替，王清及士兵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士气。王清是洺州人。

甲子日，契丹远远用军队包围晋军营垒，内外断绝，军中粮食即将耗尽。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划投降契丹。杜威秘密派遣心腹前往契丹牙帐，索取重赏。契丹国主欺骗他们说：“赵延寿威望一向浅薄，恐怕不能称帝

译中原地区。如果你真的投降，就让你担任这个职位。”杜威大喜，于是定下了投降的计划。丙寅日，杜威埋伏甲兵召集各位将领，拿出投降的文书给他们看，让他们在上面签名。各位将领惊愕，没有人敢说话，只是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杜威派遣阁门使高勋带着文书前往契丹，契丹皇帝下诏安慰并接纳了他。当天，杜威命令所有军士列阵于城外，军士们都十分振奋，以为将要作战，杜威亲自告诉他们：“如今粮食用尽，走投无路，应当与你们共同谋求生存之道。”于是命令他们卸下铠甲。军士们都痛哭流涕，声音震动原野。杜威、李守贞仍在众人中扬言：“皇帝失德，信任奸邪之人，对我们猜忌。”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的。契丹皇帝派遣赵延寿穿着赭色袍子到晋军军营安抚士卒，说：“那些都是你们的财物。”杜威以下的人，都在马前迎接拜见，赵延寿也让杜威穿上赭色袍子给晋军看，其实这都是在戏弄他们罢了。任命杜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杜威带领契丹皇帝来到恒州城下，告知顺国节度使王周自己投降的情况，王周也出城投降。戊辰日，契丹皇帝进入恒州。派遣军队袭击代州，刺史王晖献城投降。在此之前，契丹多次攻打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皇帝每次经过城下，指着城叹息说：“我能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扼制！”等到杜威投降后，契丹皇帝派遣通事耿崇美到易州，诱降劝谕那里的众人，众人都投降了，郭璘无法控制局面，于是被耿崇美杀害。郭璘是邢州人。

译义武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都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麻答为安口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马崇祚暂代恒州事务。

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对契丹主说：“如今大辽已经取得天下，中原的将相应该任用中原人来担任，不适宜任用北方人以及身边的亲信。如果政令违背常理，那么人心就不会信服，即使得到了天下，最终还是会失去。”契丹主没有听从。率领军队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发，杜威率领投降的军队跟随。派遣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先行夺取大梁，并且安抚官吏百姓，任命通事傅住儿为都监。

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没有参与谋划。契丹主想派遣皇甫遇先率兵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身居将相之位，战败不能以死殉国，怎么忍心再图谋我的君主呢！”到达平棘时，对随从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还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走！”于是扼住喉咙而死。

张彦泽加倍赶路，日夜兼程，夜间渡过白马津。壬申日，皇帝才听说杜威等人投降。当晚，又听说张彦泽到达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入宫禁中商议事务，打算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京救援。癸酉日，天还没亮，张彦泽从封丘门破关而入，李彦韬率领五百禁军前往抵挡，不能遏制。张彦泽在明德门外驻扎军队，城中大乱。皇帝在宫中放火，亲自带着剑驱赶后宫十余人准备赴火，被亲军将领薛超拦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达契丹主和太后的书信来安抚皇帝，并且召见桑维翰、景延广，皇帝才命令灭火，全部打开宫城门。皇帝坐在苑中，与后妃相聚哭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起草投降的奏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灾祸降临神志迷惑，气数已尽天命灭亡。现在与太后及妻子马氏，带领全族在郊野捆绑双手等待治罪。派遣儿子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捧着国宝一件、金印三枚出城迎接。”太后也上表自称“新妇李氏妾”。傅住儿入宫宣布契丹主的命令，皇帝脱下黄袍，穿上素色衣衫，再次拜受命令，左右的人都掩面哭泣。皇帝派人召见张彦泽，想与他商议事务。张彦泽说：“臣没有脸面见陛下。”皇帝再次召他，张彦泽微笑着不回答。

有人劝桑维翰逃跑。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又能到哪里去！”坐着等待命令。张彦泽奉皇帝命令召见桑维翰。桑维翰到达天街，遇到李崧，停马交谈还没结束，有军吏在马前向桑维翰作揖，让他前往侍卫司。桑维翰知道难免一死，回头对李崧说：“侍中主持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维翰去死，为什么呢？”李崧面露愧色。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把你从罪人之中提拔出来，让你统领大镇，授予你兵权，怎么竟然负恩到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看守他。宣徽使孟承诲，向来因为谄媚巧诈得到皇帝宠信，到了这时，皇帝召见孟承诲，想与他谋划，孟承诲躲藏起来不去。张彦泽逮捕并杀死了他。张彦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贫民趁机也争着闯入富人家，杀死他们夺取财物，两天后才停止，京城因此变得空无所有。张彦泽家中堆积的珍宝财物如山，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昼夜用酒乐自我娱乐，出入时骑马跟随的常有数百人，他的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看见的人嘲笑他。军士抓获罪人带到他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的罪行，只是瞪着眼睛竖起三根手指，就驱赶出去斩断他们的腰颈。张彦泽向来与阁门使高勋不和，趁着酒醉到高勋家，杀死了他的叔父和弟弟，把尸体陈列在门前。士人和百姓不寒而栗。中书舍人李涛对人说：“我与其逃到沟渠里而不能免死，不如去见他。”于是递上名帖拜见张彦泽说：“上疏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恭敬地来请死。”张彦泽高兴地接待他，对李涛说：“舍人今天害怕吗？”李涛说：“我今天害怕，也就像您当年害怕一样。假如高祖采纳了我的话，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张彦泽大笑，命令斟酒给他喝。李涛饮尽酒离去，旁若无人。

甲戌日，张彦泽将皇帝迁往开封府，片刻也不让停留，宫中痛哭流涕。皇帝与太后、皇后乘坐肩舆，宫人、宦官十余人步行跟随，看见的人流泪。皇帝把内库的金珠全部带在身边。张彦泽派人暗示他说：“契丹主到来，这些东西不可以隐藏。”皇帝全部归还，也分一些送给张彦泽，张彦泽挑选其中的奇珍异宝，而封存其余的等待契丹主。张彦泽派遣控鹤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皇帝，内外不通。皇帝的姑母乌氏公主贿赂守门人，进入宫中与皇帝诀别，相持哭泣，回到府第自缢而死。皇帝与太后上给契丹主的表章，都先给张彦泽看，然后才敢发出。皇帝让人取内库的几段帛，主管的人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了。”又向李崧求酒，李崧也借其他理由不送。又想看李彦韬，李彦韬也推辞不去。皇帝惆怅了很久。

冯玉谄媚张彦泽，请求亲自送传国宝，希望契丹再次任用他。

楚国夫人丁氏，是延煦的母亲，有美貌。张彦泽派人把她取来，太后犹豫没有给。张彦泽辱骂，立即用车把她载走。

当晚，张彦泽杀死了桑维翰。用带子套在脖子上，向契丹主报告，说他是自缢。契丹主说：“我无意杀桑维翰，为什么要这样！”命令厚待他的家人。

高行周、符

译彦卿都到契丹的牙帐投降。契丹主因为阳城之战被彦卿打败，责问彦卿。彦卿说：“臣当时只知道为晋主竭尽全力，如今生死全凭您定夺。”契丹主笑着释放了他。

译己卯日，延煦、延宝从牙帐返回，契丹主赐予皇帝手诏，并且派遣解里对皇帝说：“孙儿不要忧虑，必定让你有吃饭安身之所。”皇帝心里稍微安定，上表谢恩。

契丹认为所进献的传国宝玉雕琢不精，又不与前代史书记载相符，怀疑不是真品，用诏书责问皇帝，让他进献真品。皇帝上奏说：“近来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在哪里，必定与他一起烧毁了。这块宝玉是先帝制作的，群臣都知道。臣今天怎敢隐匿宝玉！”于是契丹才作罢。

皇帝听说契丹主将要渡河，想与太后在前方迎接。张彦泽先向契丹主奏报此事，契丹主不允许。有关部门又想让皇帝口含玉璧、牵着羊，大臣们用车载着棺材，在郊外迎接，事先准备好礼仪程序禀告契丹主，契丹主说：“我派遣奇兵直取大梁，不是来接受投降的。”也不允许。又下诏给晋国的文武群臣，一切照旧；朝廷制度，都沿用汉礼。有关部门想准备法驾迎接契丹主，契丹主回复说：“我主身披铠甲统领军队，太常寺的仪仗护卫，来不及施行。”都拒绝了。在此之前，契丹主到达相州，就派遣军队赶往河阳捕捉景延广。景延广仓促间无处逃匿，前往封丘拜见契丹主。契丹主责问他：“导致两国君主失和，都是你干的。十万把横磨剑在哪里！”召来乔荣，让他互相辩认证实，事情共有十条。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荣把纸上的记录给他看，他才服罪。每服罪一事，就给他一根筹码。到了八根筹码，景延广只是脸贴地请求一死，于是把他锁起来。

丙戌日晦，百官在封禅寺住宿。

●卷第二百八十六

【后汉纪一】 从强圉协洽正月开始，到四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上天福十二年丁未年（公元九四七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初一，百官在城北遥辞晋主，于是换上素服纱帽，迎接契丹主，伏在路旁请罪。契丹主戴着貂帽、穿着貂裘，内穿铠甲，驻马在高处，命令他们起来，改换衣服，抚慰他们。左卫上将军安叔千独自走出班列说胡话，契丹主说：“你是安没字吗？你过去镇守邢州，已经多次上表表示诚心，我没有忘记。”安叔千拜谢欢呼退下。

晋主与太后以下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

契丹主进入城门，百姓都惊呼逃跑。契丹主登上城楼，派遣通事晓谕他们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一定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无心南来，是汉兵把我引到这里罢了。”到了明德门，下马拜见后才进入皇宫。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暂代开封尹职务。傍晚，契丹主又出来，驻扎在赤冈。

戊子日，抓获郑州防御使杨承勋到大梁，以杀害父亲、背叛契丹的罪名责罚他，命令左右把他切成肉块吃掉。不久，任命他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原来的军队全部交给他。

高勋向契丹主控告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主也愤怒于张彦泽抢劫京城，于是把张彦泽和傅住兒一起锁起来。把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宣布，问：“该死吗？”大家都说：“该死。”百姓也投书争相列举张彦泽的罪行。己丑日，在北市斩首张彦泽、傅住兒，并命令高勋监刑。张彦泽以前杀害的士大夫子孙，都戴着孝杖号哭，跟随咒骂，用杖击打他们。高勋命令砍断手腕取出锁链，剖开他们的心脏来祭奠死者。市人争着打破他们的头取脑髓，切下他们的肉来吃。

契丹把景延广送回国，庚寅日，住在陈桥，夜里，趁守卫稍微懈怠，被扼住喉咙而死。

辛卯日，契丹封晋主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契丹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重贵不听母亲命令以至于此，可以寻求自便，不要与他同行。”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很恭敬。所犯的过失，是违背先君的意志，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罢了。现在幸蒙大恩，保全性命保护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想回到哪里去！”癸巳日，契丹把晋主及其家人迁到封禅寺，派遣大同节度使兼侍中河内人崔廷勋带兵守卫。契丹主多次派遣使者慰问，晋主每次听说使者到来，全家都忧虑恐惧。当时雨雪连绵几十天，外面没有供给，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几万僧人，今天难道没有一个人想念我吗！”僧人推辞说：“敌意难以推测，不敢献食。”晋主暗中请求守卫，才稍微得到食物。

这天，契丹主从赤冈带兵进入皇宫，都城各门及宫禁的门，都由契丹人守卫，昼夜不放下兵器。在门上开膛宰狗，用竿子悬挂羊皮在庭院里作为厌胜之术。契丹主对晋国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造甲兵，不买卖战马，减轻赋税节省劳役，天下太平了。”废除东京，降开封府为汴州，开封尹改为防御使。乙未日，契丹主改穿中国衣冠，百官起居都按照旧制。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的才能。恰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主一向听说这两人的名声，都礼遇重视他们。不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守太傅，在枢密院听候差遣，以备顾问。

契丹主分派使者，用诏书赐给晋国的藩镇。晋国的藩镇争着上表称臣，被召见的无不奔跑而至。只有彰义

译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不接受朝廷的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了契丹的使者，率领秦州、成州、阶州三州投降后蜀。

译起初，杜重威率领晋军向契丹投降后，契丹主将晋军的铠甲兵器数百万件全部收缴，储存在恒州，驱赶数万匹马返回本国，并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向南进军。到达黄河时，契丹主因为晋兵人数众多，担心他们发生变乱，打算全部用契丹骑兵包围他们，投入黄河淹死。有人劝谏说：“晋兵在其他地方的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都被杀光，必定都会抗拒命令，成为祸患。不如暂且安抚他们，慢慢考虑对策。”契丹主于是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陈桥。恰逢长时间下雪，官府没有供给，士兵们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聚集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外出，路旁的人都辱骂他。

契丹主仍然想诛杀晋兵。赵延寿对契丹主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攻打晋国，是想自己占有它呢，还是想替别人夺取它呢？”契丹主变了脸色说：“我倾举国之力南征，五年没有脱下战甲，才刚刚得到它，难道是为了别人吗！”赵延寿说：“晋国南面有后唐，西面有后蜀，常常是仇敌，皇帝也知道吗？”契丹主说：“知道。”赵延寿说：“晋国东起沂州、密州，西到秦州、凤州，绵延数千里，与吴、蜀接壤，常常派军队驻守。南方暑热潮湿，北方的人不能居住。将来皇帝车驾北归，晋国如此广大，没有军队守卫，吴、蜀必定会互相勾结，乘虚入侵，这样，岂不是替别人夺取了吗？”契丹主说：“我不知道。那该怎么办？”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卒，可以分派去戍守南边，那么吴、蜀就不能构成祸患了。”契丹主说：“我过去在上党，失于决断，把唐兵全部交给晋国。后来反而成为仇敌，向北与我交战，辛勤苦战多年，才刚刚战胜他们。现在有幸落入我手，不趁此时全部除掉，难道可以再留着成为后患吗？”赵延寿说：“以前把晋兵留在河南，没有扣押他们的妻儿作为人质，所以有此担忧。现在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徙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之间，每年轮流派他们去戍守南边，还担心他们变乱什么呢！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好！就按大王的意思去处理。”于是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免死，分遣返回军营。

契丹主杀死了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宦官秦继旻，是因为他们曾为后唐潞王杀害东丹王。把他们的家族财产赐给了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了一只眼，为人雄健好施舍。

癸卯日，晋主与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睿、儿子延煦、延宝一起北迁，后宫左右随从一百多人。契丹派遣三百骑兵护送他们，又派遣晋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步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与他们同行。晋主在路上，供给断绝，有时与太后一起断食，旧臣没有敢进见问候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见，相对哭泣。李谷说：“臣没有才能，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家财献上。晋主到达中度桥，看见杜重威的营寨，感叹说：“天啊！我家有什么辜负，被这贼人攻破！”痛哭着离去。

癸丑日，后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抚使。

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晞为西京留守，永康王兀玉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族人郎无为镇宁节度使，兀玉的姐夫潘聿撚为横海节度使，赵廷寿的儿子匡赞为护国节度使，汉将张彧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为彰武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诚节度使，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风翔节度使，权知凤翔府事焦继承为保大节度使。刘晞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依附后蜀，史匡威不接受替代，契丹的势力稍微受挫。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他的副将留在长安的作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讨伐诛杀了他们，军府得以安定。

晋主断绝与契丹关系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担任宣徽北院使，颇参与谋划。契丹主进入汴京，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备他。当时冯道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是首相，与景延广确实策划了这件事。臣地位低下，怎敢发言！”契丹主说：“这老头不是多事的人，不要胡乱牵连他！”命令锁住刘继勋，将要送往黄龙府。赵在礼到达洛阳，对人说：“契丹主曾说庄宗的动乱是由我引起的。我这次出行实在令人担忧。”契丹主派遣契丹将领述轧、奚王拽刺、渤海将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内拜见，在庭院下跪拜，拽刺等都坐着接受。乙卯日，赵在礼到达郑州，听说刘继勋被锁，大惊，夜里在马厩间自缢而死。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于是释放了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刘晞在契丹曾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到达洛阳，辱骂奚王说：“赵在礼是汉家大臣，你只是北方的一个酋长罢了，怎么能如此轻慢他！”站在庭院下以挫败他的威风。因此洛阳人稍微安定。

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进贡，大肆饮酒作乐，常常对晋臣说：“中原的事，我都知道；我国的事，你们不知道。”

赵延寿请求供给契丹军队粮饷，契丹主说：“我国没有这种制度。”于是放任契丹骑兵四处出动，以放牧马匹为名，分番抢掠，称之为“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锋之下，老弱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从东、

译西南京畿地区以及郑、滑、曹、濮等地，在数百里的范围内，财物和牲畜几乎消耗殆尽。

译契丹皇帝对判三司刘〇旬说：“契丹军队三十万，既然已经平定了晋国，应当有优厚的赏赐，应该迅速筹备办理。”当时府库已经空虚枯竭，〇旬不知从何筹措，请求搜刮借贷都城士民的钱帛，从将相以下都没有豁免。又分别派遣几十名使者到各州去搜刮借贷，都用严酷的刑罚逼迫，百姓无法生活。实际上并没有发放赏赐，都积蓄在内库中，想要运回他们的国家。于是内外怨恨愤怒，开始以契丹为祸患痛苦，都想驱逐他们了。

起初，晋主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平王刘知远相互猜忌，虽然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只是用虚名尊崇他，而各军的进退，实际上不能让他参与听闻。刘知远因此广泛招募士兵。阳城之战，各军散兵归附他的有几千人，又得到吐谷浑的财物牲畜，从此河东富强超过各镇，步兵骑兵达到五万人。

晋主与契丹结下怨恨，刘知远知道晋主必定危险，却从未议论劝谏。契丹屡次深入内地，刘知远起初没有拦截、入援的意愿。等到听说契丹进入汴州，刘知远分兵守卫四境以防备侵扰。派遣客将安阳人王峻捧着三封信前往契丹皇帝处：第一，祝贺进入汴州；第二，以太原夷人、汉人杂居，戍兵聚集，不敢离开镇所；第三，说应有的贡物，正值契丹将领刘九一的军队从土门向西进入驻扎在南川，城中忧虑恐惧，等召回这支军队，道路才通，可以入贡。契丹皇帝下诏褒奖赞美，等到进呈书信，亲自在刘知远姓名之上加上“儿”字，仍然赐给他木柺。胡人的礼法，优待大臣就赐给他，如同汉朝赐几杖之类，只有伟王凭借叔父的尊贵得到它。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进献奇异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皇帝知道刘知远观望不至，等到白文珂回来，派人对刘知远说：“你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心里想等待什么？”蕃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敌人怨恨我们很深了！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失去人心，一定不能长久拥有中国。”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刘知远说：“用兵有缓有急，应当随时制宜。现在契丹刚刚降服晋军十万，像老虎一样占据京城，没有其他变故，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况且观察他们所图利的只在于财物，财物既然充足，必定向北离去。何况冰雪已经消融，形势难以久留，应该等待他们离去，然后夺取，可以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地势靠近怀州、洛阳，想要入朝侍奉契丹，派遣使者向刘知远谋划。刘知远说：“我凭借一隅之地，怎么敢对抗天下的大势！您应该先行，我当随后前往。”张从恩认为正确。判官高防劝谏说：“您是晋室的尊贵亲属，不可以轻易改变臣子的节操。”张从恩不听从。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与张从恩是姻亲，当时在上党，张从恩任命副使赵行迁代理留后，发公文给王守恩暂代巡检使，与高防辅佐他，于是出发。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给契丹，契丹派遣使者赐给他马匹。高从诲也派遣使者到河东劝进。南唐皇帝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调任燕王李景达为齐王，统领诸道兵马元帅。调任南昌王李弘冀为燕王，作为他的副手。李景遂曾经与宫僚宴饮聚会，赞善大夫元城人张易有所规劝谏诤，李景遂正与客人传递玩赏玉怀，不理会他，张易愤怒地说：“殿下重视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杯子砸在地上摔碎，众人都变了脸色。李景遂收敛神色向他道歉，对待张易更加优厚。李景达性格刚直，南唐皇帝与宗室近臣饮酒，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力做出谄媚的姿态，有时乘着酒兴喧笑。李景达屡次呵斥责备他们，又极力进谏南唐皇帝，说不应该亲近奸佞之臣。冯延己因为两个弟弟被立不是自己的意愿，想用空话恩德他们。曾经在东宫宴饮，假装醉酒，抚摸李景达的背说：“你不可忘记我！”李景达大怒，拂衣进入禁中禀告南唐皇帝，请求斩杀他。南唐皇帝开导化解，才作罢。张易对李景达说：“小人相互构陷，祸福所系。殿下力量不能除去他们，多次当面驳斥他们，使他们恐惧而有所防备，什么事做不出来！”从此每次游宴，李景达大多称病不参与。

南唐皇帝派遣使者祝贺契丹灭晋，并且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朝皇室的各座陵墓。契丹不允许，而派遣使者回复他。

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北的贼帅大多向南唐请求归附。

南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裁上疏，认为：“陛下恢复祖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虏主北归，中原有了君主，那么就不容易图谋了。”当时正与福州连兵作战，没有空闲北顾。南唐人都以此为憾恨，南唐皇帝也后悔此事。

契丹皇帝召集晋朝百官全部聚集在庭院，问说：“我国广大，方圆几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现在中国的习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君临统治，怎么样？”都说：“天无二日。夷人、汉人的心，都愿意推戴皇帝。”像这样问了两次。契丹皇帝于是说：“你们既然想要让我做君主，现在所做的事，什么为先？”回答说：“君王初有天下，应该大赦。”二月，丁巳朔日，契丹皇帝穿戴通天冠、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设置乐悬、仪卫。百官朝贺，汉人都穿法服，胡人仍穿胡服，站在文武班列中间。下制书称大辽会同十年，

译颁布大赦令。同时规定：“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设置牙兵，也不得购买战马。”

译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违背约定，心中愤懑不平，便让李崧对契丹主说：“汉天子之位我不敢奢望，只求封我为皇太子。”李崧不得已代为转达。契丹主说：“我对于燕王，即使割下我的肉，只要对燕王有用，我也毫不吝惜。但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哪里是燕王所能做的呢！”于是下令为燕王升迁官职。当时契丹把恒州定为中京，翰林承旨张砺奏请任命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内外诸军事，枢密使职务照旧。契丹主拿起笔涂去了“录尚书事、都督内外诸军事”而批准实行。

壬戌日，后蜀将领李继勋与兴州刺史刘景进攻固镇，攻克了该地。乙丑日，何重建请求调出蜀军与阶、成两州的军队共同扼守散关以夺取凤州，丙寅日，后蜀主派遣山南兵三千七百人前往支援。

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后蜀，感叹道：“戎狄侵凌中原，中原没有君主，致使藩镇向外依附，我身为一方长官，实在感到惭愧！”于是将领和幕僚劝刘知远称尊号，以号令四方，观察诸侯的去留动向。刘知远不答应。听说后晋皇帝北返，扬言要出兵井陉，迎接他回到晋阳。丁卯日，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结各军，告知出兵日期。军士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获天子，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不是我王还能是谁！应当先确立帝位名号，然后再出兵。”争相传呼万岁不止。刘知远说：“敌虏势力尚强，我军威势未振，应当暂且建立功业。士兵们懂什么！”命令左右侍从制止他们。

己巳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上笺劝进，刘知远犹豫未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内劝说刘知远说：“如今远近人心，不约而同，这是天意。大王不趁此时机取位，谦让不肯居位，恐怕人心将要转移，转移了反而要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契丹任命其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西百姓苦于他的暴虐。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晅、都头侯章谋划说：“如今胡虏扰乱华夏，正是我们奋发有为的时候。河东刘公，威德远扬，我们如果杀死刘愿，献出陕城归附他，为天下率先发难，获取富贵就像翻掌一样容易。”赵晅等人赞同。王晏与几名壮士，夜间翻越牙城进入官署，取出库藏兵器分发给众人。庚午日早晨，斩下刘愿的首级，悬挂在府门，又杀死契丹监军，拥立赵晅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晅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辛未日，刘知远即皇帝位。自称不忍心更改晋国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壬申日，下诏：“各道为契丹搜刮钱财布帛的，全部停止。那些被迫胁成为契丹使者的晋朝臣子不予追究，令他们前往行在。其余契丹人，所在之处一律诛杀。”

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兵进攻凤州，未能攻克，退守固镇。

甲戌日，皇帝亲自率军向东迎接后晋皇帝及太后。到达寿阳，听说他们已经经过恒州好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而返回。

后晋皇帝出寨后，契丹不再供给物资，随从官员、宫女，都自己采集木实、草叶充饥。到达锦州，契丹命令后晋皇帝及后妃拜祭契丹主阿保机的墓。后晋皇帝不堪受辱，哭着说：“薛超误我！”冯皇后暗中命令左右寻找毒药，想与后晋皇帝一起自杀，未能成功。

契丹主听说皇帝即位，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德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陽节度使，以控制扼守要害之地。

起初，后晋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训练了一年多，村民不熟习军事，终究无法使用。全部罢免，只令七户缴纳钱十千，其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而无赖子弟，不再肯从事农业，山林中的盗贼，从此繁多。等到契丹进入汴京，放任胡骑打草谷。又多用其子弟及亲信左右担任节度使、刺史，不通晓政事，华人中狡猾的人多前往依附其麾下，教唆他们妄作威福，聚敛钱财，百姓不堪忍受。于是各地相聚为盗，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不少于千百人，攻陷州县，杀掠官吏百姓。滏阳贼帅梁晖，有部众数百人，向晋阳表示归顺请求效力，皇帝准许。磁州刺史李谷秘密向皇帝上表，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德英尚未到达，相州积聚兵器，没有守备。丁丑日夜，派遣壮士翻越城墙进入，打开城门接纳其部众，杀死契丹数百人，其守将突围逃跑，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上表陈述情况。

戊寅日，皇帝返回晋阳，商议征收民财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凭借河东创立大业，还没有用来恩惠百姓，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民的本意。如今宫中所有财物，请全部拿出以慰劳军队，虽然不算丰厚，人们也不会抱怨。”皇帝说：“好！”于是停止征收民财，倾尽内府积蓄赐给将士，内外听说后，非常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广聚宾客，私藏兵器，与术士交往。吴越王弘佐想诛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甲士千人包围程昭悦的宅第。”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当公开处死，不宜夜间兴兵。”弘佐说：

译“好！”于是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暗中监视昭悦，待他回到府邸后将其逮捕，押送到东府，在己卯日将其斩首。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译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打代州，攻克了该城，斩杀了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朝见契丹，让节度副使骆从朗代理州务。皇帝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即位，骆从朗把他们都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死了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留后，庚辰日，派遣使者上报朝廷。

契丹君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征收钱帛，征索督促非常紧急。骆从朗死后，百姓相互率领共同杀死了赵熙。契丹君主赐给赵晖诏书，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了契丹使者，焚烧了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奏表前往晋阳。契丹派遣将领高模翰攻打赵晖，没有攻克。皇帝接见赵矩，非常高兴，说：“你带着要害之地归附我们，天下不难平定了！”赵矩于是劝皇帝早日率兵向南进军以符合天下的期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辛巳日，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军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晏洪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都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谋划，派遣指挥使李万超在白天率领众人大声喧哗闯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代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了契丹使者，举全镇投降。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忍暴虐，澶州百姓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夜间袭击并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契丹君主听说后，非常害怕，开始派遣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重威返回驻地，从此没有长久留在河南的意图。派遣军队救援澶州，王琼退兵驻扎在近郊，派遣他的弟弟王超带着奏表来求救。癸未日，皇帝厚赏王超，让他回去。王琼兵败，被契丹所杀。

后蜀君主加授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而贪婪，将士发动叛乱，攻打他。周密战败，退保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家世世代代担任延州主帅，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了契丹所任命的刺史，自己统领州务。

契丹述律太后派遣使者把国内的美酒、熟食、干肉、水果赐给契丹君主，祝贺平定晋国。契丹君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都站着喝，说：“太后所赐，不敢坐着喝。”

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夫人，淑妃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君主见到她后拜见说：“这是我的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淑妃请求获得节钺，契丹君主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不去赴任，又回到了洛阳。契丹君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使，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使刘昫，因为眼病辞去职位，被罢免为太保。

东方群盗大规模兴起，攻陷宋、亳、密三州。契丹君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国人难以制服到这种地步！”急忙派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符彦卿等人返回驻地，仍然用契丹军队护送他们。符彦卿到达埇桥，贼帅李仁恕率领数万人紧急攻打徐州。符彦卿与几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起马鞭想要招抚他们，李仁恕拉住符彦卿的马，请求跟随相公进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遣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下城，在贼众中喊道：“相公已经陷入虎口，听从相公帮助贼人攻城，城池是攻不下来的。”贼众知道无法劫持，于是相互率领在符彦卿马前罗列跪拜，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符彦卿与他们发誓，于是解散离去。

三月，丙戌日初一，契丹君主穿着赭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

戊子日，皇帝派遣使者拿着诏书安抚聚集在山谷中躲避契丹祸患的农民。

辛卯日，高允权上表投降。皇帝告知高允权听从周密前往行在，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壬辰日，高彦珣带着丹州投降。

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敌人再次占据固镇，那么兴州道路断绝，不能再救援秦州了。请求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领军队紧急攻打凤州。”癸巳日，后蜀君主命令孙汉韶前往凤州行营。

契丹君主再次召集晋朝百官，告知他们说：“天时趋向暑热，我难以久留，想要暂时前往上国探望太后。应当留下亲信一人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契丹君主说：“太后家族庞大，像古柏的根，不可迁移。”契丹君主想要把晋朝的所有百官都带在身边。有人说：“举国北迁，恐怕动摇人心，不如逐渐迁移。”于是下诏有职事的人随行，其余留在大梁。再次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成为契丹君主的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后族都称萧氏。

吴越再次发动水军，派遣将领余安率领，从海道救援福州。己亥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席才能行走，唐军在城南的各军，聚集起来射击，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城池之所以不投降，是倚仗这支救兵。现在相持不战，白白消耗我军兵力，不如放纵他们登岸全部杀

译这样做，那么城池不攻自降了。”副将孟坚说：“浙江的军队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两难，想求一战而死都做不到。如果任由他们登岸，他们必定会拼死与我们作战，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怎么能全部杀死他们呢！”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击退他们。”吴越军队已经登岸，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延鲁无法抵挡，抛弃部下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军队乘胜前进，城中的军队也出城，夹击唐军，大败唐军。唐军城南的各部队都逃跑了，吴越军队追击他们。王崇文率领三百名亲兵抵抗他们，各部队列阵在王崇文身后，追击的军队才退回去。

译有人说浙兵打算放弃福州，率领李达的部队返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人向王建封报告，请求放任他们全部出城，然后夺取城池。留从效不希望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愤恨陈觉等人专横跋扈，于是说：“我军已经战败，怎么能和别人争夺城池！”当晚，王建封烧毁军营逃跑，城北的各军也互相观望而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刺，亲信官吏救了他，没有死。唐军死亡两万余人，丢弃军需物资和器械数十万件，府库因此耗尽。余安率兵进入福州，李达将所部军队交给他。

留从效率兵回到泉州，对唐军驻守将领说：“泉州与福州世代仇敌，南边连接岭南海疆的瘴疠之地，地势险恶，土地贫瘠。近年军务频繁兴起，农业荒废，冬季征发夏季征收，仅仅能够自给自足，哪里能劳烦大军长期驻守这里！”设酒宴为他们饯行，驻守将领不得已率兵返回。后唐皇帝无法制约，加封留从效为检校太傅。

壬寅日，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官跟随的有数千人，各军吏卒又有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全部装载府库的财物而行，只留下乐器和仪仗。晚上住在赤冈，契丹主看见村落都空无一人，命令有关部门发布数百份榜文，到处招抚百姓，然而终究不能禁止胡人骑兵的抢劫掠夺。丙午日，契丹主从白马渡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这里令人郁郁不乐。现在得以回去，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后蜀孙汉韶率领两万军队攻打凤州，驻扎在固镇，分兵扼守散关以断绝援军道路。

张筠、余安都返回钱塘，吴越王弘佐派遣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驻守福州，以东府安抚使钱弘倧担任丞相。

庚戌日，任命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崇为太原尹，主持府事。

辛亥日，契丹主将要攻打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主赦免了他，答应任命他为防御使。梁晖怀疑这是诈降，再次登上城墙抗拒防守。夏季，四月，己未日，天还没亮，契丹主命令蕃、汉各军急攻相州，早饭时分攻克了相州，把城中男子全部杀光，驱赶妇女向北而去，胡人把婴儿抛向空中，举起刀刃接住他们以此为乐。留下高唐英镇守相州。高唐英清点城中，遗留的男女百姓只有七百余人。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集城中的骷髅埋葬，共得到十余万具。有人告发磁州刺史李谷谋划举州响应后汉，契丹主逮捕并审问他，李谷不服，契丹主在车中伸手，好像要取所获的文书。李谷知道这是诈术，于是请求说：“如果有证据，请展示给我看。”一共审问六次，李谷言辞气势不屈服，于是释放了他。

皇帝任命从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信为义成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武节都指挥使史宏肇为忠武节度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右都押牙杨邶暂任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暂任副枢密使，两使都孔目官南乐的南乐王章暂任三司使。

癸亥日，册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契丹主看见所经过的城邑变成废墟，对蕃、汉群臣说：“导致中国这样，都是燕王的罪过。”看着张砺说：“你也有责任。”

甲子日，皇帝任命河东节度判官长安人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苏禹珪是密州人。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丛远入朝，改名为从阮，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从阮为节度使。又任命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吏。刘铢是陕人。

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扎在泽州，将要攻打潞州。乙丑日，下诏命史宏肇率领步骑兵万人去救援。

丙寅日，任命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权的彰武节度使，又任命岢岚军使郑廉为忻州刺史，兼任彰国节度使兼忻、代二州义兵都部署。丁卯日，任命缘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兼任振武节度使兼岚、宪二州义兵都制置使。皇帝听说契丹北归，想要经营河南，所以让史宏肇作为先锋，又派遣阎万进出兵北方以分散契丹的兵势。阎万进是并州人。

契丹主用几十艘船装载后晋的铠甲兵器，打算从汴水溯河回到他的国家，命令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领士卒一千多人护送。到达河阴，武行德与将士谋划说：“现在被虏人所控制，将要远离家乡。人总有一死，怎么能成为异域的鬼魂呢！虏人的势力不能长期留在中国，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天命所归的人而臣服于他，难道不是长久之策吗！”众人认为正确。武行德就把铠甲兵器交给他们，一起杀死了契丹监军使。恰逢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率兵护送耿崇美去潞州，武行德于是趁虚进入占据河阳，众人推举武行德为河阳都部署。武行德派遣弟弟武行友捧着蜡丸密封的表文，从小路前往晋阳。

契丹派遣武定节度使方太到洛阳巡检，到达郑州。州里有驻守军队，共同逼迫方太做郑王。梁朝嗣密王朱乙为逃避灾祸出家为僧，嵩山贼帅张遇得到他，拥立他为天子，取嵩岳神衮冕给他穿上，率领一万多人袭击郑州，方太击退了他们。方太认为契丹势力尚强，恐怕事情不能成功，劝说安抚驻守军队

译（有人）想和他一起西行，众人不听从，王太从西门逃奔洛阳。戍守的士兵既然失去了王太，反而向契丹诬陷王太，说胁迫我们作乱。王太派儿子王师朗亲自向契丹申诉，契丹将领麻荅杀了王师朗，王太无法为自己辩白。恰逢群盗攻打洛阳，契丹留守刘晞放弃城池逃奔许州，王太于是进入官府代理留守事务，与巡检使潘环击败群盗使他们退却，张遇杀了朱乙请求投降。伊阙的贼帅自称天子，在南郊祭坛向众人宣誓，将要进入洛阳，王太迎击，击退了他。王太想自行归附晋阳，武行德派人诱骗王太说：“我是副将，您以前镇守此地，现在空出职位等待您。”王太相信了他，到了河阳，被武行德所杀。

译萧翰派遣高谟翰护送刘晞从许昌返回洛阳，刘晞怀疑潘环煽动众人驱逐自己，便让高谟翰杀了潘环。

戊辰日，武行友到达晋阳。

庚午日，史弘肇上奏派遣先锋将马诲攻打契丹，斩首一千多级。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到达泽州，听说史弘肇的军队已经进入潞州，不敢前进，率领众人向南撤退。史弘肇派遣马诲追击，打败了他们，耿崇美、崔廷勋与奚王拽剌退守怀州。

辛未日，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主听说河阳发生动乱，叹息说：“我有三个过失，难怪天下人背叛我！各道搜刮钱财，是第一个过失；命令上国人打草谷，是第二个过失；没有早点派遣各位节度使返回驻地，是第三个过失。”

唐主因为矫诏导致军队战败，这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壬申日，下诏赦免各位将领，商议斩杀这两人以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当面弹劾冯延己、魏岑说：“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只有延己、延鲁、岑、觉这四个人罢了，他们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陛下的视听，排斥忠良，引用小人，劝谏争辩的被驱逐，私下议论的被刑罚，上下互相蒙蔽，百姓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伏法，但冯延己、魏岑还在，根本未除，枝叶又生。同样的罪行却不同的处罚，人心疑惑。”又说：“陛下的视听，只取决于这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见群臣，最终仍造成孤立无援的局面。”又说：“在外的人掌握兵权，在朝中的人主持国政。”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违背冲突，他们向前我就后退，他们向东我就向西。上天创造五种材料，本是国家利器，一旦成为小人因私愤争斗妄动的工具。”又说：“征讨的权力，取决于魏岑一纸书信，国库财物的取予，系于魏岑一句话。”唐主认为江文蔚所说的太过分，发怒，将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给陈觉、冯延鲁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经推荐陈觉出使福州，上表等待治罪。下诏将陈觉流放到蕲州，冯延鲁流放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书说：“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只是因为宋齐丘、冯延己为他们求情，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兴兵的人不获罪，那么边境就会有挑起事端的人了；丧失军队的人得以保全，那么战场上就没有效死的人了。请求公开处死他们以加重军威。”唐主没有听从。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改任太弟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马。

韩熙载多次说宋齐丘的党羽一定会造成祸乱。宋齐丘上奏说韩熙载嗜酒猖狂，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乙亥日，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率领全州投降后蜀。石奉頵，是后晋皇室的宗属。

契丹主到达临城，得了病，到了栾城，病情加重，苦于发热，把冰聚集在胸腹手足上，并且吃冰。丙子日，到达杀胡林去世。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填入几斗盐，用车载着向北离去，后晋人称之为“帝羓”。

赵延寿怨恨契丹主违背约定，对人说：“我不再进入龙沙了。”当天，率先率兵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兀欲以及南北二王，各自率领所属军队相继进入。赵延寿想拒绝他们，又恐怕失去强大的外援，于是接纳了他们。

当时契丹各位将领已经秘密商议拥立兀欲为主，兀欲登上鼓角楼接受叔父和兄长的朝拜。而赵延寿不知道这件事，自称接受契丹皇帝遗诏，暂代管理南朝军国事务，仍然下达教令布告各道，所以供给兀欲的与供给各位将领相同，兀欲对此怀恨在心。恒州各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的收支，兀欲都自己掌管。赵延寿派人请求，兀欲不给。

契丹主的灵柩运回国，述律太后不哭，说：“等到各部安宁统一像以前一样，就埋葬你。”

皇帝从寿阳返回时，留下一千士兵戍守承天军。戍守士兵听说契丹向北返回，没有防备。契丹袭击他们，戍守士兵惊慌溃散；契丹焚烧了那里的市镇，一天之内狼烟升起一百多处。皇帝说：“这些虏人将要逃跑，虚张声势罢了。”派遣亲将叶仁鲁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恰逢契丹外出掠夺，叶仁鲁乘虚大败他们，丁丑日，重新夺取承天军。

冀州人杀了契丹刺史何行通，推举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主持州务。张廷翰，是冀州人，符习的外甥。

有人劝赵延寿说：“契丹各位大人数天聚集谋划，这一定有变故。如今汉兵不少于万人，不如事先图谋他们。”赵延寿犹豫不决。壬午日，赵延寿下令，在下一个月的初一在待贤馆上朝，接受文武官员的祝贺。礼仪规定：宰相、枢密使在台阶上拜，节度使以下在台阶下拜。李崧认为契丹心意不同，事理难以预测，坚决请求赵延寿不要举行这个礼仪，于是作罢。

●卷第二百八十七

【后汉纪二】 起强圉协洽五月，尽著雍涒灘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丁未年（公元九四七年）

五月，乙酉日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赵延寿以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在所住的馆舍饮酒。兀欲的妻子向来以兄长的礼节对待赵延寿，兀欲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从北方大国来，难道不想见她吗？”赵延寿高兴地和她一起进去。过了很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京时，留给我一条计策，答应让我管理南朝军国事务。近来临终时，没有别的遗诏

译燕王竟然擅自掌管南朝的军政大事，这合乎情理吗！”下令道：“延寿的亲信党羽，都释放不予追究。”过了一天，兀欲到达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果然在此行礼，我若用铁骑将他包围，你们各位也难免一死。”

译几天后，（石敬瑭）在府署召集蕃汉大臣，宣读契丹主耶律德光的遗诏。遗诏大意说：“永康王是后唐大圣皇帝（明宗）的嫡孙，人皇王（晋高祖石敬瑭）的长子，深受太后钟爱，众望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举哀穿丧服。不久便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宫内的歌舞吹奏之声不绝。

辛巳日，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皇帝召集群臣在朝堂商议进取之策，众将都请求出兵井陉，攻取镇州、魏州，先平定河北，那么河南就会拱手归服。皇帝打算从石会关直趋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但其党羽势力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兵力少且道路迂回，旁边没有接应支援，如果各路契丹军队合兵一处，共同攻击我军，前进则阻挡在前面，后退则拦截在后面，粮饷道路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峻难行，粮食少且百姓凋残，无法供应军需，也不可以走这条路。近来陕州、晋州两镇相继归附，领兵从那里出发，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梁就平定了。”皇帝说：“你说得对。”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经屯驻上党，契丹军队相继逃遁，不如从天井关出兵，抵达孟津更为便利。”司天监上奏说：“太岁在午位，不利于向南行进。适宜经由晋州、绛州抵达陕州。”皇帝听从了司天监的建议。辛卯日，下诏以十二日从北京出发，并告知各道。

甲午日，任命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任命赵州刺史李存瑰为副留守，任命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任命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佐他们。李存瑰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这天，刘晞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兼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性格谨慎顺从，马希范喜爱他，让他掌管内外各衙门的事务。壬辰日夜，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谁为君主。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担任武平节度使并知永州事的马希萼，在马希范的诸弟中年龄最长，请求拥立他。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都想要拥立马希广。张少敌说：“永州王马希萼年长且性格刚强，必定不会甘居都尉之下，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定要拥立都尉，应当考虑长远的策略来制约永州王，使他安分不动才可以。不然，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人不听从。天策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马希萼居长，请求派遣使者以礼让的方式推举他。不然，必定会引发争端。”刘彦瑫等人都说：“今天军政大权在我们手中，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夺取，让他人得到，日后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日，刘彦瑫等人声称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后叹息说：“灾祸大概从此开始吧！”他与拓跋恒都称病不出。

丙申日，皇帝从太原出发，从阴地关出兵，经过晋州、绛州。

丁酉日，史弘肇上奏攻克了泽州。起初，史弘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城池不投降。皇帝因为史弘肇兵力少，打算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州、晋州、河阳都已归顺朝廷，崔廷勋、耿崇美早晚就会逃遁；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人心就会动摇，契丹的势力又会强大了。”皇帝没有决断，派人向史弘肇传达旨意。史弘肇说：“军队已经到达这里，形势如破竹般顺利，可以前进不可后退。”这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合。皇帝于是听从了。史弘肇派遣部将李万超去劝说翟令奇，翟令奇于是投降。史弘肇让李万超暂代管理泽州。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合兵逼近河阳，张遇率领数千士兵去救援，在南阪交战，战败而死。武行德出战，也战败，关闭城门自守。拽刺想要攻打河阳，崔廷勋说：“现在北军已经离开，得到这座城有什么用！况且杀一个人尚且可惜，何况一座城呢！”听说史弘肇已经得到泽州，于是放弃河阳，回师保卫怀州。史弘肇将要到达，崔廷勋等人拥兵向北逃遁，经过卫州，大肆掠夺后离去。在河南的契丹军队相继向北撤退，史弘肇领兵与武行德会合。史弘肇为人，深沉坚毅少言，治军严整，将校稍有不服从命令的，立刻打死。士兵所过之处，侵犯百姓田地以及把马系在树上的人，都被斩首。军中恐惧屏息，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必定攻克。皇帝从晋阳安然行进进入洛阳及汴梁，兵不血刃，都是史弘肇的功劳。皇帝因此倚重喜爱他。

辛丑日，皇帝到达霍邑，派遣使者告知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趁机告诉他契丹囚禁了他父亲赵延寿的事。

滋德宫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夺取她们，宦官张环不同意。萧翰砸开锁夺走宫女，抓住张环，烧红铁块烫他，张环腹部溃烂而死。

起初，萧翰听说皇帝领兵南下，想要北归。他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定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离去。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遣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托契丹主的命令，又说让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召自己赴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下宫，不得已而出。到达大梁后，萧翰拥立李从益为帝，率领各酋长朝拜他，任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鄴为枢密使，左金吾大将军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暂代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译王充在京城担任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百官去拜见淑妃，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单势弱，却被各位所拥戴，这是要给我们家招来祸患啊！”萧翰留下燕兵一千人守卫各城门，作为王从益的宿卫。壬寅日，萧翰和刘晞辞别出发，王从益在北郊为他们饯行。王从益派遣使者去宋州召高行周，去河阳召武行德，两人都没有到来。淑妃感到恐惧，召集大臣商议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应当灭亡。各位大臣没有罪过，应该早点迎接新君主，为自己谋求福分，不要顾虑我们母子！”众人被她的话感动，都不忍心背叛离去。有人说：“现在集结各营兵力，不少于五千人，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援军必定到来。”淑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的遗民，怎敢与人争夺天下！不幸落到这步田地，生死由人裁夺。如果新君主明察，应当知道我们没有辜负他。现在如果再作打算，就会祸及他人，全城陷入灾难，最终有什么好处呢！”众人仍然想要抵抗坚守，三司使、文安县公刘审交说：“我是燕国人，难道不为燕兵考虑吗！只是事情有无可奈何的地方。现在城中经历大乱之后，公私财力枯竭，遗留的百姓很少，如果再被围困一个月，就没有活口了。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一切听从太妃的安排。”于是采纳赵远、翟光鄴的计策，尊称王从益为梁王，主持军国大事。派遣使者上表称臣迎接皇帝，请求皇帝早日前往京城，王从益自己则搬出皇宫，住在私宅。

译甲辰日，皇帝抵达晋州。

契丹主兀欲因为契丹主德光有儿子留在国内，自己以兄长的儿子身份继承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内心感到不安。

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在渤海去世，述律太后杀死了酋长及将领共数百人。契丹主德光又在境外去世，酋长和将领们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契丹主兀欲，率领军队向北返回。契丹主任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任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将晋国的文武官员及士兵全部留在恒州，只带着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嫔妃、宦官、教坊乐人随行。乙巳日，从真定出发。

皇帝即位时，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命令，皇帝派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讨伐他们，未能攻克。皇帝到达城下，命令各军四面布阵但不要进攻，用利害关系晓谕他们。戊申日，李从朗献城投降。皇帝命令亲信将领分别守卫各城门，士兵一人也不许进入。任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日，皇帝抵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着皇帝的马进入城中。壬子日，抵达石壕，有汴京的人前来迎接。六月，甲寅日初一，萧翰到达恒州，与麻荅率领铁骑包围了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会见他们，萧翰列举他的罪状说：“你为何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担任节度使？还有，我担任宣武节度使，又是国舅，你在中书省竟然压制我！还有，先帝留我守卫汴州，让我住在宫中，你认为不可以。还有，你在先帝面前诬陷我和解里，说解里喜欢掠夺别人的财物，我喜欢掠夺别人的子女。如今我必定要杀你！”命令将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道：“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体原则，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何必用锁链！”麻荅认为大臣不能擅自杀害，极力救助阻止，萧翰才释放了他。当天晚上，张砺因愤怒怨恨而死。

崔廷勋拜见麻荅，小步快走拜见，起身后跪着献上酒，麻荅蹲坐着接受。

乙卯日，皇帝抵达新安，西京留守司的官员全部前来迎接。

吴越忠献王钱弘佐去世。遗命让丞相钱弘倧担任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丙辰日，皇帝抵达洛阳，进入宫中居住，汴州百官奉上奏表前来迎接。皇帝下诏晓谕那些接受契丹补任官职的人都不要自行疑虑，收集他们的任命文书并烧毁。赵远改名为赵上交。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宫，密令杀害李从益及王淑妃。王淑妃临死前说：“我的儿子是被契丹拥立的，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碗麦饭洒在明宗的陵墓上呢！”听到的人流下眼泪。

戊午日，皇帝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吏员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见到皇帝。郭威向他询问军队数量及旧例，魏仁浦记忆力强且精明敏捷，郭威因此亲近信任他。魏仁浦是卫州人。

辛酉日，汴州百官窦贞固等在荥阳迎接。甲子日，皇帝抵达大梁，晋国的藩镇相继前来投降。

丙寅日，吴越王钱弘倧继承王位。

戊辰日，皇帝下诏大赦天下。凡是契丹所任命的节度使，下到将吏，各自安守职任，不再变更。恢复汴州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没有忍心忘记晋朝。”恢复青州、襄州、汝州三个节度使。壬申日，任命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衔）。

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契丹主自行即位，大怒，发兵抵抗。契丹主任命伟王为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起初，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晋主北迁，隶属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他为排陈使。李彦韬向伟王迎降，太后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将太后幽禁在阿保机墓中。改年号为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契丹主羡慕中华风俗，多任用晋朝臣子，但沉溺于酒色，轻慢各位酋长，因此国人不服从，各部多次叛乱，出兵诛讨，所以几年之间，无暇南侵。

起初，契丹主德光命令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弘、都虞侯樊晖率领所属部队戍守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很好。戍守士兵没有铠甲兵器，高唐英供给他们铠甲兵器，信任他们如同亲戚。高唐英听说皇帝南下，举镇请求投降。使者还没有返回，继弘、樊晖杀死了高唐英。继弘自称留后，派遣使者报告说高唐英反复无常，皇帝下诏任命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安国节度使高奉听说高唐英死了，心中不安，向麻荅请求，任命马步都指挥使刘鐸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自己回到恒州。皇帝派遣使者晓谕荆南。高从诲上表祝贺，并且请求郢州，皇帝不允许。等到加恩的使者到达，拒绝接受。

南唐主听说契丹主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下诏说：“眷顾中原，是本朝故地。”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经略北方。听说皇帝已经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秋天，七月，甲午日，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有人传言赵延寿已经死了。郭威对皇帝说：“赵匡赞，是契丹所任命的，如今

译他还在河中，应当派遣使者去吊唁祭祀，趁机起复官职并调任他镇。他既然家国无处可归，必定会感恩戴德、接受命令。”皇帝听从了建议。恰逢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以及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上表归顺朝廷。杜重威又请求调往其他藩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到朝廷觐见，丙申日，调任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由高行周接替他的职务；李守贞任护国节度使，加授兼中书令；调任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过了两年，延寿才在契丹去世。

译吴越王弘倧任命他的弟弟台州刺史弘俶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李达任命他的弟弟李知担任福州留后，自己前往钱唐拜见吴越王弘倧，弘倧秉承皇帝旨意加授李达兼任侍中，并改他的名字为孺赟。不久孺赟后悔害怕，用二十株金笋和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返回福州。胡进思为他请求，弘倧同意了。

杜重威自认为依附契丹，辜负了中原朝廷，内心常常疑惧。等到调任的诏令下达，他又拒绝接受，派遣他的儿子杜弘璲到麻荅那里作为人质以求援助。赵延寿有两千幽州亲兵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求让他们守卫魏州。麻荅派遣他的将领杨衮率领一千五百名契丹兵和幽州兵前往支援。闰月，庚午日，皇帝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使，去讨伐杜重威。

辛未日，杨邠、郭威、王章都被任命为正使。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公私财物都匮乏枯竭，北来的军队与朝廷军队合流，兵力顿时增加了几倍。王章向皇帝禀告，停止不急的事务，节省无益的开支来供给军队，军费开支得以充足。

庚辰日，下诏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都是百代不迁的。又设立四座亲庙，追尊谥号。一共六座庙。

麻荅贪婪狡猾残忍，民间有珍贵的货物、美丽的妇女，必定强行夺取。又抓捕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割破脸皮，挖出眼睛，砍断手腕，焚烧烤炙而死，想要以此来威慑众人。常常带着这些刑具跟随自己，左右前后悬挂着人的肝、胆、手、足，在其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出入时有时披着黄衣，使用皇帝的车驾、服饰器物，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以，我国没有禁忌。”又因为宰相名额不足，于是发公文让冯道判弘文馆事，李崧判史馆事，和凝判集贤院事，刘昫判中书事，他僭越妄为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契丹人如果有犯法的，没有宽容赦免，所以集市没有受到骚扰。常常担心汉人逃跑，对守门人说：“汉人如果有窥探门庭的，就砍下他的头来。”

麻荅派遣使者到洺州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皇帝进入大梁，杀死了使者，率领全州投降。皇帝派遣郭从义率领一万军队会同薛怀让在邢州攻打刘鐸，没有攻克，刘鐸向麻荅请求援兵，麻荅派遣他的将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骑兵在洺州攻打薛怀让。薛怀让环城坚守，杨安等人放纵士兵在邢州、洺州境内大肆抢掠。契丹留下的士兵不满两千，麻荅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一万四千人的口粮，收取多余的部分据为己有。麻荅常常怀疑汉兵，并且认为他们无用，逐渐裁减，又减少他们的口粮来喂养胡兵。众人心怀怨恨愤怒，听说皇帝进入大梁，都有南归的志向。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结交军中数十名壮士谋划攻打契丹，然而畏惧契丹势力尚强，犹豫没有发动。恰逢杨衮、杨安等军队出发，契丹留在恒州的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下定决心，约定以敲击佛寺钟声为信号。

辛巳日，契丹主兀欲派遣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侍郎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人，去木叶山会葬契丹主耶律德光。冯道等人还没有出发，吃饭的时候，钟声响起。汉兵夺取契丹守门人的兵器，攻击契丹人，杀死十多人，于是突入府中。李荣先占据甲库，召集所有汉兵和市民，把铠甲兵器授予他们。焚烧牙门，与契丹人交战。李荣召集各位将领合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白再荣犹豫不决，躲藏在别的房间里，军吏用佩刀割开帐幕，拉着他的手臂，白再荣不得已才出来。各位将领相继到达，烟火四处升起，鼓噪声震动大地。麻荅等人大惊，装载着珍宝财物和家属，逃跑保卫北城。然而汉兵没有统一的指挥，贪婪狡猾的人趁乱抢劫，懦弱的人逃窜躲藏。八月，壬午日初一，契丹人从北门进入，气势又振作起来，汉人死去的有两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担心事情不成功，请求冯道、李崧、和凝到战场慰勉士卒，士卒看见冯道等人到来，争相自我奋起。恰逢天黑，有数千村民在城外喧哗，想要夺取契丹的珍宝财物、妇女，契丹人害怕而向北逃跑，麻荅、刘晞、崔廷勋都奔逃到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郎五。

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百姓，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书生，应当奏报事务罢了，应该选择各位将领作为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多，而白再荣职位在上，于是让白再荣暂代留后，把情况详细上报，并且请求援兵。皇帝派遣左飞龙使李彦从率领军队前往。白再荣贪婪糊涂，猜忌各位将领。奉国厢主华池人王饶担心被白再荣吞并，假装脚病，占据东门楼，严密布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与两人交好，往来劝解，才化解了矛盾。白再荣因为李崧、和凝长期担任宰相，家里富有，派遣军士包围他们的宅第索要赏赐，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给他们，又想要杀死李崧、和凝以灭口。李谷去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们掌握军队不救援。现在仅仅能驱逐一个虏将，镇民死去的将近三千人，难道只是你的功劳吗！刚刚能够逃脱死亡，就想要杀死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自杀人的罪责，你有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害怕而停止。又想要征收民财来供给军队，李谷极力争辩，才停止。汉人曾经侍奉麻荅的，再

译荣都拘禁他们以夺取他们的钱财，常人因为他们的贪婪暴虐，称他们为“白麻荅”。

译杨衮到达邢州，听说麻荅被驱逐，当天就向北返回，杨安也逃走了，李殷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

庚寅日，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锷听说麻荅逃走，便献出邢州投降；薛怀让谎称是去巡查，率领军队开往邢州，刘锷开门接纳他，薛怀让杀死刘锷，向朝廷报告攻克收复邢州。朝廷知道实情但不加追究。

辛卯日，再次将恒州顺国军改为镇州成德军。乙未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使。

皇帝下诏说：“对于盗贼，不问赃物多少都判处死刑。”当时各地盗贼很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所以加重了刑罚，并分别派遣使者去追捕。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意思是：“凡是盗贼，连同四邻同保的人，都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能株连全族，何况邻居和保甲呢！”苏逢吉坚持争辩，不得已，只删去了“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十七个村民。

苏逢吉为人，心思深沉喜欢杀人。在河东幕府时，皇帝曾命令清理监狱以祈福，苏逢吉把监狱里的囚犯全部杀了才回来报告。等到他担任宰相，朝廷刚刚建立，皇帝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杨邠、郭威，把各部门的日常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决断事务，都凭自己的心意，不拘泥于旧有的制度。虽然事情没有滞留，但用人、罢免、升降，都随他们的意愿。皇帝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说话。苏逢吉尤其贪婪狡诈，公然索取财物，无所顾忌。继母死了，他不穿丧服；庶出的哥哥从外面回来，没有告诉苏逢吉就去见其他兄弟，苏逢吉发怒，密告郭威，以其他罪名杖杀了他。

楚王马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性格狡猾阴险，暗中给哥哥马希萼送信，说刘彦瑫等人违背先王的命令，废长立少，以此来激怒他。马希萼从永州来奔丧，乙巳日，到达趺石，刘彦瑫禀报马希广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领水军去迎接，命令永州将士都卸下铠甲进入，把马希萼安置在碧湘宫，在他的住处穿丧服，不让他进入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了他。马希广说：“我怎忍心杀哥哥！宁可分治潭州、朗州。”于是厚赠马希萼，派他返回朗州。马希崇常常替马希萼侦察马希广，言语动作，全都告诉他，约定做内应。

契丹灭晋时，驱赶两万匹战马回到本国。到这时汉军缺乏马匹，下诏在河南各道购买士民的马匹，条件是这些马没有经过抢劫掠夺。

制书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节度使、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叛变，发动数千水军袭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败了他。又侵犯郢州，刺史尹实大败他。于是断绝与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和后蜀。

起初，荆南地处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地域狭小兵力薄弱，自从武信王高季兴时，各道入贡经过其境地的，大多掠夺他们的货币。等到各道发信责问，或者施加武力，不得已才归还，却毫不感到惭愧。等到高从诲即位，南唐、后晋、契丹、后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所向称臣，各国轻视他，称他为“高无赖”。

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

南汉主害怕诸弟与他的儿子争夺国家，杀死了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杀尽了他们的儿子，把女儿纳入后宫。建造离宫一千多间，用珠宝装饰，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刑罚，号称“生地狱”。曾经喝醉，开玩笑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断了他的头。起初，皇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都侍奉晋高祖，彼此相知器重，等到即位，想让他做宰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做宰相？”苏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交好，于是推荐他，说：“从前李涛请求斩杀张彦译，陛下在太原时，曾经器重他，这个人可以做宰相。”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急攻城池，高行周想缓攻以等待对方出现疲弊。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儿子的媳妇，慕容彦超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怜惜贼寇不进攻。”因此两位将领不和睦。皇帝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心意未决。李涛上疏请求亲征。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的才能。九月，甲戌日，加授苏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戊寅日，下诏驾临澶州、魏州慰劳军队，任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日，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庚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担心最终不被朝廷所容忍，冬天，十月，派遣使者投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

戊戌日，皇帝到达邺都城下，驻扎在高行周军营。高行周对皇帝说：“城中粮食还没吃完，急攻，白白杀死士兵，不容易攻克。不如缓攻，他们粮食吃完自然溃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慕容彦超多次借故欺凌高行周，高行周哭着向执政官诉说，用粪土塞住他的嘴，苏逢吉、杨邠秘密

译向白帝禀报。白帝深知彦超的委屈，仍然命令两位大臣和解。又召彦超到帐中责备他，并且让他去见行周道歉。

译杜重威扬言皇帝车驾一到就投降，皇帝派遣给事中陈观前往传达旨意，杜重威却再次闭门拒绝。城中粮食逐渐耗尽，将士大多出城投降。慕容彦超坚决请求攻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午日，皇帝亲自督率众将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士兵受伤的一万多人，死亡的一千多人，未能攻克便停止了进攻。慕容彦超于是再也不敢提攻城的事。

起初，契丹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驻守大梁。皇帝进入大梁，有人报告说幽州兵将要作乱，皇帝在繁台下将他们全部杀死。随后包围邺都，张琏率领幽州兵两千人协助杜重威拒守，皇帝多次派人招降晓谕，许诺不杀他们。张琏说：“繁台的士兵，有什么罪过而被屠杀？如今我们死守此地，以死为期罢了。”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日，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城器械，皇帝说：“城池所依靠的，是众人的心罢了。众人的心如果离散，城池就无法保全，使用这些器械有什么用！”

杜重威叛变时，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多次流泪劝谏，杜重威不听。等到粮食耗尽、力量用尽，甲戌日，杜重威派遣王敏捧着奏表出城投降。乙亥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来见皇帝；丙子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来见皇帝。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皇帝又派她入城。丁丑日，杜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十之七八，活下来的人都瘦弱不堪，不像人的样子。张琏事先向朝廷求得信誓，皇帝下诏答应让他回归乡里。等到出降时，皇帝杀了张琏等将校几十人，放他们的士兵向北回归。将要出边境时，大肆掠夺后离去。郭威请求杀掉杜重威的牙将一百多人，并将杜重威的家产登记后赏赐给战士，皇帝听从了。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往往扔瓦片石块辱骂他。

臣司马光说：后汉高祖杀害幽州无辜的一千五百人，是不仁；诱骗张琏而诛杀他，是不信；杜重威罪大却赦免他，是不明刑。仁德用来凝聚众人，信用用来推行命令，刑罚用来惩治奸恶，失去了这三者，凭什么守护国家！他的国运不能长久，是理所当然的！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推辞邺都的职位。己卯日，任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兼任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都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加倍。胡进思坚决劝谏，钱弘倧发怒，把笔扔进水里，说：“我的财物与士兵共享，为什么要限制多少呢！”

十二月丙戌日，皇帝从邺都出发。

后蜀主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得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同率领五万军队，张虔钊出散关，何重建出陇州，去攻打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率领两万军队出子午谷，去支援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几十里。

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诚厚道，通晓从政之道，人们都为他惋惜。

癸巳日，皇帝到达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驻军将领鲍修让不和，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次将福州投降给南唐。鲍修让察觉了这件事，率领军队攻打李孺赟的府第，当天杀了李孺赟，灭了他的族。

乙未日，追封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向后蜀请降，派吴崇恽拿着兵籍、粮账向西返回，与赵匡赞同上奏表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己酉日，鲍修让传送李孺赟的首级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

吴越王钱弘倧，性格刚强严厉，愤恨忠献王钱弘佐时宽容纵容诸将，政令不由自己发出，等到继位，诛杀了杭州、越州违犯法纪的官吏三人。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迎立有功，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授予他一个州的职位，胡进思不同意。胡进思有所谋议，钱弘倧多次当面驳斥他。胡进思回家，摆设忠献王的牌位，披头散发痛哭。百姓有杀牛的，官吏查办，牵来所买的肉将近千斤。钱弘倧问胡进思：“大牛的肉有多少？”胡进思回答说：“不超过三百斤。”钱弘倧说：“那么官吏是妄言。”命令查办他的罪过。胡进思拜贺他的英明。钱弘倧说：“您怎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胡进思局促不安地回答说：“臣以前没从军时，也曾从事这个行业。”胡进思因为钱弘倧知道他的旧业，所以羞辱他，更加怨恨愤怒。胡进思建议派遣李孺赟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叛变，钱弘倧责备他，胡进思更加不自安。钱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练谋划驱逐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谋划，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担心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胡进思。

庚戌日晦日，钱弘倧夜间宴请将吏，胡进思怀疑他图谋自己，与他的党羽谋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穿着军服拿着兵器进入天策堂拜见，说：“老奴无罪，大王为什么要图谋我？”钱弘倧斥责他不退下，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钱弘倧突然惊愕来不及说话，快步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传王命，告知内外说：“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迎接

译弘亻叔在私宅中，并且召见丞相元德昭。德昭来到，站在帘外不拜，说：“等待见到新君。”进思急忙出来掀开帘子，德昭这才下拜。进思传达弘倧的命令，秉承制旨授予弘亻叔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任侍中。弘亻叔说：“能够保全我的兄长，我才敢接受任命。不然，就应当避让贤路。”进思答应了他。弘亻叔才开始处理政务。

译进思想要杀害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弘倧的舅舅。进思的妻子说：“别人还可以杀，但昭券是君子，怎么能害他呢！”

这一年，后汉高祖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封为鄱阳王，镇守饶州。

后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期，乾祐元年（戊申年，公元948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皇帝认为赵匡赞、侯益与蜀军共同作乱，对此感到忧虑。恰逢回鹘入朝进贡，诉称被党项人阻挡，请求派兵接应。皇帝下诏命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数千禁军前往，借机让他们经略关西地区。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下任职，赵延寿派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准备入蜀时，李恕劝谏说：“燕王进入胡地，难道是您的心愿吗？如今汉家刚得到天下，正致力于招抚怀柔，如果谢罪归顺朝廷，必定能保全富贵。入蜀不是万全之策，‘蹄涔不容尺鲤’，您一定会后悔的。”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还未出发，李恕就到了，皇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什么依附蜀国？”李恕回答说：“赵匡赞自认为身受虏官之职，父亲又在虏庭，担心陛下没有察觉，所以依附蜀国以求苟且免祸。臣认为国家应当安抚他，所以派臣来祈求哀怜。”皇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来是我们的人，不幸陷入虏地。如今赵延寿正落入陷阱，我怎么忍心再害赵匡赞呢！”于是准许他入朝。侯益也请求在二月四日圣寿节上朝祝寿。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时，皇帝召他们进入寝宫，告诫他们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思，都还难以预料。你们到了那里，如果他们已经入朝，就不要追究；如果还拖延观望，应当相机行事。”

己未日，皇帝改名为暠。

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日，吴越王弘俶将废王弘倧迁往衣锦军的私宅，派遣匡武都头薛温率领亲兵护卫。暗中告诫薛温说：“如果有非常规的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应当以死抗拒。”

皇帝自从魏王承训去世后，悲痛过度。甲子日，开始身体不适。

赵匡赞不等李恕返回复命，已经离开长安。丙子日，入朝觐见。王景崇等人到达长安，听说蜀军已经进入秦川，因为兵力不足，征发本道及赵匡赞的牙兵一千多人共同抵抗。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的牙兵逃跑，想给他们刺面，暗中透露了这个意向。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自己刺面以率领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没有听从。赵思绾是魏州人。蜀将李廷珪将要到达长安，听说赵匡赞已经入朝，想要率军返回，王景崇拦截他，在子午谷打败了李廷珪。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意见不一，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廷珪向西撤退，于是关闭营垒抵抗蜀军，张虔钊势单力薄，率军连夜逃跑。王景崇率领凤翔、陇、邠、泾、鄜、等地的军队，在散关追击并打败蜀军，俘虏将士四百人。

丁丑日，皇帝病危，杨邠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任，立即派他前往镇所。刘信没能向皇帝辞行，哭着冒雨离去。

皇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托威进入接受遗命，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话。承祐年幼体弱，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要防备重威。”当天，皇帝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庚辰日，下诏，称：“重威父子，趁我小病，诽谤议论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弘璋、弘琏、弘璨都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问。”在闹市肢解重威的尸体，市民争着吃他的肉，官吏无法禁止，一会儿就吃光了。

二月，辛巳日初一，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承佑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布丧讯，宣布遗诏，令周王即皇帝位。当时十八岁。

蜀将韩保贞、庞福诚率军从陇州返回，要挟何重建一起西行。当天，韩保贞等人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街道，何重建于是进入蜀国。

丁亥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没有将帅之才，庚寅日，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替他。

癸巳日，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并且害怕招致祸患，乙未日，逮捕何承训，斩首。胡进思多次请求杀害废王弘倧以绝后患，弘俶不允许。胡进思假借王命密令薛温杀害弘倧。薛温说：“我受命之时，没听到这话，不敢妄动。”胡进思于是夜里派他的党羽方安等两人翻墙而入，弘倧关门抵抗，大声呼救；薛温听到后，率众进入，在庭院中杀死了方安等人。进去报告弘俶，弘俶大惊，说：“保全我哥哥，是你的功劳。”弘俶畏惧忌恨胡进思，曲意顺从他。胡进思也内心忧惧，不久，背上生疽而死。弘倧因此得以保全。

下诏任命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军到达凤翔，侯益还未出发，王景崇派禁兵分守各城门。有人劝王景崇杀侯益，王景崇因为接受了先帝的密旨，新君还不知道，担心被怀疑专权杀戮，犹豫不决。侯益听说此事

译（李）不告知景崇就离开了，景崇后悔，自己责骂自己。戊戌日，李益入朝，隐帝问：“为什么召蜀军？”回答说：“臣想引诱他们来然后杀掉他们。”皇帝讥笑他。

译蜀地将领张虔钊自恨没有功劳。癸卯日，他到达兴州，因羞愧愤恨而死。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的史弘肇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几天，就再次出朝参拜皇帝。

●卷第二百八十八

【后汉纪三】 起著雍涒滩三月，尽屠维作噩，共计一年有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下 乾祐元年（戊申，公元九四八年）

三月，丙辰日，史弘肇起复任职，加授兼侍中。

侯益家中富有钱财，厚赂执政大臣及史弘肇等人，因此大臣们争相赞誉他。丙寅日，任命侯益兼中书令，代理开封尹。

将广晋府改为大名府，晋昌军改为永兴军。

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王景崇恣意专横。王景崇听说侯益担任开封尹，知道局势已经变化，内心不安，并且怨恨朝廷。恰逢诏令派遣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召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非常恐惧，王景崇便用言语激怒他们。赵思绾在路上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到了京城，都要死了，怎么办？”常彦卿说：“到时候随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

癸酉日，到达长安，永兴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乔守护温出城迎接王益，在客亭设酒宴。赵思绾上前禀报说：“壕寨使已在城东安排好了馆舍。现在将士们的家属都在城中，想各自进城携带家人到城东住宿。”安友规等人同意了。当时赵思绾等人都不带铠甲兵器，进入西门后，有州府校尉坐在门旁，赵思绾突然夺过他的剑将他斩杀。他的党羽于是大声喧哗，手持白木棍，杀死了十多名守门人，分派党羽把守各门。赵思绾进入府衙，打开仓库取出铠甲兵器分发给众人，安友规等人都逃走了。赵思绾于是占据城池，召集城中少年，得到四千多人，修缮城墙护城河，修葺城楼女墙，十天之内，作战防守的器具都齐备了。王景崇暗示凤翔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由王景崇掌管军府事务，朝廷对此感到忧虑。甲戌日，调任静难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调任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都加同平章事。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令他走便道赴任。虢州伶人靖边庭杀死团练使田令方，驱赶掠夺州民，投奔赵思绾。到达潼关时，潼关守将出击他们，靖边庭的部众全部溃散。

起初，契丹主北归，到达定州，任命义武节度副使耶律忠为节度使，调任原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愤怒，并且害怕入朝被契丹扣留，拖延不接受任命，率领他的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控制要害之地。契丹攻打他们，未能攻克。不久，孙方简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恢复了他的原官职，让他抵御契丹。耶律忠听说邺都已经平定，常常害怕汉人造反。诏令任命成德留后刘在明为幽州道马步部署，让他出兵经略定州。还未出发，耶律忠与麻荅等人焚掠定州，驱赶所有百姓弃城北逃。孙方简从狼山率领部众数百人，回来占据定州，又上奏任命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泰州刺史。每当契丹入侵，兄弟二人奔走抵御，契丹颇为畏惧他们。于是晋朝末年陷落于契丹的州县，都重新归汉所有了。

丙子日，任命刘在明为成德节度使。

麻荅回到他的国家，契丹主责备他失守。麻荅认罪，说：“是因为朝廷征召汉官导致混乱罢了。”契丹主用毒酒杀死了他。

苏逢吉等人担任宰相，大量迁补官吏。杨邠认为这是白白耗费国家资财，对苏逢吉等人的奏请大多予以压制，苏逢吉等人很不高兴。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的李涛上疏说：“现在关西纷扰，对外抵御是当务之急。两位枢密使都是辅佐皇帝创业的功臣，官位虽然显贵但家境并不富裕，应当授予他们要害的大镇。枢机要务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苏逢吉、苏禹珪自先帝时就任职，都可以委任。”杨邠、郭威听说后，见到太后哭泣诉说。他们说：“我们跟随先帝从艰难中起家，现在天子听信他人言论，想要将我们弃置在外。况且关西正有事，我们怎么忍心自取安逸，不顾国家社稷。如果我们一定不能胜任，请求留在山陵守丧。”太后发怒，以此责备皇帝，说：“国家的功臣旧臣，怎么能听信他人言论而驱逐他们！”皇帝说：“这是宰相所说的。”于是诘问责备宰相。李涛说：“这道奏疏是我独自写的，其他人没有参与。”丁丑日，罢免李涛的政事职务，勒令回到私宅。

这一天，邠、泾、同、华四镇都上奏说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联合永兴、凤翔一同反叛。

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死讯而感到恐惧，暗中怀有异心，自认为在晋朝时曾担任上将，有战功，一向喜好施舍，深得士卒之心。后汉新立，天子年少初即位，执政大臣都是后辈，李守贞有轻视朝廷的志向。于是招纳亡命之徒，豢养死士，修治城池壕沟，修缮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派遣间谍从小路携带蜡丸联络契丹，屡次被边吏查获。

浚仪人赵修己，向来擅长术数，自从李守贞镇守滑州，就被任命为司户参军，多次跟随李守贞移镇，对李守贞说：“时运天命不利，不要轻举妄动！”前后多次恳切劝谏，李守贞不听，赵修己便称病回到乡里。僧人总伦，用术数谄媚李守贞，说他必定能做天子，李守贞相信了他。李守贞又曾召集将佐设酒宴，拉弓指着《舐掌虎图》说：“我有非同寻常的福分，应当中其

译舌。”一箭射中，左右的人都祝贺。守贞更加自负。恰逢赵思绾占据长安，上表向守贞进献御衣，守贞自认为与上天人心相合，于是自称秦王。派遣他的勇将平陆王继勋率兵占据潼关，任命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

译同州距离河中最近，匡国节度使张彦威经常侦察李守贞的所作所为，上奏请求预先做好防备。皇帝下诏命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领部下军队戍守同州。因此李守贞起兵时，同州没有被他所吞并。罗金山是云州人。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发兵驻扎在边境，上奏说：“三年前羌族夜毋杀杀害了绥州刺史李仁裕并叛逃，请求讨伐他。”庆州上奏说：“请求增派军队作为防备。”皇帝下诏根据司天监的说法，今年不宜率先出兵，晓谕制止了他们。

夏季，四月，辛巳日，陕州都监王玉上奏攻克收复了潼关。

皇帝与身边的大臣谋划，因为太后愤怒李涛离间，想要改而进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这不是皇帝的本意。身边的大臣也痛恨苏逢吉、苏禹珪两人的专权，想要夺取他们的权力，共同劝皇帝这样做。壬午日，下制书任命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职务照旧；任命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又加授三司使王章同平章事。凡是中书省任命官员，各衙门上奏事务，皇帝都委托杨邠斟酌处理。从此三位宰相拱手旁观，政事全部由杨邠决断。事情如果没有经过杨邠的肯定或否定，没有人敢执行，于是造成政务凝滞。三位宰相每次推荐任用人员，如果不符合杨邠的心意，即使是簿尉这样的小官也不予任命。杨邠向来不喜欢读书人，常说：“国家粮仓充实，军队强大，这才是紧急的事务。至于文章礼乐，哪里值得在意！”他既怨恨苏逢吉、苏禹珪排挤自己，又认为他们任命官员过于泛滥，被众人非议，想要纠正这种弊端，因此难以任命官员，士大夫中往往有从后汉建立到灭亡都没有得到一次任命的人。凡是因门荫及各部门入仕的人全部罢免。虽然这是由于杨邠的愚昧蔽塞，当时的人也归咎于苏逢吉、苏禹珪的不公所致。

任命镇宁节度使郭从义担任永兴行营都部署，率领侍卫军讨伐赵思绾。戊子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行营都都部署，内客省使王峻为都监。辛亥日，削夺李守贞的官爵，命令白文珂等会合军队讨伐他。乙未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弘迁为西面行营都虞候。

王景崇拖延不去邠州，召集凤翔的壮丁，谎称讨伐赵思绾，仍然发公文给邠州会合军队。

契丹主前往辽阳，所以晋主与太后、皇后都去拜见。有个叫禅奴利的，是契丹主妻子的哥哥，听说晋主有个女儿尚未出嫁，到晋主那里求娶，晋主以女儿年幼为由推辞。几天后，契丹主派人飞驰而去取来那个女儿，赐给了禅奴。

王景崇给蜀国凤州刺史徐彦写信，请求开通互市。壬戌日，蜀主派徐彦回信招抚他。

契丹主将晋国翰林学士徐台符留在幽州，徐台符逃回。

五月，乙亥日，滑州报告黄河在鱼池决口。

六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巳日，任命奉国左厢都虞候刘词担任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

乙酉日，王景崇派遣使者向蜀国请降，也接受了李守贞的官爵。高从诲既然与后汉断绝关系，北方商贾不再到来，境内贫困匮乏，于是派遣使者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职贡。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安抚他。

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攻打长安，重伤而死。

秋季，七月，任命工部侍郎李谷担任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

庚申日，加授枢密使郭威同平章事。

蜀国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性情豪奢，强行购买百姓的田地住宅，在私宅中藏匿亡命之徒，设置监狱，拘禁负债的人，有的囚禁多年甚至死于狱中。他的儿子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欢击剑，曾经与僧人归信访求善于击剑的人，右匡圣都指挥使孙汉韶与张业有仇隙，密告张业、张继昭谋反。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制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又进一步诬陷他们。甲子日，张业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在都堂将他击杀，下诏揭露他的罪恶，抄没他的家产。

枢密使、保宁节度使兼侍中王處回，也专权贪婪放纵，卖官鬻狱，各地的馈赠进献，都先输送给王處回，其次才到内府，家产巨万。他的儿子王德钧，也骄横。张业死后，蜀主不忍心杀王處回，听任他回到私宅。王處回惶恐地辞去职位，被任命为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

蜀主想要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王诏远为枢密使，因为他们的名位向来轻贱，于是授予通奏使，掌管枢密院事务。王诏远是成都人，幼年以僧童身份跟随他的老师进入府中，蜀高祖喜爱他的敏捷聪慧，让他侍奉在蜀主身边。到了这时，把机密事务委托给他，府库的金帛，任他取用给予，不再核算。

戊辰日，任命郭从义为永兴节度使，白文珂兼任河中行府事。

蜀主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度支尚书，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徐光溥为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都加同平章事。

蜀国安思谦谋划全部罢免旧将，又诬陷卫圣都指挥使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叛，想要取代他的位置，夜里，发兵包围他的宅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入京朝见，极力陈述赵廷隐无罪，于是得以幸免。赵廷隐于是称病，坚决请求解除军职。甲戌日，蜀主答应了他。

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日，上表陈述王景崇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

译请进军攻打他。

起初，高祖镇守河东时，皇弟李崇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与蕃汉都孔目官李崇争权，二人结下嫌隙。等到郭威掌握政权，李崇对此感到忧虑。节度判官郑珙劝李崇制定保全自身的计策，李崇认为他说得对。郑珙是青州人。八月庚辰日，李崇上表请求招募四指挥的士兵，从此挑选招募勇士，招纳亡命之徒，修造铠甲兵器，充实府库，停止向朝廷缴纳赋税，都以防备契丹为名义。朝廷的诏令，大多不予听从。

译自从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朝廷命令以来，朝廷接连派遣将领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常思驻扎在潼关，白文珂驻扎在同州，赵晖驻扎在咸阳。只有郭从义、王峻在靠近长安的地方设置营栅，但这两人像水火一样互相憎恶，从春天到秋天，都互相牵制，不肯进攻作战。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打算派遣重臣前去监督指挥。壬午日，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路军队都接受郭威的节制调度。郭威将要出发，向太师冯道请教策略。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领，被士兵所依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的财物，用来赏赐士兵，这样就夺取了他们所依赖的力量了。”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众人的心才开始归附郭威。

下诏命令白文珂催促进攻河中，赵晖催促进攻凤翔。

甲申日，后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位宋王，国家有重大事务，就到他的府第去询问他。

戊子日，后蜀将凤翔改名为岐阳军，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乙未日，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郭威与各将领商议进攻讨伐的事宜，各将领想先夺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说：“现在三个叛镇联合，推举李守贞为首领，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个镇就自然破败了。如果舍弃近处的敌人而攻打远处的敌人，万一王峻、赵晖在前面抵抗我们，李守贞在后面夹击我们，这是危险的策略。”郭威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郭威从陕州，白文珂和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从同州，常思从潼关，分三路进攻河中。郭威抚育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稍有功劳就厚加赏赐，稍有受伤常亲自探望。士兵无论贤与不贤，有所陈述启奏，都用温和的言辞脸色接受。违逆忤逆不生气，小过错不责备。因此将士们都归心于郭威。

起初，李守贞认为禁军都曾经在他的部下，受过他的恩惠，又因为士兵向来骄横，苦于后汉法律的严厉，认为郭威一到就会叩开城门迎接，可以坐着等待胜利。不久，士兵刚刚受到郭威的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旧日的恩惠。己亥日，郭威军队到达城下，扬起旗帜击鼓，踊跃叫骂喧哗，李守贞看了吓得变了脸色。

白文珂攻克西关城，在河西设置营栅，常思在城南设置营栅，郭威在城西设置营栅。不久，郭威因为常思没有将领的才能，先派遣他返回驻地。各将领想急速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老将，善于战斗喜欢施舍，屡次建立战功。况且城池临近大河，城楼城墙坚固，不容易轻视。而且他们凭借城墙战斗，我们仰攻他们，这和率领士兵投入汤火之中有什么不同！勇气有盛有衰，进攻有缓有急，时机有可行有不可行，事情有先后。不如暂且设置长围防守，使他们的逃路断绝。我们休整军队放牧战马，坐着吃转运来的粮食，温饱有余。等到城中没有粮食，公家的库藏和家里的财物都耗尽，然后推进云梯冲车逼近他们，发送书信檄文招降他们。他们的将士，为了脱身逃命，父子尚且不能互相保全，何况乌合之众呢！李思绾、王景崇，只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忧虑。”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两万余人，让白文珂等率领他们，挖掘长壕，修筑连城，排列队伍包围他们。郭威又对各将领说：“李守贞过去害怕高祖，不敢嚣张；因为我们这些人从太原崛起，功业尚未显著，有轻视我们的心理，所以敢反叛。正应该用静制动。”于是收起旗帜放下战鼓，只是在沿河设置烽火台，连绵数十里，轮流派步兵守卫。派遣水军把船停靠在岸边，敌人有暗中往来的，没有不被擒获的。于是李守贞就像坐在网中一样了。

后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请求告老，辛丑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

南汉主派遣知制诰宣化钟允章向楚国求婚，楚王马希广不允许。南汉主发怒。问钟允章：“马公还能经略南方土地吗？”钟允章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忙于争夺以至于来不及灭亡，怎么能害我们！”南汉主说：“对。马希广懦弱而吝啬，他的士兵忘记战争很久了，这正是我们进取的好时机。”

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马希广各自修好职贡，请求朝廷另外加封官爵，马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官员张仲荀的计谋，厚赂执政大臣，使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日，赐给马希萼和楚王马希广诏书，晓谕他们“兄弟应该互相和睦，凡是马希萼所进贡的，应当附在马希广的贡品中上报。”马希萼不听从。

后蜀军队救援王景崇，驻扎在散关，赵晖派遣都监李彦从袭击，打败了他们，后蜀军队逃跑了。

后蜀主因为张业、王处回执政，事情多有阻塞蒙蔽，己未日，开始设置匦函，后来改为献纳函。

王景崇杀尽了侯益家属七十余人，侯益的儿子前天平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地，得以幸免。庚申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换了他，抱着侯延广逃跑，乞讨到了大梁，回到侯益家。

李守贞屡次出兵想要突破长围，都失败而返回。派人携带蜡丸向唐朝、后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的人抓获。城中粮食即将耗尽，饿死的人一天天增多。李守贞忧虑表现在脸上，召见总伦责问他，总伦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别人不能夺取。只是这个分野有灾难，等待磨灭将尽，只剩余一人一骑，才是大王崛起的时候。”李守贞仍然认为他说得对。

冬天，十月，王景崇派遣他的

译子德让，赵思绾派遣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去拜见蜀主。

译戊寅日，王景崇派遣军队出西门，赵晖击败了他们，于是攻取了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掘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暗中派遣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手持兵器，模仿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命令各军扬言：“蜀军到了。”王景崇果然派遣几千军队出城迎战，赵晖设伏突袭，将蜀军全部歼灭。从此王景崇再也不敢出战。

蜀主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领军队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毋昭裔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到庄宗皇帝一心贪图西顾，前蜀主一心想要北行，凡是朝廷中的大臣，都进献劝谏的奏疏，却完全没有听从采纳，有什么成就呢！仅这两朝，就可以作为鉴戒。”蜀主不听，又派遣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领军队出汧阳，以分散后汉军队的势力。

王景崇派遣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人李彦舜等人迎战蜀军。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后汉军队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遣眉州刺史申贵率领两千军队前往模壁，在竹林设伏。丁酉日清晨，申贵率领几百军队逼近宝鸡列阵，后汉军队追击他们，遭遇伏兵而失败，蜀军乘胜追击，攻破宝鸡寨。蜀军撤退后，后汉军队又进入宝鸡。己亥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渭水，后汉增派五千军队戍守宝鸡。安思谦畏惧后汉军队，对众人说：“粮食少而敌人强，应该另作打算。”辛丑日，退兵驻扎在凤州，不久回到兴元，申贵是潞州人。

荆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文献高从诲卧病在床，让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掌管内外兵马事务。癸卯日，高从诲去世，高保融代理留后。

彰武节度使高允权与定难节度李彝殷有嫌隙，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李彝殷发兵驻扎在延州、丹州边境，听说官军包围河中，就退兵了。甲辰日，高允权将这种情况上报朝廷，李彝殷也自行申诉，朝廷调解使他们和解。

当初，高祖进入大梁，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嵩都在真定，高祖将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将李嵩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嵩宅第中埋藏的物品以及洛阳的别业，苏逢吉全部占有。等到李嵩回朝，自认为处境孤立危险，侍奉后汉权臣，常常警惕谦恭谨慎，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义，与苏逢吉的子弟都是朝中官员，有时酒后发泄怨言，说：“夺走了我的宅第、家产！”苏逢吉因此憎恨他们。不久，李嵩将两京的宅券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先前被李嵩引荐，又趁机诬陷他。

后汉法律已经严厉，而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残忍，宠信孔目官解晖，凡是进入军狱的人，让他随意拷问，没有不被迫诬认的。等到三叛联合起兵，群情震动，民间有时谣言相惊骇。史弘肇掌管禁军，巡逻京城，得罪他的人，不问情节轻重，在法律上如何，都擅自处死不请示。有时割口断舌，砍断筋脉，折断小腿，没有一天不这样。虽然奸盗绝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没有人敢辩白申诉。李屿的仆役葛延遇，为李屿贩卖货物，多有欺骗隐瞒，李屿鞭打他，催促他还债很急，葛延遇与苏逢吉的仆役李澄谋划上变告发李屿谋反。苏逢吉听说后引诱葛延遇前来，于是召李嵩到府第，逮捕送往侍卫军狱。李屿自己诬认说：“与兄长李嵩、弟弟李义、外甥王凝以及家僮共二十人，谋划趁山陵发引时，放火焚烧京城作乱。又派人将蜡书送入河中城，勾结李守贞。又派人召契丹兵。”等到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苏逢吉拿笔将“二十”改为“五十”。十一月甲寅日，下诏诛杀李嵩兄弟、家属以及供词牵连的人，都在市场上陈尸示众。仍然重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没有不认为冤屈的。从此士民家中都畏惧仆役，往往被他们胁迫控制。

有一天，秘书郎真定人李昉拜访陶谷，陶谷说：“你与李侍中关系亲近还是疏远？”李昉说：“是族叔父。”陶谷说：“李氏的灾祸，我有功劳。”李昉听说后，吓得汗流浃背。陶谷是邠州人，本姓唐，避晋高祖名讳改姓陶。

史弘肇尤其厌恶文人，常说：“这些人轻视人难以忍受，常常称我们为士卒。”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任亲信吏员杨乙收取所属府县的公利。杨乙依仗权势骄横，全境的人畏惧他如同畏惧史弘肇，副使以下官员，望风致敬，杨乙都轻视他们。每月大约收取一万缗钱输送给史弘肇，部民受不了这种苦。

当初，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杨讷都以游客身份求见李守贞。李守贞被后汉攻打，派遣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平，从小路奉表向唐朝求救。唐朝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响应。

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领军队救援河中，以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将，查文徽为监军使，魏岑为沿淮巡检使，军队驻扎在沂州边境。李金全与各位将领正在会餐，侦察骑兵报告说有几百汉军在涧北，都很瘦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下令说：“敢说过涧的斩首！”等到傍晚，伏兵四起，金鼓声传到十几里外，李金全下令说：“刚才可以和他们作战吗？”当时唐朝士兵厌战，没有斗志，加上河中道路遥远，形势无法顾及。丙寅日，唐军退保海州。唐主写信给后汉皇帝谢罪，请求恢复商旅往来，并且请求赦免李守贞，朝廷没有答复。

壬申日

译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安葬于睿陵，庙号高祖。

译十二月，丁丑日，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辛巳日，南汉君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及西北面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楚国，进攻贺州。楚王马希广派遣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人率领五千士兵前去救援。军队还未到达，南汉军队已经攻下贺州，在城外挖了大陷阱，上面覆盖竹席，再盖上泥土，下面设置机关转轴，从壕沟中挖洞通向陷阱内部。徐知新等人到达后，率领军队攻城，南汉派人从洞中触发机关，楚军全部陷入陷阱，南汉军队出兵跟随攻击。楚军死去的数以千计，徐知新等人逃跑回国，马希广将他们斩首。南汉军队又攻陷了昭州。

王景崇多次上表向蜀国告急，蜀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日，安思谦从兴元率领军队驻扎在凤州，请求先运送四十万斛粮食，然后才能出境作战。蜀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哪里肯为我进取！”但也从兴州、兴元调发数万斛米粮供给他。戊子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派遣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在汉箭筈安都寨攻打汉军，将其击破。庚寅日，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汉军，汉军撤退驻扎在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模壁。韩保贞出守新关，壬辰日，军队驻扎在陇州神前，汉军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

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救援。当时李守贞派遣副使周光逊、裨将王继勋和聂知遇守卫城西，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兵如果不能突围，终究会被我们擒获；万一他们突围成功，我们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此。贼兵的精锐，全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必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军粮尽撤退，于是返回。韩保贞听说安思谦离去，也退守到弓川寨。

蜀国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徐光溥，因用艳丽的言辞挑逗前蜀的安康长公主，丁酉日，被罢免职务，保留原官职。

隐帝纪上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下 乾祐二年（己酉，公元九四九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郭威将要到达河中，白文珂出城迎接他。

戊申日夜里，李守贞派遣王继勋等人率领一千多名精兵，沿着黄河向南，偷袭汉军营栅，挖掘河岸攀爬而上，于是进入营栅，放火大声喧哗，汉军狼狈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刘词神色镇定，下令说：“小股盗贼不值得惊慌！”率领众人反击。客省使阎晋卿说：“贼兵的铠甲都是黄纸做的，被火光照亮，容易辨认。无奈众人没有斗志！”裨将李韬说：“哪有平时享受君主俸禄，危急时刻却不死战的人呢！”拿起长矛率先前进，众人跟随他。河中军队退走，死者七百人，王继勋身受重伤，仅以身免。己酉日，郭威到达，刘词在马前迎接并请求治罪。郭威重重赏赐他，说：“我所担忧的正是这一点。若不是兄长奋力战斗，几乎要被敌人耻笑。然而敌人的伎俩也就用尽于此了。”阎晋卿是忻州人。

李守贞想要攻打河西营栅时，先派人到村子里买酒，有时赊账给人，不收取酒钱，巡逻的骑兵大多喝醉了。因此河中军队得以悄悄进入营寨，几乎导致营寨失守。郭威于是下令：“将士们除非是犒劳宴会，不得私自饮酒！”爱将李审，早晨喝了少量酒，郭威愤怒地说：“你作为我帐下将领，首先违反军令，怎么能让众人整齐划一！”立即斩首示众。

甲寅日，蜀国安思谦退兵驻扎在凤州，上表等待治罪，蜀主宽恕了他不再追究。下诏将静州划归定难军管辖，二月，辛未日，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事，存有轻慢傲慢之心，每当藩镇有叛乱者，常常暗中资助他们，索取重金贿赂。朝廷知道他的事情，也用恩泽加以笼络。

淮北的群盗大多向唐朝请求归附，唐主派遣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人率领一万士兵出海州、泗州去招纳他们。蒙城镇将咸师朗等人向皇甫晖投降。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击败唐军，俘虏斩杀六百级，皇甫晖等人率军撤回。

晋国李太后前往契丹君主那里，请求依照汉人城寨的旁边，分给田地以便耕种桑麻自给自足。契丹君主答应了她，并将晋主迁往建州。还未到达，安太妃在路上去世。遗令说：“一定要焚烧我的骨灰，向南撒扬，希望魂魄能回到汉地。”到达建州后，得到五十多顷田地，晋主命令随从耕种以供给食物。不久，述律王派遣骑兵将晋主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带走。述律王，是契丹君主耶律德光的儿子。

三月，己未日，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颇通读书，常常不喜欢父亲的做法。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呼喊闹事，苏逢吉命令逮捕并送往侍卫司，想要严刑拷打并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台府治理，这不是军务。这是公卿想要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史弘肇非常赞同，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他们。

楚国将领徐进在风阳山击败蛮族，斩首五千级。

夏季，四月，壬午日，白天出现太白星，百姓中有仰头观看的人，被巡逻士兵抓住，史弘肇将其腰斩。

河中城中粮食即将耗尽，百姓饿死的十之五六。癸卯日，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携带云梯和桥梁，分五路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遣都监吴虔裕率领军队横向攻击

译于是，河中军兵败逃跑，被杀伤大半，攻城的器具也被夺走。五月丙午日，守贞再次出兵，又被击败，擒获其将领魏延朗、郑宾。壬子日，周光逊、王继勋、聂知率领他们的部众一千多人来投降。守贞的将士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威趁其军心离散，庚申日，督率各军从百道进攻他。

译赵思绾喜好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人体将其切成肉片。肉片切完后，那人还没有死。他又喜欢用酒吞服人胆，对人说：“吞下这一千枚，胆量就无敌了。”等到长安城中粮食吃尽，便抓捕妇女、儿童作为军粮，每天按人数供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数百人，如同宰杀羊猪的方法。赵思绾计策用尽，不知如何是好。郭从义派人诱降他。起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做已退休的左骁卫上将军李肃的家仆，李肃不接纳，说：“这人眼神散乱且言语荒诞，将来必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朱全义的女儿，说：“您现在拒绝他，以后将会成为祸患。”于是赠送他丰厚的金帛。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去拜见他，跪拜伏地如同旧日的礼节。李肃说：“这年轻人频繁前来，将要玷污我。”想自杀。妻子说：“何不劝他归顺朝廷！”恰逢赵思绾询问保全自己的计策，李肃便与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说：“您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如今国家在三条战线用兵，都没有成功，如果趁此时机幡然改变主意，朝廷必定高兴，自然可以不失富贵。这与坐以待毙相比，哪个更好！”赵思绾听从了，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投降。乙丑日，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都指挥使常�卿为虢州刺史，让他们便道赴任。

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滔，是胡进思的党羽，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到丞相弘亿。吴越王钱弘倧不想彻底追究，将钭滔贬到处州。

六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七月，甲辰日，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派兵把守他的南门，又让他返回城中。赵思绾请求他的亲兵和铠甲兵器，郭从义也给予了他。赵思绾拖延时间，搜刮财物，三次更改出发日期。郭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禀报郭威，请求谋划处置，郭威答应。壬子日，郭从义与都监、南院宣徽使王勒勒马入城，住在官署，召赵思绾饮酒饯别，趁机逮捕他，连同常彦卿及其父兄部属三百人，都在街市上斩首。

甲寅日，郭威攻打河中，攻克外城。李守贞收拢残余部队，退守子城。众将请求急攻，郭威说：“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何况一支军队呢！抽干水来捉鱼，哪里用得着急！”壬戌日，李守贞与妻子及儿子李崇勋等人自焚，郭威进入城中，抓获其子李崇玉以及所任命的宰相靖�余、孙愿、枢密使刘芮、国师�伦等人，送往大梁，在街市上肢解示众。征召赵修己为翰林天文。郭威查阅李守贞的文书，得到朝廷权臣及藩镇与李守贞勾结的书信，言辞意思悖逆，想要上奏。秘书郎榆次人王溥劝谏说：“鬼怪趁着黑夜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全部烧毁这些书信，以安抚反侧之心。”郭威听从了。

三大叛乱平定后，皇帝逐渐骄纵，与左右亲近狎昵。飞龙使瑕丘人后匡赞、茶酒使太原人郭允明因谄媚得到宠幸，皇帝喜欢与他们玩隐语、说粗俗的话，太后屡次告诫，皇帝不放在心上。癸亥日，太常卿张昭上奏说：“应当亲近儒臣，研习经书训诫。”皇帝不听。张昭，即张昭远，为避高祖讳改名为张昭。

戊辰日，加封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同平章事，调任镇国节度使扈彦珂为护国节�使，任命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为镇国�度使。

南唐主再次起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钟谟、尚书员外郎李德明起初因辩才智慧得到宠幸，参与国家政事。两人都依仗恩宠轻浮急躁，虽然不与魏岑结党，但国人也都厌恶他们。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性格狷介，于是教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书，逐一抨击当权者，请求进用正直之人。南唐主认为王建封是武臣掌管军队，不应当干预国家政事，大怒，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还没到达，就杀了他，范冲敏也被弃市。南唐主听说河中城被攻破，任命�元为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的李平为尚书员外郎。

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弘亿判明州。

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生性贪婪鄙陋，专门从事聚敛。丧车不交钱不能出城，下至掏厕所、行乞的人，也不免被摊派课税，有时放纵麾下将领盗窃百姓财物。有富户娶媳妇，王守恩与几个俳优前往充当宾客，得到几锭银子才返回。

八月，甲申日，郭威从河中返回，经过洛阳。王守恩自恃身兼将相之位，坐轿子出迎。郭威发怒，认为他怠慢自己，借口沐浴，不见他，随即用枢密使的头子命令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代替王守恩为留守，白文�不敢违抗。王守恩还坐在客舍，官吏禀报：“新留守已经在官署办公了。”王守恩大惊，狼狈而归，看见家属数百人已被逐出官署，在通衢大路上。朝廷不过问这件事，任命白文�兼侍中，充任西京留守。

欧阳修评论说：自古以来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先败坏其法制而后动乱随之而来，这是形势使然，五代时期就是这样。白文�、王守恩都是后汉的大臣，而周太祖凭一纸枢密使的头子就替换了他们，如同更换戍卒。这时太祖还没有无君之心，却这样做，大概是习以为常，所以白文�不敢违抗，王守恩不敢拒绝。太祖既然处置得毫不迟疑，而汉廷君臣也置之不问，难道不是纲纪败坏到了极点才到这个地步吗！所以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

译怎敢忽视细微之处而常常堵塞其萌芽呢，这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译守恩到达大梁，担心获罪，大量进献贡品，重重贿赂权贵。朝廷也因为守恩首先举潞州归顺后汉的缘故，所以宽恕了他，只是诛杀了他手下几个掌权的人罢了。

马希萼全部征调郎州的青壮年男子作为乡兵，编造军号为静江军，制造战船七百艘，准备进攻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伐，无论胜负都会被人嘲笑。”马希萼不听，率领军队奔赴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兄长，不可与他争战，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李弘皋等人坚决争论认为不可，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让刘彦瑫监军。己丑日，在仆射洲大败马希萼，缴获他的战船三百艘。王赟追击马希萼，将要追上时，马希广派使者召他还军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便率军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马希萼从赤沙湖乘坐轻舟逃回，苑氏哭着说：“祸患就要到了，我不忍心看见。”投井而死。

戊戌日，郭威到达大梁，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赏赐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受命一年，仅仅攻克一座城池，有什么功劳！况且臣带兵在外，凡是镇守安定京城、供应所需、使军粮不缺乏，都是各位大臣在朝廷中的努力，臣怎么敢独自承受这些赏赐！请普遍赏赐他们。”又商议加授郭威兼任方镇职务，郭威推辞说：“杨邠职位在臣之上，还没有封侯。况且朝廷重臣，不可以和史弘肇相比。”九月，壬寅日，普遍赏赐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三司使、侍卫使共九人，与郭威相同。皇帝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推辞说：“运筹谋划，出自朝廷；出兵运粮，依靠藩镇；暴露战斗，在于将士；而功劳只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

乙巳日，加授郭威兼任侍中，史弘肇兼任中书令。辛亥日，加授窦贞固为司徒，苏逢吉为司空，苏禹珪为左仆射，杨邠为右仆射。各位大臣商议，认为朝廷执政官员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会有不满。乙卯日，加授天雄节度使高行周为守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为守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为守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任中书令。己未日，加授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彧超、平卢节度使刘铢都兼任侍中。辛酉日，加授朔方节度使冯晖、定难节度使彝殷兼任中书令。冬季，十月，壬申日，加授义武节度使孙方简、武宁节度刘赟同平章事；壬午日，加授吴越王弘倧尚书令，楚王希广太尉；丙戌日，加授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任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他人，确实是很美好的。但是国家的爵位，因为一个人立功而遍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

吴越王弘倧招募百姓中能开垦荒地的人，不收他们的赋税，因此境内没有废弃的田地。有人请求征发百姓中遗漏的丁口来增加赋税，并且自己掌管这件事。弘倧在国门用杖责打他。国民都很高兴。

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为兄长马希萼、马希广互相争斗，屡次派使者劝谏制止，他们不听。知道最终会灭族，背上生了毒疮，丁亥日，去世。

契丹侵犯河北，所到之处杀人抢掠，节度使、刺史各自环城自守。游骑到达贝州以及邺都的北境，皇帝担忧。己丑日，派遣枢密使郭威督率诸将抵御，让宣徽使王峻监军。

十一月，契丹听说汉军渡河，于是撤退。辛亥日，郭威军队到达邺都，命令王峻分兵奔赴镇州、定州。戊午日，郭威到达邢州。

唐军渡过淮河，攻打正阳。十二月，颍州将领白福进击败了他们。

杨邠执政苛刻琐碎。起初，邢州人周璨担任诸卫将军，罢免官职后无依无靠，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叛乱，于是成为他的谋主。杨邠上奏说：“那些前资官，喜欢动摇藩臣，应该全部派遣到京城。”不久四方官员云集，每天拦住宰相的马请求做官。辛卯日，杨邠又上奏说：“前资官应该分别居住在两京，等待有空缺时再补授。”漂泊失所的人很多。杨邠又上奏说：“在路上往来的人，都发给过所。”不久官府拥挤不堪，民情大乱，于是停止。

赵晖急攻凤翔，周璨对王景崇说：“您过去与蒲州、雍州互为表里，现在两个镇已经平定，蜀地不足依靠，不如投降。”王景崇说：“好，我再想想。”几天后，外部的攻击更加紧急。王景崇对他的党羽说：“事情穷尽了，我想采取紧急措施。”于是对他的将领公孙辇、张思练说：“赵晖的精兵，大多在城北，明天五更前，你们二人烧城东门假装投降，不要让敌人进入，我和周璨率领牙兵出北门冲击赵晖的军队，即使没有成功而死，也胜过束手就擒。”都说：“好。”癸巳日，天未亮，公孙辇、张思练烧东门请求投降，府牙的火也烧起来了。两位将领派人侦察，王景崇已经与家人自焚了。周璨也投降了。

丁酉日，密州刺史王万敢攻击唐海州获水镇，屠杀了那里的人。

这个月，南汉主前往英州。

这一年，唐泉州刺史留从效的兄长南州副使留从愿，毒杀刺史董思安而取代他。唐主不能制止，在泉州设置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

●卷第二百八十九

【后汉

译纪四】上章阉茂，即乾祐三年。

隐皇帝下乾祐三年（庚戌年，公元九五零年）

译春季，正月，丁未日，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

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加兵力以攻打南唐。朝廷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及齐州的军队前往支援。

郭威请求率军北上逼近契丹边境，皇帝下诏制止了他。

丙寅日，派遣使者前往河中、凤翔两地收殓战死及饿死者的遗骸，当时已有僧人聚集了二十万人。

南唐主听说后汉军队已经平定了三处叛乱，才罢免了李金全的北面行营招讨使职务。

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量搜刮民财用来贿赂权贵，权贵们争相称赞他。他在寿州驻守多年，担心被接替，想借紧急军情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便谎报称后汉军队将大举南伐。二月，南唐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州、宣州二州大都督，镇守润州，任命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朝廷打算调换藩镇节度使，借着他请求赴京参加嘉庆节上寿的机会，答应了他的请求。

甲申日，郭威巡视北边返回。福州有人到建州向南唐永安留后查文徽告密，说吴越军队已经弃城离去，请求查文徽担任主帅。查文徽相信了，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顺闽江而下，查文徽亲自率领步骑兵随后跟进。恰逢大雨，江水暴涨，陈诲一夜行军七百里，到达福州城下，击败福州军队，俘获其将领马先进等人。庚寅日，查文徽到达福州，吴越威武军知军吴程假装派遣数百人出城迎接。陈诲说：“闽人大多狡诈，不可轻信，应当建立营寨慢慢图谋。”查文徽说：“怀疑就会生出变乱，不如趁机占据城池。”于是率军径直前进。陈诲整顿部队鸣鼓，停在江边。查文徽没有防备，吴程率军出击，南唐军队大败。查文徽落马，被福州人俘获，士兵死亡万人。陈诲全军撤回剑州。吴程将查文徽送到钱唐，吴越王钱弘倧将他献祭于五庙后释放了他。

丁亥日，汝州奏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官吏百姓到朝廷上书，因为刘审交施行仁政，请求允许将他安葬在汝州，以便侍奉他的坟墓，皇帝下诏准许。汝州百姓相聚痛哭并安葬了他，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太师冯道说：“我曾担任刘君的僚属，观察他的政事，没有什么超过常人的，并不是他能减少租赋、免除徭役，只是推行公正廉洁慈爱之心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别人不做而刘君独自去做，所以汝州百姓如此爱戴他。假如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效仿他的做法，还愁得不到民心不如刘君吗！”

甲午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乙未日，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越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三月，丙午日，嘉庆节，鄴都留守高行周、太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彥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使郭瑾、保大留后王饶都入朝。

甲寅日，下诏在高祖长陵、世祖原陵修建寝庙，按时祭祀。有关部门因为费用太多，搁置了这件事，直到国家灭亡，两座陵墓终究没有得到一次祭奠。

壬戌日，调任高行周为太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甲子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永安节度使折从阮举家入朝

夏季，四月，戊辰初一，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日，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壬申日，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使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勾结。李守贞平定后，众人认为王饶必定会被安置到闲散之地。等到他入朝，厚结史弘肇，升任护国节度使，听到的人都很震惊。

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皇帝派遣中使劝止他。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旁边说：“枢密使是重要职位，难以长期担任，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辞职是对的。”皇帝听到后，很不高兴，辛巳日，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朝廷因为契丹近来入侵，在河北横行，各藩镇各自防守，没有抵御的人，商议让郭威镇守鄴都，让他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要郭威继续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没有这样做的，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便宜行事，各军畏惧服从，号令就能行通了。”皇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意见。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提出异议，苏逢吉说：“以内制外，是顺理成章的；现在反而以外制内，可以吗！”壬午日，制书任命郭威为鄴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职务照旧。仍然下诏河北地区，兵甲钱谷，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立即都要禀报响应。第二天，朝中贵人在窦贞固府邸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敬酒，厉声说：“昨天廷议，为什么意见不同！今天为弟弟我喝下这杯酒。”苏逢吉和杨邠也举起酒杯说：“这是国家大事，何必介意！”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王章说：“没有毛笔，那么财赋从哪里出？”从此，将相之间开始产生隔阂。

癸未日，罢免永安军

壬辰日，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衙内都指挥使。郭荣本姓柴，父亲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哥哥

译威没有儿子的时候，收养他作为儿子。

五月己亥日，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为府州团练使。折德扆是折从阮的儿子。

译庚子日，郭威辞别出发，对皇帝说：“太后跟随先帝时间长久，经历天下事务很多，陛下年轻，有事情应当禀承她的教导然后施行。亲近忠诚正直的人，疏远谗言邪恶的人，在善恶之间，应当明辨审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旧臣，竭尽忠心为国事，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必定不会有败失。至于边疆战事，臣愿意竭尽愚钝驽钝之力，希望不辜负陛下的驱使。”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谢。郭威到达邺都，因为河北地区困顿疲敝，告诫边防将领谨慎守卫边疆，严守防备，不要出城侵掠，如果契丹入侵，就坚守壁垒、清除野外物资来等待他们。

辛丑日，下诏：“防御使、团练使，除非是军务紧急，不得专门上奏事情，都要先申报观察使斟酌后上报。”

丙午日，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李承勋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实际上并未离开皇宫。

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放纵蛮横，朝廷想征召他回朝，担心他抗拒命令，于是趁着沂州、密州对唐国用兵，派遣前沂州刺史郭琼率领军队驻扎在青州。刘铢心中不安，摆设酒宴召见郭琼，在帐幕下埋伏士兵，想要杀害他。郭琼知道他的阴谋，全部屏退左右随从，从容自如地参加宴会，毫无惧色，刘铢不敢动手。郭琼于是用祸福利害开导他，刘铢感动信服，诏书一到就启程。庚戌日，刘铢入朝。辛亥日，任命郭琼为颖州团练使。

癸丑日，王章摆设酒宴聚会各位朝廷权贵，酒喝得正酣时，玩手势令，史弘肇不熟悉这种游戏，客省使阎晋卿坐在史弘肇旁边，屡次教他。苏逢吉戏弄他说：“旁边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罚酒！”史弘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家的歌女，以为苏逢吉在讥讽她，大怒，用污秽的语言辱骂苏逢吉，苏逢吉不回应。史弘肇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弘肇索要宝剑想要追赶他，杨邠哭着阻止他说：“苏公是宰相，您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何地，希望您仔细考虑！”史弘肇立即上马离开，杨邠与他并马而行，送到他的府第才返回。从此将领与宰相像水火一样不相容。皇帝派宣徽使王峻摆设酒宴调解他们，没能成功。苏逢吉想请求出京担任地方官以避开史弘肇，不久又中止，说：“我离开朝廷，只烦史公一句话处置，我就变成肉泥了！”王章也闷闷不乐，想请求担任外官，杨邠、史弘肇坚决阻止他。

闰月，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癸巳日，大风大雨，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吹起郑门的门扇，飞起十多步后落下。被雷击死的有六七人，平地水深一尺多。皇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问他禳灾祈福的方法，他回答说：“我的专业在天文历法，禳灾祈福不是我所学的。然而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德更好的了。”赵延乂回去后，皇帝派宦官问：“怎样算是修德？”赵延乂回答：“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它。”

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

马希萼战败归来后，于是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蛮，想要与他们共同攻打湖南。蛮族一向听说长沙府库藏丰富，非常高兴，争相出兵前往，于是攻打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抵御他们，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

秋季，七月，南唐将马先进等人归还给吴越，以交换查文徽。

马希萼又派遣各蛮族攻打迪田，八月戊戌日，攻破迪田，杀死了镇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救援，黄处超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又派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领七千军队驻扎在玉潭。

庚子日，后蜀君主立他的弟弟李仕毅为夔王，李仁贽为雅王，李仁裕为彭王，李仁操为嘉王。己酉日，立儿子李玄喆为秦王，李玄珏为褒王。

后晋李太后在建州，卧病在床，没有医药，只能与后晋君主仰天号哭，指着手指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戊午日，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来的人说：“后晋君主和冯皇后还安好，他们的随从逃亡归来或病死的已经超过一半了。”

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城另外设置进奏院。九月辛巳日，下诏因为湖南已有进奏院，不允许。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敦睦亲族。马希萼因为朝廷意向是庇护楚王马希广，愤怒，派遣使者向南唐称藩，请求出兵攻打楚国。南唐加授马希萼同平章事，把鄂州今年的租税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领军队帮助马希萼。冬季，十月丙午日，马希广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联合谋划，想要瓜分湖南的土地，请求发兵驻扎澧州，以扼住江南、荆南救援朗州的道路。”

丁未日，任命吴越王钱弘倧为诸道兵马元帅。

楚王马希广因为朗州和山蛮入侵，各位将领屡次战败，忧虑表现在脸色上。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士兵不满一万，马匹不满一千，都城精兵十万，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希望借给我一万多士兵，一百五十艘战舰，直接进入朗州绑回马希萼，以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很高兴，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军都统。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着用牛肉美酒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意跟随叛乱，盼望都城军队已经很久了！”刘彦瑫厚赏他们。战舰经过，就搬运竹木来阻断后路。这天，马希萼派遣朗州军队和蛮族军队六千、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乘风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舰，不久，风向回转，反而烧了自己。刘彦瑫撤退逃跑，江路已经被切断，士兵战斗以及溺水

译死去的士兵有数千人。希广听说后，痛哭流涕，不知如何是好。希广平时很少赏赐部下，到了这时，大量拿出金银布帛来取悦士兵。有人报告说天策左司马希崇散布谣言迷惑众人，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请求杀掉他。希广说：“我自己杀害自己的弟弟，怎么在地下见先王呢！”

译马军指挥使张晖率领军队从另一条道路进攻朗州，到达龙阳时，听说彦瑫战败，便退兵驻扎在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人率领三千士兵急速攻打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下说：“我率领部下绕到贼军后方，你们留在城中等我，我们合力夹击他们。”张晖出城后，便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的军队知道城中没有主将，急忙发起攻击，士卒九千多人全部战死。

吴越王弘俶将查文徽归还给后唐，查文徽得了失语症，以工部尚书的身份退休。

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后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藏去世。

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去游说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向北臣事后唐，这与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不同呢！”马希萼将要斩杀他，孟骈说：“古代两军交战，使者还在其中，我如果爱惜生命，怎么会来这里！我的话并非偏袒潭州人，实在是为您谋划。”马希萼于是释放了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除非在地下相见！”朱进忠请求马希萼亲自率领军队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他的儿子马光赞守卫朗州，征发境内所有军队奔赴长沙，自称顺天王。

皇帝下诏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王殷是瀛州人。

朝廷商议发兵，任命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去救援潭州，恰逢内部发生变乱，未能成行。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的杨邠总管机要政务，枢密使兼侍中的郭威主管征伐，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使兼中书令的史弘肇掌管禁卫军，三司使、同平章事的王章掌管财政赋税。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退朝后，家中没有私人的拜谒，虽然不拒绝四方送来的馈赠，但有多余的就献给朝廷。史弘肇督察京城，路不拾遗。这时正值契丹破坏之后的残破局面，公私都困顿枯竭，王章搜刮遗留的利益，在收支上吝啬，以充实府库。恰逢三个叛乱势力联合，常年驻军而供给不缺乏。等到事态平定，除了赏赐之外，还有剩余积蓄，因此国家大致安定。王章聚敛苛刻急切。旧制，田税每斛额外缴纳二升，称为“雀鼠耗”，王章开始命令额外缴纳二斗，称为“省耗”；旧时钱款出入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规定进入的按八十文计算，支出的按七十七文计算，称为“省陌”；有触犯盐、曲、酒曲禁令的，即使只有极少量的违犯，罪都判死刑；因此百姓愁苦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臣，曾说：“这些人给他们算盘，不知道纵横计算，有什么用！”俸禄都用不能资助军队的物品发放，官吏已经高估了价格，王章又增加估价。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屡次裁抑他们。太后有个故人的儿子请求补授军职，史弘肇愤怒地杀了他。武德使李业，是太后的弟弟，高祖让他掌管内库，皇帝即位后，尤其受宠信任用。恰逢宣徽使空缺，李业想要这个职位，皇帝和太后也暗示执政大臣；杨邠、史弘肇认为内使的升迁补授有次序，不可以让外戚越级担任，于是作罢。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担任宣徽使，很久没有补授。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受皇帝宠信，很久没有升官，共同怨恨执政大臣。聂文进是并州人。刘铢罢免青州职务归来，很久上朝请安，没有授予官职，常在执政大臣面前指手画脚。皇帝刚解除三年的丧期，听音乐，赏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到史弘肇那里道谢，史弘肇愤怒地说：“士兵守卫边疆苦战，还没有赏赐给他们，你们有什么功劳得到这些！”都夺回还给了官府。皇帝想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认为太快了。夫人去世，皇帝想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皇帝年纪渐长，厌恶被大臣控制。杨邠、史弘肇曾在皇帝面前议事，皇帝说：“仔细考虑，不要让人有话说！”杨邠说：“陛下只管保持沉默，有臣等在这里。”皇帝积怨不平，身边人趁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杨邠等人专横放纵，终究会作乱。”皇帝相信了。曾经夜里听到作坊锻打的声音，怀疑有紧急的军事行动，通宵未眠。司空、同平章事苏逢吉既然与史弘肇有嫌隙，知道李业等人怨恨史弘肇，屡次用言语激怒他们。皇帝于是与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谋划诛杀杨邠等人，计议已定，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可以轻率发动！还是应该与宰相商议。”李业当时在旁边，说：“先帝曾说，朝廷大事不可与书生谋划，懦弱胆怯误人。”太后再次为此进言，皇帝愤怒地说：“国家的事，不是内室所能知道的！”拂袖而出。乙亥日，李业等人将他们的阴谋告诉阎晋卿，阎晋卿担心事情不成，到史弘肇府邸想告诉他，史弘肇以其他理由推辞不见。

丙子日早晨，杨邠等人入朝，有几十名披甲士兵从广政殿出来，在东廊下杀死了杨邠、史弘肇、王章。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臣在崇元殿列班，宣布说：“杨邠等人谋反，已经伏诛，与你们共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院，皇帝亲自晓谕他们，并且说：“杨邠等人把我看作小孩子，我现在才开始成为你们的主君，你们免除横祸之忧了！”都拜谢后退下。又召集前任节度使、刺史等人上殿晓谕，分别派遣使者率领骑兵逮捕杨邠等人的亲戚、党羽、随从，全部杀了。

史弘肇对待侍卫

译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与皇帝关系尤为亲密，邠等人死后，皇帝派遣供奉官孟业带着密诏前往澶州和邺都，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害王殷，又命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指挥使真定曹威杀害郭威以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太后的弟弟。皇帝又紧急下诏征召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得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秦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得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使李谷入朝。任命苏逢吉暂代枢密院事务，前平卢节度使刘铢暂代开封府事务，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暂代侍卫司事务，内侍省使阎晋卿暂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孟业的哥哥。

译当时朝廷内外人心忧虑惊恐，苏逢吉虽然憎恨弘肇，却没有参与李业等人的阴谋，听到变故后震惊愕然，私下对人说：“事情发生得太仓促，皇上如果问我一言，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李业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人，刘铢极其残酷狠毒，婴儿幼儿也没有幸免的。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人，李洪建只是派人看守监视，仍然给他们饮食。

丁丑日，使者到达澶州，李洪义胆小懦弱，担心王殷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敢发动，于是引见孟业给王殷看。王殷囚禁了孟业，派遣副使陈光穗拿着密诏给郭威看。郭威召来枢密吏魏仁浦，把诏书给他看说：“怎么办？”魏仁浦说：“您是国家的大臣，功名一向显赫，加上手握重兵，占据重镇，一旦被小人构陷，祸患出于意料之外，这不是言辞辩解所能解决的。时事如此，不能坐以待毙。”郭威于是召来郭崇威、曹威以及各位将领，告诉他们杨邠等人冤死以及有密诏的情况，并且说：“我与各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天下，受托孤的重任，竭尽全力保卫国家，现在各位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心思独自活着！你们应当奉行诏书，取我的首级去回报天子，或许不会连累你们。”郭崇威等都哭泣着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左右小人所为，如果让这些人得志，国家还能安定吗！郭崇威愿意跟随您入朝亲自申诉，扫除这些鼠辈以澄清朝廷，不能被单使杀害，承受千载恶名。”翰林天文赵修已对郭威说：“您白白送死有什么好处！不如顺应众心，拥兵向南，这是上天启示。”郭威于是留下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率领骑兵做先锋，戊寅日，自己率领大军随后。

慕容彦超正在吃饭，得到诏书，放下刀叉入朝。皇帝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己卯日，吴虔裕入朝。

皇帝听说郭威起兵向南，商议发兵抵抗。前开封尹侯益说：“邺都戍兵的家属都在京城，官军不可轻易出动，不如关闭城门以挫败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的母亲妻子登上城墙招降他们，可以不战而降。”慕容彦超说：“侯益衰老，这是懦夫的主意。”皇帝于是派遣侯益以及阎晋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张彦超率领禁军赶赴澶州。

这一天，郭威已经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迎接拜见痛哭，率领所部军队跟随郭威渡河。皇帝派遣内侍鸗脱窥探郭威，郭威抓获了他，把表文放在鸗脱的衣领中，让他回去禀报皇帝说：“臣昨天得到诏书，伸长脖子等待死亡。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臣，说这都是陛下左右贪权无厌的人诬陷臣，逼迫臣向南行进，到朝廷请罪。臣求死不得，力量不能控制。臣几天后就会到达朝廷。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怎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诬陷臣的人，希望抓住他们交给军前以快慰众心，臣怎敢不安抚晓谕各军，退归邺都！”

庚辰日，郭威赶赴滑州。辛巳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接投降。宋延渥是洛阳人，他的妻子是晋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取滑州库房的物资慰劳将士，并且晓谕他们说：“听说侯令公已经督率各军从南边来，现在遇到他们，交战则不符合入朝的道义，不战则被他们所属。我想保全你们的功名，不如奉行前诏，我死也不遗憾！”大家都说：“国家辜负您，您不辜负国家，所以万人争相奋起。如果报私仇，侯益这些人能做什么呢！”王峻向众人宣告说：“我得到公的处分，等到攻克京城，听任十天抢劫。”众人都非常高兴。

辛巳日，鸗脱到达大梁。此前皇帝商议亲自前往澶州，听说郭威已经到达黄河边上而停止。皇帝很有后悔恐惧的神色，私下对窦贞固说：“刚才也太草率了。”李业等人请求倾尽府库赏赐各军，苏禹珪认为不可以，李业在皇帝面前拜谢苏禹珪，说：“相公暂且为天子不要吝惜府库！”于是赏赐禁军每人二十缗，下级军队减半，将士在北方的供给他们的家人，仍然让他们通家信以诱降他们。

壬午日，郭威军队到达封丘，人心惶恐。太后哭泣说：“不采用李涛的话，理应灭亡啊！”慕容彦超依仗他的骁勇，对皇帝说：“我看北军像蚊蝇一样，应当为陛下活捉他们的首领！”退下后，见到聂文进，询问北来军队的数量以及将校姓名，很害怕，说：“这也是厉害的贼寇，不容易轻视啊！”皇帝又派遣左神武统军袁象先、前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等率领禁军与侯益等会合驻扎在赤冈。袁象先是袁{山义}的儿子。慕容彦超率领大军驻扎在七里店。

癸未日，南、北军在刘子陂相遇。皇帝想亲自出去慰劳军队，太后说：“郭威是我们家的旧交，如果不是死亡切身，怎么会到这一步！只要按兵守城，飞诏晓谕他，观察他的志向情趣，一定有辞理，那么君臣之礼尚且保全，千万不要轻易出去。”皇帝不听。当时扈从军队很多，太后派遣使者告诫聂文进说：“一定要小心在意！”聂文进回答说：“有臣在，即使郭威有百人，也可以擒获！”到了傍晚，两军没有交战，皇帝回宫。慕容彦超大声说：“陛下明天宫中无事，希望再次出来观看臣破贼。臣不必与他们交战，只要喝斥驱散让他们回营罢了！”

甲申日，皇帝想再次出去，太后极力阻止他，不行。布阵后，郭威告诫他的部众说：“我来诛杀群小，

译并非敢与天子为敌，务必不要先动手。”过了很久，慕容彦超率领轻装骑兵径直向前奋力攻击，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荣率领骑兵抵御他。慕容彦超马匹跌倒，几乎被抓获。慕容彦超率领军队撤退，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路军队士气低落，渐渐向北军投降。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义、刘重进都暗中前往拜见郭威，郭威分别让他们返回军营，又对宋延渥说：“天子正处危难，您是近亲，应当率领牙兵前往护卫皇帝，并且附奏陛下，希望趁早驾临我的军营。”宋延渥还没到达御营，乱兵四处骚扰，不敢前进而返回。等到傍晚，南军大多归附了北军。慕容彦超与部下十几名骑兵逃回兖州。这天夜里，皇帝只与三位宰相及几十名随从官员在七里寨住宿，其余人都逃散了。乙酉日清晨，郭威望见天子的旗帜在高坡上，下马脱下头盔前往跟随，到达时皇帝已经离开了。皇帝骑马准备回宫，到达玄化门，刘铢在城门上，询问皇帝左右的人：“兵马在哪里？”于是射杀左右的人。皇帝调转马头，向西北到达赵村，追兵已经赶到，皇帝下马进入百姓家中，被乱兵杀害。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了。聂文进挺身逃跑，军士追赶并斩杀了他。李业逃往陕州，后匡赞逃往兖州。郭威听说皇帝遇害，痛哭流涕说：“这是老臣的罪过啊！”郭威到达玄化门，刘铢像下雨一样向城外射箭。郭威从迎春门进入，回到私宅，派遣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率领军队守卫明德门。各路军队大肆抢劫，整夜烟火四处燃烧。军士闯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的府第，抓住白再荣，抢光了他的财物，随后进言说：“我们过去曾在您麾下奔走效劳，一旦如此无礼，有何面目再见您！”于是割下他的头颅离去。

译吏部侍郎张允，家中财产数以万计，但生性吝啬，即使是妻子也不把财物交给他，他常常亲自把许多钥匙系在衣服下面，走路时像佩玉一样发出声响。这天晚上，他躲藏在佛殿藻井之上，上去的人渐渐增多，木板损坏而坠落，军士抢掠了他的衣物，于是因受冻而死。

起初，作坊使贾延徽受皇帝宠信，与魏仁浦是邻居，想兼并魏仁浦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地盘，多次向皇帝诬陷魏仁浦，几乎导致魏仁浦遭遇不测。到了这时，有人擒获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推辞说：“趁着混乱来报复私怨，不是我该做的事！”郭威听说后，对待魏仁浦更加优厚。

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强人赵凤说：“郭侍中起兵，是想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来安定国家罢了；那些鼠辈竟敢如此，才是盗贼，难道这是侍中的本意吗！”他拿着弓箭，坐在胡床上，坐在巷口，抢劫的人一到，就射杀他们，邻里都依靠他得以保全。

丙戌日，抓获刘铢、李洪建，将他们囚禁。刘铢对他的妻子说：“我死后，你难道要去做别人的婢女吗？”妻子说：“以您所做的坏事，本来就是这样！”

王殷、郭崇威对郭威说：“不只是抢劫，今晚这里就只剩下一座空城了。”郭威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分区域禁止抢劫的人，不服从的就斩首。到了傍晚，才安定下来。

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郭威派人寻访找到了他们，不久恢复了他们的官职。窦贞固担任宰相时，正值杨邠、史弘肇弄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是以庄重沉稳的态度处身其中，保全自己罢了。郭威命令有关部门将隐帝的灵柩迁到西宫。有人请求按照魏高贵乡公的先例，用公爵的礼仪安葬。郭威不允许，说：“在仓促危急之际，我不能保卫皇帝，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还敢贬低君主呢！”太师冯道率领百官拜见郭威，郭威见到他，仍然向他行礼，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拜礼，缓缓地说：“侍中这次行动不容易啊！”丁亥日，郭威率领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问安，并且上奏说：“军国事务繁多，请求早日确立继承人。”太后下诏说：“郭允明弑君叛逆，国家不能没有君主。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是高祖的儿子。让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选。”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抚养他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郭威、王峻进入万岁宫拜见太后，请求立刘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勋长期患病不能起床。”郭威出来告知各位将领，各位将领请求见刘勋，太后命令左右用卧榻抬出刘勋给各位将领看，各位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与王峻商议立刘赟。己丑日，郭威率领百官上表请求让刘赟继承皇位。太后下诏有关部门，选择日子，准备法驾迎接刘赟即皇帝位。郭威上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到徐州去迎接。郭威讨伐三个叛将时，每次看到朝廷的诏书，处理军事都符合时机和事宜，就问使者：“谁写的这些诏书？”使者回答说：“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的人才。”进入京城后，寻访找到了范质，非常高兴。当时大雪纷飞，郭威脱下自己穿的紫袍给范质穿上，让他起草太后的诏令，以及迎接新君礼仪的注疏。在仓促混乱之中，讨论撰写制定，都做得很恰当。

起初，隐帝派遣供奉官押班阳曲人张永德赐给昭义节度使常思生日礼物。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恰逢杨邠等人被杀，隐帝密令常思杀死张永德。常思一向听说郭威有很多奇异之处，囚禁张永德来观察局势变化，等到郭威攻克大梁，常思就释放了张永德并向他谢罪。庚寅日，郭威率领百官上奏说：“等到皇帝到达京城，动不动就要十天，请求太后临朝听政。”

在此之前，马希萼派遣蛮兵包围玉潭，硃进忠率兵会合。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萼率兵跟进，攻打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五天没有攻克。马希萼派人告诉王赟说：“你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想侍奉别的国家吗？做人臣却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祖先吗？”王赟说：“亡父是先王的将领，六次打败淮南军队。现在大王兄弟不能相容，我常担心淮南坐收渔利，一旦让遗体臣服于淮南，确实辱没了祖先！大王如果能消除怨恨停止战争，兄弟和睦如初，我怎敢不拼死侍奉大王兄弟，难道有二心吗？”马希萼感到惭愧，率兵离去。辛卯日，到达湘阴，焚烧抢劫后经过。到达长沙，军队驻扎在湘西，步兵和蛮兵驻扎在岳麓，硃进忠从玉潭率兵会合。

马希广派遣刘彦瑫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五百艘战舰驻扎在城北津，连接到南津，任命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驻扎在驼口，扼守湘阴道路，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两千人驻扎在杨柳桥，扼守栅路。许可琼是马德勋的儿子。

壬辰日，太后开始临朝，任命王峻为枢密使，袁{山义}（袁义）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陈州刺史李谷暂代判三司。

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羽都在市集中被斩首示众，但赦免了他们的家人。郭威对公卿说：“刘铢屠杀我家，我再屠杀他家，冤仇反复，哪有尽头呢！”因此有几家得以幸免。王殷多次为李洪建请求免死，郭威不允许。后来匡赞到达兗州，慕容彦超逮捕了他并献出。李业到达陕州，他的哥哥

译保义节度使洪信不敢把财物藏在家里。杨业带着黄金准备逃往晋阳，走到绛州时，被强盗杀害并抢走了黄金。

译蜀地施州刺史田行皋投奔荆南。高保融说：“他既然对蜀国有二心，怎么会对我尽忠！”于是逮捕了他，送还蜀国，被处死。

镇州、邢州上奏说：“契丹主率领数万骑兵入侵，攻打内丘，五天没有攻克，伤亡惨重。有五百名戍守士兵叛变响应契丹，引契丹军入城，屠杀百姓，又攻陷了饶阳。”太后下诏命郭威率领大军抗击契丹，国家政务暂时委托给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处理，军事事务委托给王殷。十二月甲午初一，郭威从大梁出发。

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

当初，蛮族首领彭师暠向楚国投降，楚国人厌恶他粗野刚直。楚王马希广唯独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想为马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联合蛮兵七千多人到达长沙，在江西扎营，彭师暠登上城墙眺望，对马希广说：“朗州人马接连获胜而骄傲，混杂着蛮兵，攻打他们容易击破。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从巴溪渡江，绕到岳麓山后面，到达水西，让许可琼率领战舰渡江，前后夹击，必定能打败他们。前军失败，那么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进犯了。”马希广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秘密使者用厚利引诱许可琼，许诺平分湖南治理，许可琼有了二心，就对马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各蛮族都是同族同类，怎么可以信任呢！许可琼世代做楚国将领，必定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究竟能有什么作为！”马希广于是作罢。马希萼不久率领四百多艘战舰停泊在江西。马希广命令各位将领都接受许可琼的指挥调度，每天赏赐许可琼白银五百两，马希广屡次到他的军营商议军务。许可琼常常紧闭营垒，不让士兵知道朗州军队的进退情况。马希广感叹说：“真是位将军啊，我还担忧什么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坐小船诈称巡江，与水西的马希萼会面，约定做内应。有一天，彭师暠见到许可琼，瞪着眼睛呵斥他，甩袖进入拜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国，人们都知道，请迅速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彭师暠退下，叹息说：“大王仁厚却优柔寡断，败亡可以举足等待了！”

潭州下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潭州、朗州两军长久不能交战。马希广相信巫师和僧人的话，在江边塑像，举手以退却朗州军队，又在大楼上制作大像，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令众僧日夜诵经，马希广自己穿着僧服膜拜求福。

甲辰日，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率领蛮兵三千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望见韩礼军营的旗帜杂乱，说：“敌军已经恐惧，攻打他们容易击破。”朗州人雷晖穿着潭州士兵的衣服潜入韩礼营寨，手持剑攻击韩礼，没有击中，军中惊扰。何敬真等人乘乱攻击，韩礼军队大败，韩礼受伤逃跑，回到家后死去。于是朗州军队水陆两路紧急攻打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互相说：“以死报国，就是现在了！”各自率领军队出战。吴宏出清泰门，战斗不利。杨涤出长乐门，从辰时战到午时，朗州军队稍退。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动不救援。杨涤的士兵饥饿疲惫，退下吃饭。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蛮兵从城东放火，城上的人招手让许可琼的军队救援城池，许可琼率领全军投降马希萼，长沙于是陷落。朗州军队和蛮兵大肆抢掠三天，杀害官吏百姓，焚烧房屋，自武穆王以来所营造的宫室，都化为灰烬，所积聚的宝物财物，都落入蛮族手中。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率领军队救援，朗州人已经占据城池抵抗作战。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没有攻克，与刘彦瑫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奉文昭王及马希广的众子前往袁州，于是投奔南唐。张晖向马希萼投降。左司马马希崇率领将吏到马希萼处劝进。吴宏作战，血沾满衣袖，见到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日死去，对得起先王了！”彭师暠把长矛扔在地上，大声呼喊着请求一死。马希萼叹息说：“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啊！”都没有杀他们。

乙巳日，马希崇迎接马希萼入府处理政务，关闭城门，分别搜捕马希广及掌书记李弘皋、弟弟李弘节、都军判官唐昭胤以及邓懿文、杨涤等人，都抓获了。马希萼对马希广说：“继承父兄的基业，难道没有长幼之分吗？”马希广说：“是将吏们推举我，朝廷任命我罢了。”马希萼把他们全部囚禁。丙午日，马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烧抢掠。丁未日，马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等军节度使、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官府事，湖南的重要职位，全都由朗州人担任。将李弘皋、李弘节、唐昭胤、杨涤切成肉块吃掉，在集市上斩首邓懿文。戊申日，马希萼对将吏说：“马希广是懦夫，被身边的人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着，可以吗？”众将领都不回答。朱进忠曾经被马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一个国家不容许有两个君主，将来必定会后悔。”戊申日，赐马希广死。马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把他葬在浏阳门外。

武宁节度使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冯温守卫徐州，与冯道等人向西而来，在路上的仪仗护卫，都像王者一样，左右的人高呼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

译赟派遣使者慰劳将士。众将在接受任命时，互相看着不肯下拜，私下对彼此说：“我们攻陷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重新被拥立，我们还能有活路吗！”己酉日，威听说这件事，立即率领军队出发，奔赴澶州。辛亥日，派遣苏禹珪前往宋州迎接嗣君。

译楚王刘希萼任命儿子刘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领军队驻守那里。刘希萼召见拓跋恒，想任用他，拓跋恒称病不起。

壬子日，郭威渡过黄河，住在澶州。癸丑日早晨，郭威准备出发，几千名将士突然大声喧哗。郭威命令关闭城门，将士们翻墙登屋而入，说：“天子必须由侍中您自己来做，将士们已经和刘氏结下仇怨，不能拥立刘氏！”有人撕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众人一起扶抱他，高呼万岁，声音震天，于是拥着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于是给太后上奏章，请求奉祀汉朝宗庙，侍奉太后如同母亲。丙辰日，郭威到达韦城，发布文书安抚晓谕大梁的士人和百姓，说昨天离开黄河岸边，在途中秋毫无犯，不要有所怀疑。戊午日，郭威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百官出城迎接拜见，于是劝进。郭威在皋门村安营扎寨。

武宁节度使刘赟已经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发生兵变，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抵御，又派遣前申州刺史马鐸率领军队到许州巡察。郭崇威突然到达宋州，在府门外列阵，刘赟大惊，关闭城门登上高楼责问。郭崇威回答说：“澶州发生兵变，郭公担心陛下没有察觉，所以派遣崇威来此宿卫，没有别的意思。”刘赟召见郭崇威，郭崇威不敢进去。冯道出来与郭崇威说话，郭崇威才登上高楼，刘赟握着郭崇威的手哭泣。郭崇威按照郭威的意思安抚晓谕他。过了一会儿，郭崇威出来，当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下士兵为刘赟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说刘赟说：“看郭崇威的眼神举止，一定另有图谋。路上都说郭威已经做了皇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灾祸恐怕就要到了！请求急忙召见张令超，晓谕他祸福利害，让他夜里发动士兵袭击郭崇威，夺取他的军队。第二天，抢掠睢阳的金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晋阳。他们刚平定京城，来不及追赶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这天晚上，郭崇威秘密引诱张令超，张令超率领众人归附了他。刘赟非常恐惧。

郭威给刘赟写信，说被诸军所迫，召冯道先回去，留下赵上交、王度奉侍。冯道辞别出发，刘赟说：“我这次来所倚仗的，是因为您是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没有疑虑。现在郭崇威夺走了我的卫兵，事情危急了，您有什么计策？”冯道沉默不语。客将贾贞多次用眼睛示意冯道，想杀他。刘赟说：“你们不要鲁莽，这与冯公无关。”郭崇威将刘赟迁到外馆，杀死了他的心腹董裔、贾贞等数人。

己未日，太后下诰，废刘赟为湘阴公。

马鐸率兵进入许州，刘信惶恐迷惑，自杀身亡。

庚申日，太后下诰，任命侍中监国。百官和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壬戌日夜里，监国军营中有步兵将校喝醉了，扬言说先前澶州的骑兵拥立，现在步兵也想拥立，监国将他斩首。

南汉主任命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身穿朝服，头戴冠带，参与决断政事。宗室和勋旧，被诛杀殆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掌权。

●卷第二百九十

【后周纪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玄黓困敦八月，共一年多一点。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 广顺元年（辛亥，公元九五一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汉太后下诰，授予监国符宝，即皇帝位。监国从皋门进入皇宫，在崇元殿即皇帝位，下制说：“朕是周朝的后裔，虢叔的后代，国号应当叫周。”改年号，大赦天下。杨邠、史弘肇、王章等都追赠官职，由官府收敛安葬，并访求他们的子孙录用。凡是仓库场院、库务掌管收纳的官吏，不得收取斗余、称耗。以前多余的羡余物，全部废除。犯盗窃和奸淫罪的，都依照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名，罪人如果不是反逆，不得诛杀亲族，没收家产。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各自设置守陵十房，汉高祖陵的职员、宫人，按时祭祀以及守陵户都照旧。起初，唐朝衰败，盗贼很多，不采用律文，重新制定严酷的法律，盗窃赃物三匹的处死。晋天福年间，增加到五匹。奸淫有夫之妇，不论强暴还是和合，男女都处死。汉法，盗窃一钱以上都处死。又罪行不是反逆，往往族诛、没收家产，所以皇帝即位，首先革除这些弊端。

起初，杨邠认为功臣、国戚担任方镇的，大多不熟悉吏治事务，于是用三司军将补任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这些人自恃是敕命补任，大多专横，节度使不能制约，到这时全部罢免。皇帝命令史弘肇的亲信吏员上党人李崇矩访查史弘肇的亲族，李崇矩说：“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现在还在。”起初，史弘肇派李崇矩掌管他家产的账籍，因此完全掌握了他的财产，都授予史弘福。皇帝认为李崇矩贤能，让他隶属皇子刘荣的帐下。

戊辰日，任命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暂代武宁节度使。

汉李太后迁居西宫，己巳日，上尊号曰昭圣皇太后。

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去世。

癸酉日，加封王峻同平章事。

任命卫尉卿刘皞主持汉隐帝的丧事。

起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听说隐帝遇害，想举兵向南，听说迎立湘阴公，于是停止，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还求什么！”太原少尹李骧暗中劝说刘崇说：“看郭公的心意，终究想自己夺取

译您不如迅速率军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徐州相公即位，然后再返回镇所，那么郭崇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否则，您将被他出卖。”郭崇愤怒地说：“腐儒，想要离间我们父子！”命令左右将他拖出去斩首。张骧呼喊说：“我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也心甘情愿！家中有一位老妻，希望能与她一同赴死。”郭崇将他的妻子一并杀害，并且上奏朝廷，表示没有二心。等到刘赟被废黜，郭崇才派遣使者请求让刘赟回到晋阳。诏书回复说：“湘阴公最近在宋州，现在正将他接回京城，一定会让他得到妥善安置，您不必为此担忧。您若能同心协力辅佐朝廷，将加封王爵，永远镇守河东。”巩廷美、杨温听说湘阴公刘赟失去地位，便奉刘赟的妃子董氏占据徐州抗拒防守，以等待河东的援兵，皇帝让刘赟写信晓谕他们。巩廷美、杨温想要投降却害怕被杀，皇帝又给刘赟写信说：“考虑到这些人对君主尽心竭力，足以奖赏他们的忠义，怎么能责备他们有过错呢？等新的节度使进入城中，应当分别任命他们为刺史，您可以再委婉地向他们说明。”

译契丹攻打内丘时，死伤很多，又恰逢月食，军中多有怪异现象，契丹主害怕，不敢深入，率军返回，派遣使者向后汉请求讲和。恰逢后汉灭亡，安国节度使刘词护送契丹使者到大梁，皇帝派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回访，并陈述改朝换代的缘由，用金器、玉带赠送给他。

皇帝认为邺都镇守安抚河北，可以控制契丹，打算把心腹之人安置在那里。乙亥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领军如故，仍然让侍卫司跟随他前往驻地。

丙子日，皇帝率领百官到西宫，为后汉隐帝举哀穿丧服，全都按照天子的礼仪。

慕容彦超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担心他疑虑恐惧，赐诏书安慰他，说：“现在兄长的事已经到这种地步，言语不必繁多，希望弟弟扶持，共同安定亿万百姓。”

戊寅日，在宋州杀死了湘阳公。

这一天，刘崇在晋阳即皇帝位，仍然使用乾祐年号，拥有的地方是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的土地。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荥阳赵华为户部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瑰为代州防御使裨将武安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北汉主对李存瑰、张元徽说：“朕因为高祖的基业，一朝坠地，今天的位号，是不得已才称的。看我是什么样的天子，你们是什么样的节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像家人一样，宰相每月的俸禄只有一百缗，节度使只有三十缗，其余只有少量的供给而已，所以他的国家中很少有廉洁的官吏。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经担任直省官，很熟悉旧例，北汉朝廷的制度，都出自李光美。北汉主听说湘阴公死了，哭着说：“我不听从忠臣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己卯日，任命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加封窦贞固为侍中，苏禹珪为司空。

王彦超上奏派遣使者带着敕书到徐州，巩廷美等人犹豫不肯打开城门，皇帝下诏进军攻打他们。

皇帝对王峻说：“朕出身寒微，备尝艰苦，遭遇时局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么敢厚待自己以损害百姓呢！”命令王峻列举四方进贡的珍美食物，庚辰日，下诏全部废除。诏书大略说：“所供奉的只是朕自身，所损害的遍及百姓。”又说：“堆积在官府之中，是非常无用的东西。”又下诏说：“朕生长在军旅之中，不亲近学问，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文武官员有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方法，各自密封奏章上报，都应该直书，不要讲究辞藻。”皇帝把苏逢吉的宅第赐给王峻，王峻说：“这是苏逢吉用来灭李崧全家的地方！”推辞而不居住。

起初，契丹主北归，横海节度使潘耒撚抛弃镇所跟随他，契丹主任命潘耒撚为西南路招讨使。等到北汉主即位，契丹主派潘耒撚给刘承钧送信。北汉主派刘承钧回信，说：“本朝沦亡，继承帝位，想遵循晋室的旧例，向北朝请求援助。”契丹主非常高兴。北汉主发兵驻扎在阴地、黄泽、团柏。丁亥日，任命刘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丛晖、都监李存瑰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侵犯晋州。白丛晖，是吐谷浑人。

郭崇威改名为郭崇，曹威改名为曹英。

二月，丁酉日，任命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荣为镇宁节使，挑选朝廷官员担任他的僚佐，任命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为掌书记。崔颂，是崔协的儿子；王朴，是东平人。

戊戌日，北汉兵分五路攻打晋州，节度使王晏关闭城门不出战。刘承钧认为他胆怯，像蚂蚁一样攀爬登城。王晏埋伏的士兵奋力出击，北汉兵死伤一千多人。刘承钧派遣副兵马使安元宝焚烧晋州西城，安元宝来投降。刘承钧于是移军攻打隰州。癸卯日，隰州刺史许迁派遣步军都指挥使耿继业在长寿村迎击北汉兵，抓获他们的将领程筠等人，杀了他们。不久，北汉兵攻打州城，几天不能攻克，死伤很多，于是撤军离去。许迁，是郓州人。

甲辰日，楚王希萼派遣掌书记刘光辅到唐朝进贡。

皇帝把后汉宫中的宝玉器物几十件全部拿出来，在庭院中打碎，说：“凡是做帝王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听说后汉隐帝每天和宠爱的人在禁中嬉戏，珍玩不离身边，这件事不远，应该引以为鉴！”仍然告诫左右，从今以后，珍丽华美的悦目之物，不得进入宫中。

丁未日，契丹主派遣他的臣子袅骨支与朱宪一起来，祝贺即位。

戊申日，敕令前资官各自听任便居住在外的州郡。陈思让还没有到达湖南，马希萼已经攻克长沙。陈思让留驻在郢州，皇帝下诏召令他返回。

丁巳日，派遣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北汉主派遣通事舍人李巩出使契丹；请求出兵作为援助。

下诏加封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中书令，派遣翰林学士鱼崇谅到兖州宣示旨意。鱼崇谅，就是鱼崇远。慕容彦超上表谢恩

译三月壬戌初一，下诏回复他说：“先前因为前朝失德，年幼的君主听信谗言，在仓促之间，召你赶赴京城。你随即奔驰响应命令，两夜便到达京城，拯救国家危难而不顾惜自身，听到君主召唤而不等待车驾。以至于上天灭亡了汉朝的国运，军队溃散在梁国郊外，投降的将领和战败的军队，接连不断地到来，你便立刻调转马头，径直返回龟阴之地。无论是侍奉君主还是顺应时势，你都有始有终。这就是所说的在危乱之中显现忠臣的气节，在疾风中知晓劲草的忠心。如果做臣子的都能像这样，那么有国家的君主谁不想任用呢！你所说的我在潜伏于河朔之时，平定浚郊危难之际，因为我没有下达指示，所以也不能派人到行在。况且侍奉君主的原则，何必一定要像这样呢！如果在汉朝时你尚且三心二意，又怎么肯对周室忠诚守信呢！因此感到恐惧，不也太过分了吗！你只需尽心竭力，推诚相待，安抚百姓，体恤国家，侍奉我就像侍奉旧君一样，不仅百姓能获得安宁，而且国家也依赖于此。只要坚持作为表率，没有考虑替换你。发自内心的诚意，话就说到这里。”

译唐昭宗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军、武平军、静江军、宁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封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姚凤担任册封礼仪使。

丙寅日，派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率领军队驻守磁州，扼守黄泽路。

楚王马希萼得志后，多念旧怨，杀戮没有节制，昼夜纵酒荒淫，把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马希崇。马希崇又有很多私心偏袒，政令刑罚混乱。府库财物已被乱兵耗尽，便登记百姓财产用来赏赐士卒，有时封住百姓家门强行取走财物，士卒仍然因为分配不均而怨恨不满。即使是跟随马希萼从朗州来的旧将佐，也都不高兴，产生了离心。

刘光辅入朝向唐朝进贡时，唐主厚待他，刘光辅私下说：“湖南百姓疲惫，君主骄横，可以攻取。”唐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率领军队驻扎在袁州，暗中谋划进取湖南。

小门使谢彦颙，本来是马希萼的家奴，因为相貌出众而得到马希萼的宠信，甚至与马希萼的妻妾杂坐，依仗恩宠专横跋扈。他常常跟在马希崇身后，有时拍打马希崇的背，马希崇对此怀恨在心。按旧例，府中设宴时，小门使应持兵器站在门外。马希萼让谢彦颙参与座次，有时还坐在众将之上，众将都以此为耻。

马希萼因为府舍被焚毁，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逄率领所属的一千多士兵去修缮，劳役非常辛苦，又没有犒劳赏赐，士卒都怨恨，私下议论说：“囚犯免死才服劳役。我们跟随大王出生入死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过却被当作囚犯役使！况且大王整天酣饮高歌，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王逵、周行逢听到议论很多，互相说：“众人的怨恨很深了，如果不早做打算，祸患将波及我们。”壬申日早晨，他们率领众人各自拿着长柄斧头、白木棍，逃回朗州。当时马希萼醉酒未醒，左右不敢禀报。癸酉日，才禀报此事。马希萼派遣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领一千多人追赶，没追上，王逵等人一直抵达朗州。王逵等人趁唐师翥军队疲乏，埋伏士兵发动攻击，唐师翥的士卒死伤殆尽，唐师翥逃脱归来。王逵等人罢免留后马光赞，改由马希萼的侄子马光惠主持州务。马光惠是马希振的儿子。不久奉马光惠为节度使，王逵等人与何敬真及各军指挥使张放共同参决军府事务。马希萼将情况详细上报唐朝，唐主派遣使者用厚赏招抚晓谕他们。王逵等人接受了赏赐，放走了使者，不答复诏书，唐朝也不敢责问。

王彦超上奏攻克徐州，杀死了巩廷美等人。

北汉李巩说到达契丹，契丹主派拽剌梅里回报他。

丙子日，下诏：“朝廷与唐朝本来没有仇怨，沿淮河各军镇，各自守好疆域，不得放纵士兵百姓擅自进入唐朝境内。商旅往来，不得禁止。”

己卯日，潞州送交在涉县抓获的北汉将卒二百六十多人，分别赐给衫裤巾履后遣返。

加封吴越王钱弘倧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夏季，四月，壬辰日初一，沿淮州的镇守官员上奏说：“淮南饥民渡过淮河买粮，不敢禁止。”下诏说：“那里的百姓，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应命令州县渡口关卡不得禁止。”

蜀国通奏使高延昭坚决推辞担任枢密使，丁未日，任命前云安榷盐使太原人伊审征为通奏使，主持枢密院事务。伊审征是蜀高祖妹妹褒国公主的儿子，年轻时与蜀主亲近狎昵，等到主持枢密院事务，政事大小都向他咨询。伊审征也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但贪婪奢侈、邪曲不正，与王昭远内外勾结，蜀国政事因此逐渐衰败。

吴越王钱弘倧将废王钱弘倧迁居东府，为他修筑宫室，整治园圃，取悦他，每年节日的供给馈赠非常丰厚。

契丹主派遣使者到北汉，告知周朝使者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用厚礼答谢契丹，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请求举行册封礼仪。

五月，己巳日，派遣左金吾将军姚汉英等人出使契丹，契丹扣留了他们。辛未日，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珣死在契丹。

甲戌日，义武节度使孙方简避讳父亲名讳，改名为孙方谏。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派遣使者向北汉进献表章。

六月，辛亥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为左仆射手兼门下侍郎，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質，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李谷仍然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窦贞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圭都罢免守本官。癸丑日，范质参知枢密院事务。丁巳日，任命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任枢密副使。

起初，皇帝讨伐河中，已经被人心所向。李谷当时担任转运使，皇帝多次用微妙的言语暗示他，李谷只以人臣尽忠节义来回答，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新建立，四方多事，王峻日夜尽心，知无不为，军事谋划，多有补益。范质明敏强记，谨守法度。李沉稳坚毅有器量谋略，在皇帝面前议论，言辞气概慷慨，善于用比喻开导皇帝的心意。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蠢懦弱嗜酒，不能使众将信服，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认为辰州刺史庐陵人刘言骁勇，深得蛮夷之心，想迎接他担任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如果不前往，他们将攻打我。

译于是（他）单人匹马前往。到达之后，众人废黜了光惠，将他送往唐朝，推举言权担任武平留后，并向唐朝上表请求旄节，唐朝人没有答应。同时也向周朝称藩。

译吴越王弘佐认为以前内外马步都统军使仁俊没有罪过，恢复了他的官职和爵位。

契丹派遣燕王述轧等人册封北汉王为大汉神武皇帝，册封妃子为皇后。北汉主改名为旻。

秋季，七月，北汉主派遣翰林学士博兴卫融等人前往契丹感谢册封之礼，并且请求出兵援助。

八月，壬戌日，将汉隐帝安葬在颍陵。

义武节度使孙方谏入京朝见，壬子日，调任他为镇国节度使，任命他的弟弟易州刺史孙行友为义武留后。又调任建雄节度使于晏镇守徐州，任命武宁节度使王彦超代替他。

戊午日，追封已故的夫人柴氏为皇后。

九月，北汉主派遣招讨使李存瑰率领军队从团柏入侵后周。契丹想要率领军队与之会合，在九十九泉与部落酋长商议。各部落都不愿意向南入侵，契丹主强行命令他们。癸亥日，军队行进到新州西边的火神淀，燕王述轧以及伟王的儿子太宁王沤僧发动叛乱，杀害契丹主并拥立述轧。契丹主德光的儿子齐王述律逃入南山，各部落拥戴述律进攻述轧、沤僧，将他们杀死，并诛灭他们的宗族党羽。拥立述律为皇帝，改年号为应历。从火神淀进入幽州，派遣使者告知北汉，北汉主派遣枢密直学士上党王得中出使契丹，祝贺他即位，再次以叔父的礼节对待他，请求出兵攻打晋州。

契丹主年纪轻，喜好游乐，不亲自处理国家事务，每晚畅饮，直到天亮才睡觉，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改名为明。

壬申日，后蜀任命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任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楚王马希萼攻克长沙后，没有奖赏许可琼，怀疑许可琼怨恨不满，将他外放为蒙州刺史。派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陳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馆、牙內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领部队在城西北角建立营寨，以防备朗州军队。不体恤服役的将士，将领和士兵都怨恨愤怒，谋划作乱。马希崇得知他们的阴谋，戊寅日，马希萼宴请将领和官吏，徐威等人没有参加，马希崇也推辞生病没有到。徐威等人派人先赶着十几匹踢咬人的马进入府中，自己率领部下拿着斧头、白木棒，声称要拴马，突然冲到座位上，横冲直撞地打人，人们跌倒在地。马希萼翻墙逃跑，徐威等人将他抓获囚禁。抓获谢彦颙，从头顶到脚跟将他剁碎。拥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马希萼囚禁在衡山县。

刘言听说马希崇自立，派遣军队奔赴潭州，声称要讨伐他篡夺政权的罪行。壬午日，军队驻扎在益阳以西。马希崇害怕，癸未日，派出两千士兵抵抗，又派遣使者前往朗州求和，请求成为邻邦。掌书记桂林人李观象劝说刘言说：“马希萼以前的将领和佐官还在长沙，这必定不愿意与您做邻居；不如先发文命令马希崇取来他们的首级，然后再图谋湖南，就可以兼有湖南了。”刘言听从了他的建议。马希崇畏惧刘言，就砍下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等十几人的首级，派遣前辰阳县令李翊携带送往朗州。送到时首级已经腐烂，刘言和王逵等都认为不是杨仲敏等人的首级，愤怒地斥责李翊，李翊惶恐自杀。

马希崇既然篡位，也纵酒荒淫，施政不公，言语多虚伪妄诞，国人不服从。起初，马希萼进入长沙，彭师暠虽然免死，还是被杖责背部贬为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暠必定怨恨他，派他送马希萼去衡山，实际上是想要彭师暠杀了马希萼。彭师暠说：“想要让我成为弑君的人吗！”侍奉马希萼更加谨慎。丙戌日，到达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匡图的儿子，与他的叔父节度巡官匡凝谋划说：“我家世代受马氏恩惠，现在马希萼是长子却被废黜，必定难免灾祸，何不共同辅佐他！”于是率领庄户及乡人全部作为士兵，与彭师暠共同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县衙作为行府，截断江面设置栅栏，编竹制作战舰，任命彭师暠为武清节度使，招兵买马，几天之内，达到一万多人，州县大多响应。派遣判官刘虚己向南唐求援。

徐威等人看到马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必定没有好结果，又畏惧朗州、衡山的逼迫，恐怕一旦败亡，都会遭受祸患，想要杀死马希崇来自我解脱。马希崇隐约察觉到，非常害怕，秘密派遣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南唐请求出兵，南唐主命令边镐从袁州率领一万军队向西奔赴长沙。

冬季，十月，辛卯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虒亭击败北汉军队。

南唐边镐率领军队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马希崇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壬寅日，派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信笺前往边镐处请求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久久不死，竟然给小孩子送降书！”癸卯日，马希崇率领弟弟和侄子迎接边镐，望见尘土就下拜，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他们。甲辰日，马希崇等人跟随边镐进入城中，边镐住在浏阳门楼，湖南的将领和官吏全部祝贺，边镐都厚厚地赏赐他们。当时湖南饥荒，边镐大量发放马氏仓库的粮食赈济，楚人大喜。

契丹派遣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率领奚、契丹五万军队会同北汉军队入侵。北汉主亲自率领两万军队从阴地关入侵晋州，丁未日，军队驻扎在城北，三面设置营寨，昼夜攻打，游动部队到达绛州。当时王晏已经离开镇所，王彦超还没有到达，巡检使王万敢暂代管理晋州，与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

译共同抵御他们。史彦超，是云州人。

癸丑日，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领二百艘战舰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百姓忘记了亡国的悲痛。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

译唐朝百官共同祝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国混乱，夺取它很容易。观察各位将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很难罢了！”高远是幽州人。司徒、退休的李建勋说：“灾祸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吧！”唐主自从即位以来，不曾亲自祭祀天地宗庙，礼官为此请求。唐主说：“等到天下统一，然后再去告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国，认为指挥各国可以平定。魏岑在宴会上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爱那里的风土，等陛下平定中原，乞求担任魏博节度使。”唐主答应了他，魏岑快步走下台阶拜谢。他们的君主骄横、臣子谄媚就是如此。

马希萼希望唐朝人立自己为潭州主帅，但潭州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边镐为主帅，唐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王峻有个老朋友叫申师厚，曾经担任兖州牙将，失去官职后饥寒交迫，在路边望着王峻的马匹拜见。恰逢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上表向朝廷请求派遣主帅，皇帝认为极远的地方不是人们想要的，招募率府供奉官中愿意前往的人，一个多月，没有人应募，王峻向皇帝推荐申师厚。丁巳日，任命申师厚为河西节度使。唐朝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他的宗族入朝，马氏聚集宗族互相哭泣，想要重重贿赂边镐，上奏请求留在长沙。边镐微微笑着说：“国家与你们家世代为仇敌，将近六十年，然而不曾敢有意窥探你们的国家。现在你们兄弟争斗，困窘穷迫自己归来，如果反复无常，恐怕有不可预测的忧患。”马希崇无言以对，十一月辛酉日，与宗族以及将佐一千多人号哭登上船，送行的人都哭泣，声响震动山川河谷。

皇帝因为北汉、契丹的军队还在晋州，甲子日，任命王峻为行营都部署，率领军队救援晋州。诏令各军都接受王峻的指挥，听从他以权宜之计行事，可以自行选择将吏。乙丑日，王峻出发，皇帝亲自到城西为他饯行。

楚静江节度副使、桂州知州马希隐，是武穆王马殷的小儿子。楚王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夺国家，南汉主以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討使，率领军队驻扎在边境，伺机密谋进取。马希广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领军队驻扎在龙峒以防备他们。马希萼从衡山派遣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的巡检使、判军府事，马希隐厌恶他，暗中派人告知蒙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正畏惧南汉的逼迫，于是放弃蒙州，率领军队奔赴桂州，与彭彦晖在城中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往衡山，许可琼留在桂州驻扎。吴怀恩占据蒙州，进军侵扰掠夺，桂管地区大乱，马希隐、许可琼不知所措，只是互相饮酒对着哭泣。

南汉主给马希隐写信，说：“武穆王拥有整个楚国，富强安定五十多年。正是由于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动武，自相残杀，把祖先的基业，向北面的仇敌臣服。现在听说唐军已经占据长沙，私下估计桂林接着会被他们攻取。当朝世代是友好国家，再加上婚姻之好，看到这种倾覆危险，怎能忍心不救援！已经派遣大军水陆并进，定会让相公舅舅永远拥有节度使的旌节，长期镇守一方。”马希隐收到信，与僚佐商议投降，支使潘玄珪认为不可以。丙寅日，吴怀恩率领军队突然到达城下，马希隐、许可琼率领他们的部众，夜里斩断城门逃往全州，桂州于是崩溃。吴怀恩趁机用军队平定了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开始完全拥有岭南的土地。

辛未日，唐朝边镐派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领军队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马希萼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从潭州向东出发。

王峻在陕州停留了十天，皇帝因为北汉攻打晋州紧急，担心守不住，商议亲自从泽州路与王峻会合军队救援，并且派遣使者告知王峻。十二月戊子初一，下诏令三天后西征。使者到达陕州，王峻通过使者对皇帝说：“晋州城墙坚固，不容易攻取，刘崇的兵锋正盛，不可强行争夺。所以驻扎军队，是等待他们士气衰竭，不是臣胆怯。陛下刚即位，不宜轻举妄动。如果陛下车驾出汜水关，那么慕容彦超就会率领军队进入汴京，大事就完了！”皇帝听了，自己用手提着耳朵说：“几乎败坏我的大事！”庚寅日，下诏停止亲征。

起初，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听说徐州平定，怀疑恐惧更加严重，于是招纳亡命之徒，积蓄柴草粮食，暗中写信勾结北汉，官吏查获他的信上报。又派人假装商人向唐朝求援。皇帝派遣通事舍人郑好谦前往慰问晓谕，与他结誓。慕容彦超更加不安，屡次派遣都押牙郑麟到朝廷，假装表示忠诚，实际是窥探机密。又献上天平节度使高行周的信，信中都是诽谤朝廷与慕容彦超勾结的意思。皇帝笑着说：“这是慕容彦超的欺诈！”把信给高行周看，高行周上表谢恩。不久慕容彦超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丙申日，派遣阁门使张凝率领军队前往郓州巡检以防备他。

庚子日，王峻到达绛州。乙巳日，率领军队奔赴晋州。晋州南面有蒙坑，最为险要，王峻担心北汉军队占据它。这天，听说前锋已经渡过蒙坑，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

慕容彦超上奏请求入朝，皇帝知道他是欺诈，就答应了他。不久又声称境内盗贼多，不敢离开驻地。

北汉主攻打晋州，很久没有攻克。恰逢大雪，百姓聚集在山寨中保卫，野外无处掠夺，军队缺乏粮食。契丹人想回家，听说王峻到达蒙坑，烧毁营地

译夜间逃跑。刘峻进入晋州，众将请求立即追击，刘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遣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阵使药元福、左厢排阵使陈思让、康延沼率领骑兵追击，在霍邑追上，放开士兵奋力攻击，北汉军队坠入悬崖山谷而死的人很多。霍邑道路狭窄，康延沼畏惧懦弱不急于追击，因此北汉军队得以渡河。药元福说：“刘崇发动全部兵力，率领精锐骑兵而来，意图吞并晋州、绛州。现在他们气势衰弱、力量疲惫，狼狈逃窜。不趁此机会剿灭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众将不想进军，王峻又派遣使者制止他们，于是返回。契丹军队到达晋阳时，士兵和马匹损失了十分之三四。萧禹厥以无功为耻，将一名大酋长钉在市集示众，十几天后将他斩首。北汉君主才开始停止进取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供给军国费用，对外奉承契丹，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存，逃入后周境内的人很多。

译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担任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代理中书令，镇守洪州，并赐爵位为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任侍中，镇守舒州。湖南的将领和官吏，职位高的授予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依次授予官职。唐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任命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非常丰厚。湖南的刺史都入朝觐见唐主，只有永州刺史王赟最后到达，唐主用毒药杀了他。

南汉主派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率领军队攻打郴州，唐将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打败唐军，于是攻取了郴州。边镐请求任命全、道二州的刺史以防御南汉。丙辰日，唐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主持全州事务。

这一年，唐主任命安化节度使鄱阳王王延政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改赐爵位为光山王。

起初，蒙城镇将咸师朗率领部下士兵投降唐国，唐主将他的部队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唐国将湖南的金帛、珍玩、仓库粮食乃至舟舰、亭馆、花果中美好的事物，全部迁移到金陵，派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人收取湖南的租赋来供给戍守士兵。杨继勋等人做事苛刻，湖南人感到失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削减士兵的粮食和赏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地说：“过去我们跟随咸公投降唐国，唐国对待我们难道像现在对待湖南将士这样优厚吗！现在有了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削减，不如杀掉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附中原，可以谋求富贵！”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 广顺二年（壬子年，公元九五二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夜里，孙朗、曹进率领他们的党徒作乱，捆扎草料暗中焚烧府门，火没有烧起来。边镐察觉后，出兵格斗，并且命令鸣响鼓角，孙朗、曹进等人以为天快亮了，砍断关锁逃奔朗州。王逵问孙朗说：“我过去跟随武穆王，与淮南军队作战屡次获胜，淮南军队容易对付。现在打算用朗州的军队重新夺取湖南，可以吗？”孙朗说：“我在金陵几年，完全看到那里的政事，朝廷没有贤臣，军队没有良将，忠奸不分，赏罚不当，像这样，能保住国家已经是侥幸了，哪有空闲去兼并别人！我请求做您的先锋，夺取湖南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王逵很高兴，厚待他。

壬戌日，征发开封府民夫五万人修筑大梁城，十天就停止了。

慕容彦超征发乡兵进入城中，引来泗水注入壕沟中，作为战守的准备。又大量把旗帜授予各镇将领，命令他们招募群盗，掠夺邻近地区，各地都上奏他的反叛情况。甲子日，下诏沂、密二州不再隶属泰宁军。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曹为都部署，讨伐慕容彦超，齐州防御使史延超担任副部署，皇城使河内向训担任都监，陈州防御使乐元福担任行营马步都虞候。皇帝因为乐元福是老将，命令曹英、向训不得以军礼见他，两人都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唐主发兵五千人，驻扎在下邳，以救援慕容彦超。听说周军将要到达，退兵驻扎在沐阳。徐州巡检使张令彬攻击他们，大败唐军，被杀、淹死的有一千多人，俘获他们的将领燕敬权。

起初，慕容彦超因为周朝刚刚建立，认为它容易动摇，所以向北召引北汉和契丹，向南引诱唐国人，让他们侵犯边境，希望朝廷疲于奔命，然后趁机行动。等到北汉、契丹从晋州向北逃跑，唐军在沐阳战败，慕容彦超的势力于是受挫。

永兴节度使李洪信，自认为是汉室近亲，心中不安。城中士兵不满千人，王峻在陕州，以救援晋州为名，征发他的几百人。等到北汉军队逃遁，派遣禁兵一千多人戍守长安。李洪信恐惧，于是入朝觐见。

壬申日，王峻从晋州返回，入宫觐见。

曹英等人到达兗州，设置长围。慕容彦超屡次出战，药元福都击败了他，慕容彦超不敢出战。十几天后，长围合拢，于是进攻他。

起初，慕容彦超将要反叛，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国，是诗书之国，自从伯禽以来不能称霸诸侯，然而用礼义来守持，可以长久传世。您对于国家没有私人怨恨，为什么自己怀疑！况且皇上开导劝谕非常恳切，如果撤除防备归顺朝廷，就可以坐享泰山般的安定。难道没看见杜中令、安襄阳、李河中最终有什么成就吗！”慕容彦超发怒。等到官军围城，慕容彦超搜刮士民的财物来供给军队，因隐匿财物被处死的很多。前陕州司马阎弘鲁，是阎宝的儿子，畏惧慕容彦超的暴虐，倾家荡产献出财物。慕容彦超还认为有所隐匿，命令崔周度搜查他家，崔周度对阎弘鲁说：“您的生死，取决于财物的多少，应该不要吝惜。”阎弘鲁哭着拜见他的妻妾说：“拿出所有财物来救我的死。”妻妾都说：“已经竭尽了！”崔周度向慕容彦超报告，慕容彦超不信，逮捕阎弘鲁夫妻关进监狱。有乳母在泥中挖出金缠臂，献给他，希望以此赎救她的主人。慕容彦超说：“果然如此，所隐匿的一定还很多。”拷打阎弘鲁夫妻，肉溃烂而死。因为崔周度包庇，在集市上斩首。

北汉派遣军队侵犯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击败他们，杀死两千多人。二月，庚子日，折德扆上奏攻取北汉岢岚

译军队，用士兵驻守它。

甲辰日，后主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返回唐朝，对唐主说：“叛臣，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没想到唐主竟然帮助他，这难道不是失策吗！”唐主非常惭愧，把先前所俘获的中原人士，都礼貌地送还。唐朝中进言的人仍然献上夺取中原的策略，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拥有国家虽然时间尚短，但治理已经稳固，我们的军队轻率行动，必定有害而无益。”

译唐朝自烈祖以来，经常派遣使者渡海与契丹结交，想要与他们共同制约中原，互相馈赠礼物，约定结为兄弟。然而契丹贪图他们的财物，只是空话往来，实际上并不为南唐所用。

南唐主喜好文学，所以徐铉与冯延己、冯延鲁、江文蔚、潘佐、徐铉等人全都担任了显要的官职。韩林是幽州人。当时南唐的文风在各国中最兴盛，然而未曾设立科举制度，大多是因为上书议论政事而被授予官职，到了这时，才命令韩林学士江文蔚主持贡举考试，进士庐陵人王克贞等三人考中及第。南唐主问江文蔚：“这次选拔士人与前朝相比如何？”江文蔚回答说：“前朝公开推举与私下请托各占一半，臣只凭至公无私来选拔。”南唐主很高兴。中书舍人张纬，在前朝考中进士，听说后怀恨在心。当时执政的大臣都不曾通过科举考试，互相诋毁破坏，最终罢停了贡举。

三月，戊辰日，任命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晋阳人郑仁诲为枢密副使。

甲戌日，将威胜军改名为武胜军。

南唐主任命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己担任左仆射，前镇海节度使徐景担任中书侍郎，以及右仆射孙晟都同平章事。诏书颁布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说：“诏书写得很好，只是比不上江文蔚的奏疏罢了！”孙晟向来轻视冯延己，对人说：“金杯玉碗，却是用来装狗屎的吗！”冯延己对南唐主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所以宰相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就是治理之道未能成功的原因。”南唐主于是将政事全部委托给他，只批准奏章罢了。不久，冯延己不能勤勉处理政务，文书都依赖胥吏办理，军事则委托给边将。没过多久，政事更加混乱，南唐主于是又亲自过问。

大理卿萧俨厌恶冯延己的为人，多次上疏弹劾他，恰逢萧俨因误判致人死刑获罪，钟谟、李德明等人一定要杀他，冯延己说：“萧俨误杀了一个妇人，各位认为他应当处死，萧俨是九卿之一，可以误杀吗？”独自上奏说：“萧俨向来有正直的名声，现在所犯的罪已经遇到赦免，应该从宽原谅。”萧俨因此得以幸免。人们也因此称赞冯延己。徐景不久被罢免，担任太子少傅。

夏季，四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后周世宗因为曹英等人攻克兖州很久未能成功，乙卯日，下诏亲自征讨，任命李谷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郑仁诲暂代大内都点检，又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担任在京都的巡检。

南唐主既然攻克了湖南，派遣将领李建期驻守益阳以图谋朗州，任命知全州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以图谋桂州，过了很久，没有取得战果。南唐主对冯延己、孙晟说：“楚人向我请求解除负担，我们没有抚慰他们的创伤反而虐待使用他们的劳力，这不是用来回报他们渴望复苏的期望。我想要停止桂林的战事，撤回益阳的戍守，将旌节授予刘言，怎么样？”孙晟认为应该这样。冯延己说：“我派出偏将攻取湖南，远近震惊。一旦失去三分之二的土地，人们将轻视我们。请委托边将观察形势。”南唐主于是派遣统军使侯训率领五千士兵从吉州路直奔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打桂州。南汉在山谷中埋伏军队，张峦等人刚到城下，疲惫不堪，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夹击，南唐军队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集残兵数百人逃回全州。

五月，庚申日，后周世宗从大梁出发。戊辰日，到达兖州。己巳日，后周世宗派人招降慕容彦超，城上的人言语不恭顺。庚午日，命令各军进攻。

在此之前，占卜的人欺骗慕容彦超说：“镇星运行到角、亢星宿，角、亢是兖州的分野，那里有福。”慕容彦超于是建立祠堂祈祷，命令百姓家中都树立黄幡。慕容彦超生性贪婪吝啬，官军攻城紧急，还埋藏珍宝，因此士兵没有斗志，将领士卒相继有人出城投降。乙亥日，官军攻克城池，慕容彦超正在镇星祠祈祷，率领众人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焚烧镇星祠，与妻子投井自杀。儿子慕容继勋逃跑，被追上抓获，杀死。官军大肆抢掠，城中死去的将近万人。起初，慕容彦超将要反叛时，招募群盗安置在帐下，到来的有两千多人，都是山林中粗野强悍的人，最终没有为他所用。

后周世宗想要全部诛杀兖州的将领官吏，翰林学士窦仪见到冯道、范质，与他们一起向皇帝禀报说：“他们都是被胁迫跟随的。”于是赦免了他们。丁丑日，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暂代兖州知州事。壬午日，赦免兖州管内，慕容彦超的党羽逃匿者限期一个月听任自首，以前已经伏诛的赦免其亲戚。癸未日，将泰宁军降为防御州。

南唐司徒致仕李建勋去世，临死前，告诫家人说：“时事如此，我能得到善终已经是幸运了！不要封土立碑，让人在上面耕种，以免成为日后挖掘的标志。”等到江南灭亡时，各位贵人高大的坟墓没有不被挖掘的，只有李建勋的坟墓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

六月，乙酉日初一，后周世宗前往曲阜，拜谒孔子祠。已经献祭，将要跪拜。左右的人说：“孔子是陪臣，不应当以天子的礼节拜他。”后周世宗说：“孔子是百世帝王的老师，敢不恭敬吗！”于是拜了孔子。又拜了孔子墓，命令修缮孔子祠，禁止在孔林砍柴打猎。寻访孔子、颜渊的后代，任命他们为曲阜令及主簿。丙戌日，后周世宗从兖州出发。

乙未日，吴越顺德太夫人吴氏去世。

丁酉日，后蜀大水涌入成都，淹没了一千多家，淹死五

译千余人，毁坏了太庙的四间房屋。戊戌日，蜀国大赦天下，赈济遭受水灾的百姓。

译己亥日，皇帝到达大梁。

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陈留王冯暐去世，他的儿子牙内都虞候冯继业杀死了兄长冯继勋，自行掌管军府事务。

太子宾客李涛的弟弟李澣，在契丹担任勤政殿学士，与幽州节度使萧海里关系友好。萧海里是契丹主耶律兀欲的妻弟。李澣劝说萧海里归附中原，萧海里欣然答应。李澣便通过定州的间谍田重霸携带绢帛和奏表上报朝廷，并且给李涛写信，说：“契丹主年幼愚钝，专门从事宴饮游乐，没有远大志向，不能与前代契丹君主相比，朝廷如果能用兵，必定能战胜；如果不战，与之议和，也必定能成功。这两种情况都利于迅速行动，揣度他的情势，他日后终究不能有力援助河东。”壬寅日，田重霸到达大梁，恰逢中原多事，未能听从他的建议。

辛亥日，任命冯继业为朔方留后。

枢密使王峻，性情轻浮急躁，多计谋，喜好权势，喜欢别人依附自己，自认为天下为己任。每当谈论政事，皇帝听从他就高兴，有时不被允许，就怨恨发怒，常常说出不恭敬的话。皇帝因为他是一起创业的老臣，又有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又向来了解他的为人，每次都宽容他。王峻年龄比皇帝大，皇帝即位后，仍然称他为兄长，或者称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傲。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洲团练使李重进，都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心腹将佐，皇帝即位后，逐渐提拔任用他们。王峻心里嫉妒他们，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以试探皇帝的意图。皇帝屡次派遣身边亲近的人敦促晓谕，王峻对使者言辞语气傲慢严厉。又给各道节度使写信请求保证，各道都献上了他的信，皇帝震惊害怕了很久，又派遣身边亲近的人安慰勉励，让他处理政务，并且说：“你如果还不来，朕就亲自前往。”王峻仍然不到。皇帝知道枢密直学士陈观与王峻关系亲密友好，命令他前往晓谕旨意，陈观说：“陛下只要声称要亲临他的府第，严整车驾等待他，王峻必定不敢不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戊子日，王峻入朝，皇帝慰劳他并让他处理政务。李重进，是沧州人，他的母亲就是皇帝的妹妹福庆长公主。

李谷脚部跌伤，伤了右臂，请假一个多月。皇帝因为李谷职务繁忙，催促他入朝，李谷以不能胜任趋拜为由推辞。癸巳日，下诏免除他上朝参拜，只让他处理政务。

蜀国工部尚书、判武德军邵延钧对监押王承丕不礼貌，王承丕谋划作乱。辛丑日，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孙钦带领部队戍守边疆，前去辞别王承丕，王承丕邀请他一起拜见府公。孙钦不知道他的阴谋，跟随他去了。王承丕到达后，就命令左右击杀邵延钧，屠杀他的全家，声称奉诏处置军府，随即打开府库赏赐士卒，释放囚犯，征发屯戍部队。将领官吏全部聚集，孙钦对王承丕说：“现在邵延钧已经伏法，您应该拿出诏书给众人看。”王承丕说：“我能让你富贵，不要问诏书。”孙钦才知道王承丕造反，于是欺骗他说：“现在内外不安，我请求用部队为您巡察。”随即跃马而出，王承丕连声呼喊他，不停止。孙钦到达军营，晓谕众人，率领他们进入府衙，攻打王承丕，王承丕的左右想要抵抗，孙钦呵斥他们，都丢弃兵器逃跑，于是抓获王承丕，斩首，连同他的亲信党羽，传首成都。

天平节度使、守中书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勇敢且懂义理，功高而不骄傲，骑马临敌，叱咤生风，平时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温和平易，人们因此敬重他。

癸卯日，蜀主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前往梓州，抚慰官吏百姓。

后汉法律，犯私盐、私酿麹酒罪，不问数量多少都判处死刑。郑州百姓有人因缴纳屋税而从官府领取盐，经过州城，官吏认为是私盐，逮捕并杀死了他，他的妻子申诉冤屈。癸丑日，才开始下诏规定犯盐、麹罪者根据斤两确定刑罚，有差别。

●卷第二百九十一

【后周纪二】 从玄黓困敦九月，到阏逢摄提格四月，共一年有余。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广顺二年（壬年，公元952年）

九月，甲寅日初一，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同参相府事。

庚午日，敕令北边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境内俘掠。

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芦苇筏渡过胡卢河入侵，到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在贝州驻扎以抵抗他。契丹听说后，立即率军向北渡河。所掠夺的冀州壮丁数百人，望见官军，争着鼓噪呐喊，想要攻打契丹，官军不敢回应，契丹把他们全部杀了。

蜀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上奏说周人在关中聚集军队，请求增派军队作为防备。蜀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领军队趋向利州，后来听说周人聚集军队是为了防备北汉，于是撤回。

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在湖南，政令出自多门，不合众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信，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定丧失湖南，应该另外选择良帅，增派军队来挽救他的败局。”没有回复。

南唐主派遣边镐经略朗州，有从朗州来的人，多说刘言忠顺，边镐因此不作防备。南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南唐必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凭借江湖的险要，有数万军队，怎么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没有方法，士民不依附，可以一战擒获他。”刘言犹豫未决，周行逢说：“机事

译贵在迅速，迟缓的话对方就会做好防备，就无法图谋了。”于是言任命逵、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和张文表这十人都担任指挥使，分派部队出兵。潘叔嗣和张文表，都是朗州人。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擅长作战，潘叔嗣果敢勇毅，这三个人常常互相依赖而取得成功，彼此交情深厚亲密。

译众将领打算召溆州酋长苻彦通作为援军，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无道义，前年跟随马希萼攻入潭州，焚烧抢掠，一无所剩。我军以正义之名起事，前往征讨没有不胜利的，哪里用得着这种人，让他们残害百姓呢！”于是作罢。但也担心苻彦通成为后患，因为蛮族酋长、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群蛮所畏惧，便补任他为西境镇遏使来防备苻彦通。

冬季，十月，王逵等人率领军队分路奔赴长少，任命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益阳以抵御他们。戊子日，王逵等人攻克沅江，抓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领五百人投降。壬辰日，王逵等人命令军士举起小船作为遮蔽，径直逼近益阳，从四面砍开营寨攻入，于是攻克了益阳，杀死守军二千人。边镐向南唐告急。甲午日，王逵等人攻克桥口和湘阴，乙未日，抵达潭州。边镐环城固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力稀少。丙申日夜，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醴陵门的桥梁折断，死了一万多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杀害。丁酉日清晨，王逵进入城中，自称武平节度副使、代理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遣何敬真等人追击边镐，没有追上，斩首五百级。薄公益攻打岳州，南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任命薄公益代理岳州事务。南唐镇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陷落，相继逃遁。刘言全部收复了马氏在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归属了南汉。

契丹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灾，流入塞内散居在河北的流民有几十万口，契丹的州县也不加禁止。皇帝下诏让各地赈济安置他们，中原百姓先前被掳掠的，能回来的有十分之五六。

丁未日，李谷因为手臂生病长久未愈，三次上表请求辞官，皇帝派遣中使传达旨意说：“你所掌管的事务至关重要，朕难找合适的人选，如果事情能够成功，何必拘泥于朝见之礼！朕现在在便殿等你，可以暂且入宫相见。”李谷入宫在金祥殿觐见，当面陈述恳切之情，皇帝不答应。李谷不得已重新处理政务。李谷不能执笔，皇帝下诏因为三司事务繁杂，让他刻制名印使用。

辛亥日，颁布敕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以及观察使判决，如果判决不公，才允许到台省申诉，或者自己不能写诉状，请人代写的，必须写明所请之人的姓名、住址。如果没有人可以请，允许拿着空白纸张去。所诉之事必须是自己的事，不得挟带私怨替人诉讼。”

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抢劫官府的商队。皇帝命令宁州、环州合兵讨伐他们。

刘言派遣使者奉上表章来报告，说：“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国寇贼攻陷，臣虽然没有接到诏令，便纠集义兵，平定了旧国。”

南唐主削去边镐的官爵，流放到饶州。起初，边镐以都虞候的身份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俘获的人都保全他们，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等到攻克潭州，市场照常营业，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担任节度使，政事没有纲纪，只是每天摆设斋供，大肆修习佛事，潭州人感到失望，称他为“边和尚”了。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舍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求治罪，都被赦免。孙晟不停地陈述请求，于是与冯延己都被罢免，守本官职。

南唐主因为近年出兵没有功效，于是商议休兵息民。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用兵，就可以达到小康了！”南唐主说：“将终身不用兵，何止几十年！”南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原县县令。

十一月，辛未日，调任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讨伐野鸡族。

癸酉日，颁布敕令：“规定每年民间所缴纳的牛皮，减少三分之二；计算田地十顷，征税取一张牛皮，其余听任百姓自用及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国。”在此之前，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命令缴纳给官府换取价款。唐明宗时期，有关部门只偿还盐；晋天福年间，连盐也不给。后汉的法律，私卖牛皮一寸抵死罪，然而民间日常使用实在不可缺少。皇帝向来知道其中的弊端，至此，李谷建议，平均摊派到田亩上，公私都感到便利。

十二月，丙戌日，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派遣使者巡视修堵。

甲午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买宴绢一千匹，银五百两。皇帝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有宴饮犒劳，哪里需要他们买呢！从今以后像这样的，都不要接受。”

王逵率领军队及洞蛮五万人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眺望湖南军队，说：“疲惫而不整齐，可以击败。”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湖南军，伏尸八十里。

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及李澄，冯道认为多次经过赦免，不答应。王峻赞赏徐台符的义气，向皇帝禀报，癸卯日，逮捕葛延遇、李澄，诛杀了他们。

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请求将节度使府治所迁移到朗州，并且请求进贡、卖茶，都按照马氏旧例。皇帝允许了。

南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觐见，南唐主留下他，几年后，死在金陵，谥号恭孝。

起初，麟州土豪杨信自任刺史，接受后周的任命。杨信死后，儿子杨重训继承，把麟州投降给北汉。至此，被群羌包围，再次归顺，请求

译救援夏州和府州。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广顺三年（癸丑年，公元953年）

译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武安和静江等军事制置使、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任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任武安行军司马。

皇帝下诏给折从阮：“野鸡族中能够改过自新的，授予官职并赏赐金帛，如果不肯改过，就发兵讨伐。”壬戌日，折从阮上奏说：“除了酋长李万全等人接受诏书立下誓言外，其余的仍然不服从，正在讨伐他们。”

前代的屯田都在边疆地区，让戍守的士兵耕种。唐末，中原地区长期驻军，各地都设置营田来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户缴纳租税来耕种，户部另外设置机构总管，不隶属于州县，有的丁口多却不服劳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无法查究。后梁太祖攻打淮南，掠夺得到数以千万计的牛，分给东南各州的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从此历经几十年，牛死了租税却不免除，百姓非常困苦。皇帝向来知道这种弊端，恰逢阖门使、知青州张凝上奏建议，请求废除营田务，李谷也这样说。乙丑日，皇帝下诏说：“全部废除户部营田务，让那里的百姓隶属于州县；那些田地、房屋、牛、农具，一并赐给现在的耕种者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租牛税。”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百姓既然得到了永久产业，才开始敢于修缮房屋、种植树木，获得的土地收益成倍增加。有人进言：“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可以得到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皇帝说：“利益在于百姓，也就在于国家，我用这些钱做什么呢！”

莱州刺史叶仁鲁，是皇帝以前的下属，因贪污绢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获罪。庚午日，赐死。皇帝派遣中使赐给他酒食说：“你自己触犯了国法，我也无可奈何。应当抚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哭泣。

皇帝因黄河决口而担忧，王峻请求亲自前往巡视，皇帝准许了。镇宁节度使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忌恨他的英武刚烈，常常阻挠阻止他。闰月，荣再次请求入朝，恰逢王峻在黄河边上，皇帝于是准许了。

契丹侵犯定州，包围义丰军，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间袭击契丹军营，大获全胜，契丹逃遁离去。契丹又侵犯镇州，本道军队击退了他们。

丙申日，镇宁节度使荣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乂跟随荣入朝，皇帝召见，补任殿前指挥使，对身边的人说：“全乂忠于他所侍奉的人，以前在河中时，屡次挫败我的军队，你们应当效法他。”王峻听说荣入朝，急忙从黄河边上返回，戊戌日，到达大梁。

雄武节度使高允权去世，他的儿子牙内指挥使高绍基图谋继承父亲的职位，诈称高允权生病，上表说自己代理军府事务。观察判官李彬极力劝谏，高绍基发怒，杀了他，辛丑日，以李彬谋反上报朝廷。

王峻坚决请求兼任藩镇长官，皇帝不得已，壬寅日，任命王峻兼任平卢节度使。

高绍基屡次上奏说杂色胡人侵犯边境，希望得到继承权，皇帝派遣六宅使张仁谦到延州巡视检查，高绍基无法隐瞒，才公布父亲的丧事。

戊申日，折从阮上奏说野鸡二十一族投降。

唐的布衣邵棠上言：“最近游历淮水之上，听说后周君主恭敬节俭，增进德政。我们的军队刚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他有南征的意图，应当为此做准备。”

起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任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任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牙兵，与王逵分厅办公，官吏百姓不知道听从谁。每次宴饮集会，各位将领劝酒，混乱争夺像集市一样，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区别，只有周行逢、张文表对王逵尽礼，王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别返回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与朱全琇图谋作乱。刘言向来忌恨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派何敬真监视自己，将要讨伐他，王逵听说后，非常恐惧。周行逢说：“刘言向来不与我们同心，何敬真、朱全琇以处在您之下为耻，您应当早作打算。”王逵高兴地说：“与您共同铲除凶恶党羽，共同治理潭州、朗州，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恰逢南汉侵犯全州、道州、永州，周行逢请求说：“我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遣何敬真、朱全琇南征讨伐，等他们到达长沙，用计谋捉拿他们，就像掌中之物罢了。”王逵听从了他。周行逢到达朗州，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琇为先锋使，率领牙兵一百多人会同潭州军队抵御南汉。两人到达长沙，王逵出城迎接，相见非常高兴，宴饮接连几天，多用美女引诱他们，何敬真因此滞留不前。朗州指挥使李仲迁率领三千士兵长期驻守潭州，何敬真让他先出发，催促前往岭北，都头符会等人趁着士兵思归，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着何敬真醉酒，派人假装刘言的使者，责备何敬真说：“南寇深入侵犯，不赶快抵御却专门沉溺于荒宴，太师命令将您械送西府。”于是将他收押入狱。朱全琇逃跑，派遣士兵追捕他。二月，辛亥日初一，斩首何敬真示众。不久，抓获朱全琇及其党羽十多人，全部斩首。

癸丑日，镇宁节度使荣返回澶州。

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北返，带着晋朝的传国宝印。至此，改用玉制作了两枚宝印。

王逵派遣使者将斩杀何敬真的事告知刘言，刘言不得已，庚申日，斩杀符会等数人。

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王峻，晚年更加

译李峻性情狂躁，上奏请求让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测代范质、李谷担任宰相，皇帝说：“任免宰相，不可仓促决定，等我再考虑一下。”李峻极力争辩陈述，言语渐渐变得不恭敬，太阳已经升到中天，皇帝还没有吃饭，李峻仍然争辩不停。皇帝说：“现在正值寒食节，等假期结束，就按照你奏请的那样办理。”李峻这才退下。

译癸亥日，皇帝柴荣召宰相、枢密使入宫，将王峻囚禁在别处。皇帝见到冯道等人，哭着说：“王峻欺压我太过分了，想要驱逐所有大臣，剪除我的辅佐力量。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从事离间阻隔，我暂时让他到京城，他却心怀怨恨不满。哪有身掌枢密机要，又兼任宰相，还要求担任重镇节度使的！看他的志向情趣，远远没有满足。像这样无视君主，谁能容忍！”甲子日，贬王峻为商州司马，制书大意说：“他把群臣看作肉，把我当作孩童。”皇帝担心邺都留守王殷内心不安，命令王殷的儿子、尚食使王承诲前往王殷处，告知王峻获罪的情况。王峻到达商州，得了腹疾，皇帝仍然怜悯他，命令他的妻子前往探视，不久王峻去世。

皇帝命令折从阮分兵驻守延州，高绍基开始感到恐惧，屡次进献贡品。又命令供奉官张怀贞率领两指挥禁军驻守鄜州、延州，高绍基于是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副使张匡图。甲戌日，任命客省使向训代理延州知州。

三月，甲申日，任命镇宁节度使荣为开封尹、晋王。丁亥日，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注：原文此处干支有误，三月无丁亥，依史实应为丙戌或类似，此处依原文直译，但需注意原文可能有误，通常三月丙戌任命郑仁诲，此处按原文“丙戌”译，但前文已用丙戌，疑原文有误，此处依常见版本校正为丙戌任命郑仁诲，若严格按原文则三月无丙戌，疑为笔误，此处依通顺逻辑，三月甲申后应为丙戌或丁亥，但三月只有三十天，甲申后十三天是癸亥，故原文“丙戌”应为“丙戌”之误或月份有误，此处依原文“丙戌”译，但需指出原文可能有误。不过作为翻译，应忠实原文，故译为：丙戌日，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制使。）

起初，杀牛族与野鸡族有仇怨，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就进献粮草物资迎接供奉，官军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而掠夺他们；杀牛族反叛，与野鸡族联合，在包山打败了宁州刺史张建武。皇帝认为郭彦钦骚扰各族胡人，导致他们作乱，将他罢黜废置在家。

起初，解州刺史浚仪人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仇怨，李温玉的女婿魏仁浦担任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庇护李温玉。恰逢李守贞反叛，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郭元昭逮捕了李温玉，上奏说李温玉叛变，事情牵连到魏仁浦。皇帝当时担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陷，释放李温玉不再追究。到了这时，魏仁浦担任枢密承旨，郭元昭被替代回朝，非常恐惧，经过洛阳，把情况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哥哥平生不与人结怨，何况肯因私害公呢！”郭元昭到达京城后，丁亥日，魏仁浦向皇帝禀报，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己丑日，任命棣州团练使太原人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事。

南唐君主再次任命左仆射冯延己同平章事。

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前把后事托付给张仿，您应该防备他。”夏季，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趁他喝醉将他杀死。

丙寅日，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入京朝见，戊辰日，调任平卢节度使。将要出发时，上奏说：“我在宋州时，向民间征收了四万多两丝，恭敬地进献上来，请求征收。”皇帝点头同意。五月，丁亥日，下诏榜文宋州，凡是常思所征收的丝全部免除，已经缴纳的退还给他，常思也没有惭愧的神色。

自从唐末以来，各地的学校废弃断绝，蜀地人毋昭裔拿出百万私财修建学馆，并且请求刻版印刷《九经》。蜀主听从了他。从此蜀中文学再次兴盛。

六月，壬子日，沧州奏报契丹知户台军事范阳人张藏英来投降。

起初，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命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版印刷售卖，朝廷听从了他们。丁巳日，刻版完成，进献给朝廷。从此，虽然是乱世，《九经》传播得很广。

王逵任命周行逢管理潭州，自己率领军队袭击朗州，攻克了朗州，杀死指挥使郑珓，抓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囚禁在别馆。

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怀疑他不真诚，派遣使者阻止他。

南唐大旱，井泉干涸，淮水可以徒步渡过，饥饿的百姓渡过淮河向北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出兵抵御他们，百姓与士兵搏斗后向北来。皇帝听说后说：“他们和我们的百姓是一样的，允许他们籴米渡过淮河。”南唐人于是修建粮仓，大量籴米供应军队。八月，己未日，下诏南唐百姓用人畜背负米的允许，用舟车运载的不给。

王逵派遣使者上表，诬陷“刘言图谋把朗州投降给南唐，又想攻打潭州，他的部下不听从，废黜并囚禁了他，我已经到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再次把使府治所移到潭州。甲戌日，派遣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宣抚，听从了他的请求。王逵回到长沙，任命周行逢管理朗州事务，又派遣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九月，己亥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奏报堵塞决口的黄河。

契丹侵犯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彦章杀死都监杜延熙，图谋响应契丹，没有成功，连同他的党羽都被处死。

南汉君主立他的儿子继兴为卫王，璇兴为桂王，庆为荆王，保兴为祯王，崇为梅王。

东起青州、徐州，南到安州、复州，西到丹州、慈州，北到贝州、镇州，都发生大水。

皇帝自从入秋后得了风痹病，影响饮食和行走，方士说应该散财来禳灾。皇帝想祭祀南郊，又因为自从后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对此有疑问。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建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在洛阳！”于是，开始在大梁修建圜丘、社稷坛，建立太庙。癸亥日，派遣冯道去洛阳迎接太庙社稷神主。

南汉大赦。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太常寺请求依照洛阳修建四郊各坛，皇帝听从了。十二月，丁未日初一，神主到达大梁，皇帝在西郊迎接，在太庙附祭享祀。

邺都留守、天

译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王殷倚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河北镇守戍卫的军队应当由皇帝诏令处置的事务，王殷就擅自用文书指令执行，又大量搜刮百姓财物。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派人告诉他说：“你与国家命运与共，邺都的国库粮仓非常丰足，你想用就取用，何必担心没有钱财！”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向厌恶王殷，甲子日，何福进入朝，暗中将王殷的隐秘坏事禀告皇帝，皇帝因此对他产生怀疑。乙丑日，王殷入朝，皇帝下诏留下王殷担任京城内外巡检。

译戊辰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上奏称北汉将领乔赟入侵，将其击退。

王殷每次出入，随从常常有数百人。王殷请求酌情配发铠甲兵器以备巡逻，皇帝对此感到为难。当时皇帝身体欠佳，准备举行郊祀大典，而王殷凭借震慑君主的气势在皇帝身边，众人心中都忌惮他。壬申日，皇帝强撑病体驾临滋德殿，王殷入内问安，随即被逮捕。皇帝下诏诬陷王殷图谋在郊祀之日作乱，将他流放到登州，王殷出城后，被杀害。皇帝命令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前往邺都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的家产，擅自杀害了王殷的儿子，并将王殷的家属迁往登州。

唐国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进言，科举制度刚刚设立，不应立即废止，于是恢复了科举。

在此之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筑白水塘灌溉农田以充实边防，冯延己认为可行。李德明趁机请求大规模开垦荒地作为屯田，修复各地淤塞废弃的水渠池塘。官吏借机侵扰百姓，大规模征发劳役，强占民田很多，百姓愁苦怨恨却无处申诉。徐铉将此事报告给唐主，唐主命令徐铉去查访核实，徐铉登记民田全部归还给原主。有人诬陷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唐主大怒，将徐铉流放到舒州。然而白水塘最终也没有修成。

唐主又命令少府监冯延鲁巡视安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没有才能且罪过很多，举措轻率浅薄，不适合奉命出使。唐主大怒，将徐锴贬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

道州盘容洞蛮族酋长盘崇聚集众人自称盘容州都统，屡次侵犯郴州、道州。

乙亥日，皇帝到太庙祭祀，身穿衮冕，由左右搀扶登上台阶，刚进入一间殿室，斟酒献祭，低头不能行礼便退下，命令晋王赵荣完成祭祀礼仪。这天晚上，皇帝住在南郊，病情更加严重，几乎无法挽救，半夜时分稍微好转。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 显德元年（甲寅，公元954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初一，皇帝祭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罢了，进爵奠币等礼仪都由有关部门代劳。大赦天下，改年号。允许蜀地境内通商。

戊寅日，废除邺都建制，只作为天雄军。

庚辰日，加封晋王赵荣兼任侍中，掌管内外兵马事务。当时群臣很少能见到皇帝，朝廷内外恐惧不安，听说晋王统领军队，人心才稍微安定。

军中有流言说郊祀的赏赐比唐明宗时期少，皇帝听说后，壬午日，召集各位将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我自即位以来，穿坏衣吃粗食，一心只想着供养军队。府库积蓄，四方进贡，除了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盈余，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现在竟然放纵凶恶之徒散布流言，不顾念君主的勤俭，不体察国家的贫乏，又不思考自己有什么功劳而接受赏赐，只知道怨恨不满，对你们来说心安吗？”众人都惶恐谢罪，退下后，皇帝搜捕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将其处死，流言于是平息。

起初，皇帝在邺都时，非常喜爱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侍奉晋王赵荣。赵荣镇守澶州时，任命他为牙将。赵荣入朝担任开封尹，没有召见曹翰，曹翰自行到来，赵荣对此感到奇怪。曹翰请求私下进言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君，如今皇上卧病，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为什么还在外面决断政事呢！”赵荣感悟，当天入宫住在禁中。丙戌日，皇帝病重，停止各衙门琐碎事务的奏报，若有大事，则由晋王赵荣禀报决定后宣布执行。

任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参知政事。

戊子日，任命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的朔方留后冯继业都为节度使。韩通是太原人。

皇帝多次告诫晋王说：“从前我西征，看到唐朝十八座皇陵没有不被发掘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多藏金玉的缘故。我死后，应当用纸衣穿衣，用瓦棺收殓；尽快安葬，不要久留宫中；墓穴中不要用石头，用砖代替；工匠役夫都雇佣，不要烦扰百姓；安葬完毕，招募陵墓附近三十户百姓，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看守；不要修筑地下宫殿，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刻石写道：‘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命用纸衣、瓦棺，继位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的遗命，我不会保佑你！”又说：“李洪义应当授予节度使，魏仁浦不要让他离开枢密院。”

庚寅日，下诏命令前登州刺史周训等人堵塞决口的黄河。在此之前，黄河在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樂驿、河阴、六明镇、原武共八个地方决口。于是分别派遣使者去堵塞。

皇帝命令催促起草诏书，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令、参知政事。壬辰日，宣读完诏书，左右侍从将情况报告给皇帝，皇帝说：“我没有遗憾了！”任命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节度使，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武信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樊爱兼任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微兼任昭武节度使。李重进年长于晋王赵荣，皇帝召他入禁中，将后事托付给他，并命令他向赵荣行拜礼，以确立君臣名分。这天，皇帝在滋德殿驾崩，秘不发丧。乙未日，宣布遗诏。丙申日，晋王即皇帝位。

起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去世，儿子吴昌岌继位。吴昌岌去世，弟弟吴昌文继位。这个月，吴昌文开始向南汉请求册封，南汉任命吴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護。

北汉主听说太祖驾崩，非常高兴，谋划大举入侵，派遣使者向契丹请求援兵。二月，契丹派遣其武定

译节度使、政事令杨兗率领一万多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军队，任命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使；他们与契丹军从团柏向南，直奔潞州。

译蜀国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安思谦诬陷并杀害了张业，废黜了赵廷隐，蜀国人都憎恶他。蜀主派他领兵去救援王景崇，安思谦逗留畏缩没有战功，内心惭愧恐惧，坐立不安。自从张业被杀后，宫门守卫更加严密，安思谦认为蜀主怀疑自己，言语多有傲慢不敬。安思谦掌管禁卫军，多次杀害士卒以树立威信。蜀主检阅卫士，发现有年纪尚壮却被安思谦斥退的人，便重新留用并编入军籍，安思谦将其杀害，蜀主心中愤懑不平。安思谦的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倚仗父亲的权势暴虐横行，成为国家的祸患。翰林使王藻多次进言说安思谦心怀怨恨，将要谋反。丁巳日，安思谦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将他击杀，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杀死。王藻也因擅自开启边境奏章的罪名，一并被诛杀。

北汉军队驻扎在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派遣将领穆令均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迎战，李筠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太平驿。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假装不胜而败退，穆令均追击，伏兵发动，杀死了穆令均，俘虏斩杀士卒一千多人。李筠逃回上党，环城自守。李筠，就是李荣，因避宋太祖赵匡胤的名讳而改名。

世宗听说北汉主入侵，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抵御，群臣都说：“刘崇自从从平阳逃跑以来，势力窘迫士气沮丧，一定不敢亲自前来。陛下刚即位，先帝陵墓尚未安葬，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举妄动，应该任命将领去抵御。”皇帝说：“刘崇趁我国有大丧，轻视我年轻新立，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这次必定亲自前来，我不能不去。”冯道坚决争辩，皇帝说：“从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没有不亲自出征的，我怎敢贪图安逸！”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做到像唐太宗那样？”皇帝说：“凭借我兵力强大，打败刘崇就像大山压碎鸡蛋一样容易！”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那座大山？”皇帝不高兴。只有王溥劝皇帝出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乙亥日初一，蜀主加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翰韶为武信节度使，赐爵位乐安郡王，免除其军职。蜀主鉴于安思谦专横跋扈，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个人分别掌管禁军。

北汉乘胜进逼潞州。丁丑日，下诏命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率领军队从磁州固镇出击北汉军队后方，以镇宁节度使郭崇为副将；又下诏命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领军队从晋州向东出击拦截北汉军队，以保义节度使韩通为副将；又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力，步军都指挥使、清淮节度使何微，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率领军队先赶赴泽州，宣徽使向训监军。白重赞，是宪州人。

辛巳日，大赦天下。

癸未日，皇帝命令冯道护送灵柩前往陵墓安葬，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庚寅日，到达怀州。皇帝想要兼程快速前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人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敌军气势正盛，应该持重以挫败他们。”郑好谦向皇帝报告，皇帝愤怒地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些话！一定是受人指使，说出那个人就活，不然一定死。”郑好谦如实回答，皇帝命令将赵晁一起囚禁在州狱中。壬辰日，皇帝经过泽州，住宿在州城东北。

北汉主不知道皇帝到来，经过潞州没有攻打，率领军队向南，当晚，在高平以南扎营。癸巳日，前锋与北汉军队遭遇，攻击他们，北汉军队后退。皇帝担心他们逃跑，催促各军急速前进。北汉主在中军于巴公原列阵，张元徽军队在东边，杨兗军队在西边，军队颇为严整。当时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后军未到，众人心中危惧，而皇帝志气更加锐利，命令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取左军驻扎在西边，樊爱能、何微率领右军驻扎在东边，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驻扎在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禁军保卫皇帝。皇帝披甲骑马亲自到阵前督战。北汉主见周军人少，后悔召来契丹，对众将领说：“我自用汉军就可以打败他们，何必需要契丹！今天不仅战胜周军，也能使契丹心服。”众将领都认为对。杨兗策马向前瞭望周军，退下对北汉主说：“这是强大的敌人，不可轻率前进！”北汉主抖动着胡须，说：“时机不可错过，请你不要多言，试看我作战。”杨兗沉默不悦。当时东北风正猛烈，不久忽然转为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派司天监李义禀报北汉主说：“可以作战了。”北汉主听从了他。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拉住马缰绳劝谏说：“李义该杀！风势如此，难道是在帮助我们吗！”北汉主说：“我的计策已定，老书生不要胡说，否则杀你！”挥手让东军先进，张元徽率领一千骑兵攻击周军右军。

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微率领骑兵先逃跑，右军溃败。步兵一千多人脱下铠甲高呼万岁，向北汉投降。皇帝见军势危急，亲自率领亲兵冒着箭石督战。太祖皇帝当时担任宿卫将领，对同僚说：“君主如此危险，我们怎能不拼死效力！”又对张永德说：“敌军气势骄横，奋力作战可以打败他们！你部下有很多擅长左手射箭的人，请率领军队登上高地从西边出击作为左翼，我率领军队作为右翼攻击他们。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张永德听从了他，各自率领两千人进军作战。太祖皇帝身先士卒

译（宋军）奔驰冲击北汉军队的锋刃，士兵们拼死战斗，没有不是以一当百的，北汉军队溃败。内殿直夏津人马仁瑀对众人说：“如果让皇帝亲自遭受敌兵攻击，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他跃马引弓大声呼喊，接连射杀数十人，士气更加振奋。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乂对皇帝说：“贼军的气势已经衰竭，即将被我们擒获，希望陛下按住缰绳不要移动，慢慢观看众将击败他们。”随即率领数百骑兵冲锋陷阵。

译北汉主刘崇得知周世宗亲率大军来到前线，便褒奖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进军。张元徽率军向前逼近周军阵地，战马跌倒，被周军杀死。张元徽是北汉的勇猛将领，北汉军队因此士气大挫。当时南风更加猛烈，周军争相奋勇作战，北汉军队大败，北汉主亲自举起红旗来收拢部队，却无法制止溃败。杨兗畏惧周军强大，不敢救援，并且怨恨北汉主之前的言语，保全军队撤退。

樊爱能、何徽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跑，带着弓箭、露出刀刃，抢劫军需物资，役夫惊恐奔逃，损失惨重。周世宗派遣近臣和亲军校追赶并晓谕制止他们，没有人肯服从诏令，使者有的被军士杀死，并扬言说：“契丹大军到来，官军战败，剩余部队已经投降敌人了。”刘词在路上遇到樊爱能等人，樊爱能等人阻止他，刘词不从，率军向北进发。当时北汉主还有一万多残余部队，依托山涧布阵，傍晚时分，刘词到达，再次与各军攻击他们，北汉军队再次战败，杀死王延嗣，追击到高平，尸体布满山谷，丢弃的御用车辆以及军需物资、器械、各种牲畜不计其数。当天晚上，周世宗宿营在野外，抓获投降敌人的步兵，全部处死。樊爱能等人听说周军大胜，与士兵们渐渐返回，有的人直到天亮还没回来。甲午日，在高平休整军队，挑选北汉降卒数千人编成效顺指挥，任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统领，派他们驻守淮上，其余两千多人赏赐资装遣散。李谷被乱兵逼迫，潜逃到山谷中，几天后才出来。丁酉日，周世宗到达潞州。

北汉主从高平身穿粗布衣、头戴斗笠，骑着契丹赠送的黄骝马，率领一百多骑兵从雕窠岭逃回，夜间迷路，俘虏村民做向导，误入晋州，走了一百多里，才发觉，杀死向导。日夜向北奔跑，所到之处，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有时传闻周军到来，就仓促离去。北汉主年老体衰，倚靠在马上，日夜奔驰，几乎支撑不住，勉强进入晋阳。

周世宗想诛杀樊爱能等人以整顿军纪，犹豫不决。己亥日，白天在行宫帐中休息，张永德侍奉在侧，周世宗拿这件事询问他，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向来没有大功，却窃据节度使高位，面对敌人率先逃跑，死也不能抵罪。况且陛下正想削平天下，如果军法不立，即使有勇猛的士兵，百万的军队，怎么能使用呢！”周世宗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称赞。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老将，不是不能打仗。现在望风而逃，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想把我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全部斩首。周世宗因为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想赦免他，随后认为军法不可废除，于是连同诛杀，但供给棺材送葬。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兵开始知道畏惧，不再实行姑息的政策了。庚子日，奖赏高平之战的功劳，任命李重进兼任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任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任武信节度使，史彦超担任镇国节度使。张永德极力称赞太祖皇帝赵匡胤的智勇，周世宗提拔太祖皇帝为殿前都虞候，兼任严州刺史，任命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乂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升迁拜官的共几十人，士兵中有从行伍中提拔为主军厢的。释放赵晁的囚禁。

北汉主收拢散兵，修缮铠甲兵器，加固城墙壕沟以防备后周。杨兗率领他的部队向北驻扎在代州，北汉王派遣王得中送杨兗，趁机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遣王得中回报，答应发兵救援晋阳。壬寅日，任命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军府事，以郭崇为副手，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步骑兵两万人从潞州出发。又诏令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进入，与符彦卿合军前进，又任命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度使白�副之。

汉昭圣皇太后李氏在西宫去世。

夏季，四月，北汉盂县投降。符彦卿军队驻扎在晋阳城下，王彦超攻打汾州，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投降。周世宗派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攻打辽州，密州防御使田琼攻打沁州，都没有攻下。供备库副使太原人李谦溥单人匹马游说辽州刺史张汉超，张汉超立即投降。

乙卯日，将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安葬在嵩陵，庙号太祖。

南汉主任命高王刘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守邕州。刘弘邈因为齐王、镇王相继死在邕州，坚决推辞，请求担任宿卫，不被允许。到任后，把政务委托给僚属，每天饮酒，祈祷鬼神。有人上书诬陷刘弘邈谋反，戊午日，南汉主派遣甘泉宫使林延遇赐毒酒杀了他。

起初，周世宗派遣符彦卿等人北征，只想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没有商议攻取。进入北汉境内后，百姓争相带着食物迎接周军，哭泣诉说刘氏赋税徭役沉重，愿意供应军需，协助攻打晋阳，北汉州县接连有投降的。周世宗听说后，才开始有兼并的意图。派遣使者去与各将商议，各将都说：“草料粮食不足，请求暂且班师等待再次行动。”周世宗不听。不久各军数十万聚集在太原城下，军士不免抢劫，北汉百姓失望，渐渐退守山谷自保。周世宗听说后，迅速下诏禁止抢劫，安抚农民，只征收今年租税，以及招募百姓运粮拜官有差别，又征发泽、潞、晋、绛、慈、�以及

译山东附近各州的百姓运送粮食来供给军队。己未日，派遣李谷前往太原筹划草料和粮食。

译庚申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家去世。冯道年轻时因孝顺谨慎而闻名，在唐庄宗时期开始显贵，从此历经多个朝代，一直担任将相、三公、三师等高位。他为人清廉节俭、宽厚弘大，别人无法揣测他的喜怒哀乐，他诙谐机智，随波逐流以迎合时势，曾撰写《长乐老叙》，自述在多个朝代受到的荣耀待遇，当时的人往往推崇他的德行和度量。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如果这四个支柱不能树立，国家就会灭亡。”礼义，是治理人民的根本大法；廉耻，是立身的根本节操。何况身为大臣而没有廉耻，天下难道有不混乱、国家难道有不灭亡的吗！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自述这些作为荣耀，他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命运就可以由此推知了。我在五代时期找到保全节操的士人三位，为国事而死的大臣十五位，都是武夫战卒，难道儒者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莫非是高洁的士人，厌恶时世的混乱，轻视那个时代而不肯出仕呢？还是统治天下的君主不值得顾念，而不能招致他们呢？我曾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他的遗体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店，店主不接纳。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店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抓持吗！”于是拿起斧头自己砍断手臂，看见的人为她叹息哭泣。开封尹听说后，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厚待李氏而鞭打店主。唉！士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忍受耻辱苟且偷生的人，听到李氏的风范，应该稍微知道羞愧吧！

臣司马光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效法它，来制定礼法，内部有夫妇，外部有君臣。妻子顺从丈夫，终身不变；臣子侍奉君主，有死无二。这是人伦的大纲。如果废弃它，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了！范质称赞冯道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然朝代更替，人们没有非议，像巨大的山岳一样屹立，不可转动。臣愚昧地认为，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作为女子不贞洁，即使容貌美丽，纺织精巧，也不值得称赞；作为臣子不忠诚，即使才能智慧众多，政绩优秀，也不值得尊贵。为什么呢？因为大节已经亏损了。冯道做宰相，历经五个朝代、八个姓氏，像旅店看待过客一样，早上是仇敌，晚上是君臣，变脸改口，毫无羞愧，大节如此，即使有小善，哪里值得称赞呢！有人认为自从唐室灭亡，群雄争夺，帝王兴废，远的十几年，近的四三年，即使有忠智，又能怎样呢！在这个时候，丧失臣节的不止冯道一人，难道能单独怪罪冯道吗！臣愚昧地认为，忠臣忧国如家，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君主有过错就极力劝谏力争，国家败亡就竭尽节操致死。智士在国家有道时就出仕，国家无道时就隐退，有的隐迹山林，有的悠闲在下级官职。现在冯道尊贵受宠就位居三师之首，权位重任就位居宰相之首，国家存在时就模棱两可沉默不语，窃据职位白吃饭，国家灭亡时就图谋保全自己苟且免祸，迎接劝进。君主接连兴亡，冯道却富贵自如，这是奸臣中的尤甚者，怎么能和别人相比呢！有人说冯道能在乱世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算是贤德了。臣认为君子有杀身成仁，没有求生害仁，难道专门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贤德吗！那么盗跖病终而死而子路被剁成肉酱。究竟谁贤德呢？况且这不只是冯道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为什么呢？不贞洁的女子，中等水平的士人羞于娶为妻子；不忠诚的人，中等水平的君主羞于任用为臣。他在前朝做宰相，说他忠诚却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说他智慧却使国家成为废墟。后来的君主，不杀不抛弃，反而又任用他做宰相，他又怎么肯尽忠对我而能发挥他的作用呢！所以说：不只是冯道的过错，也是当时君主的责任！

辛酉日，符彦卿上奏北汉宪州刺史太原韩光愿、岚州刺杀郭言都举城投降。起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相士说这个女儿贵当成为天下母亲。李守贞高兴地说：“我的媳妇尚且能做天下母亲，何况我呢！”反叛的念头于是决断。等到兵败，李崇训先杀了自己的弟妹，接着轮到符氏；符氏藏在帷帐下，李崇训匆忙寻找没有找到，于是自刎。乱兵进入后，符氏安坐在堂上，斥责乱兵说：“我的父亲和郭公是兄弟，你们不要无礼！”太祖派使者把她送回符彦卿。等到皇帝镇守澶州，太祖为她嫁给皇帝。壬戌日，立为皇后。皇后性情温和贤惠而明断，皇帝非常看重她。

王彦超、韩通攻打石州，攻克它，抓获刺史安彦进。癸亥日，沁州刺史李廷诲投降。庚午日，皇帝从潞州出发，奔赴晋阳。癸酉日，北汉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及契丹通事杨耨姑，举起全城投降。任命李勍为忻州刺史。

王逵上表请求再次迁移使府治所到朗州。

●卷第二百九十二

【后周纪三】 起阏逢摄提格五月，尽柔兆执馀二月，共一年有余。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下 显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

五月，甲戌朔，王逵从潭州迁到朗州。任命周行逢掌管潭州事务，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

丙子日，皇帝到达晋阳城下，旗帜环绕

译代州城墙周长四十里。杨兗怀疑北汉的代州防御使郑处谦对后周怀有二心，便召他来商议军务，打算趁机除掉他。郑处谦得知此事，没有前往。杨兗派几十名契丹骑兵把守代州城门，郑处谦将这些骑兵杀死，随即关闭城门，抵抗杨兗。杨兗逃回契丹。契丹君主因他无功而怒，将他囚禁。郑处谦率领全城百姓前来投降。丁丑日，在代州设置静塞军，任命郑处谦为节度使。

译契丹数千骑兵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作为北汉的援军。庚辰日，后周派遣符彦卿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去攻击他们。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军队退守忻口。

丁亥日，在汾州设置宁化军，将石州、沁州隶属于该军。代州将领桑珪、解文遇杀害了郑处谦，诬陷上奏说郑处谦暗中与契丹勾结。

符彦卿上奏请求增派兵力，癸巳日，后周派遣李筠、张永德率领三千士兵前往支援。契丹的游骑兵时常到达忻州城下，丙申日，符彦卿与各位将领列阵等待他们。史彦超率领二十名骑兵作为前锋，遭遇契丹军队，与之交战，李筠率领后续部队跟进，杀死契丹士兵两千人。史彦超依仗勇猛轻敌冒进，离大军越来越远，众寡不敌，被契丹军队杀死，李筠仅以身免，后周军队死伤惨重。符彦卿退守忻州，不久率领军队返回晋阳。府州防御使折德扆率领州兵前来朝见。辛丑日，又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德扆为节度使。当时大规模征发士兵和民夫，东起怀州、孟州，西至薄州、陕州，用来攻打晋阳，未能攻克。恰逢久雨，士兵疲惫生病，等到史彦超战死，于是商议撤军。

起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正值后周军队包围晋阳，他停留在代州。等到桑珪杀害郑处谦时，囚禁了王得中，将他押送到后周军中。皇帝释放了他，赐给他腰带和马匹，问：“契丹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臣受命送杨衮，没有其他要求。”有人对王得中说：“契丹答应给您发兵，您不把实情告诉皇帝，契丹军队马上就到，您难道没有危险吗？”王得中叹息说：“我吃着刘氏的俸禄，有老母亲在围城之中，如果把实情告诉皇帝，后周人一定会发兵占据险要之地来抵抗他们。这样，国家和家庭都灭亡，我独自活着有什么好处！不如牺牲自己来保全国家和家庭，所得到的就多了！”甲辰日，皇帝认为王得中欺骗蒙蔽，将他勒死。

乙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对皇帝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皇帝说：“朕全权委托给你。”药元福于是整顿军队排列成阵作为殿后。北汉果然出兵追击，药元福击退了他们。然而军队撤退仓促，数十万在城下的草料粮食，全部被焚烧丢弃。军中谣言四起互相惊扰，有人互相抢劫，军用物资损失无法计算。后周所得的北汉州县，后周所任命的刺史等都弃城逃跑，只有代州桑珪既背叛了北汉，又不敢回归后周，环城自守，北汉派遣军队攻占了他的城池。

乙酉日，皇帝到达潞州。甲子日，到达郑州。丙寅日，拜谒嵩陵。庚午日，到达大梁。皇帝违背众议击败北汉，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决断，百官只是接受上面的成命罢了。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天下如此广阔，政务如此繁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须选择人才来任用。现在陛下事必躬亲，天下人不说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都说陛下狭隘多疑，完全不信任群臣。不如选拔能识人公正的人担任宰相，能爱民听讼的人担任地方长官，能增加财富充足粮食的人掌管财政，能推究情理遵守法律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在明堂垂衣拱手，观察他们的功过而赏罚他们，天下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的！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而代替臣下的职务，屈尊贵之位而亲自处理卑贱的事务，这恐怕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吧！”皇帝没有听从。高锡是河中人。

北汉君主忧愤成疾，把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承钧。

河西节度使申师厚不等诏令，擅自放弃镇所入朝，任命他的儿子为留后。秋天，七月，癸酉日初一，被责罚授予率府副率。

丁丑日，加封吴越王钱弘倧为天下兵马都元帅。

癸巳日，加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为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景范为同平章事、判三司。加封枢密使、同平章事郑仁诲兼任侍中。乙未日，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既然担任司徒，司徒窦贞固回到洛阳，府县把他当作平民看待，赋税徭役都不能免除。窦贞固向留守向训申诉，向训不听。

起初，皇帝与北汉君主在高平对峙，命令前泽州刺史李彦崇率领军队守卫江猪岭，阻断北汉君主归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等人向南逃跑，率领军队撤退，北汉君主果然从这条路逃走了。八月，己酉日，贬李彦崇为率府副率。

己巳日，废除镇国军。

起初，太祖因为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抗北汉的功劳，他的家乡有滕县，调任王晏为武宁节度使。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一群强盗，到任后，全部召见旧日同伙，赠送他们金银布匹、鞍马，对他们说：“我的家乡一向以多盗贼闻名，过去我和各位都曾做过，想必后来的人没有能超过各位的。各位有幸替我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做盗贼，做盗贼的我一定灭族。”于是这一境域清明肃然。九月，徐州人请求为他树立衣锦碑。皇帝允许了。

冬天，十月，甲辰日，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征收秸秆税，场官扰民，多取损耗余粮，被赐死。有关部门上奏说孟汉卿的罪不至死。皇上说：“朕知道，想要以此来惩戒众人罢了！”

己酉日，废除安远、永清军。

起初，宿卫士兵，历朝相承，务求姑息，不想检阅，恐怕伤害人情，因此老弱病残居多。他们只是骄横不服从命令，实际上不可用，每次遇到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他们之所以失

译国家的弊病，也多由此产生。皇帝因为高平之战，才知晓其中的弊端。癸亥日，他对侍臣说：“大凡用兵，务必求精而不求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还养不起一个甲士，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来供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勇健与懦弱不加区分，众人还有什么可激励的呢！”于是命令大规模整顿各军，精锐的升为上军，瘦弱的斥退除去。又因为骁勇之士大多被各藩镇蓄养，下诏招募天下壮士，全都派遣到朝廷，命令太祖皇帝挑选其中最优秀的作为殿前诸班，其余骑兵、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挑选。因此士卒精悍强大，近代无可比拟，征伐四方，所向皆胜，这是选拔训练的功效啊。

译戊辰日，皇帝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讨伐捕捉始终不能断绝，大概是因为历代朝廷分别派遣使臣巡检，导致藩镇诸侯、地方长官都不尽力。应该全部召回，专门委托给节度使镇守的藩镇和州县，责成他们肃清治安。”

黄河从杨刘到博州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决口，分为两股水流，汇聚成大片沼泽，蔓延数百里。又向东北冲毁古堤流出，淹没齐州、棣州、淄州等地，直到海边，被淹没的百姓田地和房屋无法计算，流民采集茭白、稗草、捕鱼来维持生计，朝廷多次派遣使者都不能堵塞。十一月戊戌日，皇帝派遣李谷到澶州、郓州、齐州视察堤防堵塞情况，征用劳役人员六万，三十天完工。

北汉国主生病，命令他的儿子承钧监国，不久去世。派遣使者向契丹报告丧事。契丹派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封承钧为皇帝，改名为钧。北汉孝和帝生性孝顺谨慎，继位后，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致安定。每次向契丹国主上表自称儿子，契丹国主赐给他诏书，称他为“儿皇帝”。

马希萼率领群蛮攻破长沙时，府库中历代积累的财物，都被溆州蛮族酋长苻彦通掠夺，苻彦通因此富强，在溪洞间称王。王逵得到湖南后，想派遣使者安抚他，招募能前往的人，他的将领王虔朗请求前往。到达后，苻彦通摆出盛大的侍卫阵容接见他，礼节非常傲慢。王虔朗厉声斥责他说：“您自称是苻秦的后裔，应该懂得礼义，有区别于群蛮的地方。过去马氏在湖南时，您的祖父都向北侍奉他们。现在王公完全得到了马氏的土地，您不早点前往请求结盟，反而让使者先来，又不以礼相待，将来难道不后悔吗！”苻彦通惭愧恐惧，起身，握住王虔朗的手道歉。王虔朗知道他可以打动，于是劝说他：“溪洞之地，隋朝、唐朝时都是州县，记载在图册中。现在您上没有天子的诏书，下没有使府的命令，虽然在山谷之间自称王，不过是个蛮夷酋长罢了！何不去掉王号，自己归附王公，王公必定以天子的命令授予您节度使，与中原的侯伯地位相等，难道不尊贵荣耀吗！”苻彦通非常高兴，当天去掉王号，通过王虔朗向王逵进献几面铜鼓。王逵说：“王虔朗一句话胜过数万军队，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奉制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任命王虔朗为都指挥使，参与府中政事。王虔朗是桂州人。

王逵担心西界镇遏使、锦州刺史刘瑫成为边境祸患，上表请求任命他为镇南节度副使，充任西界都招讨使。

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吃草木果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保全活命的百姓很多。周行逢出身微贱，了解民间疾苦，励精图治，严厉而无私，征召任命僚属，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法令简要，官吏百姓感到便利，他自己的生活非常节俭；有人讥讽他太吝啬，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现在子孙向人乞讨，还值得效仿吗！”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下显德二年（己卯，公元九五五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皇上因为漕运从后晋、后汉以来不给斗耗，运粮官吏多因亏欠抵罪而死，下诏从今以后每斛给一斗耗。

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因为折德扆也担任节度使，与自己并列，感到耻辱，堵塞道路不让周朝使者通过。癸未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境重镇，朝廷向来多加优待，府州狭小，得失关系不大，早晨应该安抚晓谕李彝兴，以保全大体。”皇上说：“折德扆多年来，尽忠竭力抵抗刘氏，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贸易百货，全靠中原，我如果断绝他们，他们能做什么！”于是派遣供奉官齐藏珍带着诏书责备他，李彝兴惶恐谢罪。

戊子日，后蜀在凤州设置威武军。

辛卯日，开始命令翰林学士、两省官员举荐县令、县录事参军。任命官员时，仍然签署举荐者的姓名，如果贪赃枉法败坏官声，一并连坐。

契丹从后晋、后汉以来屡次侵犯河北，轻装骑兵深入，没有藩篱限制，郊野百姓常被杀害掠夺。进言的人说深州、冀州之间有胡卢河，横跨数百里，可以疏浚来限制他们奔突。这个月，下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制使韩通率领士兵和民夫疏浚胡卢河，在李晏口筑城，留下士兵戍守。皇帝召见德州刺史张藏英，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张藏英详细陈述地形要害，请求列置戍兵，招募边境骁勇的人，厚待他们的俸禄供给，自己请求率领他们，随情况讨伐攻击。皇帝都听从他，任命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到一千多人。王彦超等人巡视役夫，曾被契丹包围。张藏英率领招募的士兵奔驰攻击，大破契丹。从此契丹不敢渡过胡卢河，黄河以南的百姓才开始得到休息。

二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后蜀夔恭孝王王仁毅去世。

壬戌日，下诏群臣极力陈述得失，大意说：“朕对于卿大夫，才能不能全部了解，面貌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器量才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如果

译如果我的进言不被采纳，罪责确实在于我；如果我只是苟且求全而不敢直言，那过错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译后唐君主任命担任中书侍郎、掌管尚书省事务的严续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三月辛未日，将李晏口设置为静安军。

皇帝常常愤恨自广明年间以来中原地区日益缩小，等到高平之战取得胜利后，慷慨激昂地产生了削平天下的志向。恰逢秦州的汉民和夷人有人到大梁进献计策，请求恢复旧日疆土，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后蜀君主听说此事，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去视察边境防务。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略自居，出使回来，上奏说：“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万迪没有将帅的才能，不足以抵御大敌。”后蜀君主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主动请求前往。丙申日，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仍然让一千名宿卫精兵作为他的部属。

皇帝认为大梁城内狭窄逼仄，夏季四月乙卯日，下诏扩建外城，先设立标记，等到今年冬季农闲时开始筑墙，春季农忙时则停止，再等到第二年，逐渐建成。并且命令从今以后，埋葬死者都要在标记七里之外，标记以内，等县官划分好街道、粮仓、军营官署之后，允许百姓随意建造房屋。

丙辰日，后蜀君主命令知枢密院王昭远巡视北边的城寨和军队。

皇上对宰相说：“我每次思考达到大治的方法，没能找到关键，睡觉时也不忘记。又自从唐、晋以来，吴、蜀、幽州、并州都阻隔在声教之外，未能统一，应当命令近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开边策》各一篇，我将阅览。”比部郎中王朴进献计策，认为：“中原失去吴、蜀、幽州、并州，都是因为失去了道义。现在必须先观察失去它们的原因，然后才知道夺取它们的办法。当初失去它们，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子奸邪，军队骄横、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炽盛，武夫在外部横行，由小到大，积微成著。现在想要夺取它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是为了收揽人才；施恩隐忍、保持诚信，是为了结纳人心；奖赏有功、惩罚有罪，是为了竭尽他们的力量；去除奢侈、节约用度，是为了充实财富；适时役使、减轻赋税，是为了使百姓富足。等到群才聚集，政事治理好，财用充足，士民归附，然后举兵使用他们，功业就没有不成功的了！他们那里的人看到我们有必取的态势，那么了解情况的人就愿意做间谍，了解山川的人就愿意做向导，民心既然归顺，天意必定顺从。大凡攻取的方法，必须先攻取容易的。后唐与我们接壤近二千里，他们的态势容易扰乱。扰乱他们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边就扰乱西边，防备西边就扰乱东边，他们必定奔走救援。在奔走之间，可以了解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不需要大规模出兵，暂且用轻兵扰乱他们。南方人懦弱胆怯，听说稍有警报，必定出动全部军队去救援。军队频繁出动，百姓就会疲惫而财力枯竭，不出动全部军队，我们就可以乘虚而入夺取他们。这样，长江以北的各州将全部成为我们的。既然得到江北，就使用那里的百姓，施行我们的法令，江南也容易夺取。得到江南，那么岭南、巴蜀就可以传檄而定。南方平定，那么燕地必定望风归附。如果他们没有归附，移兵攻打他们，席卷就可以平定了。只有河东是必死的寇仇，不能用恩信诱降，应当用强兵制服他们。然而他们自从高平战败后，力量枯竭、士气沮丧，必定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应当暂且把它作为后图，等到天下平定，然后伺机一举擒获他们。现在士兵精练，甲兵完备，群臣畏惧法纪，诸将效力，一年之后可以出兵，应当从夏秋开始积蓄物资充实边防。”皇上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群臣大多墨守成规、苟且偷安，所回答的很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情严峻、气概刚劲，有谋略能决断，凡是他的规划，都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因此看重他的器量见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掌管开封府事务。

皇上谋取秦州、凤州，寻找可以担任将领的人。王溥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皇上命令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人昝居润一同前往。五月戊辰初一，王景出兵从散关奔赴秦州。

敕令天下寺院，没有皇帝赐额的都废除。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要出家的人必须等待祖父母、父母、伯叔的命令。只有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允许设立戒坛。禁止僧俗舍身、断手足、炼指、挂灯带钳之类迷惑流俗的行为。命令两京及各地每年造僧人名册，有死亡、还俗的，都随时注销。这一年，天下寺院保留的有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所，现有僧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

王景攻下黄牛等八个寨子。戊寅日，后蜀君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为北路行营都统，左卫圣步军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武节度使吕彦珂为副使，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

后蜀的赵季札到达德阳，听说周军入境，害怕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边境职务回朝奏事，先派遣辎重和妓妾向西返回。丁亥日，他单人单骑驰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战败逃跑，无不震惊恐惧。后蜀君主问他军机大事，他都不能回答。后蜀君主发怒，把他关押在御史台，甲午日，在崇礼门将他斩首。

六月庚子日，皇上在内苑亲自审理囚犯。有汝州百姓马遇，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杀，多次经过复查

译能够自己伸冤，皇上亲自垂问，才得知真相，人们认为他神奇。从此各位长官没有不亲自审察诉讼案件的。

译壬寅日，后周西军与后蜀将领李廷珪等在威武城东交战，战况不利，排阵使、濮州刺史胡立等人被后蜀军队俘虏。丁未日，后蜀皇帝派遣秘密使者前往北汉和南唐，打算与他们共同出兵以牵制后周，北汉主和南唐主都答应了。

己酉日，任命彰信节度使韩通担任西南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戊午日，南汉皇帝杀害了祯州节度使通王刘弘政，至此，高祖的所有儿子都死绝了。

壬戌日，任命枢密院承旨、清河人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暂代管理三司事务。起初，皇帝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属于三司的州府财政，皇帝有时私下有所求取，张美都竭力供给。太祖听说后很生气，但恐怕伤害皇帝的感情，只是将张美调任为濮州马步都虞候。张美治理财政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所以皇帝将财政大权交给他。皇帝征伐四方，军费开支没有匮乏，这是张美的功劳，但皇帝考虑到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始终不用公正忠诚的态度对待他。秋季，七月，丁卯日初一，任命王景兼任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任行营兵马都监。宰相认为王景等人长期没有战功，粮草运输跟不上，坚决请求撤军。皇帝命令太祖皇帝前往视察，太祖回来报告说秦州、凤州可以攻取的情况，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八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被罢免三司判官职务，不久又因父亲去世而辞去政事。

王景等人击败后蜀军队，俘获将士三百人。己未日，后蜀皇帝派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度使人伊审征前往行营慰问安抚，并督促作战。

皇帝认为官府长期不铸钱，而民间多熔毁铜钱制作器皿和佛像，导致钱币更加短缺，九月，丙寅日初一，下诏开始设立铸钱监开采铜矿铸造钱币，除了官府法定器物、军器以及寺庙道观的钟磬钹鐸之类允许保留外，其余民间铜器、佛像，在五十天内全部令其上缴官府，官府给予补偿；过期隐匿不缴的，五斤以上判处死刑，不足五斤的按罪行轻重分别论处。皇帝对侍臣说：“你们不要怀疑毁佛。佛以善道教化世人，如果立志行善，这就是奉佛了。那些铜像难道就是所谓的佛吗！况且我听说佛的志向在于利人，即使是头颅眼睛也舍弃用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可以救济百姓，我也不吝惜。”

臣司马光说：像周世宗这样，可以说是仁德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爱护百姓；像周世宗这样，可以说是英明了！不因无益之事而废弃有益之事。

后蜀李廷珪派遣先锋都指挥使李进占据马岭寨，又派遣奇兵出斜谷，驻扎在白涧，又分兵出凤州北面的唐仓镇及黄花谷，切断后周的粮道。闰月，王景派遣副将张建雄率领两千士兵抵达黄花，又派遣一千士兵前往唐仓，扼住后蜀军队的退路。后蜀染院使王峦率军出唐仓，与张建雄在黄花交战，后蜀军队战败，逃往唐仓，遇到后周军队，再次战败，俘虏了王峦及其将士三千人。马岭、白涧的后蜀军队都溃散了，李廷珪、高彦俦等人退守青泥岭。后蜀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观察判官赵玭献城投降，斜谷的援军也溃散了。成州、阶州都投降了，后蜀人震动恐惧。赵玭是澶州人。皇帝想任命赵玭为节度使，范质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他为郢州刺史。壬子日，百官入宫祝贺，皇帝举杯对王溥说：“边境战功的成就，是你选择主帅的功劳啊！”

甲子日，皇帝与将相在万岁殿吃饭，于是说：“这两天非常寒冷，我在宫中享用珍馐美味，深感惭愧自己无功于民却坐享俸禄，既然不能亲自耕种来养活自己，就应当亲身冒着箭石为百姓除害，这才稍微可以自我安慰罢了！”

乙丑日，后蜀李廷珪上表请罪。冬季，十月，壬申日，伊审征到达成都请罪。皇帝都赦免了他们。后蜀皇帝写信给皇帝请求讲和，自称大蜀皇帝，皇帝恼怒他使用对等的礼仪，不予答复。后蜀皇帝更加恐惧，在剑门、白帝聚集兵马粮草，做防守抵御的准备，招募士兵既多，军费不足，开始铸造铁钱，垄断境内的铁器，百姓非常困苦。

南唐皇帝性格温和柔顺，喜好文章，而且喜欢别人顺从自己，因此谄媚阿谀的臣子多被进用，政事日益混乱。攻克建州、攻破湖南后，更加骄傲，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时，南唐都为他们出兵，遥相呼应支援。又派遣使者从海路联络契丹和北汉，约定共同图谋中原。正值中原多事，无暇与他们较量。先前，每年冬天淮水浅涸，南唐人常发兵戍守，称为“把浅”。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无事，白白耗费资粮，全部罢免了戍守部队。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表坚决争辩，未能成功。十一月，乙未日初一，皇帝任命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州、寿州等行府事务，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副手，督率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位将领讨伐南唐。韩令坤是磁州武安人。

汴水自唐末溃决，从埇桥往东南全都成了污浊的沼泽。皇帝谋划攻击南唐，先命令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征发民夫，利用旧堤疏导汴水，向东直到泗水。议论的人都认为难以成功，皇帝说：“几年之后，必定会获得它的好处。”

丁未日，皇帝与侍臣讨论刑罚和赏赐，皇帝说：“我必定不会因为愤怒而刑罚人，因为喜悦而赏赐人。”先前，大梁城内的百姓侵占街道建房，能通行大车的很少，皇帝全部命令将其拉直并拓宽，拓宽的地方多达三十步。又将坟墓迁移到标志范围之外。

译皇上说：“最近扩建京城，对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确实造成了很大的惊扰。那些怨恨和诽谤的话语，我自会承担，日后终究会成为对人们有利的事。”

译王景等人包围凤州，韩通分兵驻守城固镇，以切断后蜀的援兵。戊申日，攻克凤州，擒获后蜀威武节度使王环及都监赵崇�等将士五千人。赵崇溥绝食而死。王环是真定人。乙卯日，皇帝颁布诏令，对秦、凤、阶、成四州境内实行大赦，对于俘获的后蜀将士，愿意留下的，优厚给予俸禄赏赐；愿意回去的，供给盘缠遣送他们。诏书说：“用来安抚众人的心情，不违背人的本性，这四州的百姓，除了两税征收之外，凡是后蜀人设立的各种苛捐杂役，全部废除。”

后唐人听说后周军队将要到来，感到恐惧，刘仁赡神态自若，部署守御，与平日没有两样，众人才稍微安定。后唐主任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领两万军队开赴寿州，任命奉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晖为支援使，常州团练使姚凤为支援都监，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定远。召镇南节度使宋齐丘回金陵，商议国家危难之事，任命翰林承旨、户部尚书殷崇义为吏都尚书、知枢密院事。

李谷等人架设浮桥，从正阳渡过淮河。十二月，甲戌日，李谷上奏在寿州城下击败后唐军队两千多人；己卯日，又上奏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在山口镇击败后唐军队一千多人。

丙戌日，枢密使兼侍中韩忠正公郑仁�去世。皇帝亲临丧礼，近臣上奏说年岁时节不便，皇帝说：“君臣情义深重，哪有什么日时的讲究！”前往哭丧，尽哀而止。

吴越王钱弘�派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朝进贡，皇帝用诏书晓谕钱弘�，让他出兵攻打后唐。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下 显德三年（丙辰，公元956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王环为右骁卫大将军，奖赏他不投降的节操。

丁酉日，李谷上奏在上窑击败后唐军队一千多人。

戊戌日，征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的民夫十多万修筑大梁外城。

庚子日，皇帝下诏亲自征讨淮南，任命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暂代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副职，彰信节度使韩通暂代点检侍卫司及在京内外都巡检。命令侍卫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取兵先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赞率领亲兵三千人驻扎在颍上。壬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李谷攻打寿州，很久没有攻克。后唐刘彦�引兵救援，到达来远镇，距离寿州二百里，又率领数百艘战舰开往正阳，摆出攻打浮桥的态势。李谷害怕了，召集将领僚属商议说：“我军不能水战，如果敌人切断浮桥，我们就腹背受敌，都回不去了！不如退守浮桥以等待皇帝驾临。”皇帝到达�镇，听到这个计谋，急忙派遣使者乘驿马阻止他们。使者到达时，李谷已经焚烧了粮草，退守正阳。丁未日，皇帝到达陈州，急忙派遣李重进取兵开往淮水岸边。

辛亥日，李谷上奏说：“敌舰在淮河中间前进，弩�所不能射及，如果浮桥不能守住，那么军心动摇，必须退军。现在敌舰每天前进，淮水每天上涨，如果皇帝亲临，万一粮道被阻断，危险不可预测。希望陛下暂且驻扎在陈、颍两地，等李重进到达，臣与他共同商议敌舰可以抵御、浮桥可以保全，立即上奏报告。但如果厉兵秣马，从春到冬，足以使敌人疲惫困�，夺取他们也不晚。”皇帝看了奏章，很不高兴。

刘彦�向来骄横尊贵，没有才能谋略，不熟悉军事，所经历的藩镇，专门做贪婪暴虐的事，积聚财富巨亿，用来贿赂权贵，因此魏岑等人争相赞誉他，认为他治理百姓像龚遂、黄霸，用兵像韩信、彭�，所以后周军队到来，后唐主首先任用他。他的副将咸师�等人都勇猛而没有谋略，听说李谷撤退，很高兴，率领军队直抵正阳，旌旗辎�绵延数百里，刘仁�及池州刺史张全约坚决阻止他。刘仁�说：“您的军队还没到而敌人先逃跑，这是畏惧您的威声，哪里需要速战！万一失利，那么大事就完了！”刘彦�不听。出发后，刘仁�说：“果然遭遇敌人，必定失败。”于是增派兵力登上城墙防备。李重进渡过淮河，在正阳东面迎战，大败敌军，斩杀刘彦�，活捉咸师�等，斩首一万多级，伏尸三十里，收缴军用物资器械三十多万。这时江淮长久安定，百姓不熟悉战争，刘彦�既败，后唐人大为惊恐，张全约收集残余部队逃往寿州，刘仁�上表推荐张全约为马步左厢都指挥使。皇甫�、姚凤退守清流关。滁州刺史王绍�弃城逃跑。

壬子日，皇帝到达永宁镇，对侍臣说：“听说寿州围困解除，农民大多回到村落，现在听说大军到来，必定又进入城中。可怜他们聚集成为饿�，应该先派遣使者安抚，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甲寅日，皇帝到达正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谷为淮南道行营都招�使，让李谷判寿州行府事。丙辰日，皇帝到达寿州城下，在淝水北岸扎营，命令各军包围寿州，将正阳浮桥迁移到下蔡镇。丁巳日，征发宋、毫、陈、颍、徐、宿、�、蔡等州的丁夫数十万来攻城，昼夜不停。后唐军队一万多人将战船系在淮水，在涂山下扎营。庚申日，皇帝命令太祖皇帝攻打他们，太祖皇帝派遣一百多骑兵逼近敌营假装逃跑，伏兵拦截他们，在涡口大败后唐军队，斩杀他们的都监何延�等，夺取

译战舰五十多艘。

皇帝下诏任命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担任南面行营都统，派他攻打唐朝的鄂州。王逵率军经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准备了丰盛的酒宴犒劳军队，侍奉王逵十分恭谨。王逵的随从贪得无厌地索取财物，那些没有满足期望的人就在王逵面前进谗言，说潘叔嗣图谋叛变。王逵愤怒的神情和言语都显露出来，潘叔嗣因此害怕，感到自身难保。

译后唐君主听说南唐军队即将到达，命令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将百姓迁入城内，做固守的准备。何敬洙不听从，让人清理地面作为战场，说：“敌人到了，我就和士兵百姓一起死在这里！”后唐君主认为他做得好。

二月丙寅日，下蔡的浮桥建成，皇帝亲自前往视察。

戊辰日，庐州、舒州、光州、黄州巡检使元城人司超上奏，在盛唐击败后唐军队三千多人，擒获都监高弼等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皇帝命令太祖皇帝兼程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人在山下布阵，正与前锋交战，太祖皇帝率领军队从山后出击；皇甫晖等人非常惊恐，逃入滁州，想要切断桥梁据守。太祖皇帝跃马挥军涉水，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们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希望允许我列阵而战。”太祖皇帝笑着答应了。皇甫晖整顿军队出战，太祖皇帝抱着马颈冲入敌阵，大声喊道：“我只取皇甫晖，其他人不是我的对手！”用手剑击打皇甫晖，击中头部，活捉了他，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几天后，宣祖皇帝担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率领军队半夜到达滁州城下，传令开门。太祖皇帝说：“父子虽然关系最亲，但城门属于国家公事，不敢奉命！”第二天早晨，宣祖皇帝才得以入城。

皇帝派遣翰林学士窦仪登记滁州的国库财物，太祖皇帝派遣亲信官吏取走库中的绢帛。窦仪说：“您刚攻克城池时，即使把库藏全部取走，也没有妨害。现在既然已经登记为官物，没有诏书，就不能取用。”太祖皇帝因此看重窦仪。下诏让左金吾卫将军马崇祚掌管滁州。

起初，永兴节度使刘词在遗表中推荐他的幕僚蓟州人赵普有才能可以任用。恰逢滁州平定，范质推荐赵普担任滁州军事判官，太祖皇帝与他交谈，很喜欢他。当时抓获盗贼一百多人，都应当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然后再判决，所救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太祖皇帝更加认为他奇特。

太祖皇帝威名日益显盛，每次临阵，一定用繁缨装饰战马，铠甲兵器鲜明光亮。有人说：“这样，会被敌人识别。”太祖皇帝说：“我本来就希望他们识别我！”

后唐君主派遣泗州牙将王知朗带着书信到达徐州，说：“后唐皇帝奉书给大周皇帝，请求停战修好，愿意以兄长侍奉皇帝，每年输送财物以资助军费。”甲戌日，徐州上报；皇帝没有答复。戊寅日，命令前武胜节度使侯章等人攻打寿州水寨，决开壕沟的西北角，引导壕沟的水流入淝水。

太祖皇帝派遣使者进献皇甫晖等人，皇甫晖伤势严重，见到皇帝，躺着说：“我不是不忠于所侍奉的君主，只是士兵勇敢怯懦不同罢了。我往日多次与契丹作战，不曾见过士兵精锐像这样。”于是极力称赞太祖皇帝的勇猛。皇帝释放了他，几天后去世。

皇帝侦察得知扬州没有防备，己卯日，命令韩令坤等人率领军队袭击扬州，告诫不要残害百姓；对于南唐李氏的陵墓，派遣人与南唐李氏的人共同守护。

后唐君主军队屡次战败，害怕灭亡，于是派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上表称臣，前来请求讲和，进献御用服饰、茶药以及金器一千两，银器五千两，缯锦两千匹，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两千斛，壬午日，到达寿州城下。钟谟、李德明向来能言善辩，皇帝知道他们想要游说，大量陈列甲兵接见他们，说：“你们君主自认为是唐室后裔，应该懂得礼义，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仅仅隔着一条水，不曾派遣一个使者修好，只是泛海与契丹通好，舍弃华夏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况且你们想要游说我让我罢兵吗？我不是六国的愚昧君主，难道能被你们的口舌所动摇吗！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赶快前来见我，再拜谢罪，就没有事了。不然，我想要观看金陵城，借用府库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钟谟、李德明战栗不敢说话。

吴越王钱弘俶派遣军队驻扎在边境等待后周的命令。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对丞相吴程说：“后周军队南征，南唐举国惊扰，常州没有防备，容易攻取。”恰逢后唐君主有诏书安抚江阴的官吏百姓，陈满告诉吴程说：“后周的诏书已经到了。”吴程为此对钱弘俶说，请求赶快发兵按照他的计策行事。丞相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以轻视。如果我们进入南唐境内而后周军队不到，谁与我们合力，能不危险吗！请暂且等待。”吴程坚持争辩，认为时机不可错过，钱弘俶最终听从了吴程的意见。癸未日，派遣吴程督促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赶赴常州。吴程对将士说：“元丞相不想出兵。”将士愤怒，流言说要攻击元德昭。钱弘俶把元德昭藏在府中，命令抓捕说流言的人，感叹说：“刚出兵而士兵想要攻击丞相，非常不吉利！”

乙酉日，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天亮时，先派遣白延遇率领几百骑兵驰入城中，城中没有察觉。韩令坤随后到达，后唐东都营屯使贾崇焚烧官府民舍，放弃城南逃窜，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剃去头发穿着僧服，躲藏在佛寺里，被军士抓获。韩令坤安抚百姓，使他们都安居。

庚寅日，王逵上奏攻克鄂州长山寨，抓获其将领陈泽等人，进献给皇帝。

辛卯日，太祖皇帝上奏后唐天长制置使耿谦投降，获得草料粮食二十多万。

后唐君主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迁移吴让皇的宗族到

译润州。延范因为道路艰难，担心杨氏发生变故，把六十名男子全部杀死，回去报告，唐主发怒，将他腰斩。

译韩令坤攻打南唐的泰州，攻克了该城，刺史方讷逃奔金陵。

南唐主派人用蜡丸包裹书信向契丹求救。壬辰日，静安军使何继先抓获了送信人并献给了后周。

任命给事中高防暂代泰州知州。

癸巳日，吴越王钱弘俶派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攻打宣州，罗晟率领战舰驻扎在江阴。南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率领一万兵民逃奔吴越。

潘叔嗣召集将士并告诉他们：“我侍奉令公已经竭尽全力，如今他却听信谗言对我怀疑发怒，军队撤回后，必定会攻击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你们能跟我一起向西去吗？”众人愤怒，请求前往，潘叔嗣率领他们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听说后，回师追击，在武陵城外追上，与潘叔嗣交战，王逵战败而死。有人劝潘叔嗣趁机占据朗州，潘叔嗣说：“我只是为了救死，怎敢自尊自大？应当把督府归还给潭州太尉，难道他不会以武安节度使的职位来安置我吗！”于是回到岳州，派遣团练判官李简率领朗州的将吏迎接武安节度使周行逢。众人对周行逢说：“您一定会把潭州授予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罪当灭族。可以宽恕他的，是他得到武陵却不占有，而是交给了我。如果立刻任命他为节度使，天下人会认为我与他同谋，我如何自明！应当暂且任命他为行军司马，等到过了一年，授予他节钺是可以的。”于是任命衡州刺史莫弘万暂代潭州知州，率领众人进入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上报朝廷，任命潘叔嗣为行军司马。潘叔嗣愤怒，称病不到任。周行逢说：“行军司马，我曾经担任过，权力与节度使相当罢了，潘叔嗣还不满足，还想图谋我吗！”有人劝周行逢：“授予潘叔嗣武安节钺来引诱他，让他到都府接受任命，这就像案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周行逢听从了。潘叔嗣将要出发，他亲近的人阻止他，潘叔嗣自恃一向以兄长之礼对待周行逢，关系亲密友善，于是毫无疑虑地出发了。周行逢派遣使者沿途迎接等候，道路上使者相望，潘叔嗣到达后，周行逢亲自出来效劳，相见非常欢愉。潘叔嗣入内拜见，还没到听事厅，周行逢派人抓住他，让他站在庭院下，责备他说：“你作为小校没有大功，王逵任用你为团练使，你竟然一反常态杀害主帅。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忍心斩杀你，任命你为行军司马，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而不接受吗！”潘叔嗣知道难以幸免，请求保全宗族。于是将他斩首。

●卷第二百九十三

【后周纪四】 起柔兆执徐三月，尽强圉大荒落的这一年零几个月。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 显德三年（丙辰，公元九五六年）

三月，甲午初一，皇上巡视水寨，到达淝桥，亲自取来一块石头，骑在马上拿着它到水寨用来投掷砲石，随从官员过桥的人每人携带一块石头。

太祖皇帝乘坐皮船进入寿春的壕沟中，城上发射连弩射击他，箭大得像屋椽一样。牙将馆陶人张琼急忙用身体掩护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他死而复生。箭头扎在骨头上拔不出来，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劈开骨头取出箭头。流了几升血，神色依然如常。

南唐主再次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派遣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入朝觐见，称：“自从天祐年间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有的割据一方，有的改朝换代，我继承先业，拥有江东之地，考虑到瞻仰乌鸦尚未安定，依附凤凰不知从何做起！如今天命有所归属，声威教化远播，愿意比照两浙、湖南，仰奉正朔，谨守疆土，请求收起征伐的威严，赦免我后服之罪，首先在下国，让我成为外臣，那么怀柔远方的德行，谁还会不服从！”又进献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孙晟对冯延己说：“此行应当由左相去，我如果推辞，就辜负了先帝。”出发后，知道难以幸免，半夜，叹息着对王崇质说：“你家有百口人，应当自己谋划。我想得很清楚了，终究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抔土，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阴险狡诈且多计谋，南汉主倚重信任他；诛灭诸弟，都是林延遇的计谋。乙未日林延遇去世，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主当天就提拔龚澄枢掌管承宣院及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

光、舒、黄招安巡检使、代理光州刺史何超率领安、随、申、蔡四州的数万兵马攻打光州。丙申日，何超上奏说南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跑，都监张承翰献城投降。

丁酉日，代理舒州刺史郭令图攻克舒州。南唐蕲州将领李福杀了知州王承巂，举州投降。派遣六宅使齐藏珍攻打黄州。彰武留后李彦頵，生性贪婪残暴，部民与羌胡作乱，攻打他。皇上召李彦頵回朝。

秦、凤平定后，皇上赦免所俘获的蜀兵编入军籍，跟随征讨淮南，又逃亡投降南唐。癸卯日，南唐主上表献上一百五十人；皇上全部命令斩首。

舒州人驱逐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挑选轻骑兵夜间袭击舒州，再次夺取该城，郭令图才得以返回。

马希崇以及王延政的儿子继沂都在扬州，下诏安抚存恤他们。

丙午日，孙晟等人到达皇上所在的地方。庚戌日，皇上派遣中使带着孙晟到寿春城下，给刘仁赡看，并且招抚晓谕他。刘仁赡见到孙晟，穿着军服在城上拜见。孙晟对刘仁赡说：“您承受国家厚恩，不可开门接纳敌寇。”皇上

译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李晟说：“我身为唐朝的宰相，怎么可以教唆节度使在外叛乱呢！”皇帝于是释放了他。

译后主派李德明、孙晟向周世宗进言，请求去掉皇帝称号，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的土地。并且每年进贡金帛百万来请求停战。周世宗认为淮南的土地已经有一半被周朝占有，各位将领报捷的奏章每天送到，想要全部得到长江以北的土地，没有答应。李德明看到周军一天天推进，上奏说：“后主不知道陛下兵力如此强盛，希望宽恕我五天的死罪，让我回去禀报后主，献出长江以北的全部土地。”周世宗于是答应了他。孙晟趁机奏请派遣王崇质与李德明一起回去。周世宗派遣供奉官安弘道护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赐给后主诏书，大意说：“只要保留皇帝称号，哪里违背了岁寒之节！如果坚持侍奉大国的诚心，终究不会把人逼到险境。”又说：“等到各郡全部来归，就立即停止大军。话说到此，不再多言，如果认为不是这样，请从此断绝关系。”又赐给后主的将相书信，让他们仔细商议后前来。后主又上表谢恩。

李德明极力称赞周世宗的威德以及军队的强大，劝后主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后主很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地没有好处，李德明轻浮，言语多夸大不实，国内的人也不相信他。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李德明和孙晟，让王崇质改变李德明的说法，于是向后主诬陷李德明说：“李德明卖国求利。”后主大怒，在街市上斩了李德明。

吴程攻打常州，攻破了外城，抓获了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送到钱唐，赵仁泽见到吴越王弘倧不拜，指责他违背约定。弘倧发怒，挖开他的嘴直到耳朵。元德昭怜悯他的忠诚，为他敷上良药，得以不死。

后主因为吴越军队在常州，担心他们侵犯逼近润州，因为宣、润大都督燕王弘冀年轻，担心他不熟悉军事，征召他回金陵。部将赵鐸对弘冀说：“大王是元帅，是众人所依赖的，如果擅自退归，部下必定混乱。”弘冀认为他说得对，推辞不接受征召，部署各位将领，做好战守的准备。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沉默寡言喜欢施舍，不经营家产，虽然掌管宿卫，每天和宾客下棋喝酒，不曾谈论军事，当时的人认为他没有将帅的才能。这时，有人进言柴克宏很久没有升官，后主任命他为抚州刺史。柴克宏请求效死沙场，他的母亲也上表称柴克宏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如果不称职，甘愿连累家人受戮。后主于是任命柴克宏为右武卫将军，派他率兵会同袁州刺史陆孟俊救援常州。

当时唐的精锐部队全在长江以北，柴克宏所率领的几千人都是瘦弱老迈的士兵，枢密使李征古又把腐朽蛀蚀的铠甲兵器给他们。柴克宏向李征古申诉，李征古轻慢辱骂他，众人都愤恨，柴克宏却安然自若。到了润州，李征古派使者召他回去，用神卫统军朱匡业代替他。燕王弘冀对柴克宏说：“你只管向前作战，我会上奏论说。”于是上表称柴克宏有才能谋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夕，不应当中途更换主将。柴克宏率兵直趋常州，李征古又派使者召他，柴克宏说：“我计算着几天就能破敌，你来召我，一定是奸人！”命令斩了他。使者说：“我是奉李枢密的命令来的。”柴克宏说：“李枢密来，我也斩了他！”

起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与吴程结怨，这时，吴程压制挫败他们，两人都怨恨。先前，后主派遣中书舍人乔匡舜出使吴越，壬子日，柴克宏到达常州，用幕布蒙住船只，把甲士藏在里面，声称迎接乔匡舜。吴越的巡逻兵报告，吴程说：“两军交战，使者在其中，不可以随意怀疑。”唐兵登岸，直逼吴越军营，罗晟不尽力作战，放任唐兵冲向吴程的营帐，吴程仅以身免。柴克宏大败吴越军队，斩首一万级。朱匡业到达行营，柴克宏对他非常恭敬。吴程回到钱唐，吴越王弘倧剥夺了他所有的官职。

甲寅日，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左右两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并且把卫圣、匡圣步骑兵分为左右十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人为各军指挥使，李廷珪总领，如同赵廷隐担任的职务一样。

起初，柴克宏担任宣州巡检使，刚到任时，城墙壕沟没有修缮，器械都缺乏，官吏说：“自从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继反叛后，后人没有敢治理这些的。”柴克宏说：“时移事异，哪有这种道理！”全部修缮完备。因此路彦铢攻打他不能攻克，听说吴程战败，乙卯日，率兵退回。后主任命柴克宏为奉化节度使，柴克宏又请求率兵救援寿州，还没到达就去世了。

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因为天子南征，担心北汉乘虚入侵，修缮守备，并且向西京请求援兵。西京留守王晏起初不给，又担心事情出意外，于是亲自率兵前往。白重赞因为王晏不奉诏令而来，拒绝接纳，派人告诉他说：“令公以前在陕府，已经立了大功，河阳是小城，不劳您屈尊枉驾！”王晏惭愧地回去了。孟、洛的百姓，几天受到惊扰。

后主命令各道兵马元帅齐王景达率兵抵抗周军，任命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邊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韓熙載上书说：“没有比亲王更可信的，没有比元帅更尊重的，哪里用得着监军使！”后主不听。派遣鸿胪卿潘承祐到泉、建招募骁勇之士，潘承祐推荐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揮使陈

译德诚，以及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南唐主任命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郑彦华和林仁肇都担任将领。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

译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侍卫新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取任庐州、寿州等州招讨使，任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担任濠州城下都部署。

南唐右卫将军陆孟俊从常州率领一万多士兵奔赴泰州，后周军队逃遁离去，陆孟俊重新夺取了泰州，派遣陈德诚驻守泰州。陆孟俊进攻扬州，驻扎在蜀冈，韩令坤放弃扬州逃走。皇帝派遣张永德率兵救援，韩令坤重新进入扬州。皇帝又派遣太祖皇帝率兵驻扎在六合。太祖皇帝下令说：“扬州的士兵如果有经过六合的，砍断他的脚！”韩令坤这才有了坚守扬州的决心。皇帝自从到达寿春以来，命令各军昼夜攻打城池，很久未能攻克。恰逢大雨，军营中水深数尺，攻城器械和士兵损失很多，粮草运输无法接续，李德明失约没有到来，于是商议撤军。有人劝皇帝向东巡幸濠州，扬言寿州已经被攻破，皇帝听从了。己巳日，皇帝从寿春沿着淮河向东进发，乙亥日，到达濠州。

韩令坤在扬州城东击败南唐军队，擒获陆孟俊。起初，陆孟俊废黜马希萼、拥立马希崇时，灭掉了原舒州刺史杨昭恽的家族并夺取了他的财产。杨家有个女儿貌美，被献给马希崇。韩令坤进入扬州后，马希崇将杨氏送给韩令坤，韩令坤宠幸了她。既然擒获了陆孟俊，韩令坤打算将他捆绑押送到皇帝那里。杨氏在帘下，忽然抚胸痛哭。韩令坤惊问原因，杨氏回答说：“陆孟俊从前在潭州时，杀了我全家二百口人。今天见到他，请求为他复仇。”韩令坤于是杀了陆孟俊。

南唐齐王李景达率领两万士兵从瓜步渡过长江，距离六合二十多里，设置栅栏不再前进。各位将领想要攻击他们，太祖皇帝说：“他们设置栅栏是为了自保，是害怕我们。现在我们的士兵不满两千，如果前去攻击，那么他们就会看出我们兵力少；不如等待他们来攻再反击，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南唐出兵奔赴六合，太祖皇帝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杀和俘获近五千人，剩余的一万多士兵逃跑渡江，争抢船只溺水而死的人很多，从此南唐的精锐部队耗尽。

这场战斗中，士兵中有不尽力作战的人。太祖皇帝假装督战，用剑砍断了他们的皮帽。第二天，逐一检查那些皮帽，发现有剑痕的几十人，全部斩首，从此部下士兵没有不敢拼死作战的。在此之前，南唐君主听说扬州失守，命令四周发兵夺取扬州。己卯日，韩令坤上奏在湾头堰击败楚州一万多士兵，俘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上奏在曲溪堰击败泗州一万多士兵。

丙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兼任沿江招讨使。涡口上奏新建造的浮桥建成。丁亥日，皇帝从濠州前往涡口。皇帝急于进取，想亲自到扬州，范质等人认为军队疲惫、粮食短缺，哭着劝谏才作罢。皇帝曾经对翰林学士窦仪发怒，想要杀他，范质入宫救他。皇帝远远看见，知道他的用意，就起身避开他。范质快步上前伏在地上，磕头劝谏说：“窦仪的罪不至死，我身为宰相，致使陛下冤杀近臣，罪责都在我身上。”接着哭泣。皇帝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窦仪。

北汉在交城北山安葬神武帝，庙号世祖。

五月，壬辰日初一，将涡口设为镇淮军。

丙申日，南唐永安节度使陈诲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军队，俘获斩杀一千多人。南唐君主将永安军改名为忠义军。陈诲是陈德诚的父亲。

戊戌日，皇帝留下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人包围寿州，自己从涡口向北返回，乙卯日，到达大梁。

六月，壬申日，赦免淮南各州关押的囚犯，废除李氏政权不合理的赋税徭役，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委托地方长官上报。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节度使李继承勋在寿州城南扎营，南唐刘仁赡趁李继承勋没有防备，出兵攻击，杀死士兵数百人，烧毁了他的攻城器械。

南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因上奏议论用兵方略，南唐君主认为他有才能，命令他率领军队收复江北各州。

秋季，七月，辛卯日初一，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总管武安、静江等军事。周行逢既然兼管湖南、湖北地区，就纠正前人的弊端，留心民事，全部废除马氏政权的横征暴敛，贪官污吏和狡猾害民的人都被罢免，选拔廉洁公平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朗州百姓和少数民族杂居，刘言、王逵的旧部将卒大多骄横，周行逢一律依法治理，毫不宽贷，众人怨恨且恐惧。有大将和他的党羽十多人谋划作乱，周行逢知道了，大会众将，在座席间将他们擒获。斥责他们说：“我穿粗衣吃糙米，充实府库，正是为了你们，有什么对不起你们而要反叛！今天的聚会，就是与你们诀别！”立刻杖杀了他们，在座的人吓得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没有罪，都应该自安。”欢饮而散。周行逢多谋善断，善于发现隐藏的阴谋，将卒中有谋划作乱或叛逃的，周行逢必定事先察觉，擒获杀死他们，部下对他敬畏凛然。然而他生性猜忌残忍，常常派人秘密侦察各州事务，那个去邵州的人，没有事可以复命，只说刺史刘光委多次宴请宾客。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饮，是想谋害我吗！”立刻召他回来，杀了他。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害怕获罪，请求回到治所，周行逢允许了。张文表每年进献的礼物很丰厚，并且谨慎侍奉周行逢身边的人，因此得以幸免。周行逢的妻子郧国夫人邓氏，相貌丑陋但刚强果断，善于理家，曾经劝谏周行逢用法太严，没有人亲近依附。周行逢愤怒地说：

译“你个妇人懂什么！”邓氏很不高兴，于是请求到乡间别墅去查看田产，从此不再回官署。周行逢多次派人去接她，她都不回来。有一天，她亲自率领童仆来缴纳赋税，周行逢去见她，说：“我身为节度使，夫人何必这样自讨苦吃！”邓氏说：“赋税是国家的公物。您身为节度使，如果不带头缴纳赋税，凭什么来统率下属！况且您难道不记得当年做里正时，替别人缴纳赋税以避免鞭打的情景吗？”周行逢想让她跟自己回去，她不肯，说：“您杀戮太过，我常担心一旦有变故，住在乡间别墅容易逃跑隐藏。”周行逢又惭愧又愤怒，他的僚属说：“夫人的话很正直，您应该采纳。”

译周行逢的女婿唐德请求补任官吏，周行逢说：“你的才能不足以担任官吏，我现在私下资助你倒是可以的。如果你做官没有政绩，我不敢用法律宽恕你，那么亲戚之间的恩情就断绝了。”于是给他耕牛、农具，打发他走了。

周行逢年轻时曾因犯罪被刺字，配隶辰州铜坑，有人劝周行逢说：“您脸上有刺字，恐怕会被朝廷使者嘲笑，请用药把它洗掉吧。”周行逢说：“我听说汉朝有黥布，并不妨碍他成为英雄，我有什么可耻的呢！”

自从刘言、王逵以来，多次兴兵，将领官吏积累功劳以及所笼络的蛮夷，检校官做到三公的数以千计。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黜后，闭门不出仕，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徐仲雅说：“周行逢过去曾侍奉我，怎么能为他做幕僚！”称病不到任。周行逢胁迫并坚持召见他，当面授予文书，徐仲雅最终推辞不接受，周行逢发怒，把他流放到邵州，不久又召他回来。恰逢周行逢生日，各道都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周行逢有骄傲的神色，对徐仲雅说：“自从我兼任三个府的节度使，四邻也畏惧我吗？”徐仲雅说：“侍中境内，到处都是太保，遍地都是司空，四邻怎么能不畏惧！”周行逢再次把他流放到邵州，始终不能使他屈服。有个僧人叫仁及，被周行逢所信任，军府事务都参与，也加授检校司空，娶了几个妻子，出入仪仗随从如同王公。

辛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

后唐将领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逃跑。李平攻取蕲州。后唐主任命朱元为舒州团练使，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又攻取和州。

起初，后唐用茶盐强迫百姓，并征收他们的粮食布帛，称为博征，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非常苦不堪言。等到后周军队到来，百姓争相捧着牛酒迎接慰劳。然而将帅不体恤百姓，专门从事俘获掠夺，视百姓如泥土草芥。百姓都感到失望，聚集在山泽中，建立堡垒自我巩固，拿着农具作为兵器，堆积纸张作为铠甲，当时的人称之为“白甲军”。后周军队讨伐他们，屡次被他们打败，先前所得的后唐各州，大多又为后唐所有。后唐的援兵驻扎在紫金山，与寿春城中的烽火相互呼应。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用广陵的兵力合力攻打寿春，等到攻克城池，再图进取，皇帝下诏允许。向训封存府库交给扬州主管，命令扬州牙将分部门巡视城中，秋毫无犯，扬州百姓感激喜悦，军队返回时，有的人背着干粮送行。滁州守将也弃城而去，都率领军队趋向寿春。

后唐众将请求占据险要之地以截击后周军队，宋齐丘说：“如果这样，那么怨恨会更深，不如放纵他们，对敌人施以恩德，那么战争就容易解除了。”于是命令众将各自防守，不得擅自出击后周军队。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紧急。齐王李景达驻扎在濠州，遥为寿州声援，军事政令都出自陈觉，李景达只是在文书末尾署名而已。拥有军队五万，没有决战的意思，将领官吏畏惧陈觉，没有敢说话的。

八月，戊辰，端明殿学士王朴、司天台少监王处讷编撰《显德钦天历》，呈献给皇帝。下诏从明年开始施行。

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德行军驻扎在下蔡，后唐将领林仁肇率领水陆军队援救寿春。张永德与他交战，林仁肇用船装满柴草，借着风势放火，想要焚烧下蔡的浮桥，不久风向回转，后唐军队战败撤退。张永德制作了一千多尺长的铁链，距离浮桥十多步，横跨淮河水流，用巨大的木头系住，因此后唐军队不能靠近。

九月，丙午，任命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代理开封府事务的王朴为户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

冬季，十月，癸酉，李重进上奏后唐军队侵犯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人击破他们，斩首三千多级。王彦升，是蜀地人。

丙子，皇帝对侍臣说：“近来朝廷征收粮食布帛，大多不等待收获、纺绩完毕。”于是下诏三司，从今以后夏税在六月，秋税在十月开始征收，民间觉得便利。

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领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至此入朝，改任守太师，派遣他返回镇所。出发后，皇帝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回答说：“送到城南，安审琦非常感激圣恩。”皇帝说：“近来朝廷大多不用诚信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有想要效忠节义的人，也没有途径。王者只要能不失信，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呢！”

壬午，张永德上奏在下蔡打败后唐军队。这时后唐又用水军攻打张永德，张永德夜里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潜入船底，用铁锁缠住，放兵攻击他们，船只不能进退，淹死的人很多。张永德解下金带赏赐善于游泳的人。

甲申，任命太祖皇帝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太祖皇帝上表推荐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皇帝不相信。当时两位将领各自拥有重兵，众人心中担忧恐惧。李重进一天单人匹马到张永德军营，从容宴饮，对张永德说：“我与您有幸都作为将帅，为什么相互猜疑到如此地步呢？”张永德的心意于是化解，众人之心也安定。后唐主听说后，用蜡书送给李重进，用厚利诱惑他。那信中都是诽谤和反间的话，李重进上奏了这件事。

起初，后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皇帝到大梁，皇帝对待他们非常优厚，

译每次朝廷集会，徐晟的班列都在中书省官员之后。当时皇帝召见徐晟，让他喝醇厚的酒，询问唐朝的事情。徐晟只说：“唐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皇帝得到唐朝的密信，非常愤怒，召见徐晟，责备他回答不实。徐晟神色严肃，言辞刚直，只求一死。皇帝询问唐朝的虚实，徐晟沉默不答。十一月乙巳日，皇帝命令都承旨曹翰将徐晟送到右军巡院，再次以皇帝的意思询问他。曹翰与他喝了几杯酒，从容地询问，徐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圣旨，赐相公死。”徐晟神色安然，索要鞋子和笏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谢说：“臣谨以死来报答国家！”于是受刑。跟随徐晟的一百多人都被杀害，钟谟被贬为耀州司马。不久皇帝怜悯徐晟的忠节，后悔杀了他，召见钟谟，任命他为卫尉少卿。

译皇帝召见华山隐士陈抟，向他询问飞升成仙和点石成金的方术。陈抟回答说：“陛下身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些呢！”戊申日，皇帝派人送他回山，并下诏让州县长官经常慰问他。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分别派遣宦官征发陈、蔡、宋、亳、颍、兖、曹、单等州的数万民夫，修筑下蔡城。

这一年，南唐国主下诏罢免淮南地区危害百姓最严重的营田制度。派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重金，渡海前往契丹请求出兵援助。契丹不肯为他出兵，却扣留陈处尧不放。陈处尧刚直且有口才，过了很久，因愤恨不平，多次当面指责契丹国主，契丹国主也不怪罪他。

后蜀陵州、荣州的獠人叛乱，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吴越王钱弘倧征发境内百姓捕鱼，劳扰百姓很多，判明州事钱弘亿亲手写奏疏极力劝谏，于是罢免了这一举措。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 显德四年（丁巳年，公元957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初一，北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宰相们屡次请求册立皇子为王，皇上说：“皇子们都还年幼，况且功臣的儿子们都还没有加封恩赏，如果只先册立我的儿子，他们心里能安心吗！”

后周军队包围寿春，连年未能攻克，城中粮食吃尽。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率领数万军队，沿淮河逆流而上救援寿春，军队驻扎在紫金山，排列十多座营寨像连珠一样，与城中的烽火早晚相互呼应，又修筑甬道直达寿春，想要运送粮食接济城中，绵延数十里。当军队快要到达寿春时，李重进拦截攻击，大破敌军，杀死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丁未日，李重进将战况上报。戊申日，皇帝下诏说下个月将亲临淮上。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军队决战，齐王李景达不允许，刘仁赡愤懑忧郁而生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夜里乘船渡过淮河到北岸，被小校抓获，刘仁赡下令将他腰斩，左右侍从没人敢救，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求情，刘仁赡不答应。周廷构又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并非不爱崇谏，但军法不可徇私，名节不可亏损，如果宽恕他，那么刘家就成了不忠之门，我和公公有什么脸面见将士们呢！”催促下令斩首，然后才为他治丧。将士们都感动流泪。

议论的人认为南唐援兵还很强盛，大多请求罢兵，皇帝对此犹豫不决。李谷卧病在家。二月，丙寅日，皇帝派范质、王溥到李谷家与他谋划，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危急困顿，破城就在早晚之间，如果皇帝亲自征讨，那么将士们会争相奋勇，援兵会震惊恐惧，城中知道必败，一定可以攻下！”皇上很高兴。

庚午日，皇帝下诏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器、祭玉等，命令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制度，并绘制图样。

甲戌日，任命王朴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任命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乙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此前后周与南唐交战，南唐水军锐利敏捷，后周军队无法抵挡，皇帝常常以此为憾。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旁建造战舰数百艘，命令南唐降卒教北方人水战，几个月之后，纵横出没，几乎胜过南唐军队。到这时，命令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数千水军从闵河沿颍水进入淮河，南唐人看见后大惊。

乙酉日，皇帝到达下蔡。三月，己丑日夜，皇帝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庚寅日清晨，皇帝亲自穿戴甲胄，军队驻扎在紫金山南，命令太祖皇帝（赵匡胤）攻击南唐先锋寨及山北的一座营寨，都将它们攻破，斩首俘获三千多人，切断甬道，从此南唐军队首尾不能相救。到傍晚，皇帝分兵守卫各营寨，返回下蔡。

南唐朱元倚仗功劳，颇不听从元帅的节制；陈觉与朱元有私怨，屡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能领兵，南唐国主用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达濠州，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议事，打算夺取他的兵权。朱元听说后，愤怒不已，想要自杀，门客宋垍劝朱元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儿而死呢！”辛卯日夜，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率领一万多人举寨投降，副将时厚卿不服从，朱元杀了他。

皇帝担心其余士兵沿流向东溃逃，立即命令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领数千水军沿淮河而下。壬辰日清晨，皇帝军队驻扎在赵步，众将攻击南唐紫金山营寨，大破敌军，杀俘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其余士兵果然沿淮河向东逃跑，皇帝从赵步率领数百骑兵沿北岸追击，众将率领步骑兵沿南岸追击，水军从中流而下，南唐军队战死、溺死及投降的将近四万人，缴获船舰粮草兵器数以十万计。傍晚时分，皇帝骑马疾驰到达荆山洪，距离赵步二百多里。这夜，住宿在镇淮军，癸酉日，随从官员才到达。刘仁赡听说援兵战败，扼腕叹息。甲午日，征发附近县数千民夫修筑镇淮军城，建成两座城，夹淮河而建，将下蔡的浮桥移到两城之间，扼守濠州、寿春相互支援的道路。恰逢淮河水涨，南唐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谓率领水军沿淮河逆流而上，想趁其不备，焚烧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

译赞察知了他们的情况，埋伏军队进行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

唐齐王景达和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率领全军返回。

译戊戌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兼淮南道行营都监，率领军队驻守淮军。

己亥日，皇上从镇淮军返回下蔡。庚子日，赐予刘仁赡诏书，让他自己选择祸福。

后唐主商议亲自督率众将抵抗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极力劝谏，后唐主认为他打击了士气，将他流放到抚州。后唐主询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关于守御的策略，朱匡业背诵罗隐的诗句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刘存忠认为朱匡业说得对。后唐主发怒，贬朱匡业为抚州副使，将刘存忠流放到饶州。此后后唐主终究不敢亲自出征。

甲辰日，周世宗在寿春城北炫耀武力。后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情严重，不省人事，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等人伪造刘仁赡的奏表，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来投降。丁未日，周世宗赐予刘仁赡诏书，派遣阖门使万年张保再次入城宣谕旨意，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再次出城谢罪。戊申日，周世宗大规模陈列军队，在寿春城北接受投降，周廷构等人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卧病不能起身，周世宗慰劳赏赐，又让他回城养病。

庚戌日，将寿州治所迁到下蔡，赦免州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州民中接受后唐文书聚集在山林中的，一并召令恢复生计，不再问罪。有曾经被他们杀伤的人，不得仇视诉讼。往日政令中有不利于百姓的，命令本州逐条上奏。辛亥日，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诏书大意说：“竭尽忠诚侍奉君主，坚守节操毫无亏损，前代名臣，有几人能相比！我讨伐叛贼，得到你这样的忠臣获益良多。”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赐爵位为彭城郡主。后唐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周世宗又将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兼同平章事。

前许州司马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兼任镇安节度使，韩伦居住在陈州，干预政事，贪污违法，成为公私祸患，被人控告，韩令坤多次为他哭泣请求宽恕。癸丑日，下诏免除韩伦死罪，流放到沙门岛。韩伦后来得到赦免返回，居住在洛阳，与光禄卿致仕柴守礼以及当时的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的父亲交往，倚仗权势恣意横行，洛阳人畏惧他，称他们为“十阿父”。周世宗既然成为太祖的继承人，没有人敢议论柴守礼的儿子，只是把他当作元舅（母舅）对待，优厚他的俸禄供给，不曾让他到大梁。他曾因小忿杀人，有关部门不敢查问，周世宗知道后也不追究。

下诏打开寿州粮仓赈济饥民。丙辰日，周世宗北返，夏季，四月，己巳日，到达大梁。

下诏修缮永福殿，命令宦官孙延希主持这项工程。丁丑日，周世宗来到工地，看见役夫有用削下的柿木做勺子、在瓦罐里吃饭的，大怒，在集市上斩了孙延希。

周世宗攻克秦州、凤州时，将几千名蜀兵编为怀恩军。乙亥日，派遣怀恩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多人西归。壬午日，李谷抱病入见，周世宗命令他不必下拜，坐在御座旁边。李谷恳切请求辞去禄位，周世宗不答应。

甲申日，将江南投降的士兵分为六军、三十指挥，命名为怀德军。

乙酉日，下诏疏浚汴水北流入五丈河，从此齐、鲁地区的船只都能到达大梁。

五月，丁酉日，任命太祖皇帝兼任义成节度使。

下诏因为律令文字古奥难以理解，格敕繁杂不统一，命令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人训释，详细制定为《刑统》。

后唐将领郭廷谓率领水军切断涡口浮桥，又在定远袭击打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几乎只身逃脱。后唐主任命郭廷谓为滁州团练使，充任上淮水陆应援使。

蜀人多说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事、同平章事李廷珪作为将领战败覆没，不应再统领军队，李廷珪也自己请求罢免。六月，乙丑日，蜀主加授李廷珪检校太尉，罢免军职。李太后认为统领军队的人多不称职，对蜀主说：“我以前看见庄宗渡河与后梁作战，以及先帝在太原，平定二蜀时，众将如果没有大功，不得统领军队，所以士卒敬畏服从。现在王昭远出身于仆役，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富贵子弟，向来不熟悉军事，只凭旧恩置于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议论！一旦边境有事，怎能抵御大敌！以我看来，只有高彦俦是太原旧人，终究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都不值得委任。”蜀主不能听从。

丁丑日，任命前华州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担任宰相，王祚有宾客，王溥常常穿着朝服侍立。宾客坐得不安稳，王祚说：“野狗不值得起身。”

秋季，七月，丁亥日，皇上追究定远军及寿春城南战败的责任，任命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右卫大将军。

北汉主最初建立七庙。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病两年，共九次上表辞官，八月，乙亥日，罢免他守本官，命令他每月乘轿一次到便殿议论政事。

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检校太保，充任枢密使。

怀恩军到达成都，蜀主派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东归，并且致信表示感谢，

译请求互通友好。癸未日，李立等人到达大梁。皇帝因为蜀主以平等的礼节相待，没有答复他。蜀主听说后，愤怒地说：“我作为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的时候，你还只是个盗贼，怎敢如此无礼！”

译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让有关部门讨论古今礼仪，编撰《大周通礼》，考订校正钟律，编撰《大周正乐》。又认为：“为政的根本，没有比选拔人才更重要的；选拔人才的关键，没有比宰相更优先的。自从唐朝末年，轻率地授予名位，刚担任辅佐之职，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他们在没有得到这个职位时，就以奔走钻营为心思；得到之后，就以宽容沉默为行事准则。只想着摆脱机密繁重的政务，守着崇高尊贵的官位，在林亭间逍遥自在，保全宗族安全。请求让现任宰相从南宫三品官员、两省给事中、中书舍人及以上官员中，各自推举所了解的人才。如果陛下向来知道他们贤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如果还不知道，暂且让他们以原官职代理政事。在一年的期限内，考察他们的政绩，如果确实能够胜任，官职已经很高的，就任命为平章事；官职不高的，就稍微提升官职，继续代理政事。如果有不称职的，就罢免其政事，追究推举人的责任。另外，朝廷官员中，有编制而无实职的人占大多数，请求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外任，在事务中加以考验，回朝后按原官职升迁，考察他们的治理状况，能干的就提拔，不能干的就罢黜。”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揭发告密，将告发者所得财产的一半赏给他；如果有亲戚作为首犯，就惩处其余同伙而赦免自首的人。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另外，新郑乡村组织义营，各自设立将佐，一户人家做盗贼，连累整个村庄；一户人家被盗，就治守将的罪。每当盗贼出现，就击鼓举火，青壮年云集，盗贼少而民众多，没有能逃脱的。因此邻县盗贼充斥而这一境域独自清净。请求让其他县都效仿这种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方法。另外，历代以来，屡次下诏书，允许百姓多种广耕，只缴纳旧税，等到已经耕种，有关部门却按亩增加赋税，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而田地没有开垦。为政的首要，没有比敦厚信用更重要的，信用如果显著，那么田地没有不扩大的，田地扩大则粮食多，粮食多则储存在百姓那里就像储存在官府一样。”又说：“陛下南征江淮，一举攻下八州，再次出兵平定寿春，威灵所加，前面没有强敌。现在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形势没有不胜利的。只是行动贵在迅速，那么那里的百姓就能免除被俘杀之灾，这里的百姓就能停止转运供应的劳困。”皇帝看了奏疏认为很好。窦俨，是窦仪的弟弟。

冬，十月，戊午日，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作为师法、熟悉吏治通达教化等科目。

癸亥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献城投降，任命他为麟州防御使。

己巳日，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任命三司使张美担任大内都点检。

壬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镇淮军，当夜五更，渡过淮河；丁亥日，到达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处有沙滩，唐人在上面筑栅，环绕水势自我固守，认为周军必定不能涉水。戊子日，皇帝亲自攻打，命令内殿直康保裔率领数百名甲士，骑着骆驼涉水，太祖皇帝率领骑兵紧随其后，于是攻克了它。李重进攻破濠州南关城。癸巳日，皇帝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攻克其水寨。唐人在城北屯驻数百艘战船，又在淮水中树立巨木以阻挡周军。皇帝命令水军攻打，拔除巨木，焚烧战船七十多艘，斩首两千多级，又攻下其羊马城，城中震恐。丙申日夜，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奏说：“臣家在江南，现在如果立刻投降，恐怕被唐朝灭族，请求先派遣使者到金陵禀报命令，然后出降。”皇帝允许了。辛丑日，皇帝听说唐有数百艘战船在泗水东面，想要救援濠州。亲自率领军队连夜从水陆两路出击。癸卯日，在洞口大破唐军，斩首五千多级，俘虏士兵两千多人，于是击鼓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投降。乙巳日，到达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打其南面，于是焚烧城门，攻破水寨及月城。皇帝住在月城楼上，督促将士攻城。

北汉主自从即位以来，正安定境内，没有闲暇对外侵略。这个月，契丹派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率兵来与北汉会合，想要一同入侵。北汉主派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率兵与他会合，向南侵犯潞州，到达城下后返回。北汉主知道契丹不足以依靠而不敢立刻与他们断绝关系，赠送崔勋的礼物非常丰厚。

十二月，乙卯日，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皇帝自从到达泗州城下，禁止军中割草打柴的人侵犯百姓田地，百姓都感激喜悦，争相献纳草料粮食；攻克泗州后，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入城。皇帝听说唐战船数百艘停泊在洞口，派遣骑兵侦察，唐军退保清口。戊午日早晨，皇帝亲自率领亲军从淮北进军，命令太祖皇帝率领步骑兵从淮南进军，各位将领率领水军从中流进军，共同追击唐军。当时淮河岸边很久没有行人，芦苇如织，多泥泞沟渠，士兵乘着胜气跋涉争先前进，都忘记了疲劳。庚申日，追上唐军，一边战斗一边行进，金鼓声传到数十里外。辛酉日，到达楚州西北，大破唐军。唐军有沿淮河向东撤退的，皇帝亲自追击，太祖皇帝作为前锋，行军六十里，擒获其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归来。所获战船在烧沉之余得到三百多艘，士兵在杀溺之余得到七千多人。

译唐朝在淮河上的战船，在这个时候全部损失殆尽。

译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返回，得知南唐无法救援，便命令录事参军鄱阳人李延邹起草投降的表文。李延邹以忠义之道责备他，郭廷谓用军队威胁他，李延邹扔掉笔说：“大丈夫终究不会背叛国家，为叛臣写降表！”郭廷谓将他斩首，率领濠州投降，获得士兵一万人，粮食数万斛。南唐后主赐予李延邹的儿子官职。

壬戌日，周世宗渡过淮河，到达楚州，在城西北扎营。

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代理涟水县事务的崔万迪投降。

丙寅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

戊辰日，周世宗攻打楚州，攻克了它的外城。

庚午日，郭廷谓在行宫拜见周世宗，周世宗说：“我南征以来，江南各位将领接连战败身亡，唯独你能切断涡口的浮桥，攻破定远寨，这就足以报答国家了。濠州是个小城，如果让李璟亲自守卫，他能守得住吗！”于是让郭廷谓率领濠州的军队攻打天长。周世宗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几百骑兵奔赴扬州，到达高邮。南唐人全部烧毁了扬州的官府和民居，驱赶百姓向南渡过长江。几天后，后周军队到达，城中只剩下十几位老弱病残的人；癸酉日，武守琦上报此事。周世宗听说泰州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它，丁丑日，攻克泰州。

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去世。

南汉主听说南唐屡战屡败，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被湖南阻挡，于是制造战舰，修整武备。不久又纵情饮酒，说：“我自身能免于一死，就很幸运了，哪有空闲考虑后世呢！”

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告诉契丹主请求南游太原，北汉主以厚礼接待他。停留几天后，向北返回，最终死在契丹。

●卷第二百九十四

【后周纪五】 起著雍敦牂，尽屠维协洽，共二年。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 显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废除匡国军。

南唐改年号为中兴。

丁亥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上奏攻克海州。

己丑日，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暂代扬州军府事务。

皇上打算率领战舰从淮河进入长江，受阻于北神堰，无法渡过；打算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以打通水道，派遣使者去视察，回来报告说地形不便，预计用工很多。皇上亲自前往视察，授予规划方案，征发楚州民夫疏浚，十天就完成了，用工很少。一百艘大型战舰都到达了长江，南唐人大为震惊，认为是神迹。

壬辰日，攻克静海军，开始打通通往吴越的道路。此前皇上派遣左谏议大夫长安尹日就等人出使吴越，对他们说：“你们现在离开虽然要泛海，等到回来时，淮南已经平定，应当走陆路返回。”不久果然如此。

甲辰日，蜀国右补阙章九龄拜见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好，是因为奸佞之人在朝。蜀主问奸佞之人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蜀主发怒，认为章九龄诋毁大臣，将他贬为维州录事参军。后周军队攻打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坚守不降。乙巳日，皇上亲自督率各位将领攻打，宿营在城下。丁未日，攻克楚州。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然率领众人抵抗战斗，箭矢刀刃都用尽了，张彦卿举起绳床搏斗而死，他所统领的一千多人，至死没有一人投降。

高保融派遣指挥使魏璘率领战船一百艘向东进发会合讨伐南唐，到达鄂州。

庚戌日，蜀国在果州设置永宁军，将通州隶属它。

南唐将天长改为雄州，任命建武军使易文赟为刺史。二月甲寅日，易文赟举城投降。

戊午日，皇上从楚州出发。丁卯日，到达扬州，命令韩令坤征发一万多名民夫，在旧城的东南角修筑小城以治理扬州。

乙亥日，黄州刺史司超上奏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攻打南唐舒州，擒获其刺史施仁望。

丙子日，建雄节度使真定人杨廷璋上奏在隰州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当时隰州刺史孙议突然去世，杨廷璋对都监、闲厩使李谦溥说：“如今皇帝南征，泽州没有守将，河东必定会起异心。如果上奏请求等待批复，那么孤城就危险了！”立即发公文让李谦溥暂代隰州事务，李谦溥到达后就修筑守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各位将领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墙坚固，将领贤良，不容易攻克。”北汉军队攻城很久未能攻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顿且没有防备，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自招募一百多名死士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北汉军队惊慌溃散，斩首一千多级，北汉军队于是撤退离去。

三月壬午日初一，皇上前往泰州。

丁亥日，南唐大赦，改年号为交泰。

南唐太弟李景遂前后共十次上表辞让皇位，并且说：“如今国家危亡不能扶持，请求出京就任藩镇。燕王李弘冀是嫡长子且有军功，应当作为继承人，恭敬地奉上太弟的宝册。”齐王李景达也因战败辞去元帅职务。南唐后主于是立李景遂为晋王，加授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任命李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大都督。李景达因为浙西正在用兵，坚决推辞，改任抚州大都督。立李弘冀为皇太子，参与决断各种政务。李弘冀为人猜忌严厉刻薄，李景遂身边有未进入东宫的人，立即被斥逐。他的弟弟安定公李从嘉畏惧他，不敢参与政事，专门以经

译籍此自娱。

辛卯日，皇上前往迎銮镇，多次到达江口，派遣水军攻击唐军，击败了他们。皇上听说唐军数百艘战舰停泊在东布州，将要赶赴海口以扼守苏州、杭州的道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率领步兵和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率领水军，沿长江而下。甲午日，慕容延钊奏报在东布州大败唐军。皇上派遣李重进率领军队赶赴庐州。南唐国主听说皇上在长江边，担心他随即渡江南下，又因耻于投降称藩，于是派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章，请求将皇位传给太子弘冀，让他听命于中原朝廷。当时淮南地区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尚未攻下。丙申日，陈觉到达迎銮镇，看到周军声势浩大，便向皇上禀报，请求派人渡江取回表章，献出这四个州的地盘，以长江为界，以求停止战事，言辞指意非常哀切。皇上说：“我本来起兵只是要夺取江北地区，现在你们国主能够举国归附，我还求什么呢！”陈觉拜谢后退下。丁酉日，陈觉请求派遣他的属官閤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皇上赐给南唐国主书信，称呼为“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以安抚接纳他。戊戌日，吴越国奏报派遣上直都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秀州刺史路彦铢，率领战舰四百艘、士兵一万七千人驻扎在通州南岸。

译后周世宗再次派遣刘承遇奉表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长江以北的四个州，每年进贡数十万物资。于是长江以北全部平定，获得州十四，县六十。

庚子日，皇帝赐给唐主书信，晓谕说：“沿江各军以及两浙、湖南、荆南的军队都应当撤回，庐州、蕲州、黄州三道，也命令军队收敛到近郊。等到他们的将士及家属都上路后，可以派人召见将校，把城邑交给他们。江中需要往来的舟舰，都命令他们靠北岸行驶。”辛丑日，陈觉辞行，又赐给唐主书信，晓谕他不必把皇位传给儿子。

壬寅日，皇帝从迎銮镇再次前往扬州。

癸卯日，下诏让吴越、荆南的军队返回本道；赐给钱弘俶犒劳军队的绢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

甲辰日，在庐州设置保信军，任命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

丙午日，唐主派遣冯延己献银、绢、钱、茶、谷物共计百万以犒劳军队。

己酉日，命令宋延渥率领水军三千人溯江巡逻警戒。

庚戌日，敕令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州节度使徐温等人的坟墓都酌情给予守户。那些在长江以北的江南群臣坟墓，也委托地方长官按时检校。

辛亥日，唐主派遣他的临汝公徐辽代替自己前来祝寿。

这月，疏浚汴口，引导黄河水流到达淮河，于是长江、淮河的船只开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从扬州北还。

新建的太庙落成。庚申日，神主牌位入庙。

辛酉日夜间，钱唐城南发生火灾，蔓延到内城，官府和民房几乎烧尽。壬戌日早晨，大火即将烧到镇国仓。吴越王钱弘俶久病，勉强起身救火。火扑灭后，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病因为这场灾难而痊愈了。”众人之心稍安。

皇帝南征时，契丹乘虚入侵。壬申日，皇帝到达大梁，命令镇宁节度使张永德率兵防备北边。

五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赏赐南征的士卒以及淮南新归附的百姓。

辛卯日，以太祖皇帝兼任忠武节度使，调任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郭崇攻打契丹东城，攻克它，以报复契丹的入侵。

唐主避后周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凡是天子的仪制都有降低，废除年号，使用后周的历法，并在太庙宣告。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为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續被罢免为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覺被罢免守本官。起初，冯延己用夺取中原的策略游说唐主，因此受到宠信。冯延己曾经嘲笑烈祖收敛兵力是拘谨狭隘，说：“安陆损失的才几千士兵，就为此停止饮食叹息了十天，这是乡野老翁的眼界，哪里足以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在外驻扎数万军队，而击球宴乐和平日没有两样，真是英明的君主啊！”冯延己和他的党羽谈论时，常以天下为己任，互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次进言冯延己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任，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诈的话听起来像忠诚，陛下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等到臣服于后周，冯延己的党羽互相谈论，有人称后周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各位公卿常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怎么今天自己成了小朝呢！”众人沉默不语。

自从唐主内附，皇帝只通过他的使者赐书，未曾派遣使者到他的国家。己酉日，才命令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謨出使唐国，赐给御衣、玉带等以及犒军绢帛十万，还有今年的《钦天历》。

刘承遇从金陵返回时，唐主让陈觉禀告皇帝，说江南没有盐田，希望得到海陵盐监归属南方以供养军队。皇帝说：“海陵在长江以北，难以交错居住，应当另有安排。”至此，下诏每年支给盐三十万斛供给江南，所俘获的江南士卒，逐渐归还给他们。

六月，壬子日，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击破北汉石会关，攻克其六个寨子。乙卯日，晋州上奏都监李谦溥攻打北汉，攻破孝义。

高保融派遣使者劝蜀主向后周称藩，蜀主回复说前年派遣胡立致书于后周而没有得到答复。

秋季，七月，丙戌日，开始施行《大周刑统》。

皇帝想要平均田租，丁亥日，将元稹的《均田图》遍赐各道。

闰月，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刘从效派遣牙将蔡仲赟穿着商人衣服，把绢表放在革带中，从小路前来称藩。唐江西元帅晋王景遂前往洪州时，因为当时正用兵，启奏请求大臣作为自己的副手，唐主任命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为镇南路节度副使。李征古傲慢专横，景遂虽然宽厚，但时间久了不能忍受，常想斩杀李征古，把自己拘禁在官府，左右劝谏才停止，景遂郁郁不乐。

太子弘冀在东宫多有不守法度的行为，唐主愤怒，曾经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再召景遂回来。”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景遂担任洪州都押牙，有人向景遂进谗言说袁从范的儿子，景遂想杀他，袁从范因此怨恨。弘冀听说后，秘密派遣袁从范毒杀他。八月，庚辰日，景遂击球口渴得很，袁从范进献浆水，景遂喝下后去世。还没入殓，身体已经溃烂。唐主不知道这件事，追赠他为皇太弟。

译，谥号为文成。

辛巳日，南汉中宗去世，长子卫王刘继兴继承帝位，改名为刘鋹，改年号为大宝。刘鋹年仅十六岁，国家大事都由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以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决断，台省官员只是虚设职位罢了。

译甲申日，南唐开始在大梁设置进奏院。

壬辰日，任命西上阁门使、灵寿人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弘俶骑兵钢甲二百副，步兵甲五千副以及其他兵器。曹彬办完事情后迅速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着要把礼物送给他，多次如此，曹彬说：“我终究不接受，这是窃取美名。全部登记这些礼物的数目，回去后献给皇上。”皇上说：“从前奉命出使的人，乞求索要没有满足的时候，致使四方轻视朝廷的命令，你能这样，很好。然而他们既然把礼物送给你，你就自己收下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全部散给亲戚朋友，家中没有留存。

辛丑日，冯延鲁、钟谟从南唐来到，南唐皇帝亲手写信谢恩，信的大意说：“天地的恩德深厚啊，父母的恩情深重啊，儿子不谢父亲，人怎么报答上天！只有赤诚之心，可以酬答伟大的造化。”又请求比照藩镇，赐给诏书。又说：“有事情让钟谟上奏，请求让他早点回来。”南唐皇帝又让钟谟告诉周世宗，想要传位给太子。九月，丁巳日，任命冯延鲁为刑部侍郎、钟谟为给事中。己未日，先派遣钟谟回去，赐书晓谕他“不可以传位”的意思。南唐皇帝又派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前来祝贺天清节。

周世宗谋划讨伐后蜀，冬天，十月，己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甲午日，周世宗把冯延鲁以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归还给南唐。南唐皇帝认为许文稹等都是战败被俘的人，抛弃不再任用。

高保融再次给后蜀皇帝写信，劝他向后周称臣，后蜀皇帝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听从他则是君父的耻辱，违背他则后周的军队必定到来，各位将领能抵御后周吗？”各位将领都说：“凭借陛下的圣明，江山险固，怎么能望风屈服！喂饱战马磨快兵器，正是为了今天。我们请求以死保卫国家！”丁酉日，后蜀皇帝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极力言辞拒绝。

下诏左散骑常侍须城人艾颍等三十四人分赴各州，平均确定田租。庚子日，下诏各州以及乡村，都以一百户为一个团，每个团设置耆长三人。周世宗留心农事，刻木做成耕夫、蚕妇，放置在殿庭。命令武胜节度使宋延渥率领水军巡视长江。

高保融上奏，听说朝廷军队将要讨伐后蜀，请求率领水军奔赴三峡，下诏褒奖他。

十一月，庚戌日，敕令窦俨编集《大周通礼》、《大周长乐》。

辛亥日，南汉将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庙号中宗。

乙丑日，南唐皇帝又派遣礼部侍郎钟谟入朝觐见。

李玉到达长安，有人说：“后蜀的归安镇在长安以南三百多里，可以偷袭夺取。”李玉相信了，发公文给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要士兵二百人，王彦超认为归安道路险阻狭窄难以夺取，李玉说：“我亲自奉有密旨。”王彦超不得已给了他。李玉将要前往，十二月，后蜀归安镇遏使李承勋占据险要拦截他，斩杀李玉，他的部众全部覆没。

乙酉日，后蜀皇帝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招讨使，丙戌日，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文都招讨使，左卫圣马军都指挥赵思进为东面招讨使，山南东道节度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六万军队，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地以防备后周。

丙戌日，下诏凡是各种课户以及俸户都强制归州县管辖，那些幕职、州县官从今以后都发放俸钱以及米麦。

起初，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多方培植朋党，想要凭借此专固朝权，急躁求进的人士争相依附他，推崇奖赏他作为国家的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道仗着宋齐丘的势力，尤其骄横傲慢。等到许文稹等在紫金山战败，陈觉与宋齐丘、景达从濠州逃归，国人惊恐害怕。南唐皇帝曾经叹息说：“我的国家一朝到了这种地步！”因而流下眼泪。李征古说：“陛下应当治理军队来抵御敌人，哭泣流泪做什么！难道是饮酒过量吗，还是乳母没有到来吗？”南唐皇帝脸色改变，而李征古举止自若。恰逢司天奏报：“天文有变异，君主应当避位以消除灾祸。”南唐皇帝于是说：“祸难正盛，我想要放下万机政务，栖心于冲淡寂静，谁可以托付国家？”李征古说：“宋公，是缔造国家的人，陛下如果厌倦万机，为什么不把国家全权授予他！”陈觉说：“陛下深居禁中，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宋公，先行动后听闻，臣等时常入宫侍奉，谈论佛道罢了。”南唐皇帝心中恼怒，立即命令中书舍人豫章人陈乔起草诏书实行。陈乔惶恐请求觐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书，臣就不再能见到陛下了！”于是极力陈述不可行。南唐皇帝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不合适吗？”于是停止。因此因为晋王出镇，任命李征古作为他的副手，陈觉从后周回来，也被罢免了亲近职务。钟谟向来与李德明交好，因为李德明的死怨恨宋齐丘。等到奉命出使回到南唐，对南唐皇帝说：“宋齐丘趁着国家危难，急忙谋划篡位窃取政权，陈觉、李征古作为他的羽翼，按理不可容忍。”陈觉从后周回来，假借周世宗的命令对南唐皇帝说：“听说江南连年抗拒命令，都是宰相严续的谋划，应当为我斩杀他。”南唐皇帝知道陈觉向来与严续有嫌隙，本来就不相信。钟谟在周朝时曾揭发过他。南唐

译李璟于是派赵谟再次出使后周复命，上奏说：“长期抗拒王师，都是臣愚昧迷惑所致，并非李续的罪过。”周世宗听说后，非常惊讶地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李续就是忠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怎么能教人杀害忠臣呢！”赵谟回国，将这话禀告给南唐后主。南唐后主想要诛杀冯延巳等人，又派赵谟入周禀报周世宗。周世宗认为这是别国臣子的事，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己亥日，南唐后主命令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揭露冯延巳、陈觉、魏岑的罪恶，准许冯延巳回到九华山旧居隐居，官职爵位都保持原样；陈觉被贬为国子博士，安置在宣州；魏岑被削夺官职爵位，赐令自尽；他们的党羽都不予追究。南唐派使者向后周报告此事。

译丙午日，后蜀任命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

平卢节度使、太师、中书令、陈王安审琦的家仆安友进与安审琦宠爱的妾室通奸，妾室担心事情败露，便与安友进合谋杀害安审琦，安友进不同意，妾室说：“如果不这样做，我就反过来告发你。”安友进害怕，于是听从了她。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显德六年（己未年，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安审琦喝醉后熟睡，妾室取下安审琦枕边的剑交给安友进，安友进便杀了安审琦，并杀光了在帐下的侍婢以灭口。几天后，安审琦的儿子安守忠才知道此事，逮捕了安友进等人，将他们处死。

起初，有关部门将要设立正仗，连夜在殿庭设置乐器，皇帝观看时，发现钟磬中有摆设却未敲击的，询问乐工，乐工都无法回答。于是皇帝命令窦俨探讨古今音乐，考订雅乐。王朴精通音律，皇帝就乐事咨询他，王朴上疏认为：“礼用来规范外在行为，乐用来治理内心；外在行为顺从，内心和谐，这样天下却不治理的情况是没有的。因此礼乐在上层修明，万国在下层教化，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就是用的这个道理。音乐产生于人心，声音形成于物体，物体声音形成后，又能感动人心。从前黄帝吹奏九寸长的竹管，得到黄钟的正声，减半得到清声，加倍得到缓声，通过三分损益法产生十二律。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产生七调，称为一均。总共十二均，八十四调，这才完备。遭遇秦朝焚书坑儒，历代治理音乐的人很少能运用它。唐太宗时期，祖孝孙、张文收考订大乐，具备八十四调。安史之乱，乐器和乐工十之八九灭亡；到了黄巢起义，荡然无存。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依据《考工记》，铸造镈钟十二口，编钟二百四十口。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现在悬挂的就是这些。虽然有钟磬的形状，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那些镈钟不问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只是悬挂而已。丝、竹、匏、土乐器仅有七声，名为黄钟之宫，其中存在的曲子有九首。考察这三首曲子符合音律，六首曲子涉及其他调式。大概音乐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

“陛下武功已经显著，关注礼乐，因为臣曾经学习律吕，您展示古今乐录，命令臣探讨。臣谨按古法，用秬黍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与现在的黄钟之声相应，由此推演，得到十二律。认为众多竹管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便，于是制作律准，有十三条弦，长九尺，都对应黄钟之声，依次设置柱，作为十一律，以及黄钟的清声，轮流使用七律作为一均。作为均的主音的是宫音，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主的声音，回归本音的律，交替应和而不乱，就形成了调，总共八十一调。这种方法久已失传，出自臣的独到见解，请求召集百官校核其得失。”皇帝下诏听从，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施行。

唐齐丘到达九华山，唐主命令锁住他的宅第，凿墙供给饮食。齐丘感叹说：“我从前献计将让皇帝一族幽禁在泰州，理应遭到这样的报应！”于是上吊而死。谥号叫丑缪。

起初，翰林学士常梦锡掌管宣政院，参与机密政务，深深痛恨齐丘的党羽，多次对唐主说：“不除去这些人，国家必定危亡。”与冯延己、魏岑等人每日都有争论。很久之后，撤销宣政院，常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再参与政事，每日纵酒成疾而死。等到齐丘死后，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杀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这一天！”追赠常梦锡为左仆射。

二月，丙子日初一，命令王朴前往河阴巡视河堤，在汴口设立斗门。壬午日，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的数万民夫疏浚汴水。甲申日，命令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自大梁城东引导汴水流入蔡水，以开通陈州、颍州的漕运，命令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疏浚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开通青州、郓州的漕运，征发京城附近及滑州、亳州的数千民夫以供役使。

丁亥日，开封府奏报田税旧有十万二千多顷，现在巡视得到多余田地四万二千多顷，皇帝下诏减去三万八千顷。各州行田使返回，所奏报的多余田地，减去的数额仿照此例。

淮南发生饥荒，皇帝命令用米借贷给百姓。有人说：“百姓贫穷，恐怕不能偿还。”皇帝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而父亲不为他们解救的呢！哪里在于责求他们一定偿还呢！”

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皇帝亲临丧礼，用玉钺敲击地面，痛哭数次，不能自制。王朴性格刚强而敏锐，智谋过人，皇帝因此惋惜他。

甲子日，下诏因为北方边境尚未收复，将前往沧州，命令义武节度使孙行友防守西山路，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暂代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观暂代大内都部署。丁卯日，命令侍卫亲军都虞侯韩通等率领水陆军先行出发。甲戌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夏季，四月，庚寅日，韩通奏报从沧州治理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乾宁军南面设置栅栏，修补损坏的堤防，开通三十六个游口，于是开通了瀛州、莫州的水路。

辛卯日

译皇上到达沧州，当天便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从沧州出发，径直奔赴契丹境内。河北的州县中，凡不是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民间都不知道此事。壬辰日，皇上抵达乾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献出城池投降。

译乙未日，大规模整治水军，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水陆两路并进，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担任水路都部署。丁酉日，皇上乘坐龙舟顺流北上，船队首尾相连达数十里。己亥日，到达独流口，逆流向西。辛丑日，到达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献城投降。从此向西，水路逐渐狭窄，无法容纳大型战船，于是放弃水路。壬寅日，皇上登陆向西行进，在野外露宿，侍卫士兵不足一旅，随从官员都感到恐惧。契丹骑兵成群结队出现在左右两侧，但不敢逼近。

癸卯日，太祖皇帝先到达瓦桥关，契丹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皇上进入瓦桥关。姚内斌是平州人。

甲辰日，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献城投降。正月，乙巳日初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等人率领军队随后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献城投降。高彦晖是蓟州人。于是关南地区全部平定。

丙午日，皇上在行宫宴请各位将领，商议攻取幽州。各位将领认为：“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军队未动刀兵，就夺取了燕南的土地，这是罕见的功绩，如今敌寇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适宜深入。”皇上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行出发，占据固安。皇上亲自到达安阳水，命令搭建桥梁，恰逢天色已晚，返回瓦桥住宿，当天，皇上身体不适而停止进军。契丹主派遣使者每天奔驰七百里前往晋阳，命令北汉主发兵扰乱周边地区，听说皇上南归，于是撤兵。

戊申日，孙行友上奏攻克易州，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献俘于军前，在军市中斩首。

己酉日，将瓦桥关设为雄州，划出容城、归义两县隶属它。将益津关设为霸州，划出文安、大城两县隶属它。征发滨州、棣州的数千名壮丁修筑霸州城墙，命令韩通主持这项工程。

庚戌日，命令李重进率领军队出土木门关，攻打北汉。辛亥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都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为雄州都都部署，各自率领部下的军队去戍守。壬子日，皇上从雄州南返。己巳日，李重进上奏在北井击败北汉军队，斩首两千多级。甲戌日，皇上到达大梁。

六月，乙亥日初一，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攻打北汉，攻克辽州，俘获其刺史张丕。丙子日，郑州上奏黄河在原武决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附近各县的两万多壮丁堵塞决口。

南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立进奏院，直接隶属于中央朝廷。戊寅日，诏书回复说：“江南最近归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你长久侍奉金陵，不可改变初衷。如果在京城设立邸店，与那边抗衡，我接受并拥有它，罪责在于我。你远方修习职贡，足以表明忠诚勤勉，努力侍奉旧主，暂且应当如故。这样，对你来说能坚守始终的道义，对我而言能尽到怀柔远方的适宜，希望你通达事理，相信能领会我的意思。”南唐主派遣他的儿子纪公李从善与钟谟一同入朝进贡，皇上问钟谟：“江南也训练军队，修缮守备吗？”钟谟回答说：“既然臣服侍奉大国，不敢再这样做。”皇上说：“不是这样，过去是仇敌，今天是一家人，我与你们国家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忧患。然而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世，事情就不可知了。回去告诉你们君主：可以趁我还在世时修好城墙，整治兵器，占据要害，为子孙后代打算。”钟谟回去，将这些话告知南唐主。南唐主于是修筑金陵城墙，凡是各州城墙不完好的都加以修缮，戍守士兵少的都予以增补。

臣司马光说：有人问我：五代帝王，唐庄宗、周世宗都号称英武，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用来统治万国，讨伐不服从的，安抚微弱的，推行号令，统一法度，敦厚诚信道义，以兼爱天下百姓。庄宗灭掉后梁后，海内震动，湖南马氏派遣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基业，最终被高郁夺走。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到呢？”高郁是马氏的良佐。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到庄宗的话，最终假托父亲命令杀死了高郁，这是市井商贾所为，难道是帝王的体统吗！大概庄宗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晋战胜强大的梁，既然得到天下，没过几年，内外离叛，无处安身。实在是因为知道用兵之术，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的缘故。世宗用诚信的政令驾驭群臣，用正义责备各国，王环因不投降受到奖赏，刘仁赡因坚守获得褒扬，严续因尽忠得以保全，蜀兵因反复无常被诛杀，冯道因失节被抛弃，张美因私恩被疏远。江南未归服时，就亲自冒着箭石，期望必定攻克；既已归服，就爱护他们像儿子一样，推心置腹，为他们长远考虑。他的宏伟规划与宽宏大度，怎么能和庄宗同日而语呢！《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平坦。”又说：“大国畏惧它的威力，小国怀念它的恩德。”世宗接近这种境界了！

辛巳日，建雄节度使杨廷璋上奏出击北汉，降服堡寨十三座。

癸未日，册立皇后符氏，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册立皇子宗训为梁王，兼任左卫上将军，宗让为燕王，兼任左骁卫上将军。

皇上想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议论的人认为魏仁浦不是通过科举考试出身，不可以担任宰相。皇上说：“自古以来任用文武才略作为辅佐，难道都

译难道是因为科举考试吗！”己丑日，加封王溥为门下侍郎，与范质都参与枢密院事务。任命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保留枢密使职务。仁浦虽然身居权要之位，却能谦逊谨慎，皇上性情严厉急躁，近臣中有违逆圣旨的，仁浦大多主动承担罪责归咎于自己来救他们，所保全活命的有十分之七八。所以虽然他是从掌管文书的小吏起家，最终位至宰相，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他辱没了这个职位。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枢密使。加封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的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的张永德都同平章事，仍然让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让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点检。

译皇上曾经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张昭推荐了李涛。皇上惊讶地说：“李涛轻浮浅薄，没有大臣的仪态，我问宰相人选而你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呢？”张昭回答说：“陛下所责备的是他细微的品行，臣所举荐的是他重大的节操。从前晋高祖在位时，张彦泽残暴杀害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汉隐帝在位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国家安危尚未显露就能预见，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臣因此推荐他。”皇上说：“你的话很好而且非常公正，然而像李涛这样的人，终究不能放在中书省任职。”李涛喜欢诙谐，不注重衣着仪表，与弟弟李澣都以文学闻名，虽然非常友爱，但多开玩笑放纵，没有长幼的礼节，皇上因此轻视他。皇上因为翰林学士单父人王著是藩王府的旧僚属，屡次想让他当宰相，因为他嗜酒无检点而作罢。

癸巳日，皇上病重，召范质等人入宫接受临终遗命。皇上说：“王著是藩邸的故人，我如果不起，应当让他当宰相。”范质等人出来后，互相说：“王著整天沉溺于酒乡，怎么能担当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话。”这天，皇上驾崩。

皇上在藩镇时，多致力于隐藏锋芒，等到即位后，打败高平的敌寇，人们才开始信服他的英明勇武。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触犯，攻城对敌，箭石落在身边，人们都吓得变了脸色，而皇上却几乎不动声色。随机应变做出决策，出乎人们的意料。又勤于治理政事，各部门的簿册档案，看过就不会忘记。揭发奸邪，洞察隐伏，聪明敏锐如同神明。闲暇时便召来儒生诵读前代史书，商讨重大的义理。生性不喜欢音乐和珍奇玩物，常说太祖纵容王峻、王殷的恶行，导致君臣的情分不能善终，所以群臣有过错就当面质问责备，服罪就赦免，有功就厚赏。文武官员并用，各尽所能，人们无不畏惧他的明察而感念他的恩惠，所以能够打败敌人扩大疆土，所向无敌。然而用法过于严酷，群臣在职务上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即使向来有才干名声，也不加宽恕，不久也后悔了，晚年逐渐放宽。驾崩之日，远近的人都哀痛仰慕。

甲午日，颁布遗诏，命令梁王宗训即皇帝位，他出生七年了。

秋天，七月，壬戌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兼任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兼任归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担任西京留守。庚申日，加授向拱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训，避恭帝名讳改名为拱。

丙寅日，大赦天下。

南唐国主因为金陵距离后周边境只隔一条水，洪州地势险固且位于上游，召集群臣商议迁都到那里。群臣大多不愿意迁都，只有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说他，于是命令经营豫章作为都城的规制。

南唐自从在淮河一带用兵以及割让江北，臣服于后周，每年按时进贡，府库空虚耗尽，钱币日益减少，物价飞涨。礼部侍郎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五十枚。中书舍人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南唐国主起初都不听从，钟谟陈述请求不止，于是听从了他。这个月，开始铸造当十的大钱，钱文叫“永通泉货”，又铸造当二的钱，钱文叫“唐国通宝”，与开元通宝并行流通。

八月，戊子日，后蜀国主任命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书说：“旧例，宰相没有兼任地方藩镇长官的。”后蜀国主说：“李昊家里开支繁多，用丰厚的俸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是邛州人，性格刚直，李昊曾经对他说：“凭你的才能，如果能够谨慎沉默，应当担任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没有舌头，才不说话罢了。”

庚寅日，立皇弟宗让为曹王，改名为熙让；熙谨为纪王，熙诲为蕅王。

九月，丙午日，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关部门援引他在浙西的功劳，谥号为武宣。句容县尉全椒人张洎上书说：“太子的德行，主要在于孝敬，现在用武功来谥号，不是用来防微杜渐和谨慎德行的做法。”于是改谥号为文献，提拔张洎为上元县尉。

南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传达世宗的命令给南唐国主，世宗和南唐国主都厚待他，他凭借此在南唐国内骄横，三省的事务都参与。文献太子总揽朝政，钟谟谋求兼任东宫官职没有成功，于是推荐他所亲善的阎式为司议郎，掌管各部门的公文往来。李德明死的时候，唐镐参与了阴谋，钟谟听说唐镐受贿，曾经当面责问他，唐镐非常害怕。钟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交好，多次在弘第屏退旁人谈话到深夜，唐镐向南唐国主进谗言说：“钟谟与张峦气质不同，却过分亲近，钟谟屡次出使大国，张峦是北方人，恐怕他们有异谋。”又说：“永通大钱民间多盗铸，犯法的人很多。”等到文献太子去世，南唐国主想立他的弟弟郑王李从嘉，钟谟曾经与纪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关系很好，对南唐国主说：“李从嘉德行轻浮意志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做君主的材料。李从善果敢凝重，应当作为继承人。”南唐国主因此发怒。不久改封李从嘉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住在东宫。冬天，十月，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部军队巡视都城警戒。南唐国主于是下诏揭露钟谟侵夺官职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流放到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都杀了他们。废除永通钱。

十一月，壬寅日初一，安葬睿武孝文

译皇帝在庆陵安葬，庙号为世宗。

南汉主因为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时的旧僚属，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参知政事，对他非常信任倚重。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破坏法纪的人来整顿纲纪，南汉主没有听从，宦官们听说后憎恶他。南汉主将要祭祀圜丘，在前三天，钟允章率领礼官登上祭坛，四处张望指挥设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看见后说：“这是谋反！”随即佩剑登上祭坛，钟允章呵斥他。许彦真跑进宫中，告发钟允章想在郊祀之日作乱。南汉主说：“我对待钟允章很优厚，他怎么会有这种事呢！”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认为许彦真的话是对的，于是逮捕钟允章，关押在含章楼下，命令宦官和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理此案。薛用丕一向与钟允章交好，告诉钟允章说必定无法免死，钟允章握着薛用丕的手哭泣说：“我今日如同砧板上的肉，注定要被仇人烹杀。只遗憾儿子钟邕、钟昌年幼，不知道我的冤屈，等他们长大后，请你替我告诉他们。”许彦真听说后，骂道：“反贼想让他儿子报仇吗！”又向南汉主禀告说：“钟允章与两个儿子一起登上祭坛，暗中有所祈祷。”于是将钟允章父子一起斩首。从此宦官更加横行霸道。李托是封州人。辛亥年，南汉主祭祀圜丘，大赦天下。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帅，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以及进士状元或能与之交谈的僧道，都先被阉割，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我阉割以求进身的，还有免死而阉割的，因此宦官将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抵都是宦官，他们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因此导致亡国。

译唐朝改命洪州为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尹。

周军攻打秦州、凤州时，蜀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自恃有才能谋略，因仕途不得志，暗中结党营私，谋划拥立前蜀高祖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以发动叛乱，恰逢周军撤退而作罢。到了这时，他的党羽有人告发，于是逮捕他们，徐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日，赐王令仪死。

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窦仪出使唐朝，当时天下雪，唐主想在屋檐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违背旧礼。如果雪沾湿了衣服，请等到其他日子。”唐主于是在庭院中拜受诏书。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唐朝，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去杀他。唐人在清风驿设夜宴招待契丹使者，酒喝得正酣时，契丹使者起身去更衣。很久没有回来，查看时，发现他的头颅已经不见了。从此契丹与唐朝断绝关系。荆罕儒是冀州人。

臣司马光进言：先前奉敕编集历代君臣的事迹，又奉圣旨赐名《资治通鉴》。现在已经编纂完毕。回想臣天性愚钝，学识荒疏，凡百事为，都落在别人之下。唯独对于前代史书，曾粗略地尽心研读，从幼年到老年，喜爱它而不厌倦。常常担忧从司马迁、班固以来，文字繁多，即使是平民士人，也读不完，何况是人主，每天处理万机政务，哪里有空闲全部阅览！臣常常不自量力，想要删削冗长内容，提取关键要点，专门选取关乎国家兴衰、关系百姓休戚、善行可作为法则、恶行可作为警戒的内容，编纂成一部编年体史书。使先后有序，精粗不混杂，但私家力量薄弱，没有理由能够完成。幸遇英宗皇帝，具备睿智的天性，施行文明的政治，想要阅览古代事迹，用以恢弘扩大治国大道，于是下诏给臣，让臣编集。臣平素的心愿，一朝得以实现，欢欣鼓舞地奉行，只担心不能胜任。先帝又命令臣自行选任下属官员，在崇文院设置编修局，允许借阅龙图阁、天章阁、三馆、秘阁的书籍，赐予御府笔墨缯帛以及御前钱款以供果品糕点，以内臣作为承受官，这种眷顾待遇的荣耀，近臣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不幸的是书尚未进呈御览，先帝就舍弃群臣去世了。陛下继承大统，恭敬地承继先帝遗志，宠赐冠冕序位，赐予美好的书名，每当开设经筵，常令臣进读。臣虽然愚笨，蒙受两朝如此厚待，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如果智力所能达到的，岂敢有遗漏！恰逢被差遣担任永兴军知军，因衰老多病不能胜任繁剧政务，请求改任闲散官职。陛下俯顺臣的愿望，曲意宽容养育，差遣臣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寿宫，前后六任，仍允许臣带着书局随行，供给俸禄，不责求职业。臣既然没有其他事务，得以钻研精思，穷尽所有，白天时间不够，就用夜晚来接续。遍阅旧史，旁采小说，文书堆积，浩如烟海，挖掘深奥隐秘，校勘细微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大略列举事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以备查寻，编成目录三十卷。又参考群书，评判其同异，使归于统一，编成《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从治平年间开局，到现在才完成，岁月长久，其间抵牾之处，不敢自保，罪责之重，固然无法逃避。臣司马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

再想臣离开朝廷，已有十五年，虽然身处在外，但微贱的心意，早晚醒睡，何尝不在陛下左右！只是因为才能平庸，无处施展，所以专门从事著述，用以报答大恩，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稍补海岳。臣如今骨瘦如柴，视力昏花近视，牙齿所剩无几，精神衰败，眼前所做之事，转眼就遗忘。臣的精力，都尽在这部书中。恳请陛下宽恕臣妄作之罪，体察臣愿忠之意，在清闲闲暇之时，时常赐览，借鉴前代兴衰，考察当今得失，嘉奖善行，怜悯恶行，取正确舍错误，足以发扬稽古的盛德，达到前所未有的至治境界。使四海众生，都蒙受福泽，那么臣即使委身九泉，志愿也永远完成了！

谨奉表陈进以闻。臣司马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