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2/13）

译不再有其他顾虑。

魏主看到姑臧城外水草丰美富饶，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以前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崔浩回答说：“臣下的话不敢不真实，大抵都是这样。”

译魏主将要讨伐凉州时，太子拓跋晃也对此表示怀疑。到了这时，魏主赐给太子诏书说：“姑臧城东、西门外，涌出的泉水在城北汇合，其水量大如黄河。其余的沟渠流入沙漠之中，其间竟然没有干燥的土地。所以颁布这道诏书，以消除你的疑虑。”

庚子日，魏主立皇子拓跋铄为南平王。

九月，丙戌日，河西王沮渠牧犍的侄子万年率领所部投降魏国。姑臧城被攻破，沮渠牧犍率领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魏主解开了他的绑绳并以礼相待。收缴了城内二十多万户人口，仓库中的珍宝多得无法计算。魏主派遣张掖王秃发保周、龙骑将军穆罢、远将军源贺分别巡视各郡，杂胡部落投降的又有几十万人。

起初，沮渠牧犍任命他的弟弟无讳担任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兼任酒泉太守；任命宜得担任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兼任张掖太守；任命安周担任乐都太守；任命堂弟唐儿担任敦煌太守。等到姑臧城被攻破，魏主派遣镇南将军代人奚眷进攻张掖，镇北将军封沓进攻乐都。宜得烧毁仓库，向西逃奔酒泉；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封沓掠夺了几千户人家后返回。奚眷进攻酒泉，无讳、宜得收集残余百姓逃奔晋昌，于是到敦煌投奔唐儿。魏主派弋阳公元絜镇守酒泉，并在武威、张掖都安插将领驻守。

魏主在姑臧设宴，对群臣说：“崔浩的智谋才略有余，我不再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伊馛是擅长弓马的武人，但他的见解竟然与崔浩相同，这确实非常奇特！”伊馛善于射箭，能够拉着牛倒退行走，奔跑起来能追上奔驰的马，而且性格忠诚谨慎，所以魏主特别喜爱他。

魏主向西讨伐时，穆寿送他到黄河边，魏主告诫他说：“吴提与沮渠牧犍交情一向很深，听说我讨伐沮渠牧犍，吴提必定侵犯边塞，所以我留下强壮的士兵和肥壮的马匹，让你辅佐太子。收割完庄稼后，立即发兵到漠南，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地等待敌人到来。引诱敌人深入，然后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凉州路途遥远，我无法救援，你千万不要违背我的话！”穆寿叩头接受命令。穆寿一向信任中书博士公孙质，把他作为主要谋士。穆寿、公孙质都相信占卜，认为柔然一定不会来犯，因此不做防备。公孙质是公孙轨的弟弟。

柔然敕连可汗听说魏主前往姑臧，趁虚入侵，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与嵇敬、建宁王拓跋崇在北镇相持，自己率领精锐骑兵深入内地，到达善无七介山，平城大为震惊，百姓争相逃入内城。穆寿不知所措，想要堵塞西郭门，请求太子避祸保全南山，窦太后不听从而制止了他。派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在吐颓山抵御柔然。恰逢嵇敬、建宁王拓跋崇在阴山以北击破乞列归，擒获了他，连同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以及将帅五百人，斩首一万多级。敕连听到这个消息，逃遁而去；魏军追击到漠南后返回。

冬季，十月，辛酉日，魏主向东返回，留下乐平王拓跋丕及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迁徙沮渠牧犍的宗族及官吏百姓三万户到平城。

癸亥日，秃发保周率领各部鲜卑占据张掖，背叛魏国。

十二月，乙亥日，太子刘劭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刘劭眉毛胡须漂亮，喜欢读书，擅长弓马，喜欢招揽宾客；他想要的，皇上必定顺从，东宫设置的兵力与羽林军相等。

壬午日，魏主回到平城，因为柔然入侵，没有造成重大损失，所以穆寿等人得以不被处死。魏主仍然以妹夫的身份对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官爵照旧。沮渠牧犍的母亲去世，用太妃的礼仪安葬；为武宣王设置守墓人家三十户。

凉州自从张氏以来，号称人才众多。沮渠牧犍尤其喜爱文学，任命敦煌人阚骃为姑臧太守，张湛为步兵尚书，刘昞、索敞、阴兴为国子助教，金城人宋钦为世子洗马，赵柔为金部尚书，广平人程骏、程骏的堂弟程弘为世子侍讲。魏主攻克凉州后，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任命阚骃、刘昞为乐平王拓跋丕的从事中郎。安定人胡叟，年轻时就很有才华，前往投奔沮渠牧犍，沮渠牧犍并不看重他，胡叟对程弘说：“这位君主身处偏僻简陋的国家，却滥用名号僭越礼制，以小侍大而内心不专一，外表仰慕仁义而实际上没有道德，他的灭亡指日可待。我将选择良木栖息，先投靠魏国；与你暂时分别，不久就会再见。”于是前往魏国。一年多后沮渠牧犍败亡。魏主认为胡叟有先见之明，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爵位始复男。河内人常爽，世代寄居凉州，不接受沮渠牧犍的礼命，魏主任命他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跟随魏主到平城后去世。

魏主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当时魏朝正崇尚武功，贵族子弟以讲学为意。索敞担任博士十多年，勤于诱导，严肃而有礼，贵族子弟都敬畏他，很多人有所成就，前后显达做到尚书、州牧、郡守的有几十人。常爽在温水之右设立学馆，教授七百多人；常爽设立赏罚的科条，弟子侍奉他像对待严父一样。因此魏国的儒学之风开始振兴。高允常常称赞常爽教导激励有方，说：“文翁以柔克胜，先生以刚克胜，建立教化虽然不同，成就人才则是一样的。”

陈留人江强，寄居凉州，献上了经、史、诸子一千多卷以及书法作品，也被任命为中书博士。魏主命令崔浩监管秘书事务，综理史职；任命

译骑侍郎张伟参与编撰国史。浩上奏说：“阴仲达、段承根是凉州地区的杰出人才，请求让他们一同修撰国史。”两人都被任命为著作郎。阴仲达是武威人；段承根是段晖的儿子。

译王浩召集各位历法专家，考校汉朝元年以来日月食、五星运行的度数，并讥讽前代史书的失误，另外编撰了《魏历》，拿给高允看。高允说：“汉朝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宿，这不过是历法中浅显的事；如今讥讽汉朝史书却不觉察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讽今天，就像今天讥讽古代一样。”王浩说：“所说的错误是什么？”高允说：“查考《星传》记载：‘太白星、辰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十月，太阳在尾宿、箕宿，黄昏时沉没在申位以南，而东井星宿正从寅位以北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运行呢？这是史官想要神化这件事，不再推究其中的道理罢了。”王浩说：“天象如果要出现变异，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高允说：“这不能用空话来争辩，应该再仔细审察。”在座的人都对高允的话感到奇怪，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精通历法推算，应当不会虚妄。”后来过了一年多，王浩对高允说：“先前讨论的事，我本来没放在心上；于是重新考究，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五星是在前三个月聚集在东井星宿，不是在十月。”众人于是赞叹信服。高允虽然通晓历法，起初并不推演步算，也不为人讲解，只有游雅知道。游雅多次拿灾异之事询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了解它很难；既然了解了，又恐怕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非常多，何必急于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询问。魏主问高允：“治理政务什么最先？”当时魏国大量封禁良田，高允说：“臣出身低贱，只知道农事。如果国家广开农田、积蓄粮食，公家和私家都有储备，那么饥荒就不必担忧了。”皇帝于是命令全部解除田禁，把土地分配给百姓。

吐谷浑王慕利延听说魏国攻克凉州，非常害怕，率领部众向西逃跑，越过沙漠。魏主因为慕利延的哥哥慕璝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他，慕利延于是回到原来的土地。

氐王杨难当率领数万军队侵犯魏国的上邽，秦州很多人响应他。东平人吕罗汉劝说镇将拓跋意头说：“杨难当部众很多，现在不出战，向他显示软弱，军心就会离散沮丧，城池就守不住了。”拓跋意头派遣吕罗汉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冲出冲击杨难当的阵势，所向披靡，杀死了他身边的骑兵八人，杨难当非常惊恐。恰逢魏主用玺书责备杨难当，杨难当于是撤军回到仇池。

南丰太妃司马氏去世，她是已故营阳王的皇后。

赵广、张寻等人再次谋反，被伏法处死。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 元嘉十七年（庚辰，公元440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酒泉，元絜轻视他，出城与他交谈；壬子日，沮渠无讳抓住元絜包围酒泉。

二月，魏国代理通直常侍邢颖前来聘问。

三月，沮渠无讳攻克酒泉。

夏季，四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庚辰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张掖，秃发保周驻扎在删丹；丙戌日，魏主派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督率众将讨伐他们。

司徒刘义康专掌朝廷大权。皇上积年体弱多病，心里劳累就会发病，多次到了危险的地步；刘义康尽心侍奉，药和食物如果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进献，有时整夜不睡觉，内外各种事务都专断施行。他喜好处理政务，纠察清理文书案卷，没有不精细详尽的。皇上因此把很多事情委托给他，凡是他的陈述奏报，没有不被采纳的；方伯以下的官员，都让刘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有时也凭他的命令决断。权势倾动远近，朝廷内外的人都像车辐条聚集到车毂一样聚集到他那里，每天早晨府门前常有几百辆车，刘义康倾身迎接，不曾懈怠疲倦。他又记忆力强，耳闻目见的，终身不忘；喜欢在人多的大席上，列举所记忆的事来显示聪明。士人中干练的，大多受到他的赏识。他曾经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类人，到底能做什么！白白地获取富贵，这又怎么解释！”然而他向来没有学问，不识大体，朝廷中有才能的人都被他引入自己的府署，府僚中没有施恩或违背他旨意的就被斥退为台官。他自认为兄弟至亲，不再保持君臣的界限，随心而行，毫无猜忌防备。私自设置僮仆六千多人，不向朝廷报告，四方进献的馈赠，都以上等物品进献给刘义康，而以次等的物品供应皇上；皇上曾经在冬天吃甘蔗，感叹它的形状味道都不好，刘义康说：“今年甘蔗特别有好的。”派人回东府取来甘蔗，供应皇上的甘蔗只有三寸长。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刘湛想依靠刘义康的权势来倾覆殷景仁。刘义康权势已经很大，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人臣的礼节，皇上渐渐不能容忍。刘湛刚入朝时，皇上对他的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刘湛善于论述治国之道，熟悉前代旧事，叙述条理分明，听的人忘记了疲劳。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就解下马匹，左右随从和仪仗随意分散，不到晚上不出来，这是常例。到了晚年他煽动刘义康，皇上内心虽然疏远他但接待待遇不变，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刘班刚从西边回来，我与他说话，常常看日头早晚，担心他要走；等他进来，我也看日头早晚，苦恼他不走。”

殷景仁秘密对皇上说：“相王的权力太重，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应该稍微加以裁抑。”皇上暗中赞同。

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宗；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以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因为阿谀奉承得到刘义康的宠信；见皇上多病，都说“如果宫车一旦晏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皇上曾经病重，让刘义康准备遗诏。刘义康回到官署，流着泪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难道是年幼的

译“这是皇上所驾驭的！”义康、景仁都不予回答。而胤秀等人便擅自到尚书省义曹去索取晋朝咸康末年确立康帝旧例的档案，义康对此并不知晓；等到皇上病愈，略微听说了这件事。而斌等人暗中谋划，想让皇位最终归于义康，于是拉拢结党，窥探宫廷禁地，凡是不与自己同心的人，必定用各种手段构陷他们，又搜集景仁的短处，有时甚至凭空捏造是非来告诉湛。从此，皇上与宰相之间的权力格局便分裂了。

译义康打算任命刘斌为丹阳尹，在谈论之际，向皇上启奏说刘斌家境贫寒。话还没说完，皇上就说：“任命他为吴郡太守。”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京，义康又想用刘斌替代他，向皇上启奏说：“羊玄保想要回来，不知道用谁来担任会稽太守？”皇上当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仓促间说：“我已经任用了王鸿。”从去年的秋天起，皇上就不再前往东府。

五月癸巳日，刘湛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刘湛自知罪过已经显露，无法保全性命，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必定败亡。往日全靠口舌争辩，所以得以拖延；如今已陷入绝境，不再有这种指望，灾祸到来还能长久吗！”乙巳日，沮渠无讳再次包围张掖，未能攻克，退守临松。北魏皇帝不再出兵讨伐，只是下诏晓谕他。

六月丁丑日，北魏皇孙浚出生，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平真君，这是取用寇谦之《神书》中“辅佐北方太平真君”的意思。

太子刘劭前往京口拜祭京陵，司徒义康、竟陵王刘诞等人都跟随前往，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赶来会合。

秋天七月己丑日，北魏永昌王健在番禾击破秃发保周；秃发保周逃跑，北魏派遣安南将军尉眷追击他。

丙申日，北魏太后窦氏去世。

壬子日，皇后袁氏去世。

癸丑日，秃发保周走投无路，自杀身亡。

八月甲申日，沮渠无讳派他的中尉梁伟前往北魏永昌王健处请求投降，归还酒泉郡以及所俘虏的将士元絜等人。北魏皇帝派尉眷留守镇守凉州。

九月壬子日，安葬元皇后。

皇上认为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嫌隙已经明显，将要酿成祸乱。冬天十月戊申日，逮捕刘湛交付廷尉，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在狱中将他处死，并诛杀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以及同党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共八人；将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流放至广州，因此大赦天下。当天，命令义康入宫值宿，留在中书省。当晚，分别逮捕刘湛等人；青州刺史杜骥率领军队在殿内戒备以防非常之事，派人宣旨告知义康刘湛等人的罪状。义康上表请求退位，皇上下诏任命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的官职照旧，出外镇守豫章。

起初，殷景仁卧病在床五年，虽然不见皇上，但秘密信函往来，每天多达十几封，朝廷政事无论大小，必定向他咨询；行踪隐秘周密，没有人能窥探其边际。逮捕刘湛那天，殷景仁让人擦拭衣冠，左右侍从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当晚，皇上从华林园延贤堂出来，召见殷景仁。殷景仁仍称脚有病，用小床抬着就座；诛杀讨伐的处置，全都委托给他。

起初，檀道济推荐吴兴人沈庆之忠诚谨慎且通晓军事，皇上让他率领军队防守东掖门。刘湛担任领军将军时，曾对他说：“你在省中任职时间很久了，近来应当提拔你。”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省中十年，本来就应该得到升迁，不再因此仰仗您提携！”逮捕刘湛当晚，皇上开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戎装束着裤腿而入，皇上说：“你怎么竟然这样匆忙地整装？”沈庆之说：“半夜召唤队主，不容许穿便服。”皇上派沈庆之逮捕刘斌，将他杀死。

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与义康尤其亲密，皇上对此深怀怨恨。义康败亡后，徐湛之被逮捕，罪行应当处死。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兄弟中是长嫡，一向被皇上礼遇，家中事务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她之后才施行。高祖微贱时，曾经亲自在新洲砍伐荻草，有一件纳布衫袄，是臧皇后亲手制作的；显贵之后，把它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奢不节制的人，可以用这件衣服给他看。”到了这时，公主入宫见皇上，号啕大哭，不再行臣妾之礼，用锦囊装着纳布衣扔在地上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所做的；今天吃上一顿饱饭，就想杀我的儿子吗！”皇上于是赦免了他。

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之的叔父，因为简朴淡泊而有美名，被皇上看重。王履之生性追求利禄，深深结交义康和刘湛；王球多次告诫他，他不听从。诛杀刘湛当晚，王履之赤脚来告诉王球，王球命令左右给他取鞋，先温酒给他，对他说：“往日我对你说过什么？”王履之恐惧得不敢回答。王球慢慢说：“父亲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皇上因为王球的缘故，王履之得以免死，被废黜在家。

义康正掌权时，人们争相与他亲近，只有司徒主簿江湛早早能疏远他，请求外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为他的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通过义康来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卷入这两人的祸难。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江湛，是江夷的儿子。

彭城王义康在中书省停留了十多天，见到皇上辞别时，便下船；皇上只是对着他痛哭，其余没有说什么。皇上派沙门慧琳去看他，义康说：“弟子有回去的道理吗？”慧琳说：“遗憾您不读几百卷书！”

起初，吴兴太守谢述，是刘裕的弟弟。屡次辅佐义康，多次有规劝益处，早逝。义康将要南行时，感叹说：“从前谢述只劝我退让，刘班只劝我进取；如今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我的败亡是理所当然的！”皇上也说：“谢述如果活着，义康必定不会到这一步！”

任命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的咨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事情无论大小

译小事都委托给他处理。斌是摹之的儿子。派遣龙骧将军萧承之率领军队进行防守。义康身边亲近宠爱的人，都允许跟随前往；供给丰厚，赏赐接连不断，朝廷的重大事务都通报给他知晓。

译过了很久，文帝在会稽公主府设宴聚会，非常欢乐；公主起身，两次拜谢叩头，悲伤得不能自持。文帝不明白她的用意，亲自起身搀扶她。公主说：“车子（指彭城王刘义康）到年底必定不会被陛下所容忍，今天特地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痛哭失声。文帝也流下眼泪，指着蒋山说：“一定不会有这种顾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了初宁陵（文帝生母文昭皇后）。”随即把所饮的酒封好赐给刘义康，并附信说：“会稽姐姐在宴会上想念弟弟，剩下的酒现在封送给你。”因此直到会稽公主去世，刘义康都得以平安无事。

臣司马光说：文帝对于刘义康，友爱之情，起初不是不深厚。最终却失去了兄弟间的欢愉，损害了君臣间的道义，追溯其祸乱的根源，正是由于刘湛贪恋权位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征南将军、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任司徒、录尚书事。戊寅日，任命临川王刘义庆为南兖州刺史，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仍保留仆射、吏部尚书的职务。刘义恭吸取彭城王刘义康失败的教训，虽然担任总录尚书事，只是奉行文书罢了，文帝对此感到安心。文帝每年给相府钱二千万，其他物品也按此比例供给；而刘义恭生性奢侈，用度常常不足，文帝又另外供给钱，每年达到千万。

十一月，丁亥日，北魏皇帝到达山北。

殷景仁既然被任命为扬州刺史，瘦弱多病的状况就更加严重，文帝为此下令西州道路上不得有车马声。癸丑日，殷景仁去世。十二月，癸亥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日，任命始兴王刘浚为扬州刺史。当时刘浚还年幼，州里的事务全部委托给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处理。范晔是范泰的儿子；沈璞是沈林子之子。范晔不久升任左卫将军，任命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又任命庾炳之为吏部郎，都参与机密事务。沈演之是沈劲的曾孙。

范晔有杰出的才华，但性情淡薄、行为浅薄，多次触犯名教，被士大夫阶层所鄙视。性格急躁好胜，自认为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常常郁郁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对皇帝说：“范晔志向追求异常，请求调他出任广州刺史；如果他在朝廷内部酿成祸乱，不得不加以诛杀。频繁动用刑罚，不是国家的美事。”皇帝说：“刚诛杀了刘湛，又调离范晔，人们将会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朕听信了谗言。只是大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不能造成危害罢了。”

这一年，北魏宁南将军王慧龙去世，吕玄伯留守在他的墓前，终身不离开。

北魏皇帝想任命伊馛为尚书，封为郡公，伊馛推辞说：“尚书事务繁重，公爵地位极重，不是我这样年轻愚钝的人所应该承受的。”皇帝问他想要什么，回答说：“中书、秘书两省有很多文士，如果恩宠怜悯不止，请让我担任次一级的职位。”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中护国将军、秘书监。

大秦王杨难当再次自称武都王。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八年（辛巳年，公元441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北魏任命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州王。

彭城王刘义康到达豫章，辞去刺史职务；甲辰日，任命刘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的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门上表，说：“从前袁盎劝谏汉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路上遭遇霜露而死，陛下就有杀弟的名声。’文帝不采纳，后悔莫及。彭城王刘义康，是先朝的爱子，陛下的弟弟，如果有迷误过错，正好可以列举善恶来告诫他，用道义来引导他，为什么要相信疑似的嫌疑，一旦贬斥削职，远远送到南方边境！百姓平民，都为陛下感到痛心。庐陵王（刘义真）的往事，足以作为借鉴。恐怕刘义康年寿将尽，突然死在南方，我虽然卑微，私下为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恶枝应当砍伐，哪里知道砍伐树枝会伤害大树！恳请赶快召回刘义康返回京城，兄弟和睦，君臣融洽，那么天下的期望就满足了，多嘴多舌的路径就断绝了。何必一定要司徒公、扬州牧的职位然后才能安置彭城王呢！如果我所说的对国家不对，请处以重刑来谢罪陛下。”表章奏上，立即逮捕交付建康狱，赐死。

裴子野评论说：在上位者行善，就像云行雨施，万物受到恩赐；当他作恶时，就像天裂地震，万物惊恐骇异，谁不知道，谁没看见！难道诛杀一个人的身体，钳制一个人的嘴巴，就能消除灾祸，就能平息祸乱吗？这都是不能克制愤怒而增加了疾病的缘故。凭着太祖的宽宏大量，尚且对彭城王之死掩耳不听，从此以后，谁还敢直言！刘宋累代，很少听到正直诚信的话，难道是刚直之气，世俗愧对前古？还是当时的君王刑政使得这样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育死于明君之手，刘宋的鼎镬（酷刑），唉，可怕啊！

北魏新兴王刘俊荒淫无度、不守法纪，三月，庚戌日，降爵为公。刘俊的母亲先前获罪而死，刘俊积怨怨恨，有叛乱阴谋；事情败露，赐死。辛亥日，北魏赐予郁久闾乞列归爵位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

夏季，四月，沮渠唐儿背叛沮渠无讳；无讳留下堂弟沮渠天周守卫酒泉，与弟弟沮渠宜得领兵攻打沮渠唐儿，沮渠唐儿战败而死。北魏认为无讳终究是边境祸患，庚辰日，派遣镇南将军奚眷攻打酒泉。

秋季，八月，辛亥日，北魏派遣散骑侍郎张伟来聘问。

九月，戊戌日，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去世。

冬季，十一月

译戊子日，王球去世。己亥日，任命丹阳尹孟顗为尚书仆射。

译酒泉城中粮食吃尽，一万多人都饿死了，沮渠天周杀了妻子来给战士吃。庚子日，北魏的奚眷攻克酒泉，俘获了沮渠天周，把他送到平城，杀掉了他。沮渠无讳缺乏粮食，又害怕北魏军队势大，于是谋划向西渡过流沙，派遣他的弟弟沮渠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王想要投降，恰逢北魏使者到来，劝他抵抗坚守；沮渠安周没能攻克，退守到何东城。

氐族首领杨难当倾全国之力入侵，图谋占据蜀地，派遣他的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关来抵御梁州的军队；梁州、秦州刺史刘真道攻打苻冲，斩杀了他。刘真道是刘怀敬的儿子。杨难当攻下葭萌，俘获了晋寿太守申坦，于是包围涪城。巴西、梓潼两郡太守刘道锡环城固守，杨难当攻打十多天，没能攻克，于是撤退。刘道锡是刘道产的弟弟。十二月，癸亥日，宋文帝下诏命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率领精兵三千人，又征发荆州、雍州的军队去讨伐杨难当，都受刘真道指挥调度。

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叛，宁州刺史徐循讨伐平定了他。

天门蛮人田向求等人反叛，攻破了溇中；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遣行参军曹孙念讨伐并击败了他们。

北魏寇谦之对北魏皇帝说：“如今陛下以真君身份治理天下，建立静轮天宫的法度，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应当登山接受符书，以彰显圣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卷第一百二十四

【宋纪六】 起玄黓敦牂，尽柔兆阉芒，共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十九年（壬午年，公元442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北魏皇帝备用法驾，前往道坛接受符箓，旗帜全是青色。从此以后，每位皇帝即位都接受符箓。寇谦之又上奏建造静轮宫，一定要让它高到听不到鸡犬的声音，想要以此向上连接天神。崔浩劝皇帝这样做，耗费巨大，历时多年也没建成。太子拓跋晃劝谏说：“天道与人道不同，尊卑高低各有定分，不可相接，道理上必然如此。现在白白耗费国库，使百姓疲敝，做无益的事情，将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像寇谦之说的那样，请凭借东山万仞之高，工程会稍微容易些。”皇帝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户人家，放弃敦煌向西投奔沮渠安周。还没到达，鄯善王比龙害怕他，率领部众逃往且末，他的世子投降了沮渠安周。沮渠无讳于是占据鄯善，他的士兵经过流沙，渴死的超过一半。

李宝从伊吾率领两千部众进入并占据敦煌，修缮城郭官府，安抚安置旧民。

沮渠牧犍逃亡时，凉州人阚爽占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被柔然逼迫，率领部众向西趋向高昌，想要夺取那里的土地。柔然派遣将领阿若追击他，唐契战败而死。唐契的弟弟唐和收集残余部众投奔车师前部王伊洛。当时沮渠安周驻扎在横截城，唐和攻下了它，又攻下高宁、白力两城，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投降。甲戌日，宋文帝因病愈，大赦天下。

五月，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与刘真道分兵攻打武兴、下辩、白水，都攻取了这些地方。杨难当派遣建节将军符弘祖守卫兰皋，让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领重兵作为后继。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交战，大败符弘祖，斩杀了他；杨和退走，追到赤亭，又击败了他。杨难当逃往上邽；俘获了杨难当的侄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守卫阴平，杨虎听说杨难当逃跑，率领军队返回，到达下辩；裴方明派他的儿子裴肃之拦截攻击，擒获杨虎，送到建康，斩杀了他；仇池平定。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那里；立杨保炽为杨玄的后嗣，让他守卫仇池。北魏人派遣中山王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到平城。秋季，七月，任命刘真道为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州、南秦州刺史；裴方明推辞不接受任命。

丙寅日，北魏皇帝派安西将军古弼督率陇右各军，以及殿中虎贲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入，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率关中各军从散关向西进入，一同会师仇池。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督率洛州、豫州各军向南趋向襄阳，征南将军刁雍向东趋向广陵，移书徐州，声称是为杨难当报仇。

甲戌日晦，发生日食。

唐契攻打阚爽时，阚爽派遣使者诈降给沮渠无讳，想与他共同攻打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领部众趋向高昌；等到到达时，唐契已经死了，阚爽闭门抵抗他。九月，沮渠无讳率领卫兴奴夜间袭击高昌，屠戮了该城，阚爽逃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遣他的常侍汜俊奉表前往建康。宋文帝下诏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冬季，十月，己卯日，北魏立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甲申日，柔然派遣使者前往建康。

十二月，辛巳日，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

丙申日，下诏鲁郡修缮孔子庙及学舍，免除墓旁五户的赋税徭役以供洒扫。

李宝派遣他的弟弟李怀达、儿子李承奉表前往平城；北魏人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牧、敦煌公，四品以下的官职允许他依制假授。

雍州刺史晋

译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擅长治理政务，百姓安居乐业，无论贫富都富足充裕，因此民间传唱《襄阳乐歌》。此前一直无法制服的山地蛮族纷纷归附，沿着沔水建立村落，人口兴旺繁盛。等到刘道产去世，蛮族追送灵柩到沔水入江口。不久，众蛮族大规模叛乱，征西司马朱修之率军讨伐，未能取胜；朝廷下诏命建威将军沈庆之接替朱修之，斩杀俘虏一万多人。

译北魏太武帝命令尚书李顺评定群臣的等级，赐予爵位；李顺收受贿赂，评定等级不公平。这一年，凉州人徐桀揭发此事，太武帝大怒，又因为李顺包庇沮渠氏，当面欺骗误导国家，赐李顺自杀。

宋文帝元嘉二十年（癸未，公元443年）

春季，正月，北魏皮豹子等人进击乐乡，将军王奂之等人战败身亡。北魏军队进到下辩，将军强玄明等人战败而死。二月，胡崇之与北魏军队在浊水交战，胡崇之被北魏军队俘虏，其余部众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投降北魏，北魏于是攻取仇池。杨保炽逃走。

丙午日，北魏太武帝前往恒山南面；三月，庚申日，返回皇宫。

壬戌日，乌洛侯国派遣使者前往北魏。当初，北魏居住在北荒时，凿石建庙，位于乌洛侯西北，用来祭祀祖先，庙高七十尺，深九十步。等到乌洛侯使者来到北魏，说石庙完好存在，太武帝派遣中书侍郎李敞前往石庙祭祀，在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距离平城四千多里。

北魏河间公拓跋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驻雒谷，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说杨保宗，让他关闭险要关口自我巩固以背叛北魏。有人把此事告诉拓跋齐，夏季，四月，拓跋齐诱捕杨保宗，送往平城，杀了他。前镇东司符达、征西从事中郎任用朏等人于是起兵拥立杨文德为主，占据白崖，分兵攻取各戍所，进围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武都王。

甲午日，立皇子刘诞为广陵王。

丁酉日，北魏大赦天下。

己亥日，北魏太武帝前往阴山。

五月，北魏古弼征发上邽、高平、岍城各军攻击杨文德，杨文德退走。皮豹子督率关中各军到达下辩，听说仇池解围，想要返回；古弼派人告诉皮豹子说：“宋人因战败感到羞耻，必定会再次来犯。军队返回之后，再次举兵就困难了，不如训练士兵积蓄力量以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宋军必定到来；以逸待劳，没有不战胜的。”皮豹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北魏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

杨文德派遣使者来请求援助。秋季，七月，癸丑日，下诏任命杨文德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德驻扎在葭芦城，任用朏为左司马；武都、阴平的氐族人大多归附他。

甲子日，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因攻破仇池后隐瞒截留金宝及良马，下狱处死。

九月，辛巳日，北魏太武帝前往漠南。甲辰日，舍弃辎重，以轻骑兵袭击柔然。分军队为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领十五名将领出东道，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名将领出西道，太武帝出中道，中山王拓跋辰督率十五名将领作为后继。

太武帝到达鹿浑谷，遇到敕连可汗。太子拓跋晃对太武帝说：“敌人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当趁其不备，迅速进击。”尚书令刘絜坚决劝谏，认为敌人营中尘土飞扬，人数必定很多，如果出到平地，恐怕被他们包围。不如等待各军全部集结，然后攻击。拓跋晃说：“尘土飞扬，是因为军士惊恐扰乱的缘故，哪里会在营垒上有这样的尘土呢！”太武帝对此犹豫，没有立即攻击。柔然逃跑。追到石水，没有追上而返回。不久抓获柔然侦察骑兵说：“柔然没有察觉北魏军队到来，上下惊慌害怕，率领部众向北逃跑，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行走。”太武帝非常悔恨。从此军国大事，都与太子商议。

司马楚之另率军队督运军粮，镇北将军封沓逃亡投降柔然，劝说柔然攻击司马楚之以断绝军粮。不久军中有人报告丢失驴耳，各位将领不明白原因。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敌人派遣奸细进入军营窥探，割下驴耳作为信物。敌人不久就到，应当急忙防备。”于是砍伐树木筑城，用水浇灌，使其结冰；城刚建成柔然就到，冰坚硬光滑，无法攻打，于是散开逃走。

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联合两万军队攻击北魏浊水戍所，北魏皮豹子、河间公拓跋齐救援，姜道盛战败而死。

甲子日，太武帝返回，到达朔方，下诏命令皇太子代理处理万机，总领百官。并且说：“各位功臣勤劳日久，都应当带着爵位回家，按时朝见请安，在我面前享受宴饮，谈论道理陈述谋略而已，不应当再用繁重职务烦劳他们；再推举贤能俊才以充任百官。”十二月，辛卯日，太武帝返回平城。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甲申，公元444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耕种藉田，大赦天下。

壬寅日，北魏太子开始总领百官，命令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佐太子决断政务，上书者都称臣，礼仪与表章相同。

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经因为上谷苑囿太广，请求减去大半赐给贫民，入宫拜见太武帝，想要奏报此事。太武帝正与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侍坐很久，没能陈述奏报。忽然起身，揪住刘树的头发，拉下床，打他的耳朵，殴打他的背部，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太武帝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把情况详细奏报，太武帝都

译批准了他的奏章。弼说：“作为臣子竟无礼到这种地步，他的罪过太大了！”于是走出宫门前往公车府，摘下帽子、赤着脚去请罪。皇帝召他进宫，对他说：“我听说建造社坛时，即使跌跌撞撞地劳作，只要穿戴整齐地祭祀，神明就会降下福佑。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罪过呢！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去上任吧。如果有能够有利于国家、方便百姓的事情，就竭尽全力去做，不要有顾虑。”

译太子督促百姓耕种，让没有牛的人向他人借牛耕种，并通过除草来偿还，大致是耕种二十二亩地，除草七亩，以此作为标准。让百姓在田头标记姓名，以了解他们的勤勉或懒惰，禁止饮酒和嬉戏。于是开垦的田地大大增加。

戊申日，北魏皇帝下诏说：“王、公以下直到平民，有私自在家中供养沙门、巫师的人，都让他们到官府报到；超过二月十五日不出去的，沙门、巫师处死，主人灭族。”庚戌日，又下诏说：“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要到太学学习，那些百工、商贾的儿子，应当各自学习父兄的职业，不得私自设立学校；违反者，老师处死，主人灭族。”

二月，辛未日，北魏中山王拓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尚书奚眷等其他八位将领因攻打柔然迟到，在都城以南被斩首。

起初，北魏尚书令刘絜，长期掌管机密要务，倚仗宠信独断专行，北魏皇帝心里厌恶他。等到将要袭击柔然时，刘絜劝谏说：“柔然迁徙没有定所，以前出兵，劳师无功；不如广泛从事农业，积蓄粮食以等待他们来犯。”崔浩坚决劝北魏皇帝出征，皇帝听从了他。刘絜因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纳而感到羞耻，想使北魏军队失败；皇帝与各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絜假传圣旨改变了日期。皇帝到达鹿浑谷，想攻打柔然，刘絜劝谏阻止，让他等待各将领。皇帝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将领没有到达，柔然于是远远逃遁，追赶不及。军队返回时，经过沙漠，粮食耗尽，士兵大多死亡。刘絜暗中派人惊扰北魏军队，劝皇帝抛弃军队轻装返回，皇帝不听从。刘絜因军队出征没有战功，请求治崔浩的罪。皇帝说：“各将领失约，遇到敌人不攻击，崔浩有什么罪！”崔浩将刘絜假传圣旨的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到达五原，逮捕刘絜，将他囚禁。皇帝北行时，刘絜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皇帝不返回，我应当拥立乐平王。”刘絜听说尚书右丞张嵩家中有图谶，问他说：“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之后，我有姓名吗？”张嵩说：“有姓无名。”皇帝听说后，命令有关部门彻底追查，搜查张嵩家，得到了谶书。事情牵连到南康公拓跋锹邻，刘絜、张嵩、拓跋锹邻都被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刘絜身居权要，喜欢作威作福，各将领攻破敌人，所得财物都与他分。他死后，抄没他的家产，财富巨大。皇帝每次提到他，就咬牙切齿。

癸酉日，乐平戾王拓跋丕因忧虑去世。起初，北魏皇帝修筑白台，高两百多尺。拓跋丕梦见登上白台，四下环顾看不见人，命令术士董道秀占卜，董道秀说：“大吉。”拓跋丕默然露出喜色。等到拓跋丕去世，董道秀也获罪被处死。高允听说后，说：“占卜的人都应当依附卦象，用忠孝来劝诫。国王问董道秀时，董道秀应该说：‘穷高为亢。《易经》说：‘亢龙有悔。’又说：‘高而无民。’都是不祥的，国王不可以不警惕。’这样，那么国王在上面安宁，自身在下面保全。董道秀反而这样说，他应当死。”

庚辰日，北魏皇帝驾临庐地。

己丑日，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太尉，兼任司徒。

庚寅日，任命侍中、领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任命左卫将军范晔为太子詹事。

辛卯日，立皇子刘宏为建平王。

三月，甲辰日，北魏皇帝返回皇宫。

癸丑日，北魏皇帝派遣司空长孙道生镇守统万。

夏季，四月，乙亥日，北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被帐下人杀害。

六月，北魏北部百姓杀害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率领五千多个部落向北逃跑。派遣军队追击他们，到达漠南，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其余的人迁徙到冀、相、定三州作为营户。

吐谷浑王慕利延的侄子纬世与北魏使者谋划投降北魏，慕利延杀死了他。这个月，纬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投奔北魏，北魏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

沮渠无讳去世，弟弟安周继位。

北魏进入中原以来，虽然大致采用古礼祭祀天地、宗庙、百神，但仍然遵循旧俗，所祭祀的胡神很多。崔浩请求保留符合祀典的五十七处，其余重复及小神全部废除。北魏皇帝听从了他。

秋季，七月，癸卯日，北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被处死。

八月，乙丑日，北魏皇帝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皇帝下诏用肥马供给猎骑，古弼全部用瘦弱的马供给。皇帝大怒说：“笔头奴敢裁量朕！朕回宫，先斩此奴！”古弼头尖，所以皇帝常以笔称呼他。古弼的属官惶恐害怕，担心一起获罪被杀。古弼说：“我作为臣子，不使君主沉溺于游猎，罪小；不防备意外，缺乏军国之用，罪大。现在柔然正强盛，南方的寇敌未灭，我用肥马供给军队，瘦马供给打猎，为国家长远考虑，即使死有什么妨碍！况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各位的担忧。”皇帝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赐给他衣服一套，马两匹，鹿十头。

另有一天，北魏皇帝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几千头。下诏尚书调发牛车五百辆来运输。诏令使者已经离去，北魏皇帝对左右说：“笔公一定不给我，你们不如自己用马来运输。”于是返回。走了百余里，收到古弼的奏表说：“现在秋粮悬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侵吞，风雨损耗，早晚三倍。请求赐予怜悯宽缓，使得

译收录记载。”皇帝说：“果然如我所说，笔公可以称为国家的栋梁之臣了！”

译魏主派员外散骑常侍高济前来聘问。

戊辰日，任命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南衮州刺史；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皇帝认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任用他；会稽公主多次为此进言，皇帝不得已才任用他。事先赐下中诏告诫他说：“师护因为在西部任职很久，近来上表请求回来，现在打算准许，让你去代替他。师护虽然没有特殊的功绩，但洁身自好，节约用度，胸怀通达，待人宽厚，不纵容部下，声望显赫于西部，被士人和百姓所安定，议论的人尚且没有提议调动他。现在的调换，是因为你与师护年纪相仿，想各自试验一下才能。你前往任职，如果有一件事做得不如他，既然在西部交接有重大阻碍，关于调动代替的讥讽，必定会归责于我。这件事也容易努力做好，不要让人再产生议论！”刘义宣到达任所后，勤勉地自我督促勉励，事务也治理得井井有条。

庚辰日，会稽长公主去世。

吐谷浑的叱力延等人向魏国请求出兵，以讨伐吐谷浑王慕利延，魏主派晋王拓跋伏罗统领各军攻打他们。

九月，甲辰日，任命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的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日，魏主前往漠南，打算袭击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远逃遁，于是魏主停止行动。敕连不久去世，他的儿子吐贺真即位，号称处罗可汗。

魏晋王拓跋伏罗到达乐都，率领军队从小路袭击吐谷浑，到达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为惊恐，逃奔到白兰，慕利延的侄子拾寅逃奔到河西；魏军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人率领一万三千个部落投降魏国。

冬，十月，己卯日，任命左军将军徐琼为衮州刺史，大将军府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将衮州的治所迁到须昌，冀州的治所迁到历下，申恬是申谟的弟弟。十二月，丙戌日，魏主返回平城。

这一年，沙州牧李窦到魏国朝见，魏国人留下他，任命他为外都大官。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编撰《元嘉新历》，上表进献。通过月食时太阳的冲位来推知太阳所在的位置。又用中星来检验，得知尧帝时冬至日在须女宿十度，现在在斗宿十七度。又测量日影来校正二至，相差三天有余，得知现在的南至日应该在斗宿十三四度。于是重新确立新法，冬至日向上推移三天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比旧历移动了四度。又因为月亮运行有迟有疾，以前的历法计算合朔时，月食不在朔望之日；现在都用盈缩来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的日期。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审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人上奏说：都按照何承天所上的内容，只有月亮有连续三个大月、连续两个小月的情况，与旧法特别违背，认为应该沿用旧法。皇帝下诏批准。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二年（乙酉年，公元四四五年）

春，正月，辛卯日初一，开始施行新历。起初，汉代的京房用十二律中的中吕向上生出黄钟，长度不足九寸，又推演为六十律。钱乐之又推演为三百六十律，每天对应一管。何承天提出议论，认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大概是古人简易的方法，就像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样。而京房没有领悟，错误地制定了六十律。于是重新设立新率，林钟长六寸一厘，那么从中吕还能得到黄钟，十二旋宫，声韵没有失误。

壬辰日，任命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皇帝想要经略关中和黄河地区，所以让刘骏镇守襄阳。

魏主派散骑常侍宋愔前来聘问。

二月，魏主前往上党，向西到达吐京，讨伐迁徙叛乱的胡人，将他们分配到各郡县。

甲戌日，立皇子刘祎为东海王，刘昶为义阳王。

三月，庚申日，魏主回宫。

魏国下诏：“各种疑难案件都交给中书省，依据经义来衡量决断。”

夏，四月，庚戌日，魏主派遣征西大将军高凉王拓跋那等人，在白兰攻打吐谷浑王慕利延，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远将军乌头攻打慕利延的侄子什归于枹罕。

河西灭亡后，鄯善人因为他们的土地与魏国相邻，非常恐惧，说：“如果让使者通行，知道了我国虚实，灭亡必定很快。”于是封闭阻断道路，使者往来，就加以抄掠抢劫。因此西域不通达数年。魏主派散骑常侍万度归征发凉州以西的军队攻打鄯善。

六月，壬辰日，魏主向北巡视。

皇帝谋划讨伐魏国，撤销南豫州并入豫州。辛亥日，任命南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为豫州刺史。

秋，七月，己未日，任命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中领军何尚之为右仆射。

武陵王刘骏将要前往任所，当时沿沔水的各蛮族仍然为寇，水路陆路都受阻碍；刘骏分派军队派遣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袭击，大破蛮族。刘骏到达任所，蛮族切断驿道，想要攻打随郡；随郡太守河东人柳元景招募到六七百人，邀击，大破蛮族。于是平定了各蛮族，俘获七万多人。涢山蛮最强，沈庆之讨伐平定，俘获三万多人，迁徙一万多人到建康。

吐谷浑什归听说魏军将要到达，弃城在夜间逃遁。八月，丁亥日，封敕文进入枹罕，分迁其百姓千家回到上邽，留下乌头守卫枹罕。

万度归到达敦煌，留下辎重，率领五千轻骑兵渡过流沙，袭击鄯

译好。壬辰日，鄯善王真达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度归留下军队驻守，与真达一同前往平城，西域再次与中原相通。

译魏太武帝前往阴山以北，征发各州三分之一的军队，令各州保持戒严，等待后续命令。迁徙各部落杂居百姓五千多户到北边，让他们在北边放牧，用来引诱柔然。

壬寅日，魏高凉王拓跋那的军队到达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率领他的部落向西渡过流沙。吐谷浑王慕璝的儿子被囊迎战，拓跋那击败了他；被囊逃跑，中山公杜丰率领精锐骑兵追击，渡过三危山，到达雪山，活捉了被囊以及吐谷浑的什归、乞伏炽磐的儿子成龙，都送往平城。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了于阗王，占据了他的土地，死亡的人有数万。

九月，癸酉日，宋文帝在武帐冈为衡阳王刘义季饯行。宋文帝将要出发，命令诸子暂且不要吃饭，等到聚会时再设宴；天色已晚，宋文帝还没到，诸子都露出了饥饿的神色。宋文帝于是对他们说：“你们从小生长在富贵安逸之中，没见过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体会饥饿的痛苦，知道用节俭来治理事物罢了。”

裴子野评论说：太祖的训诫真好啊！奢侈产生于富足，节俭产生于匮乏。想要让他们经历困顿，没有比贫贱更好的了。习惯艰险的限制，有利于任用驱使；通晓真情与虚伪，容易亲自临察。太祖如果能够遵循这些训诫，磨砺他们的志向操守，降低他们的礼仪等级，教化完成德行确立，然后授予他们政事，那么就不会懈怠荒废，可以推广到全国了。

宋高祖想要巩固根本，尊崇树立襁褓中的婴儿；后世遵守，相继占据方镇。到了泰始初年，升明末年，在寝席间断绝呼吸的动不动就有几十人。国家的存亡，既然不取决于此，过早地让百姓处于上位，不是好的教诲。

魏民间谣言说“灭魏的是吴人”，卢水胡盖吴在杏城聚集众人造反，各部落胡人争相响应，有十多万军队，派遣他的党羽赵绾来上表归顺。冬天，十月，戊子日，长安镇副将拓跋纥率领军队讨伐盖吴，拓跋纥战败而死。盖吴的势力更加兴盛，百姓都渡过渭水，逃往南山。魏太武帝征发高平敕勒骑兵前往长安，命令将军叔孙拔统领并、秦、雍三州军队驻扎在渭水以北。

十一月，魏征发冀州百姓在碻磝津建造浮桥。

盖吴派遣别部帅白广平向西掠夺新平，安定各部落胡人都聚集众人响应。又分兵向东掠夺临晋、巴东，将军章直击败了他们，淹死在河里的有三万多人。盖吴又派遣军队向西掠夺到达长安，将军叔孙拔在渭水以北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三万多级。

河东蜀人薛永完聚集众人响应盖吴，袭击闻喜。闻喜县没有兵器，县令忧虑惊慌无计可施；县人裴骏率领乡间豪强攻击他们，薛永完撤退。

魏太武帝命令薛谨的儿子薛拔纠合宗族、乡里，在河边筑垒，以切断两股寇贼往来的道路。庚午日，魏太武帝派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人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薛永完，殿中尚书乙拔率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西平公寇提率领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盖吴自封为天台王，设置百官。

辛未日，魏太武帝回宫。

魏挑选六州骁勇骑兵两万，让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分别率领，分为两路，掠夺淮河、泗水以北，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来充实河北。

癸未日，魏太武帝向西巡视。

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捭阖的才志；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所知，愤愤不得志。父亲孔默之担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解救，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贬到豫章，孔熙先暗中怀着报效之心。并且认为天文、图谶显示，皇帝必定非正常死亡，由于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因为范晔志向不满，想拉他同谋，而孔熙先一向不被范晔看重。太子中舍人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卑躬屈膝侍奉他。谢综引荐孔熙先与范晔相识。

孔熙先家富有钱财，多次与范晔赌博，故意表现拙劣，把财物输给范晔。范晔既贪图他的钱财，又喜爱他的文艺，因此感情深厚融洽。孔熙先于是从容地对范晔说：“大将军英明果断聪敏，人和神都归附，失去职位被贬到南方，天下人愤恨怨恨。小人接受先父遗命，以死报答大将军的恩德。近来人心骚动，天文错乱，这就是所说的时运到来，不可改变。如果顺应天人的心意，结交英豪之士，内外呼应，从身边发动，然后诛除异己，尊崇奉戴明圣，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小人愿意用七尺之躯，三寸之舌，建功立业而归功给各位君子，大人以为如何？”范晔非常惊讶。孔熙先说：“从前毛玠为魏武帝竭尽节操，张温为孙权出谋划策，这两个人，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难道是因为言行有瑕疵，才落到祸辱的地步吗！都是因为廉洁正直刚强，不能长久容身。老丈人在本朝的地位，不如这两位君主，但民间的雅誉，超过这两位大臣，谗佞之人侧目而视，已经很久了，并肩竞争追逐，难道可以成功吗！近来殷铁一句话就让刘班碎首，他们难道是父兄的仇敌，百世的怨恨吗？所争不过是在荣名势利先后之间罢了。到了最后，只恐陷害得不深，发动得不早；杀戮波及百口，还说不够满足。这足以让人寒心恐惧，难道只是书籍里的遥远往事吗！现在建立大功，奉养贤哲，图谋艰难之地容易，以安定代替危险，享受厚利，收获大名，一旦包揽而拥有，难道可以放弃而不取吗！”范晔仍然犹豫不决。孔熙先说：“还有超过这个的，愚

译于是我不敢说罢了。”晔说：“这是什么意思？”熙先说：“您世代清高通达，却未能与皇室联姻，人们像对待猪狗一样对待您，而您竟然不以为耻，还想要为他效死，不也太糊涂了吗！”晔家中没有良好的德行，所以熙先用这话来激怒他。晔沉默不语，反而决心已定。

译范晔与沈演之都被皇帝所赏识，范晔先到，一定要等沈演之一起进去；沈演之先到，曾经独自被召见，范晔因此怀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府中的佐官，中间曾得罪刘义康。谢综和他的父亲谢述，都被刘义康所厚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娶了刘义康的女儿。谢综担任刘义康的记室参军，从豫章回来，向范晔传达刘义康的心意，请求消除晚近的嫌隙，恢复往日的情谊。大将军府史仲承祖，受刘义康宠信，听说孔熙先有谋反的计划，秘密与他勾结。丹阳尹徐湛之，一向被刘义康喜爱，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把秘密计划告诉他。道人法略、尼姑法静，都感念刘义康的旧恩，都与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领队在台省任职，许曜作为内应。法静去豫章时，孔熙先托付她书信，陈述图谶预言。于是秘密任命安排人员，以及一向不友好的人，都列入必杀名单。孔熙又叫他的弟弟孔休先写檄文，称：“贼臣赵伯符兴兵犯驾，祸及储君宰相。徐湛之、范晔等人效忠奋起，即日斩下赵伯符的头及其党羽。现在派遣护军将军臧质捧着印玺绶带迎接彭城王即位。”孔熙先认为发动大事应当用刘义康的命令晓谕众人，范晔又伪造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信，命令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向同党宣示。

皇帝去武帐冈宴饮时，范晔等人谋划在那天作乱。许曜侍奉皇帝，按着刀看着范晔，范晔不敢抬头看。不久座位散去，徐湛之担心事情不成，秘密把谋反计划告诉皇帝。皇帝让徐湛之详细探取始末，得到檄文、选任署名的姓名，呈给皇帝。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逮捕审讯。那天夜里，叫范晔到客省，先在外面逮捕谢综和孔熙先兄弟，都认罪服法。皇帝派使者质问范晔，范晔还隐瞒抗拒；孔熙先听说后，笑着说：“凡是处分、符檄、书信，都是范晔所作，为什么现在才这样抵赖呢？”皇帝把范晔的亲笔字迹给他看，他才详细陈述始末。

第二天，武士押送他们到廷尉。孔熙先望风认罪，言辞语气不屈服。皇上认为他才能奇特，派人慰勉他说：“以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理应另有志向，这是我辜负了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如果让孔熙先三十岁时就担任散骑郎，怎么会做贼呢！”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且陈述图谶，深切告诫皇上骨肉相残的祸患，说：“希望暂且不要遗弃，保存在中书省。如果囚犯死后，或许可以追录，希望九泉之下，稍微弥补罪责。”

范晔在狱中，作诗说：“虽然没有嵇康的琴，但愿有夏侯玄的气色。”范晔本意以为入狱就会死，而皇上彻底审讯他的案件，于是经过二十天，范晔又有了生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言詹事或许会被长期关押。”范晔听说后，惊喜。谢综、孔熙先嘲笑他说：“詹事过去捋袖瞪眼，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现在纷乱杂乱，怕死竟然这样！假如赐给你性命，臣子图谋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

十二月乙未，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党羽都被处死。范晔的母亲到刑场，哭泣责备范晔，用手打范晔的脖子，范晔神色不惭愧；妹妹和妓妾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谢综说：“舅舅确实比不上夏侯玄的气色。”范晔收泪停止。

谢约没有参与谋反，看见哥哥谢综与孔熙先交往，常常劝谏他说：“这个人轻率做事喜欢新奇，不合正道，果敢锐利没有检点，不可以与他亲近。”谢综不听而失败。谢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己陷入逆乱，独自不出门观看。范晔对谢综说：“姐姐现在不来，胜过很多人了。”

抄没范晔的家，乐器服饰玩物都非常珍贵华丽，妓妾首饰多得戴不完。母亲居住简陋，只有一个柜子装柴火；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睡在单布席上。

裴子野评论说：有超群之才的人，必定想有冲天的凭借；超过世俗度量的人，就会愤恨平常的待遇。能够用道义来约束，用礼法来引导，大概很少吧！刘弘仁、范蔚宗都因志向受挫而贪图权力，倚仗才能而顺从叛逆，累世的风范素行，一朝毁灭。以前所说的智能，反而成为丧身的工具了。

徐湛之所陈述的多有不实，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皇上赦免不追究。臧质，是刘熹的儿子，先前担任徐、衮二州刺史，与范晔关系深厚；范晔失败后，任命他为义兴太守。

有关部门上奏削去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逮捕交付廷尉治罪。丁酉，下诏免除刘义康及其男女都为平民，断绝属籍，迁徙交付安成郡；任命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相，领兵防守沈邵，是沈璞的哥哥。刘义康在安成，读书，看见淮南厉王刘长的事，放下书感叹说：“自古有这种事，我竟然不知道，获罪是应该的。”

庚戌，任命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护军将军。赵伯符，是孝穆皇后的弟弟。

起初，江东两郊没有音乐，宗庙虽然有登歌，也没有两种舞蹈。这一年，南郊开始设置登歌。

魏安南、平南府移书给衮州，因为南朝侨置的各州多滥用北境名号；又想去具区游猎。衮州回信说：“如果因为土地设立州，那么他们设立徐、扬，哪里有那块地？又知道想去具区游猎，观察南朝教化。开设馆舍装饰邸第，则有司职掌；呼韩邪单于入汉，礼仪没有泯灭，馈赠食物的等级，常常保持丰厚。”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三年（丙戌，即公元四四六年

译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尚书左仆射孟顗被罢免。

译戊辰日，魏主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前来，军心松懈。现在北风迅猛，应当立即攻击他。”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庚午日，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薛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一起跳入汾水而死。他的族人薛安都先前占据弘农，放弃城池前来投奔。

辛未日，魏主向南前往汾阴，渡过黄河，到达洛水桥。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魏主认为渭水以北地区没有粮食和草料，想要渡过渭水以南，沿着渭水向西行进。魏主拿此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打蛇的人先打蛇头，头被打碎，尾巴就不能摆动。现在盖吴的营地距离这里六十里，轻装骑兵快速前往，一天就能到达，到达后必定能打败他。打败盖吴后，向南前往长安也不过一天时间，一天的匮乏，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害。如果走南道，那么盖吴就会慢慢退入北山，突然之间难以平定。”魏主没有听从，从渭水以南前往长安。庚辰日，到达戏水。盖吴的部众听说后，全部散入北地山中，魏军一无所获。魏主后悔了。二月，丙戌日，魏主到达长安，丙申日，前往雍城，经过陈仓，返回，又前往雍城。所经过的地方，诛杀与盖吴通谋的百姓和少数民族。乙拔等各路军队在杏城大败盖吴，盖吴又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援助。朝廷下诏任命盖吴为都督关、陇诸军事、雍州刺史，封北地公；命令雍、梁二州出兵驻扎在边境，作为盖吴的声援；派遣使者赐给盖吴一百二十一枚印信，让盖吴根据实际情况假授官职。

起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但侵扰劫掠不断，所进贡的物品也很微薄粗陋；皇帝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悫，家世儒雅朴素，宗悫却喜好武事，常说“希望乘长风破万里浪”。等到檀和之讨伐林邑，宗悫主动请缨随军出征。下诏任命宗悫为振武将军，檀和之派遣宗悫担任前锋。范阳迈听说军队出动，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归还掠夺的日南百姓，输送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皇帝下诏给檀和之：“如果范阳迈确实有诚意，也允许他归顺。”檀和之到达硃梧戍，派遣府户曹参军姜仲基等人前往范阳迈处，范阳迈将他们扣押；檀和之于是进军包围林邑将领范扶龙于区粟城。范阳迈派遣他的将领范毘沙达救援，宗悫暗中出兵迎击范毘沙达，打败了他。魏主和崔浩都信任重用寇谦之，奉行他的道教。崔浩一向不喜欢佛教，常在魏主面前说，认为佛教虚妄荒诞，耗费世间的资财，应当全部废除。等到魏主讨伐盖吴，到达长安，进入佛寺，僧人给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僧人的房间，发现有很多兵器，出来告诉皇帝。皇帝愤怒地说：“这不是僧人使用的，一定是与盖吴通谋，想要作乱！”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全寺僧人，清查他们的财产，大量获得酿酒器具以及州郡长官、富人寄藏的物品数以万计，又挖有洞室来藏匿妻儿。崔浩趁机劝说皇帝全部诛杀天下的僧人，毁坏各种经书佛像，皇帝听从了。寇谦之与崔浩坚决争辩，崔浩不听从。先全部诛杀长安的僧人，焚烧毁坏经书佛像，并命令留台向四方传达，令一律按照长安的做法执行。下诏说：“从前东汉荒淫的君主，相信迷惑于邪伪之物扰乱天道，自古以来九州之中，不曾有过这样的事。夸诞的大话，不符合人情，末世之时，没有不迷惑的。因此政教不能施行，礼义严重败坏，九州之内，都变成废墟。我继承天命，想要铲除伪妄确立真道，恢复伏羲、神农时代的治理。将一切荡除，消灭它们的踪迹。从今以后，敢有供奉胡神以及制作泥人、铜人佛像的人，处死。有非常之人，才能做非常之事，不是我谁能去除这些历代的伪物？有关部门宣告征镇诸军、刺史，所有浮图佛像以及胡人经书，都击破焚烧，僧人无论老少全部活埋！”太子拓跋晃一向喜好佛教，屡次劝谏皇帝不听从，于是延缓颁布诏书，让远近预先得知，得以各自做打算。僧人多逃亡隐藏得以幸免，有的收藏经书佛像，只有塔庙在魏国境内的，没有遗留一个。

魏主将长安的工匠二千家迁徙到平城。返回时，到达洛水，分兵诛杀叛变的羌人李闰。

太原人颜白鹿私自进入魏国境内，被魏国人抓获，将要杀他，他谎称青州刺史杜骥派他归顺。魏国人将颜白鹿送到平城，魏主高兴地说：“我是他的外家。”让崔浩写信给杜骥，并且命令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率领军队迎接杜骥，在历城进攻冀州刺史申恬；杜骥派遣他的府司马夏侯祖欢等人率领军队救援历城。魏国人于是侵扰兖、青、冀三州，到达清东后返回；杀害掠夺很多人，北方边境骚动不安。

皇帝因为魏国入侵而担忧，咨询询问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认为：“凡是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两类：武将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现在如果想要追随卫青、霍去病的足迹，除非在淮水、泗水一带大规模屯田，充实青州、徐州的储备，使百姓有盈余的积蓄，田野有堆积的粮食，然后发动十万精锐士兵，一举荡平敌人，否则就不值得去做。如果只是想派遣军队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那么他们一定会轻骑奔走，不肯会战。白白兴起巨大的费用，对他们没有损害，报复的战争，将会没有止境。这是策略中最下等的。安定边境坚固防守，在计策上更为长远。我私下认为曹操、孙权的霸业，才能相当智力匹敌，长江、淮河之间，不居住各自数百里。为什么呢？侦察警戒的郊野，不是耕种放牧的地方，所以坚壁清野等待他们到来，整顿铠甲修缮兵器以乘其疲弊；保护百姓保全疆土，不出此路。总之归结起来，策略有四：一

译第一，迁移远方人口就近安置。如今青州、兖州的旧居民以及冀州新归附的人，居住在边境首尾的有三万余家，可以全部迁徙安置在大岘山以南，用来充实内地。第二，多修筑城邑来居住新迁徙的家庭，借给他们生产费用，春夏从事农耕放牧，秋冬进入城邑防守。敌寇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家，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两千人，其余老弱，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足以抵挡三万敌寇。第三，编配车牛来运载粮食器械。计算一千家的资财，不少于五百对牛，制作五百辆车，交错连接以护卫众人；假如城邑不能固守，平路时快速行进，险路时谨慎前行，贼寇无法侵扰，有紧急征发，一两天即可聚集。第四，统计丁口配发兵器。凡是两千战士，随其擅长，各自拥有兵器，平时所熟悉使用的，刻上自己的名字，回城防守时存入仓库，外出作战时请领使用。弓杆和利铁，百姓无法得到的，官府逐渐补充。几年之内，军需大致完备了。邻近郡县的军队，远距离驻屯在清河、济水一带，功效耗费既重，叹息怨恨也深，以我推测，不如直接利用那方民众来得容易。如今顺应百姓的利益，引导率领他们，军队强大而敌人不警惕，国家富裕而百姓不劳苦，与那些优待复员队伍、坐着吃粮饷的人相比，不可相提并论了。

译魏国金城人边固、天水人梁会，联合秦州、益州的杂居百姓一万多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攻打并逼近西城。秦州、益州刺史封敕文抵御并击退了他们。氐族、羌族一万多人，休官、屠各两族两万多人，都起兵响应边固、梁会。封敕文攻击边固，斩杀了他，其余部众推举梁会为首领，与封敕文相互攻战。

夏季，四月，甲申日，魏主到达长安。

丁未日，大赦天下。

仇池人李洪聚集部众，自称应受王命。梁会向氐王杨文德求救，杨文德说：“两个英雄不能并存，如果你需要我，就应当杀掉李洪。”梁会诱骗李洪并将其斩杀，将首级送给杨文德。五月，癸亥日，魏主派遣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奔赴上邽，还未到达，梁会便放弃东城逃跑。封敕文事先在外围挖掘深壕，严阵守卫，从夜晚激战到天亮。封敕文说：“贼寇知道没有生路，向我拼命，会大量杀伤士卒，不容易攻克。”于是用白虎幡向梁会的部众宣告，投降者赦免其罪，梁会的部众于是溃散；分兵追击讨伐，全部平定。略阳人王元达聚集部众屯驻在松多川，封敕文又讨伐平定了他。

盖吴收兵屯驻在杏城，自封为秦地王，声势再次振作。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各军讨伐他。

檀和之等人攻克区粟，斩杀范扶龙，乘胜进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全国兵力来战，给大象披上具装铠甲，前后连绵不断。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与大象相抗，大象果然惊恐逃跑，林邑军队大败。檀和之于是攻克林邑，范阳迈父子挺身逃走。所获得的无名珍宝，多得无法计算，宗悫一无所取，回家时，衣着梳洗用具都简陋破旧。

六月，癸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申日，魏国征发冀州、相州、定州三州士兵两万人屯驻在长安南山各山谷，以防备盖吴逃窜。丙戌日，又征发司州、幽州、定州、冀州四州十万人在京畿地区修筑塞围，从北边的上谷开始，向西直到黄河，纵横千里。

宋帝修筑北堤，开凿玄武湖，在华林园修筑景阳山。

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杜坦是杜骥的哥哥。起初，杜预的儿子杜耽，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入赘张氏。前秦攻克凉州，杜家子孙才返回关中。高祖消灭后秦，杜坦兄弟跟随高祖渡江。当时江东王、谢等家族正兴盛，北方人渡江较晚的，朝廷轮番以粗俗荒谬对待他们，即使人才可以任用，都不能踏上清贵的仕途。皇上曾与杜坦谈论金日磾，说：“遗憾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才！”杜坦说：“金日磾如果生在今天，连养马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被识别赏识！”皇上变色说：“你怎么低估朝廷的胸襟呢！”杜坦说：“请让我以自己为例来说：我本是中原高门大族，晋朝丧乱，流迁到凉土，世代继承家业，没有丧失旧日地位；只是因为南渡不早，就被以荒伧之礼隔绝。金日磾，是胡人，身为牧马人，却能超升为内侍，位列名贤。圣朝虽然提拔人才，我恐怕未必能做到这样。”皇上沉默不语。

八月，魏国高凉王拓跋那等人击败盖吴，抓获他的两个叔叔；众将打算将他们押送到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说：“长安地势险要坚固，风俗强悍好斗，平时尚且不可轻视，何况在荒乱之后呢！现在不斩杀盖吴，长安的变故就不会停止。盖吴一人潜逃，如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获他！如果停留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个人，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捕盖吴，一定能擒获他。”众将都说：“现在贼党部众已经溃散，只有盖吴一人，他能跑到哪里去？”陆俟说：“各位没看见毒蛇吗！不砍断它的头，它还能造成危害。盖吴天性凶恶狡猾，现在如果让他逃脱，必定自称王者不死，来迷惑愚民，祸患会更大。”众将说：“您说得对。只是抓获贼人不杀，反而放他回去，如果他去了不回来，我们将如何承担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各位承担。”高凉王拓跋那也认为陆俟的计策可行，于是赦免盖吴的两个叔叔，与他们约定日期后遣返。到了约定日期，盖吴的叔叔没有回来，众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们是在等待时机，没有抓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一定不会辜负我们。”几天后，盖吴的叔叔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来了；传送到平城。永昌王拓跋仁等人讨伐盖吴的余党白广平、路那罗等人，全部平定。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

恰逢安定卢水胡刘超等人聚集部众一万多人反叛，魏主因为陆俟在关中威恩显著，又加授陆俟都督秦州、雍州诸军事，镇守长安。对陆俟说：“关中归顺教化时间尚短，恩信未通，官吏百姓多次作乱。现在我给你重兵，刘超等人必定同心协力，据险坚守，不容易攻克；如果兵少，就不能制服贼寇，你应当自己用谋略取胜。”陆俟于是单人匹马前往镇所。刘超等人听说后，大喜，认为陆俟无能为力。

陆俟到达后，向他晓示成败利害，诱使接纳刘超的女儿，与他结为姻亲来招抚他；刘超依仗自己人多，还是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帐下亲兵亲自去见刘超，刘超派人迎候对陆俟说：“随从超过三百人，就用弓箭马匹相待；不到三百人，就用酒食招待。”陆俟于是率领二百骑兵前往刘超处。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纵情饮酒，大醉而归。不久，陆俟又挑选敢死之士五百人出猎，趁机前往刘超军营，约定说：“发动攻击以醉倒为界限。”饮酒后，陆俟假装

译喝醉了，骑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超的头颅；士兵们应声奋勇攻击，杀伤敌人数千，于是平定了叛乱。魏主征召他回来，任命他为外都大官。

译这一年，吐谷浑重新回到原来的国土。

●卷第一百二十五

【宋纪七】 从强圉大渊献年，到上章摄提格年，共四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四年（丁亥，公元四四七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大赦天下。

北魏吐京胡以及山胡曹仆浑等人反叛；二月，征东将军武昌王拓跋提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

癸未日，北魏皇帝前往中山。

北魏军队攻克敦煌时，沮渠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出金玉和宝器，因此不再关闭府库。平民争相进入盗窃，有关部门搜索盗贼没有抓获。到了这时，沮渠牧犍的亲信以及看守仓库的人告发此事，并且说沮渠牧犍父子大量储藏毒药，暗中杀人前后数以百计；他的姐妹们都学习邪道。有关部门搜查沮渠牧犍的家，得到了他藏匿的物品。北魏皇帝大怒，赐死沮渠昭仪，并诛杀她的宗族，只有沮渠祖因为先前投降得以幸免。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仍然与旧臣民勾结谋反，三月，北魏皇帝派遣崔浩到府邸赐死沮渠牧犍，谥号为哀王。

北魏人将定州的三千家丁零人迁徙到平城。

六月，北魏西征的将领扶风公拓跋处真等八人，因盗没军资以及抢劫赃物各达千万之多，一并被斩首。

起初，皇上认为货物贵重而钱币轻贱，改铸四铢钱。百姓多剪凿古钱，取铜盗铸新钱。皇上对此感到忧虑。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建议，请求让大钱一枚当两枚使用。右仆射何尚之议论说：“钱币的兴起，以估量货物为本，目的在于交易，哪里需要多铸呢！数量少则钱币贵重，数量多则货物贵重，多少虽然不同，但济世之用并无差别。况且以一当两，只是徒然抬高虚价罢了？如果现在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资产自然加倍，穷人更加增加困苦，恐怕这不是使物价均等的方法。”皇上最终听从了刘义恭的建议。

秋季，八月，乙未日，徐州刺史衡阳文王刘义季去世。刘义季自从彭城王刘义康被贬后，就纵酒不处理政事。皇帝用书信讥讽责备他，并且告诫他，刘义季仍然酣饮如常，以至于生病而死。

北魏乐安宣王拓跋范去世。

冬季，十月，壬午日，胡籓的儿子胡诞世杀害豫章太守桓隆之，占据郡城反叛，想奉前彭城王刘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离职回家，路过豫章，击斩了胡诞世。

十一月，甲寅日，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

十二月，魏晋王拓跋伏罗去世。

杨文德占据葭芦城，招诱氐人、羌人，武都等五郡的氐人都响应他。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五年（戊子，公元四四八年）

春季，正月，北魏仇池镇将皮豹子率领各军攻击杨文德。杨文德兵败，弃城逃奔汉中。皮豹子收捕了他的妻子儿女、僚属、军资以及杨保宗所娶的北魏公主后返回。

起初，杨保宗将要反叛时，公主劝他反叛。有人说：“怎么能背叛父母之国呢？”公主说：“事情成功，就成为一个国家的母亲，哪里比得上小县公主呢！”北魏皇帝赐死她。

杨文德因失守城池获罪，被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

二月，癸卯日，北魏皇帝前往定州，免除塞围的劳役；于是前往上党，诛杀潞县叛民二千多家，将河西离石的五千多家百姓迁徙到平城。

闰月，己酉日，皇帝在宣武场举行大规模狩猎。

起初，刘湛被诛杀后，庾炳之于是受到宠信任用，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权势倾动朝野。庾炳之没有文学才能，性格强暴急躁轻浅。既然掌管选官部门，喜欢辱骂宾客，并且多收受贿赂，士大夫都厌恶他。

庾炳之留两名令史在私宅过夜，被有关部门弹劾。皇上认为他的过错轻微，想要不予追究。仆射何尚之于是极力陈述庾炳之的短处说：“庾炳之看到别人有烛盘、好驴，无不乞讨；选官用人不公平，不可胜数；交结朋党，挑拨是非，败坏风俗，超过范晔，所缺少的，只是谋反这一件事罢了。即使不加罪，也应当把他调出京城。”皇上打算任命庾炳之为丹阳尹。何尚之说：“庾炳之犯罪辜负恩德，反而又给予他治理京城的显赫任命，这更加成就了他的权势。古人说：‘没有赏赐没有惩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我从前启奏范晔之事，也害怕冒犯龙颜，如果说这是愚拙的想法，九死不悔。纵观古今，没有像庾炳之这样众口交责，收受贿赂数百万，反而得到高官厚禄的人。”皇上于是免去庾炳之的官职，任命徐湛之为丹阳尹。彭城太守王玄谚上言：“彭城是水陆要冲，请求让皇子安抚治理州事。”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五月，甲戌日，北魏任命交趾公韩拔为鄯善王，镇守鄯善，征收赋税役使百姓，如同郡县一样。

当大钱行用了一段时间后，公私都不认为方便；己卯日，废止大钱。

六月，丙寅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晋升为司空。

辛酉日，北魏皇帝前往广德宫。

秋季，八月，甲子日，封皇子刘彧为淮阳王。

西域般悦国距离平城一万多里，派遣使者到北魏，请求与北魏东西夹击柔然。北魏皇帝答应了他，朝廷内外戒备森严。

九月，辛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为左仆射，领军将军沉演之为吏部尚书。

丙戌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译魏成周公万度归攻打焉耆，大败焉耆军队，焉耆王鸠尸卑那逃奔龟兹。魏主下诏命唐和与前部王车伊洛率领各自所属的军队，会同万度归讨伐西域。唐和说服并招降了柳驴等六座城池，于是共同攻打波居罗城，攻克了它。

译冬季，十月，辛丑日，魏国弘农昭王奚斤去世，他的儿子奚它观继承爵位。魏主说：“奚斤在关西战败，罪过本来应当处死；朕因为奚斤辅佐先朝有功，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地，让他得以安享晚年，君臣的情分也足够了。”于是将奚它观的爵位降为公爵。

癸亥日，魏国实行大赦。

十二月，魏将万度归从焉耆向西讨伐龟兹，留下唐和镇守焉耆。柳驴戍的主将乙直伽阴谋叛乱，唐和出击斩杀了他，从此各胡族都归附，西域再次平定。

魏太子到行宫朝见，于是跟随魏主讨伐柔然。到达受降城，没有见到柔然军队，于是在城内积蓄粮草，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六年（己丑年，公元449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初一，魏主在漠南宴请群臣。甲戌日，再次讨伐柔然。高凉王拓跋那出东道，略阳王拓跋羯儿出西道，魏主与太子从涿邪山出发，行军数千里。柔然处罗可汗感到恐惧，远远逃遁。

二月，己亥日，宋文帝前往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丁巳日，实行大赦。招募各州愿意迁移的乐人几千家，用来充实京口。

庚寅日，魏主返回平城。

夏季，五月，壬午日，宋文帝返回建康。

庚寅日，魏主前往阴山。

宋文帝想要经营中原，群臣争相献计献策以迎合取宠。彭城太守王玄谔尤其喜欢进言，宋文帝对侍臣说：“看王玄谔所陈述的，让人有封狼居胥的志向。”御史中丞袁淑对宋文帝说：“陛下如今应当席卷赵、魏之地，在岱宗举行封禅大典；臣遭遇千载难逢的机会，愿意呈上封禅书。”宋文帝很高兴。袁淑是袁耽的曾孙。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广陵王刘诞为雍州刺史。宋文帝因为襄阳外接关中和黄河地区，想要扩大其资财力量，于是罢免江州军府，文武官员全部配属雍州；湘州上缴台省的租税，全部供给襄阳。

九月，魏主讨伐柔然。高凉王拓跋那出东道略阳王拓跋羯儿出中道。柔然处罗可汗出动全国精锐部队包围拓跋那数十里；拓跋那挖掘壕沟坚守，相持数日。处罗多次挑战，都被拓跋那击败。因为拓跋那兵力少却坚守不退，处罗怀疑大军将至，解围夜间离去。拓跋那率兵追击，连续九天九夜。处罗更加恐惧，抛弃辎重，越过穹隆岭远远逃遁。拓跋那收缴其辎重，率军返回，与魏主在广泽会合。略阳王拓跋羯儿收缴柔然百姓和牲畜共一百多万。从此柔然衰弱，隐藏踪迹不敢侵犯魏国边塞。冬季，十二月，戊申日，魏主返回平城。

沔水以北各山蛮侵犯雍州，建威将军沈庆之率领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等两万人讨伐他们，分八道同时进军。此前，各将领讨伐山蛮都在山下扎营以逼近他们，山蛮得以占据山势发射箭石攻击，官军大多不利。沈庆之说：“去年山蛮田地大丰收，在重岩中积蓄粮食，不能和他们长期对峙。不如出其不意，冲击他们的腹地，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命令各军砍伐树木登山，鼓噪前进，群蛮震惊恐惧。趁他们恐惧时攻击他们，所到之处山蛮奔逃溃散。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七年（庚寅年，公元450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魏主前往洛阳。

沈庆之从冬季到春季，屡次击败雍州山蛮。利用山蛮积聚的粮食来充作军粮，前后斩首三千级，俘虏两万八千多人，投降的两万五千多户。幸好各山的大羊蛮凭借险要筑城，防守非常坚固。沈庆之攻击他们，命令各军在山上连营，开门相通，各自在军营内挖池，早晚不出营取水。不久，风很大，山蛮潜兵夜间来烧营。各军用池水浇灭火，多出弓弩夹射，山蛮士兵散逃。山蛮占据的险要坚固，不可强攻，沈庆之于是设置六个戍所来防守。过了很久，山蛮粮食吃尽，渐渐请求投降；全部迁移到建康作为营户。

魏主将要入侵。二月，甲午日，在梁川大规模狩猎。宋文帝听说后，命令淮、泗各郡：“如果魏军小规模入侵，就各自坚守；如果大规模入侵，就带领百姓退守寿阳。”边防戍守侦察不明，辛亥日，魏主亲自率领步骑兵十万突然到达。南顿太守郑琨、颍川太守郭�并弃城逃跑。

这时，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镇守寿阳，派遣左军行参军陈宪代理汝南郡事务，守卫悬瓠，城中战士不满千人，魏主包围了它。

三月，因为战事兴起，减少内外百官俸禄的三分之一。

魏人昼夜攻打悬瓠，建造许多高楼，逼近城池射箭，箭如雨下。城中人背着门板去取水，在冲车末端设置大钩以牵拉城楼女墙，破坏了南城。陈宪在城内设置女墙，在城外设立木栅来抵御。魏人填平壕沟，贴身登城，陈宪督促激励将士苦战，堆积的尸体与城墙等高。魏人踩着尸体登城。短兵相接，陈宪锐气更加振奋，战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数以万计，城中死者也超过一半。

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率领步骑兵一万多，驱赶所掠夺的六郡百姓向北驻屯汝阳。这时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宋文帝派遣秘密使者命令刘骏发动骑兵，携带三天粮草袭击他们。刘骏征集百里内的马匹得到一千五百匹，分为五军，派遣参军刘泰之率领安北骑兵行参军垣谦之、田曹行参军�肇之、集曹行参军尹定、武陵左�侍杜幼文、殿

译中将军程天祚等人率领军队，径直奔赴汝阳。魏国将领唯虎的救兵从寿阳赶来，没有防备彭城。丁酉日，泰之等人秘密进军袭击魏军，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他们的辎重，魏军溃散逃跑，所有被俘虏的百姓都得以向东逃走。魏军侦察得知泰之等人的军队没有后续部队，便再次领兵进攻。垣谦之率先撤退，士兵惊慌混乱，丢弃兵器逃跑。泰之被魏军杀死，肇之溺水而死，天祚被魏军擒获，谦之、定、幼文以及幸存的士兵共九百多人，退回的战马有四百匹。

译魏太武帝攻打悬瓠四十二天，宋文帝派遣南平内史臧质前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共同率领军队救援悬瓠。魏太武帝派遣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迎击抵抗他们。臧质等人击败并斩杀了乞地真。刘康祖是刘道锡的堂兄。

夏季，四月，魏太武帝率领军队撤回。癸卯日，抵达平城。

壬子日，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降号为镇军将军，垣谦之被处死，尹定、杜幼文交付尚方令处置；任命陈宪为龙骧将军、汝南和新蔡二郡太守。

魏太武帝给宋文帝写信说：“从前盖吴反叛作乱，煽动关中和陇右地区。你们又派人去引诱他，给男子赠送弓箭，给妇女赠送耳环手镯；这伙人正是想欺骗索取贿赂，哪有远远服从你们的道理！身为大丈夫，为什么不亲自前来索取，却用财物引诱我边境的百姓？招募前往的人免除七年徭役，这是奖赏奸邪之人。我现在来到这片土地所得到的多少，与你们前后从我这里得到的百姓相比，哪个更多？

“你们如果想保全刘氏的祭祀，就应当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归我，收敛军队南渡长江。这样，我就释放江南让你们居住。如果不这样，就好好命令各地的方镇、刺史、太守准备严密的供应和帐幕，今年秋天我将前往夺取扬州。大势已经到来，终究不会放纵你们。你们往日向北勾结蠕蠕（柔然），向西结交赫连、沮渠、吐谷浑，向东联合冯跋、高丽。凡是这几个国家，我都已经消灭了。由此看来，你们怎么能独立存在！

“蠕蠕的吴提、吐贺真都已经死了，我现在向北征讨，先除去有脚的敌人（指游牧民族）。你们如果不顺从命令，今年秋天我将再次前往夺取你们；因为你们没有脚（指定居不迁徙），所以不先讨伐罢了。我前往的那天，你们打算用什么计策，是挖掘壕沟自我防守，还是修筑城墙来自我屏障呢？我将光明正大地前往夺取扬州，不像你们那样隐蔽行动、偷偷摸摸。你们派来的侦察间谍，我已经抓获，又放还回去。他们亲眼所见的一切，回去后详细地询问他们。

“你们先前派裴方明夺取仇池，既然已经得到，却嫉妒他的勇猛战功，已经不能容忍他；有这样的臣子尚且杀掉他，怎么能与我较量呢！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常想与我交战，我也不愚蠢，又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与你们交战？白天派遣骑兵围绕你们，夜晚在离你们百里外住宿；吴人正好有夜袭军营的伎俩，你们招募的人前来，不过行走五十里，天已经亮了。你们招募的人的头颅，难道不会成为我的战利品吗！

“你们太武帝时期的旧臣虽然年老，但还有智谋策略，知道现在已经被杀尽，这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吗！夺取你们也不需要我的兵器，这里有善于念咒的婆罗门，应当让鬼魂捆绑着你们前来。”

侍中、左卫将军江湛升任吏部尚书。江湛性情公正廉洁，与仆射徐湛之都被皇上宠信，当时人称“江徐”。

魏司徒崔浩，自恃才略以及魏太武帝的宠信，专断朝政，曾经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的士人几十人，都起家担任郡守。太守高晃说：“先前征召的人，也是州郡选拔的人才；在职时间已久，辛劳尚未得到回报，应当先补任郡县官职，让新征召的人担任郎吏。况且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当任用更有经验的人。”崔浩坚持争论并派遣了他们。中书侍郎、领著作郎高允听说后，对东宫博士管恬说：“崔浩大概不能免于祸患了！如果坚持他的错误而与皇上争胜，将怎么承受得住呢！”

魏太武帝让崔浩监领秘书事务，让他与高允等人共同撰写《国记》，说：“务必遵循真实记录。”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情巧言谄媚，被崔浩宠信。崔浩曾经注解《易经》及《论语》、《诗经》、《尚书》，闵湛、郗标上疏说：“马融、郑玄、王弼、贾逵不如崔浩精微，请求收集境内的各种书籍，颁布崔浩的注解，让天下人学习。并请求敕令崔浩注解《礼记》，让后辈得以观览正义。”崔浩也推荐闵湛、郗标有著作才能。闵湛、郗标又劝崔浩将所撰写的《国史》刻在石头上，以彰显直笔。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所谋划的，分寸之间，恐怕成为崔家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也没有活口了！”崔浩最终采纳了闵湛、郗标的建议，刻石立于郊坛东侧，方圆百步，用工三百万。崔浩书写魏朝先世的事迹，都非常详实，陈列在街道旁，往来看见的人都说三道四。北人没有不愤恨的，一起向皇帝诬陷崔浩，认为他暴露宣扬国家的丑恶。皇帝大怒，让有关部门查办崔浩及秘书郎吏等人的罪状。

起初，辽东公翟黑子受皇帝宠信，奉命出使并州，收受布匹千匹。事情败露，翟黑子向高允谋划说：“皇上问我，应当如实告知，还是应当隐瞒？”高允说：“您是帷幄宠臣，有罪自首实说，或许能被宽恕，不可再加重欺骗蒙蔽。”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说：“如果自首实说，罪行不可预测，不如隐瞒。”翟黑子怨恨高允说：“你怎么引诱我走向死地！”入宫见皇帝，不据实回答，皇帝愤怒，杀了他。皇帝让高允给太子讲授经书。等到崔浩被逮捕，太子召高允到东宫，因而留宿。第二天早晨，与高允一起入朝，到宫门，对高允说：“入宫见至尊，我自己引导你；如果至尊有问，只依照我的话回答。”高允说：“是什么事呢？”太子说：“人自己知道。”太子见皇帝说：“高允小心谨慎，出身微贱；罪责由崔浩造成，请求赦免他的死罪。”皇帝召见高允，问说：“《国书》都是崔浩写的吗？”回答说：“《太祖记》，是前著作郎邓渊所写

译《先帝记》和《今记》，是我和王浩共同编撰的。然而王浩所掌管的事务繁多，只是担任总领罢了；至于具体的撰写工作，我比王浩做得多。”皇帝愤怒地说：“王允的罪过比王浩更重，为什么能活下来！”太子害怕，说：“天威严厉，王允是个小臣，只是因迷惑慌乱而失言罢了。臣刚才询问，大家都说是王浩做的。”皇帝问王允：“真像东宫太子所说的那样吗？”王允回答说：“臣的罪过应当灭族，不敢虚妄欺骗。殿下因为臣担任侍讲时间长久，怜悯臣，想要乞求保全臣的性命罢了，其实并没有询问臣，臣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敢迷惑失言。”皇帝回头对太子说：“正直啊！这是人情难以做到的，而王允却能做到！面临死亡不改变言辞，这是诚信；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这是忠贞。应该特别免除他的罪过来表彰他。”于是赦免了王允。

译于是召崔浩上前，当面责问他。崔浩惊慌困惑，无法回答。高允将事情一一陈述明白，都很有条理。皇帝命令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及其僚属宗钦、段承根等人，下至仆役官吏，共一百二十八人，全部诛灭五族；高允心存疑虑，不肯照办。皇帝多次派人催促，高允请求再面见皇帝一次，然后才起草诏书。皇帝召他上前，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其他的罪状，不是臣敢知道的；如果只是因触犯忌讳，罪不至死。”皇帝大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为他跪拜请求，皇帝的怒气才消解，于是说：“没有这个人，应当还有几千人要死呢。”

六月己亥日，皇帝下诏诛杀与崔浩同宗的清河崔氏，无论亲疏远近，以及崔浩的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一并诛灭全族，其余的人只诛杀本人。将崔浩关在囚车中，送到城南，数十名卫士向他小便，崔浩的哀嚎声，路上的人都能听到。宗钦临刑时感叹说：“高允大概是个圣人吧！”

过了几天，太子责备高允说：“人也应当懂得识时务。我想为你免除死罪，既然已经知道了端倪，而你最终不听从，竟然激怒皇帝到这种地步。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让人心惊肉跳。”高允说：“史官的职责，是用来记录君主的善恶，作为后世的劝诫，所以君主有所畏惧忌讳，谨慎自己的举措。崔浩辜负圣恩，因私欲埋没了廉洁，因爱憎蒙蔽了公正，这是崔浩的责任。至于记录朝廷的日常事务，谈论国家的得失，这是史书的大体原则，并没有过多违背。臣与崔浩确实共同参与了这件事，生死荣辱，道义上不能独自特殊。确实承蒙殿下再造的恩慈，但违背良心苟且免死，不是臣所愿意的。”太子感动赞叹。高允退下后，对人说：“我不听从东宫的指示，是恐怕辜负翟黑子啊。”

起初，冀州刺史崔赜，武城男崔模与崔浩同宗但不同族；崔浩常常轻慢侮辱他们，因此关系不和睦。等到崔浩被诛杀，这两家唯独得以幸免。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辛丑日，魏主向北巡视阴山。魏主诛杀崔浩后感到后悔，恰逢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重，有人传言他已经死了，魏主哀悼他说：“李宣城可惜啊！”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说错了话，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李孝伯是李顺的堂弟，自从崔浩被诛杀后，军国谋议都出自李孝伯，受到的宠信仅次于崔浩。

起初，车师大帅车伊洛世代臣服于魏，魏任命伊洛为平西将军，封前部王。伊洛将要入朝，沮渠无讳切断他的道路，伊洛多次与无讳交战，击败了他。无讳死后，弟弟安周夺取了他儿子乾寿的兵权，伊洛派人劝说乾寿，乾寿于是率领他的百姓五百多家投奔魏；伊洛又劝说李宝的弟弟钦等五十多人投降，都送到了魏。伊洛向西攻打焉耆，留下他的儿子歇守城。沮渠安周率领柔然军队从小路袭击，攻下了城池。歇逃到伊洛那里，共同收集残余部众，据守焉耆镇，派使者上书给魏主，说：“被沮渠氏攻打，前后八年，百姓饥荒贫困，无法生存。臣如今弃国出逃，得以幸免的才三分之一，已经到达焉耆东境，请求施予赈济救助！”魏主下诏打开焉耆的粮仓来赈济他们。

吐谷浑王慕利延被魏逼迫，上表请求进入越巂寻求庇护，皇帝允许了；慕利延最终没有到达。

皇帝想要讨伐魏，丹杨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湛、彭城太守王玄谟等都劝他；左军将军刘康祖认为“时间已经晚了，请等到明年。”皇帝说：“北方苦于虏人的暴政，义军纷纷兴起。军队停留一年，会挫伤向义之心，不可。”

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我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形势不相敌。檀道济两次出征无功，到彦之失利而返。现在估计王玄谟等人，不如那两位将领，六军的盛况，不过像以往那样，恐怕会再次辱没王师。”皇帝说：“王师两次受挫，另有原因，檀道济美化敌人来资助自己，到彦之中途生病。虏人所依仗的只有马；现在夏水浩大，河道畅通，泛舟北下，碻磝必定逃跑，滑台小戍，容易攻取。攻克这两座城，储备粮食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不稳固。等到冬初，城池守卫相接，虏马过河，就成俘虏了。”沈庆之又坚决陈述不可。皇帝派徐湛之、江湛与他辩论。沈庆之说：“治国譬如治家，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陛下现在想要讨伐国家，却与白面书生辈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皇帝大笑。太子刘劭及护军将军萧思话也劝谏，皇帝都不听从。

魏主听说皇帝将要北伐，又给皇帝上书说：“彼此和好日久，而你们志向不知满足，引诱我的边民。今年春天南巡，姑且省视我的百姓，驱使他们回去。现在听说你们想要自来，如果能到中山及桑干川，随意而行，来也不迎接，去也不送。如果厌倦你们的疆域，可以来平城居住，我也前往扬州，互相交换。你们已经五十岁了，未曾出过家门，虽然自己尽力而来，如同三岁婴儿，与我们鲜卑生长在马上的人相比，究竟如何呢！再没有别的物品可以给你们，现在送猎马十二匹以及毡、药等物。你们来路遥远，马力不足，可以乘坐；或者不服水土，药可以自己治疗。”

秋天，七月庚午日，下诏说：“虏人近来虽然受挫，兽性之心没有改变。近来得到河朔、秦、雍地区华夷的表疏，归附诉苦，翘首盼望安抚拯救，

译暗中相互勾结以等待朝廷大军；芮芮也派遣秘密使者远道传达诚意，发誓作为掎角之势；经略筹划的时机，实在就在今天。可以派遣宁朔将军王玄谟率领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咨议参军沈坦的水军进入黄河，接受青、冀二州刺史萧斌的统辖；太子左卫率臧质、骁骑将军王方正直进发许昌、洛阳；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自统领所属部队，东西同时起兵；梁、南秦、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震动汧、陇地区；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驻彭城，作为各路军队的节制调度者。沈坦，是沈钟的曾孙。

译当时军队大规模出动，王公、妃主以及朝廷官员、地方长官，下至富裕百姓，各自捐献金帛、杂物来资助国家用度。又因兵力不足，全部征发青州、冀州、徐州、豫州、两个兖州这六个州的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民丁，临时差遣，符节到达后十日内整装；沿长江的五郡集结于广陵，沿淮河的三郡集结于盱眙。又招募中外有马匹、步兵及多种武艺武力之士符合标准者，都给予丰厚赏赐。有关部门又上奏军用物资不足，扬州、南徐州、兖州、江州四州富裕百姓家产满五十万，僧尼满二十万，都借出四分之一，事情平息后即归还。

建武司马申元吉率兵奔赴碻磝。乙亥日，魏济州刺史王买德弃城逃跑。萧斌派遣将军崔猛攻打乐安，魏青州刺史张淮之也弃城逃跑。萧斌与沈庆之留守碻磝，派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遣中兵参军柳元景、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曾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率兵从弘农出兵。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年纪七十多岁，自认为是关中豪强，请求进入长安招集夷、夏各族，刘诞答应了他；于是他自费从谷地进入卢氏，卢氏百姓赵难接纳了他。庞季明于是诱劝士人百姓，响应的人很多，薛安都等人借此机会，从熊耳山出兵；柳元景率兵随后跟进。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派遣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兵，梁坦从上蔡出兵指向长社。魏荆州刺史鲁爽驻守长社，弃城逃跑。鲁爽是鲁轨的儿子。幢主王阳儿攻打魏豫州刺史仆兰，击败了他，仆兰逃奔虎牢；刘铄又派遣安蛮司马刘康祖率兵协助梁坦，进逼虎牢。

魏国群臣起初听说有宋军，向魏主进言，请求派兵救援沿河谷帛。魏主说：“马现在还未肥壮，天气还热，迅速出兵必定没有功效。如果宋军来势不止，暂且退到阴山躲避他们。国人本来穿着羊皮裤，哪里用得着绵帛！等到十月，我就没有忧虑了。”

九月，辛卯日，魏主率兵南下救援滑台，命令太子拓跋晃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吴王拓跋余守卫平城。庚子日，魏国征发州郡兵五万分给各军。

王玄谟的军队声势浩大，器械精良严整；但王玄谟贪婪固执且喜好杀戮。起初包围滑台时，城中多茅屋，众人请求用火箭焚烧。王玄谟说：“那些是我的财物，为什么急着烧掉！”城中百姓随即拆毁房屋，在洞穴中居住。当时黄河、洛水一带的百姓争相出租谷物、拿着兵器前来投奔的每天数以千计，王玄谟不任用他们的首领，却将他们分配给私人亲信；每家发给一匹布，索要八百个大梨；因此众人心中失望。攻城数月未能攻克，听说魏国援军将至，众人请求用车队结成营垒，王玄谟不听从。

冬，十月，癸亥日，魏主到达枋头，派关内侯代人陆真夜里与几个人突破包围，潜入滑台，安抚城中，并且登上城墙观察王玄谟营地的曲折情况，回来报告。乙丑日，魏主渡过黄河，号称百万大军，战鼓之声，震动天地；王玄谟恐惧，退兵逃跑。魏军追击他，死了一万多人，部下散失逃亡几乎殆尽，抛弃的军用物资器械堆积如山。

在此之前，王玄谟派遣钟离太守垣护之率领一百艘战船作为前锋，占据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处。垣护之听说魏军将至，快马送信劝王玄谟急攻说：“过去武帝攻打广固，死伤的人很多。何况现在局势比往日更紧迫，怎么能计较士兵伤亡疲惫！希望以屠城为急务。”王玄谟不听从。等到王玄谟败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魏人用缴获的王玄谟战舰，用三重铁锁连接，截断黄河以断绝垣护之的退路。河水湍急，垣护之顺流而下。每当遇到铁锁，就用长柄斧砍断，魏军不能阻止；只损失了一艘船，其余都完好返回。

萧斌派遣沈庆之率领五千人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王玄谟的士兵疲惫衰老，敌人已经逼近，得到数万人才能前进。小股军队轻率前往，没有益处。”萧斌坚持派遣。恰逢王玄谟逃回，萧斌将要斩杀他，沈庆之极力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哪里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况且杀战将以削弱自己，不是好计策。”萧斌于是作罢。

萧斌想要固守碻磝，沈庆之说：“现在青州、冀州虚弱，却坐守孤城，如果敌军向东越过，清东就不是国家的了。碻磝孤立隔绝，又成了未修复的滑台。”恰逢诏令使者到达，不允许萧斌等人退兵。萧斌再次召集众将商议，江氏等人认为应该留下。沈庆之说：“军营以外的事，将军可以专断。诏令从远方来，不了解局势。您手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空谈有什么用处！”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也讲究学问！”沈庆之厉声说：“众人虽然知道古今，不如我耳闻目睹的经验。”萧斌于是派王玄谟戍守碻磝和申坦，垣护之占据清口，自己率领各军返回历城。

闰月，庞法起等各路军队进入卢氏，斩杀县令李封，任命赵难为卢氏令，让他率领部下作为向导。柳元景从百丈崖与各路军队在卢氏会合。庞法起等进攻弘农，辛未日，攻克，擒获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薛安都留守屯驻弘农。丙戌日，庞法起进军指向潼关。

魏主命令众将分道并进：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奔赴寿阳，尚书长孙真趋向马头，楚王拓跋建趋向钟离，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趋向邳，魏主从东平趋向邹山。

十

译正月，辛卯日，魏主到达邹山，鲁郡太守崔邪利被魏军擒获。魏主见到秦始皇的石刻，派人推倒它，并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译楚王建从清西向西进军，驻扎在萧城；步尼公从清东向东进军，驻扎在留城。武陵王刘骏派遣参军马文恭率领军队开赴萧城，江夏王刘义恭派遣军主嵇玄敬率领军队开赴留城。马文恭被魏军击败。步尼公遭遇嵇玄敬，率领军队奔赴苞桥，想要渡过清西；沛县百姓烧毁了苞桥，夜里在树林中击鼓，魏军以为宋军大军到来，争相渡过苞水，淹死的人将近一半。

下诏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柳元景派遣薛安都、尹显祖先率领军队前往陕县与庞法起等人会合，柳元景在后面督收租税。陕县城地势险要坚固，各路军队攻打它未能攻克。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领两万军队渡过崤山救援陕县，薛安都等人在城南与魏军交战，魏军派出突击骑兵，各路军队不能抵挡；薛安都愤怒，摘下头盔，解开铠甲，只穿着红色纳布的两当衫，战马也卸去具装，瞪着眼睛横持长矛，单人匹马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魏军从两侧射箭不能射中他。像这样反复数次，杀伤的敌人不计其数。恰逢天色傍晚，别将鲁元保率领军队从函谷关赶到，魏军才撤退。柳元景派遣军副柳元怙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救援薛安都等人，夜里到达，魏军不知道。第二天，薛安都等人在城西南列阵。曾方平对薛安都说：“现在强敌在前，坚固的城池在后，这是我们赴死的日子。你如果不前进，我就斩你；我如果不前进，你就斩我！”薛安都说：“好，你说得对！”于是合兵交战。柳元怙率领军队从南门鼓噪着直接冲出，旌旗非常盛大，魏军惊骇。薛安都挺身而出奋力击杀，流出的血凝结在肘部，长矛折断，换了一根再次冲入，各路军队一齐振奋。从早晨到太阳偏西，魏军大败，斩杀张是连提及将领士兵三千多人。其余跳入河沟而死的人很多，活捉投降的两千多人。第二天，柳元景到达，责备投降的人说：“你们本来是中国百姓，现在为虏人尽力，力量用尽才投降，为什么呢？”大家都说：“虏人驱赶百姓作战，后出发的人灭族，用骑兵逼迫步兵，没打仗就先死了，这是将军亲眼所见的。”众将领想要全部杀掉他们，柳元景说：“现在王旗指向北方，应当让仁爱的名声走在前面。”全部释放并遣送他们，他们都高呼万岁离去。甲午日，攻克陕县。

庞法起等人进攻潼关，魏戍主娄须放弃城池逃跑，庞法起等人占据它。关中豪杰到处蜂拥而起，以及四山的羌、胡人都来归顺。

皇上因为王玄谟战败撤退，魏军深入，柳元景等人不宜独自进军，都召他们回来。柳元景派遣薛安都断后，率领军队回到襄阳。下诏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

魏永昌王拓跋仁攻打悬瓠、项城，攻克了它们。皇帝担心魏军到达寿阳，召刘康祖让他回来。癸卯日，拓跋仁率领八万骑兵在尉武追上刘康祖。刘康祖有八千军队，军副胡盛之想要依靠山险小路行进以到达目的地，刘康祖愤怒地说：“到河边寻找敌人，却什么也没见到；幸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躲避他们！”于是连结车辆为营前进，下令军中：“回头看的人斩首，转身走的人斩足！”魏军四面攻打他们，将士都殊死作战。从早晨到傍晚，杀死魏军一万多人，流出的血淹没脚踝，刘康祖身上受十处创伤，意气更加严厉。魏军把军队分为三部分，一边休息一边作战。恰逢天色傍晚风急，魏军用骑兵背负草料焚烧车营，刘康祖随时修补缺口。有一支流箭射穿刘康祖的脖子，坠马而死，剩余的人不能作战，于是溃散，魏军掩杀殆尽。

南平王刘铄派遣左军行参军王罗汉率领三百人戍守尉武。魏军到来，众人想要向南依靠卑林来自我巩固，王罗汉因为受命驻守此地，不离开。魏军攻打并擒获他，锁住他的脖子，让三郎将掌管他；王罗汉夜里砍下三郎将的头，抱着锁链逃跑奔向盱眙。

魏永昌王拓跋仁进逼寿阳，焚烧掠夺马头、钟离，南平王刘铄环城固守。

魏军在萧城，距离彭城十几里。彭城的军队虽然多，但粮食少，太尉江夏王刘义恭想要放弃彭城南归。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认为历城军队少粮食多，想要制作函箱车阵，用精兵作为外翼，奉送二王及妃女直接奔赴历城；分兵配给护军萧思话，让他留守彭城。太尉长史何勖想要席卷奔往郁洲，从海道返回京师。刘义恭离开的意图已经确定。只有这两种议论整天未能决定。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怎敢不极力赞同！现在城中缺乏粮食，百姓都有逃跑的志向，只是因为关隘严密坚固，想离开却做不到罢了。一旦动脚，就各自逃散，想要到达所在的地方，怎么能得到！现在军中粮食虽然少，早晚还不至于耗尽；哪有舍弃万全之术而走向危亡之道的？如果这个计策一定实行，下官请求用颈血弄脏您的马蹄。”武陵王刘骏对刘义恭说：“父亲既然作为总统，去留不是我所敢干预的，道民忝为城主，如果委弃镇所奔逃，实在没有脸面再侍奉朝廷。一定与这座城池共存亡，张长史的话不可有异议。”刘义恭于是停止。

壬子日，魏主到达彭城，在戏马台设立毡屋以观望城中。

马文恭战败时，队主蒯应没入魏军。魏主派遣蒯应到小市门请求酒和甘蔗；武陵王刘骏给了他，并趁机请求橐驼。第二天，魏主派遣尚书李孝伯到南门，赠送刘义恭貂裘，赠送刘骏橐驼及骡，并且说：“魏主致意安北，可以暂时出来见我；我也不攻打这座城，为什么让将士劳苦防备

译守备如此！”刘骏派张畅开门出去见他，说：“安北将军向魏主致意，常常盼望当面陈述，只是因为人臣没有境外的交往，遗憾不能暂时详尽说明。严备守御乃是边镇的常事，以恩惠役使将士，那么他们虽辛劳却没有怨言。”魏主索要甘橘并借赌具，都给了他；又赠送毛毡和九种盐胡豉。又借乐器，王义恭回答说：“受命于军队，不带乐器。”萧孝伯问张畅：“为什么匆匆忙忙地关闭城门、切断桥梁？”张畅说：“两位将军认为魏主的营垒尚未建立，将士们疲劳。这里有精兵十万，恐怕你们轻率地践踏侵犯，所以关闭城门罢了。等休整兵马之后，再共同治理战场，约定日期交战。”萧孝伯说：“宾客有礼貌，主人就选择应对。”张畅说：“昨天看见众多宾客来到门前，并没有礼貌。”魏主派人来说：“向太尉、安北将军致意，为什么不派人来到我这里？彼此的情意，虽然不能完全表达。但必须让我看看你们的大小，了解你们的长幼，观察你们的人品。如果各位佐官不能派遣，也可以让童仆或干练之人来。”张畅以两位将军的名义回答说：“魏主的形貌才力，早就为往来的人所熟知。李尚书亲自奉命，不担心彼此情意不尽，所以不再派遣使者。”萧孝伯又说：“王玄谟也是平常之才，南朝为什么这样任用他，以致奔逃溃败？自从进入这里七百多里，主人竟然不能一次抵抗。邹山的险要，是你们所依仗的，前锋刚刚接触，崔邪利就躲进洞穴，各位将领倒拖着把他拉出来。魏主赐给他残生，现在跟从在这里。”张畅说：“王玄谟是南方的偏将，不认为他有才能，只是让他作为前驱，大军未到，黄河冰面快要合拢，王玄谟趁夜撤军，导致军队稍微混乱罢了。崔邪利陷没，对国家有什么损害！魏主自己用数十万大军制服一个崔邪利，这值得夸口吗！知道入境七百里没有抵抗的，这是太尉的神妙计算，镇军的圣明谋略，用兵有玄机，不必互相告知。”萧孝伯说：“魏主当然不会包围这座城，亲自率领大军直抵瓜步。南方的事情如果办成，彭城不必包围；如果不顺利，彭城也不是所需要的。我现在应当向南到江湖饮水来解渴罢了。”张畅说：“去留的事情，自然适合你们的心意。如果虏马得以饮江水，那就是没有天道了。”先前童谣说：“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所以张畅这样说。张畅声音容貌优雅美丽，萧孝伯和左右的人都叹息。萧孝伯也善于言辞，将要离开时，对张畅说：“长史要好好保重，相距不过几步，遗憾不能握手。”张畅说：“您要好好保重，希望平定有期，相见不远。您如果能回到宋国的日期，现在就是相识的开始。”

译皇上任命杨文德为辅国将军，杨文德率领军队从汉中向西进入，在汧、陇一带造成震动。杨文德的同宗族人杨高率领阴平、平武的氐族军队抵抗他。杨文德攻击杨高，将其斩杀，阴平、平武全部平定。梁州、南秦州刺史刘秀之派遣杨文德讨伐啖提氐，未能攻克，杨文德被俘并押送到荆州；刘秀之让杨文德的堂兄杨头戍守葭芦。

丁未日，大赦天下。

魏国君主进攻彭城，未能攻克。十二月，丙辰初一，魏军南下，派遣中书郎鲁秀出兵广陵，高凉王拓跋那出兵山阳，永昌王拓跋仁出兵横江，所到之处无不遭到残杀毁灭，城邑都望风溃逃。戊午日，建康全城戒严。己未日，魏军到达淮河岸边。

皇上派遣辅国将军臧质率领一万士兵救援彭城。到达盱眙时，魏国君主已经渡过淮河。臧质派遣冗从仆射胡崇之、积弩将军臧澄清在东山扎营，建威将军毛熙祚占据前浦，臧质自己在城南扎营。乙丑日，魏燕王拓跋谭攻击胡崇之等三个军营，全都战败覆没，臧质按兵不动不敢救援。臧澄清是臧焘的孙子；毛熙祚是毛修之的侄子。当天晚上，臧质的军队也溃散了，臧质抛弃辎重器械，只带领七百人奔赴城池。

起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滑台，江淮地区没有警报。沈璞认为郡城处于交通要冲，于是修缮城墙、挖深护城河，积蓄财物粮食，储备箭矢石块，做好守城的准备。僚属们都反对他，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等到魏军向南进发，守城的长官大多弃城逃跑。有人劝沈璞应该返回建康，沈璞说：“敌人如果因为城池小而忽视它，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他们密集进攻，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机，也是各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呢！各位曾经见过数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之下却没有失败的吗？昆阳、合肥，就是前车之鉴。”众人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沈璞收集到两千精兵，说：“足够了！”等到臧质向城池靠近，众人对沈璞说：“敌人如果不攻城，那么就不需要这么多人；如果他们攻城，那么城中只能容纳现有的兵力罢了。地方狭窄人多，很少不成为祸患的。况且敌人众多我们人少，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凭借臧质的军队能够击退敌人保全城池，那么全部功劳就不在于我们；如果为了避罪返回都城，必定需要借助船只，一定会互相践踏。正好成为祸患，不如关门不接纳。”沈璞叹息说：“敌人一定不能登上城墙，我敢为各位担保。关于船只的计划，早就已经停止，敌人残害百姓，古今未有，被屠杀剥皮的痛苦，大家共同看见，其中侥幸活下来的，不过是被驱赶回北方国家做奴婢罢了。他们虽然是乌合之众，难道不害怕这个吗！这就是所谓的‘同舟共济，胡越一心’。现在士兵多敌人就退得快，士兵少敌人就退得慢。我难道愿意独占功劳而留下敌人吗！”于是开门接纳臧质。臧质看到城中物资丰足，非常高兴，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与沈璞共同守城。魏人向南侵犯时，不带粮草，只以抄掠为资。等到渡过淮河，百姓大多逃匿，抄掠一无所获，人马饥饿困乏；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归的资粮。既然打败了胡崇之等人，一次攻城没有攻克，就留下将领韩元兴率领数千人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因此盱眙得以完善守备。

庚午日，魏国君主到达瓜步，毁坏百姓房屋，并且砍伐芦苇制作筏子，扬言想要渡江。建康震惊恐惧，百姓都背着行李站立。壬午日，内外戒严，丹阳统辖地区每户都征发壮丁，王公以下子弟都服劳役。任命领军将军刘遵考等率领军队分守渡口要地，巡逻范围上接于湖，下至蔡洲，排列战船扎营，环绕江滨。从采石到暨阳，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出镇石头城，统领水军，丹杨尹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吏部尚书江湛兼任领军，军事处置全部委托给他。

皇上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色，对江湛说：“北伐的计划，赞同的人很少。今天士民劳苦愤怒，不能没有惭愧。给大夫带来忧虑，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难道会让胡人的马匹到达这里吗？”皇上又登上莫府山，观望形势，悬赏魏国君主及王公的首级，许诺封爵、金帛。又招募人携带野葛酒放在空村中，想要毒害魏人，最终没能伤害到他们。

魏国君主开凿瓜步山作为盘旋的道路，在上面设置毡屋。魏国君主不喝河南的水，用骆驼背负河北的水跟随。送给皇上骆驼、名马，并且请求和亲，请求联姻。皇上派遣奉朝请田奇送去珍奇美味。魏国君主得到黄柑，立即吃下，并且大量饮用酃酒。左右有人附耳说话，怀疑食物中有毒。魏国君主不回应，举起手指天，把他的孙子展示给田奇看说：“我远道来到这里，不是想要追求功名，实在是想要延续友好、休养生息，永远结为姻亲援助。宋朝如果能将女儿嫁给我的孙子，我将女儿嫁给武陵王，从今以后一匹马也不再向南看。”

田奇返回，皇上召集太子刘劭及群臣商议。众人都认为应该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没有益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现在三位王爷处于困境，难道应该固执己见！”声色非常严厉。坐席散去，一起出来，刘劭让班剑及左右排挤江湛，江湛几乎跌倒。

刘劭又对皇上说：“北伐失败受辱，数个州沦陷破败，只有斩杀江湛、徐湛之可以向天下谢罪。”皇上说：“北伐本来是我的意思，江湛、徐湛之只是没有异议罢了。”因此太子与江湛、徐湛之不和，魏国最终也没有结成婚姻。

●卷第一百二十六

【宋纪八】 起重光单阏，尽玄黓

译执徐，总共两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元嘉二十八年（辛卯年，公元451年）

译春季，正月，丙戌日初一，魏主在瓜步山大会群臣，按等级分封爵位、施行赏赐。魏军沿江点燃烽火；太子石卫率尹弘对皇上说：“六夷如此举动，必定会逃跑。”丁亥日，魏军抢掠居民、焚烧房屋后离去。

当初，刘诞谋反时，江夏王刘义恭等人上奏说彭城王刘义康多次发牢骚，动摇民心，所以不满现状的家族因此产生异心，请求将刘义康流放广州。皇上准备流放刘义康，先派使者告诉他，刘义康说：“人终究会死，我难道爱惜生命！如果成为祸乱的阶梯，即使流放远方又有什么益处！请让我死在这里，耻于再次被迁徙。”最终没有来得及前往。魏军到达瓜步，人心惶恐不安。皇上担心不满现状的人再次拥戴刘义康作乱；太子刘劭及武陵王刘骏、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屡次上奏认为应尽早处置他；皇上于是派遣中书舍人严龙带着毒药赐刘义康死。刘义康不肯服药，说：“佛教不允许自杀；希望酌情处理。”使者用被子蒙住头将他杀死。

江夏王刘义恭认为碻磝守不住，召王玄谟撤回历城；魏军追击并击败他们，于是夺取了碻磝。

起初，皇上听说魏军将要入侵，命令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烧毁城府、船只，率领所有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将百姓全部召集入城，朝廷送往盱眙及滑台的粮草军械，因为道路不通，都留在山阳；蓄积池塘的水使其满溢，等魏军到来，决堤灌水。魏军经过山阳，不敢停留，于是攻打盱眙。

魏主向臧质索要酒，臧质封了尿屎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合拢；搬运东山土石来填平壕沟，在君山架设浮桥，断绝水陆通道。魏主写信给臧质说：“我现在派遣的作战士兵，都不是我国的人，城东北是丁零和胡人，南边是氐、羌。假如丁零死了，正好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胡人死了，减少并州的贼寇；氐、羌死了，减少关中的贼寇。你如果杀了他们，没有任何不利。”臧质回信说：“拜读来信，完全了解你的奸诈用心。你自恃有四足之利，屡次侵犯边境。王玄谟在东边撤退，申坦在西边溃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你难道没听过童谣的话吗？大概卯年还没到，所以用两军打开饮江之路罢了；冥冥中的期限如此，不再由人事决定。我受命消灭你，约定在白登，军队行进不远。你自己送死，岂能再让你活命，享受桑干河呢！你如果有幸被乱兵杀死，不幸则被活捉捆绑，用一头驴载着，直接送到都市。我本图保全，如果天地没有灵验，力量屈服于你，把你剁成肉泥，把你磨成粉末，把你屠杀，把你撕裂，还不足以向本朝谢罪。你的智识和兵力，难道能胜过苻坚吗！如今春雨已降，军队正从四方集结，你只管安心攻城，不要匆忙逃跑！粮食缺乏的可以告诉我，应当打开粮仓赠送给你。收到你送来的剑刀，是想让我挥向你的身体吗！”魏主大怒，制作铁床，在上面安装铁刺，说：“攻破城池得到臧质，应当让他坐在这上面。”臧质又给魏军众人写信说：“你们告诉虏中的将士百姓：佛狸给我写信，这样对待我。你们是大正的百姓，为何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转祸为福吗！”并抄写朝廷的赏格给他们说：“斩下佛狸首级，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一万匹。”

魏军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粗绳系住，数百人呼喊牵引，钩车不能后退。到了夜里，放下吊桶悬挂士兵出来，切断钩子，缴获了钩车。第二天，又用冲车攻城，城墙土质坚密，每次冲到，崩塌落下的不过几升。魏军于是贴身登城，分班替换，坠落又爬上来，没有后退的人，杀伤数以万计，尸体与城墙齐平。总共攻打三十天，没有攻下。恰逢魏军中多有疾病瘟疫，有人报告说建康派遣水军从海进入淮河，又命令彭城切断他们的归路；二月，丙辰日初一，魏主烧毁攻城器械撤退逃跑。盱眙人想追击，沈璞说：“现在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固守，不可以出战；只要整顿船只，装作要北渡的样子，以加速他们逃跑，计划不需要真正实行。”

臧质因为沈璞是城主，让他上露板（公开奏章），沈璞坚决推辞，把功劳归于臧质。皇上听说，更加赞赏他。

魏军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报告说“虏军驱赶一万多名南方人口，晚上应该在安王陂住宿，离城几十里，现在追击，可以全部抓获。”众将都请求行动，刘义恭禁止不许。第二天，驿使到来，皇上命令刘义恭全力紧急追击。魏军已经走远，刘义康于是派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进发。魏军事先已经听说。全部杀死了被驱赶的人后离去。程天祚逃回。

魏军一共攻破南兗、徐、兗、豫、青、兖六州，杀掠不可胜数，壮年男子立即斩断手脚，婴儿穿在长矛上，盘旋舞蹈作为游戏。所经过的郡县，赤地无余，春天燕子归来，在林木中筑巢。魏军的士兵马匹死伤也超过一半，国内的人都责怪他。

皇上每次命令将领出兵，常常授予既定法令，交战日期时间，也等待中央诏令，因此将帅犹豫不决，不敢自行决断。又江南平民，轻率前进容易后退，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从此乡里萧条，元嘉之政衰败了。

癸酉日，下诏赈济抚恤遭受寇乱的郡县百姓，免除他们的税调。

甲戌日，降太尉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

戊寅日，魏主渡过黄河。

辛巳日，降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为北中郎将。

译壬午日，皇上前往瓜步。这一天，解除戒严。

译起初，北魏中书学生卢度世，是卢玄的儿子，因崔浩案牵连而逃亡，藏匿在高阳人郑罴家中。官吏逮捕了郑罴的儿子，对他严刑拷打。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杀身成仁，即使死也不能招供。”他的儿子遵从父亲遗命，官吏用火烤他的身体，他始终不招供而死。等到北魏皇帝临江，宋文帝派遣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北魏，北魏皇帝问说：“卢度世逃亡，应该已经到了你们那里。”黄延年回答说：“京城没有听说有卢度世这个人。”北魏皇帝于是赦免了卢度世及其家族中逃亡、籍没的人。卢度世自己出来，北魏皇帝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卢度世为他的弟弟娶了郑罴的妹妹，以报答恩德。

三月，乙酉日，皇帝回宫。

己亥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举行饮至礼并告祭宗庙，将投降的五万多户百姓分别安置在京城附近。

起初，北魏皇帝经过彭城，派人告诉城中的人说：“粮食吃完就离开，等麦子熟了再来。”到了约定的日期，江夏王刘义恭商议想要割掉麦子、剪断麦苗，迁移百姓到堡垒中聚集。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敌人不能再来，本来就可以保全；如果他们再来，这个计策也站不住脚。百姓被关在内城，饥荒已久，正值春季，他们在野外采集以自给；一旦进入堡垒聚集，饿死立刻就会到来，百姓知道必死，怎么能够控制呢！敌人如果一定要来，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回答。长史张畅说：“王孝孙的计策，确实值得推敲。”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立在武陵王刘骏身边，进言说：“王录事的计策不可改变。”别驾王子夏说：“这个议论确实正确。”张畅整理衣板对刘骏说：“下官想要命令王孝孙弹劾王子夏。”刘骏说：“王别驾有什么事呢？”张畅说：“割麦移民，可以说是重大计议，一方的安危，事情系于此。王子夏身为州别驾，竟然没有表示异议；等到听到董元嗣的话，就欢笑应答。迎合左右，怎么能够侍奉君主！”王子夏、董元嗣都非常惭愧，刘义恭的计议于是停止。

起初，鲁宗之投奔北魏，他的儿子鲁轨担任北魏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鲁轨常常想南归，因为过去杀了刘康祖以及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来。鲁轨死后，儿子鲁爽继承父亲的官爵。鲁爽年轻时有武略，与弟弟鲁秀都受北魏皇帝宠爱，鲁秀担任中书郎。不久兄弟各有罪过，北魏皇帝责问他们。鲁爽、鲁秀害怕被杀，跟随北魏皇帝从瓜步返回，到达湖陆时，请求说：“奴才与南方有仇，每次军队来，常担心祸及坟墓。请求共同迎接灵柩回葬平城。”北魏皇帝答应了他，鲁爽到达长社，杀了北魏戍兵数百人，率领部曲以及愿意跟随的一千多户人家投奔汝南。夏季，四月，鲁爽派遣鲁秀到寿阳，向宋南平王刘铄送信请求投降。宋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弟弟侄子都授予官爵，赏赐非常丰厚。北魏人毁坏了他们的坟墓。徐湛之认为这是庙算远图，特别奖赏接纳，不敢随意申述私怨，请求隐居乡野；皇帝不答应。青州百姓司马顺则自称是晋室近亲，聚集众人号称齐王。梁邹戍主崔勋之到州里，五月，乙酉日，司马顺则乘虚袭击占据梁邹城。又有沙门自称司马百年，也聚集众人号称安定王来响应他。

壬寅日，北魏大赦。

己巳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迁移镇守盱眙。增加督领十二州诸军事。

戊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护军将军徐湛之为仆射。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国戚，待遇隆重，每件事都推让给他。诏令徐湛之与何尚之共同受理诉讼。何尚之虽然担任尚书令，但朝政大事都归徐湛之处理。

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元正平。

北魏皇帝命令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重新修订法律，多有增减，共三百九十一条。

北魏太子拓跋晃监国，颇为信任左右近臣，又经营园田，收取利益。高允劝谏说：“天地没有私心，所以能覆盖承载万物，王者没有私心，所以能包容养育百姓。如今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天下人的榜样，却经营私田，畜养鸡犬，甚至到市场贩卖，与百姓争利；诽谤之声流传，无法追回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有什么求不到的，竟然与贩夫贩妇竞争这尺寸之利！过去虢国将要灭亡，神赐给他土地，汉灵帝私自设立府库，都有颠覆的祸患；前鉴如此，非常可怕。周武王爱护爱国、邵公、齐侯、华侯，所以能称王天下；殷纣王任用飞廉、恶来，所以丧失国家。如今东宫俊才不少，近来侍奉在左右的，恐怕不是朝廷的良选。希望殿下斥退奸邪，亲近忠良，所在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贩卖的物品，按时收散；这样，美名每天到来，诽谤议论就可以消除了。”太子不听。

太子执政精明察察，而中常侍宗爱，性情险恶暴戾，多不守法，太子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受太子宠爱，颇有权势，都与宗爱不和。宗爱害怕被仇尼道盛等人检举，于是诬告他们的罪过，北魏皇帝大怒，在都街斩杀仇尼道盛等人，东宫官属多连坐而死，皇帝愤怒至极。戊辰日，太子因忧虑而死。壬申日，葬于金陵，谥号景穆。皇帝后来知道太子无罪，非常后悔。

秋季，七月，丁亥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青州、冀州刺史萧斌派遣振武将军刘武

译（李）之等人攻击司马顺则、司马百年，将他们都斩杀了。癸亥日，梁邹被平定。

译萧斌、王玄谟都因战败撤退而被免去官职。宋文帝问沈庆之说：“萧斌想斩杀王玄谟而你阻止了他，这是为什么呢？”沈庆之回答说：“各位将领奔逃撤退，没有谁不害怕获罪；如果让他们自首归案然后处死，他们将会逃跑离散，所以我阻止了萧斌。”

九月癸巳日，北魏太武帝回到平城；冬季十月庚申日，又前往阴山。

宋文帝派遣使者到北魏，北魏派遣殿中将军郎法祐前来修好。

己巳日，北魏上党靖王长孙道生去世。

十二月丁丑日，北魏太武帝封景穆太子的儿子拓跋濬为高阳王；随后又认为他是皇孙中的嫡系继承人，不应当分封为藩王，于是作罢。当时拓跋濬四岁，聪明通达超过常人，太武帝喜爱他，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改封秦王拓跋翰为东平王，燕王拓跋谭为临淮王，楚王拓跋建为广阳王，吴王拓跋余为南安王。

宋文帝派沈庆之将彭城的数千户流民迁徙到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将江西的数千户流民迁徙到姑孰。

宋文帝任命吏部郎王僧绰为侍中。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年幼时就显示出大有作为的气度，众人都认为他有治国之才。他喜爱学习，有思辨条理，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娶了宋文帝的女儿东阳献公主为妻。他在吏部任职时，熟悉人才情况，选拔任用都恰如其分。等到担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深沉有度量，不以才能高人一等。宋文帝颇为担忧身后的事情，因为王僧绰年轻，想将大权托付给他，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宋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时，委任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其次是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是江湛、徐湛之、何瑀之以及王僧绰，共十二人。

康和入朝拜见北魏太武帝，太武帝以厚礼相待。

宋文帝下之上 元嘉二十九年（壬辰，公元452年）

春季正月，北魏在中山俘获的五千多宋国百姓谋划叛乱，州军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因与叛乱者通谋，被赐死。

北魏太武帝追悼景穆太子不止，中常侍宗爱害怕被杀，二月甲寅日，弑杀了太武帝，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孙提等秘不发丧。兰延、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濬年幼，想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安置在密室中；孙提认为拓跋濬是嫡皇孙，不可废黜。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宗爱知道了这件事，自认为得罪了景穆太子，而且一向厌恶秦王拓跋翰，与南安王拓跋余交好，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从中宫便门进入禁中，假称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兰延等人因为宗爱向来地位卑微，没有怀疑，都跟随进入。宗爱事先派三十名宦官持兵器埋伏在禁中，兰延等人进入后，依次逮捕捆绑，斩首；在永巷杀死秦王拓跋翰，拥立拓跋余。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平，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领中秘书，封冯翊王。庚午日，立皇子刘休仁为建安王。

三月辛卯日，北魏将太武帝安葬在金陵，庙号世祖。

宋文帝听说北魏太武帝去世，再次谋划北伐，鲁爽等人又劝说他。宋文帝向群臣询问意见，太子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河、泗水一带的几州创伤尚未恢复，不应当轻举妄动。”宋文帝不听从。何偃是何尚之的儿子。

夏季五月丙申日，下诏说：“凶残的胡虏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就有记载；尚未动用军队，已伏上天诛讨。拯救百姓于水火，清除污秽，现在正是时机。可以符命骠骑、司空二府，各自部署所统辖的军队，东西呼应接应。归顺朝廷建立功绩的人，根据功劳给予奖赏。”于是派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率冀州刺史张永等人前往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祓率领荆州精兵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量领所部军队奔赴潼关。张永是张茂度的儿子。沈庆之极力劝阻北伐；宋文帝因为他持异议，不让他随军出征。

青州刺史刘兴祖上奏，认为：“河南地区遭受饥荒，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掠夺的；如果各城坚固防守，不是十天半月可以攻克的。滞留大军，转运补给正感辛劳；顺应时机乘势而上，事情贵在迅速。现在伪朝主帅刚死，加上正值暑热时节，国内猜忌骚乱，无暇远赴救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其关隘要地。冀州以北，百姓尚且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就地取资容易，向往正义的人，必定响应追随。如果中原震动，黄河以南，自然就会瓦解。我请求调发青州、冀州七千士兵，派遣将领率领，直入其心腹之地。如果前锋获胜，张永及河南各军应当同时渡河，使声势与实际力量并举，同时建立州郡长官，安抚新归附的人，西面抵御太行山，北面堵塞军都山，根据事态指挥，随宜加官授职，畏惧威势、欣喜恩宠，人人百倍效忠。如果能成功，统一天下可待；如果不能取胜，也不会有大损失。并催促整备行装，伏听圣旨。”宋文帝的意图只在于河南，也不听从。宋文帝又派员外散骑侍郎琅邪人徐爰随军前往碻磝，携带中旨授予各位将领战略方针，临时宣示。

尚书令何尚之因年老请求退休，退居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志向。不久诏书多次敦劝，六月戊申初一，何尚之再次起用处理政务。御史中丞袁涉编录自古有行迹而无名号的隐士为《真隐传》来嘲笑他。

秋季七月，张永等人到达碻磝，率领军队包围它。

壬辰日，改封汝阳王刘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刘彧为湘东王。

起初，潘淑妃

译生始兴王濬。元皇后生性嫉妒，因为淑妃受到皇上宠幸，怨恨愤恨而死，淑妃于是专掌宫内事务。因此太子劭深深憎恶淑妃和刘濬。刘濬害怕将来招致祸患，便刻意逢迎侍奉太子劭，太子劭反而与他交好。

译吴兴巫师严道育，自称能够辟谷服食，役使鬼神；他借着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得以出入公主府邸。道育对公主说：“神将要把符赐给您。”公主夜里睡觉时，看见像萤火虫一样的流光，飞进书箱里，打开一看，得到两颗青珠；从此公主与劭、濬都深信并被他迷惑。劭、濬有很多过失，多次被皇上诘问责备；他们让道育向上天申诉请求，想让过错不传到皇上耳中。道育说：“我已经向上天陈情请求，一定不会泄露。”劭等人恭敬地侍奉他，称他为“天师”。后来劭、濬便与道育、鹦鹉以及东阳公主的奴仆陈天与、黄门陈庆国一起搞巫蛊之事，雕琢玉石做成皇上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劭提拔陈天与担任队主。

东阳公主去世，鹦鹉应当改嫁，劭、濬担心事情泄露，濬府中的佐官吴兴人沈怀远，一向被濬所厚待，就把鹦鹉嫁给他做妾。

皇上听说陈天与担任队主，责备劭说：“你所任用的队主副职，都是奴仆吗？”劭害怕，写信告诉濬。濬回信说：“那个人如果不停止所作所为，正好可以缩短他的寿命，这或许是大的喜庆的开端吧。”劭、濬互相往来书信，常称皇上为“彼人”，或者叫“其人”，称江夏王义恭为“佞人”。

鹦鹉先前与陈天与私通，既然嫁给沈怀远，担心事情泄露，告诉劭让他秘密杀死陈天与。陈庆国害怕，说：“巫蛊之事，只有我和天与负责宣传往来。现在天与死了，我岂不是很危险！”于是把这件事全部禀告皇上。皇上大惊，立即派人逮捕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产，得到劭、濬的书信几百张，都是咒骂搞巫蛊的话；又得到所埋的玉人，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这件事。道育逃跑了，抓捕他没有抓到。

在此之前，濬从扬州刺史出任京口镇守，等到庐陵王刘绍因病解除扬州职务，濬心里认为自己必定能再次得到扬州。不久皇上任用南谯王义宣，濬非常不高兴，于是请求镇守江陵；皇上答应了他。濬入朝，被派回京口，处理留守事务，到了京口几天后巫蛊之事败露。皇上惋惜叹息了好几天，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有一层道理，虎头（濬的小名）也这样，不是我思虑所能想到的。你们母子怎么能一天没有我呢！”派遣中使严厉责备劭、濬，劭、濬惶恐害怕无话可说，只是陈述谢罪罢了。皇上虽然非常愤怒，还是不忍心治他们的罪。

各路军队攻打碻磝，修筑三条进攻道路：张永等人负责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人负责西道，扬武司马崔训负责南道。攻打了好几十天，没有攻下。八月，辛亥夜，魏国人从地道悄悄出来，烧毁了崔训的军营和攻城器具；癸丑夜，又烧毁了东围和攻城器具；不久又毁坏了崔训的进攻道路。张永夜里撤围退军，没有告诉各位将领，士兵惊慌扰乱；魏国人趁机进攻，死伤惨重。萧思话亲自前往，增加兵力攻打十多天，没有攻下。这时，青州、徐州歉收，军粮缺乏。丁卯，萧思话命令各路军队都退驻历城，斩杀崔训，把张永、申坦关进监狱。

鲁爽到达长社，魏国戍守的主将秃髡幡弃城逃跑。臧质驻扎在近郊，不按时出兵，只派遣冠军司马柳元景率领后军行参军薛安都等人向潼关进发，柳元景等人进而占据洪关。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汪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带兵向长安进发。萧道成，是萧承之的儿子。魏国冠军将军封礼从浢津南渡，赶赴弘农。九月，司空高平公儿乌干驻守潼关，平南将军黎公辽驻守河内。

吐谷浑王慕利延去世，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开始居住在伏罗川；派遣使者来请求任命，也向魏国请求任命。丁亥，任命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个州的刺史、河南王；魏国任命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

译如今又不立皇孙，将对国家不利。”于是与拓跋丽定下计谋，共同拥立皇孙。拓跋丽是拓跋俟的儿子。戊申日，拓跋贺与尚书长孙渴侯率领严整的军队守卫宫禁，派拓跋尼、拓跋丽到御苑中迎接皇孙。拓跋丽抱着皇孙骑在马上，进入平城，拓跋贺、长孙渴侯打开城门接纳他们。拓跋尼快马加鞭返回东庙，大声呼喊说：“宗爱杀害南安王，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皇孙已经登上皇位，有诏书下达，所有宿卫的将士都回到宫中！”众人齐呼万岁。于是逮捕宗爱、贾周等人，率领军队进入宫中，拥奉皇孙即皇帝位。登上永安殿，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兴安。处死宗爱、贾周，都施以五刑，诛灭三族。

译西阳郡五水地区的蛮族反叛，从淮河、汝水直到长江、沔水，都遭受了他们的祸患。宋文帝下诏命太尉中兵参军沈庆之统率江州、豫州、荆州、雍州四州的军队去讨伐他们。

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拓跋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授仪同三司的荣誉。十一月，拓跋寿乐、长孙渴侯因争权获罪，都被赐死。

癸未日，北魏广阳简王建、临淮宣王拓跋谭都去世了。

甲申日，北魏皇帝的母亲闾氏去世。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即位时，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等到高宗即位，古弼、张黎的议论不合圣旨，被贬为外都大官；又因有怨言，且家人告发他们搞巫蛊之术，都被诛杀。

壬寅日，庐陵昭王刘绍去世。

北魏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尊皇妣闾氏为恭皇后，尊保姆常氏为保太后。

陇西屠各族人王景文背叛北魏，自行设置王侯；北魏统万镇将南阳王拓跋惠寿、外都大官于洛拔统领四州的军队讨平了他，将他的党羽三千多家迁徙到赵、魏地区。

十二月，戊申日，北魏将恭皇后安葬在金陵。

北魏世祖晚年，对佛教的禁令稍有松弛，民间往往有人私下研习佛教。等到高宗即位，群臣大多请求恢复佛教。乙卯日，下诏允许各州郡县人口聚居的地方，各自修建一座佛寺；百姓想当沙门的，允许出家。大州限额五十人，小州限额四十人。于是以前被毁坏的佛寺，大都得以修复。北魏皇帝亲自为沙门师贤等五人剃度，任命师贤为道人统。

丁巳日，北魏任命乐陵王拓跋忸为太尉，南部尚书陆丽为司徒，征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陆丽因迎立皇帝的功劳，受到皇帝的心腹倚重，朝臣中没有超过他的，被赐爵位为平原王。陆丽推辞说：“陛下是国家的正统，应当继承基业；臣下效忠顺从、迎奉陛下，是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天之功来谋求大赏。”再三推辞不接受，北魏皇帝不答应。陆丽说：“臣的父亲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功效显著。如今他年事已高，希望将臣的爵位授予他。”皇帝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不能让卿父子都成为王吗！”戊午日，晋升他父亲建业公俟爵为东平王。又命令陆丽的妻子为妃，免除他子孙的赋役。陆丽极力推辞不接受，皇帝更加嘉奖他。

任命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元贺为征北将军，都进爵为王。皇帝赏赐群臣，对源贺说：“你可以随意选取。”源贺推辞说：“南北尚未归顺，府库不可空虚。”皇帝坚持给他，他才选取了一匹战马。

高宗即位时，高允参与了谋划，陆丽等都受到重赏，而没有轮到高允，高允终身都不提此事。甲子日，周忸因事获罪被赐死。当时北魏法律严酷，源贺上奏说：“谋反的人家，男子十三岁以下原本没有参与谋划的，应当免除死刑，没入官府为奴。”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江夏王刘义恭回到朝廷。辛未日，任命刘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录尚书事如故。

当初，北魏进入中原，使用《景初历》；世祖攻克沮渠氏后，得到赵匪攵的《玄始历》，当时的人认为它精密，这一年，开始施行。

●卷第一百二十七

【宋纪九】 昭阳大荒落，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元嘉三十年（癸巳年，公元453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萧道成等人率领氐、羌军队攻打北魏的武都，北魏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两千骑兵救援。萧道成等人撤军回到南郑。

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皇帝怒气未消，所以刘濬长期留在京口；既然任命为荆州刺史，才允许他入朝。

戊子日，下诏命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各军讨伐西阳蛮，军队驻扎在五洲。

严道育逃亡时，皇上分别派遣使者搜捕，非常紧急。严道育改换服装为尼姑，藏匿在东宫，又跟随始兴王刘濬到京口，有时住在百姓张旿家。刘濬入朝，又把他载回东宫，想和他一起前往江陵。丁巳日，皇上临轩，刘濬入宫接受任命。这天，有人告发严道育在张旿家，皇上派人包围搜捕，抓住了他的两个婢女，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回都城。皇上以为刘濬和太子刘劭已经斥退遣散严道育，却听说他们仍然往来，惆怅惊骇，于是命令京口送两个婢女来，等到查验清楚，再治刘劭、刘濬的罪。潘淑妃抱着刘濬哭泣说：“你以前祝诅事发，还指望你能深刻反省过错；没想到竟然又藏匿严道育！皇上非常愤怒，我叩头求情都不能化解，现在活着还有什么用！可以送药来，我要先自尽，不忍心看你遭祸败。”刘濬奋起衣服站起来说：“天下大事很快就会分明，希望稍微放宽心，一定不会连累皇上！”

己未日，北魏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被诛杀；建宁王拓跋崇及其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被杜元宝牵连，被赐死。

皇帝想废黜太子刘劭，赐始兴王刘濬死，先与侍中王僧绰谋划；让王僧绰寻找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王的典故，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及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刘骏向来不受宠爱，所以屡次外任藩镇，不能留在建康；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被皇帝所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徐湛

译劝皇帝立刘铄为太子，江湛的本意是想立刘诞。王僧绰说：“确立太子的事，完全取决于陛下的圣意。我认为只应迅速决断，不可拖延迟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陛下以道义割舍私恩，略去小的不忍；不然，就应当坦诚胸怀像当初一样，不必再烦劳疑虑讨论。事情虽然机密，却容易泄露传扬，不可让祸难在表面生成，被千载后人取笑。”皇帝说：“你确实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然而这件事极其重要，不能不反复深思。况且彭城王刚死，人们将认为我不再有慈爱的道理。”王僧绰说：“臣担心千载之后，人们会说陛下只能裁制弟弟，不能裁制儿子。”皇帝沉默不语。江湛一同陪坐，走出阁门，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难道不是太伤害人、太直率了吗！”王僧绰说：“我也遗憾你不直率！”

译徐铄从寿阳入朝，到达后，失去了皇帝的信任。皇帝想立刘宏为太子，又嫌他不符合嫡长继承的顺序，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皇帝常常在夜里与徐湛之屏退左右交谈，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巡视，担心有偷听的人。皇帝把密谋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又告诉了刘濬，刘濬立刻飞报给刘劭。刘劭于是秘密与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人谋划叛乱。

起初，皇帝因为宗室势力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意增加东宫的兵力，使其与羽林军相当，甚至有一万名披甲的士兵。刘劭性格狡猾而刚猛，皇帝非常倚重他。等到将要作乱时，他每晚宴请将士，有时亲自斟酒。王僧绰秘密上奏让皇帝知道，恰逢严道育的婢女即将到来，癸亥那天夜里，刘劭假造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们可以在天亮时守卫宫门，率领众人入宫。”于是让张超之等人召集平时蓄养的士兵两千多人，都披上铠甲；召集内外幢队的主官和副官，预先加以部署，声称有讨伐的任务。夜里，叫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将军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政见一同入宫。刘劭流着泪对他们说：“皇上听信谗言，将要治我的罪并废黜我。我反省自己没有什么过错，不能承受冤屈。明天早晨就要干大事，希望你们与我同心协力。”于是起身，向他们逐一拜谢。众人惊愕，没有人能回答。过了很久，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希望您好好考虑！”刘劭发怒，变了脸色。萧斌害怕，与众人都说：“应当竭尽全力奉命。”袁淑斥责他们说：“你们就认为殿下真有这回事吗？殿下小时候曾患过风疾，或许是病发了吧。”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着眼看袁淑说：“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没有嫌疑的地位，何愁不成功！只是担心成功之后，不被天地所容忍，大祸也会随即到来。假使真有此谋，还是可以停止。”左右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却说可以罢休！”袁淑回到住所，绕着床行走，直到四更天才睡觉。

甲子那天，宫门还没有开，刘劭在戎服外面穿上红色官服，乘坐画轮车，与萧斌同车，护卫随从如同平常入朝的仪仗。急切地叫袁淑，袁淑睡着不起来，刘劭停在奉化门外催促他，接连不断。袁淑慢慢起来，走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上，刘劭命令左右杀他。守门的人开门，从万春门入宫。旧制规定，东宫的部队不得入城。刘劭把假诏书给门卫看，说：“接受敕令，有收捕讨伐的任务。”命令后队快点来。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和斋阁，拔刀直接登上合殿。皇帝那晚与徐湛之屏退左右交谈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灭，门阶户席旁的守卫士兵还在睡觉没有起来。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举起几案抵挡，五指都断了，于是被杀。徐湛之惊醒，奔向北户，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士兵就把他杀了。刘劭进到合殿的中阁，听说皇帝已经去世，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侍立，叫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害怕，没有立刻出来，到了之后，刘劭问：“想要共同废黜我，为什么不早点启奏？”顾嘏来不及回答，就在面前被斩首。江湛直入上省，听到喧噪声，叹息说：“不听从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于是躲进旁边的小屋里，刘劭派士兵去杀了他。宿卫的老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屈服归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披甲，拿着刀和弓，大声呼喊左右出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来，为什么现在说这种话！只有你是贼！”在东堂向刘劭射箭。几乎射中。刘劭的党羽攻击他，断臂而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同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惊慌恐惧，通报启奏，请求接受处分。刘劭派人从东阁进入，杀了潘淑妃及太祖的亲信左右几十人，急忙召始兴王让他率领众人屯驻中堂。

刘濬当时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告诉刘濬说：“台内喧噪，宫门都关闭了，路上传言太子谋反，不知道祸变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刘濬假装惊讶说：“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入据石头城。刘濬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情能否成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有变，不知道皇上安危，凡是臣子，应当投袂赴难；依靠城池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濬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去，直接奔向石头城，文武随从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徐铄戍守石头城，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召刘濬，刘濬屏退左右询问情况，就穿上戎服骑马而去。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濬，刘濬不从；出了中门，王庆又劝谏说：“太子谋反，天下怨愤。明公只要紧闭城门，坐吃积存的粮食，不过三天，凶党自然离散。公的情势如此，现在怎么适宜离开！”刘濬说：“皇太子的命令，敢有再说的人斩首！”进入后，见到刘劭，刘劭对刘濬说：“潘淑妃最终被乱兵所害。”刘濬说：“这是下情向来所希望的。”

刘劭假借太祖的诏书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把他们拘禁在内；并召百官，到的才几十人。刘劭匆忙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弑君叛逆，罪大恶极，我率兵入殿，已经来不及了，号哭惋惜，肝心破裂。现在罪人已经抓获，元凶得以诛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太初。”

即位完毕，急忙称病回到永福省，不敢临丧；用白刃自卫，夜里则列灯以防备左右。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

译任命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驻守石头城，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镇守京口。义綦是义庆的弟弟。乙丑日，将先前分发给各处的军队全部收回武库，杀害了江湛、徐湛之的亲属党羽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等人。臧凝是臧焘的孙子。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等人也都授予官职，赏赐各有差别。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的阴谋，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偊为侍中。

译武陵王刘骏驻扎在五洲，沈庆之从巴水前来，向他咨询并接受军事策略。三月乙亥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达五洲，详细陈述了太子犯下杀逆之罪的情况，刘骏派董元嗣将此事告知僚属。沈庆之秘密对心腹说：“萧斌是个妇人，其余的将帅，都容易对付。东宫参与作恶的人，不过三十个；此外的人都是被迫屈从，一定不会为他们所用。如今我们辅助顺义讨伐叛逆，不愁不成功。”

壬午日，北魏尊奉保太后为皇太后，追赠其祖先考妣，其兄弟的官职爵位，都按照外戚的规格办理。

太子刘劭将浙江五郡划为会州，废除扬州，设立司隶校尉，任命其妃子父亲殷冲担任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始兴王刘濬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臧质量为丹阳尹，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刘劭查抄文帝的小箱以及江湛家中的书信，发现了王僧绰所呈报的宴请将士以及前代旧例的文件，甲申日，逮捕王僧绰，将其杀害。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担任司徒左西属，亲信们都劝他逃跑，王僧虔哭泣着说：“我哥哥对国家忠诚贞正，对我慈爱抚育，今天的事情，只是苦于没有牵连到我罢了；如果能与哥哥一同归于九泉之下，那就像羽化登仙一样。”刘劭于是诬陷北第的王侯们，说他们与王僧绰谋反，杀害了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烨、桂阳孝侯刘觊、新渝怀侯刘玠，这些人都是刘劭一向所厌恶的。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华，是刘义庆的儿子；刘玠，是刘义庆的侄子。

刘劭秘密给沈庆之写信，命令他杀害武陵王刘骏。沈庆之请求见武陵王，武陵王害怕，以生病为由推辞。沈庆之强行闯入，把刘劭的信给武陵王看，武陵王哭泣着请求进入内室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蒙受先帝厚恩，今天的事情，只尽自己的力量去做；殿下为何如此深深地怀疑我！”武陵王起身拜了两拜说：“国家安危，都在于将军。”沈庆之随即命令内外整顿军队。府主簿颜竣说：“现在四方还不知道义师起兵，刘劭占据着天府之地，如果首尾不能相应，这是危险的道路。应当等待各镇协同谋划，然后起事。”沈庆之厉声说：“现在举大事，却让黄头小儿都能参与谋划，怎能不失败！应当斩首示众！”武陵王让颜竣向沈庆之拜谢，沈庆之说：“你只管知道笔墨文书的事罢了！”于是专门委托沈庆之处置事务。十几天之间，内外整顿完毕，人们认为这是神兵天降。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庚寅日，武陵王发布戒严令并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担任咨议参军，兼任中兵；江夏内史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设担任咨议参军，兼任录事，总管内外事务；任命咨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代理留府事务。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量都不接受刘劭的命令，与司州刺史鲁爽一同起兵以响应刘骏。臧质量、鲁爽都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并且派遣使者劝进于武陵王。辛卯日，臧质量的儿子臧敦等在建康的人听说臧质量起兵，都逃亡了。刘劭想要安慰取悦他们，下诏说：“臧质量，是国戚功臣，正辅佐京城，而他的子弟流散奔逃，实在令人奇怪叹息。可以派遣使者宣谕晓谕让他们回来，都恢复原来的职位。”刘劭不久逮捕了臧敦，让大将军刘义恭执行杖刑三十，厚加赏赐。

癸巳日，刘劭将太祖安葬在长宁陵，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为中宗。

乙未日，武陵王从西阳出发；丁酉日，到达寻阳。庚子日，武陵王命令颜竣向四方发布檄文，让共同讨伐刘劭。州郡接到檄文，纷纷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遣臧质量领兵前往寻阳，与刘骏一同南下，留下鲁爽在江陵。

刘劭任命兖州、冀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州、兖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率领部曲回到平城，起兵以响应寻阳；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所部投奔他。南谯王刘义宣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遣司马崔勋之等领兵投奔刘义宣。刘义宣担心萧思话与张永不消除旧怨，亲自写信给萧思话，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他们彼此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将要接受刘劭的命令，参军事沈正对司马顾琛说：“国家这场祸乱，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听闻。现在凭借江东精锐的军队，在天下倡导大义，谁不响应！怎能让您殿下向北臣服凶逆之人，接受他的虚假恩宠呢！”顾琛说：“江东很久没有战争，虽然逆顺不同，但强弱也有差异，应当等待四方有义举的人，然后响应他们，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未曾有无父无君的国家，难道可以安于仇耻而要求其他地方行义吗！现在因为弑逆冤仇，道义上不能共存于天下，起兵之日，哪里是求一定保全呢！冯衍说过：‘大汉的贵臣，将不如荆、齐的贱士吗！’何况殿下道义兼具臣子，事实关乎国家呢！”顾琛于是与沈正一起入内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沈正是沈田子的侄子。

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只帮我处理文书，不要在意军事；如果有寇难，我自己抵挡，只怕贼虏不敢行动罢了。”等到听说四方起兵，才开始担忧恐惧，发布戒严令，全部召回下番的将吏，将淮南岸的居民迁移到北岸，将诸王及大臣全部聚集在城内，将江夏王刘义恭迁往尚书

译下舍，分义恭诸子处侍中下省

译夏季，四月，癸卯日初一，柳元景统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支军队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的军队紧随其后。丁未日，武陵王从寻阳出发，沈庆之统领中军跟随。

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

庚戌日，武陵王的檄文传到建康，刘劭把它拿给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写的。”刘劭说：“言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照顾老臣，怎么能照顾陛下呢！”刘劭的怒气稍微消解。刘劭把武陵王的儿子们全部拘禁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们拘禁在太仓的空屋里。刘劭想要全部杀掉三镇将士和百姓的家眷，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说道：“凡是举大事的人都不顾念家眷；况且他们大多是受驱逼而来，现在如果突然诛杀他们的家眷，正好足以坚定他们的决心。”刘劭认为有理，于是下达文书，对家眷一概不加追究。

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于是厚待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们；任用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文书。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亲自上前决战，否则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因为南军仓促集结，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进献计策说：“贼人刘骏年轻，不熟悉军事，远道而来疲惫困顿，应该以逸待劳。现在如果远出梁山，那么京都空虚虚弱，东边的军队乘虚而入，或许能造成祸患。如果分兵两路应对，那么兵力分散，气势分离。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着观察敌人的破绽。割弃南岸，在石头城筑栅阻断，这是先朝旧法，不担心贼人不能攻破。”刘劭认为很好。萧斌严厉地说：“南中郎将刘骏是个年轻人，能建立这样的大事，哪里还能估量！三方共同作恶，势力占据上游；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建立功勋。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该趁着人心尚未离散，还可以决力一战；端坐台城，怎么能长久！现在主上，都没有战意，难道不是天意吗！”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前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来救援！只应该奋力决战；不然，就不能成功。”刘劭每天亲自巡视军队，慰劳将士，亲自监督都水官修理船舰。壬子日，焚烧淮南岸的房屋、淮河内的船只，全部驱赶百姓渡水到北岸。

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妃子的父亲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的侄子。任命刘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六条事，加封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宠秀从石头城抢先众人向南逃跑，人心因此大为震动。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御史。

癸丑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得到武陵王的檄文，不知道跟随谁。门客劝他说：“现在叛逆滔天，古今未有。为您考虑，不如顺应义军的檄文，移告邻近郡县。如果有心向义的人，谁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不能这样，可以亲自率领向义的人，仔细选择水陆的便利，投身南归，这也是次一等的选择。”王僧达于是从侯道向南逃跑，在鹊头遇见武陵王。武陵王立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武陵王刚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投奔义军。”人们问原因，沈庆之说：“我看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意志明确果断；由此说来，他一定会来。”

柳元景因为船舰不坚固，害怕水战，于是加倍赶路，丙辰日，到达江宁后步行上岸，派薛安率领铁骑在淮水岸边炫耀兵力，给朝廷官员写信，陈述逆顺的道理。

刘劭加封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到了，周峤一向懦弱胆小，犹豫不决不知道跟随谁；府司马丘珍孙杀了他，全郡响应刘诞。

戊午日，武陵王到达南洲，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乙未日，军队驻扎在溧洲。武陵王自从从寻阳出发，就生病，不能接见将领和佐官，只有颜竣出入卧室，把武陵王抱在膝上，亲自照料起居。病情多次危重，不能听取禀报，颜竣都独自决断。军政之外，偶尔用文书檄文，应对远近各方，早晚临哭，好像出自一人之手。像这样过了几十天，连船中的甲士也不知道武陵王的病危。

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筑垒。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迅速前进，柳元景说：“不对。道理顺畅难以依赖，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备，实在会激起敌人的野心。”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建立，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侦察得知，劝刘劭出战，刘劭不答应。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领步兵，褚湛之统领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人的精兵合计一万人，攻打新亭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事先命令军中：“鼓声频繁士气容易衰竭，叫喊多次力量容易耗尽；只要衔枚疾战，一切听我的鼓声。”刘劭的将士怀着对刘劭重赏的期望，都殊死战斗。柳元景水陆受敌，意气更加旺盛，麾下的勇士，全部派遣出去战斗，左右只留下几个人传达命令。刘劭的军队快要取胜，鲁秀击退鼓，刘劭的军队立刻停止。柳元景于是打开营垒鼓噪乘胜追击，刘劭的军队大败，坠入淮水而死的人很多。刘劭又率领剩余部队，亲自前来攻打营垒，柳元景再次大破敌军，杀伤超过前次战斗，士兵争相赴死马涧，涧水因此溢出；刘劭亲手斩杀退却的人

译无法禁止。刘简战死，萧斌受伤，刘劭仅凭自身逃脱，逃回宫中。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逃跑。

译丙寅日，武陵王抵达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逃奔；刘劭杀害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劭、刘濬忧虑紧迫而无计可施，用辇车迎接蒋侯的神像安置在宫中，叩头乞求恩赦，拜蒋侯为大司马，封为钟山王；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刘劭）任命刘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共同录尚书事。

戊辰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进（拥立武陵王即位）。散骑侍郎徐爱在殿中欺骗刘劭，说自己去追刘义恭，于是归附了武陵王。当时武陵王的军府刚刚建立，不熟悉朝廷典章；徐爱向来熟谙这些。于是让徐爱兼任太常丞，撰写即位的礼仪程序。乙巳日，武陵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爵一级，随军出征的赐爵二级。改谥已故皇帝为文帝，庙号太祖。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市刺史。当天，刘劭也在殿前拜太子刘伟之，大赦天下，只有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庚子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东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暢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都担任侍中。

五月，癸酉日初一，臧质率领雍州兵两万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遣他的将领夏侯献之率领步兵骑兵五千驻扎在瓜步。

在此之前，世祖派遣宁朔将军顾彬之率兵向东进入，接受随王刘诞的指挥。刘诞派遣参军刘季之率兵与顾彬之一同前往建康，刘诞自己驻扎在西陵，作为后援。刘劭派遣殿中将军燕钦等人抵抗，双方在曲阿奔牛塘相遇，燕钦等大败。刘劭于是沿着淮河树立栅栏来自守，又决开破岗、方山埭以切断东边军队的通路。当时男丁已经用尽，便征召妇女服役。

甲戌日，鲁秀等人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江，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沿江的幢队依次奔逃溃散，兵器仪仗堵塞了道路。这天夜里，刘劭关闭守卫六座城门，在门内挖掘壕沟树立栅栏；城中混乱沸腾，丹阳尹尹弘等文武官吏争相翻越城墙出降。刘劭在宫廷中烧毁辇车及衮冕礼服。萧斌向所统辖的军队宣布命令，都让他们卸甲，从石头城举白幡来投降；皇帝下诏在军门前斩首萧斌。刘濬劝刘劭携带财宝逃入大海，刘劭因为人心离散，没有实行。

乙亥日，辅国将军硃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各路军队攻克台城，各自从各门进入在殿庭会合，抓获王正见，斩首。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的地方。被军士杀死，剖腹挖心，众将领割下他的肉，生吃。建平王等七王号哭一起出来。刘劭凿穿西墙，进入武库的井中，队副高禽抓住他。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最近在新亭。”被带到殿前，臧质见到他痛哭，刘劭说：“天地所不覆盖承载的人，老丈为何看重我？”又对臧质说：“可以写奏章请求远徙吗？”臧质说：“主上最近在航南，自然会有处置。”把刘劭绑在马上，押送军门。当时没有找到传国玉玺，以此询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去取，得到了。在牙旗下斩首刘劭及他的四个儿子。刘濬率领左右数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向南逃跑，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说：“南中郎现在做什么？”刘义恭说：“皇上已经君临万国。”又说：“虎头来得不晚吗？”刘义恭说：“确实遗憾晚了。”又说：“难道不死吗？”刘义恭说：“可以去行阙请罪。”又说：“不知是否还赐予一个职位让我效命？”刘义恭又说：“这不可估量。”命令与他一起回去，在路上斩首他，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刘劭、刘濬父子的首级都悬挂在大航，尸体暴露在集市。刘劭妃子殷氏以及刘劭、刘濬的女儿、妾室，都在狱中被赐死。污染刘劭所居住的斋室。殷氏将死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何枉杀无罪之人？”江恪说：“受拜为皇后，不是罪过是什么？”殷氏说：“这是权宜之计，应当以鹦鹉为后。”褚湛之向南逃奔时，刘濬就与褚妃离异，所以免于被杀。严道育、王鹦鹉都在都街鞭打致死，焚烧尸体，扬灰于江中。殷冲、尹弘、王罗汉以及淮南太守沈璞都被处死。

庚辰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前往东府，百官请罪，下诏赦免他们。甲申日，尊帝母路淑媛为皇太后。太后是丹阳人。乙酉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父亲王偃，是王导的玄孙。戊子日，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辛卯日，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壬辰日，以太尉刘义恭为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进位太傅，兼任大司马。

起初，刘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领尚书令，儿子征北长史何偃为侍中，父子都身居权要。等到刘劭败亡，何尚之身边的人全都散去，他自己清洗黄阁。殷

译刘劭等人被诛杀后，人们都为此感到胆寒。皇帝因为王尚之、王偃向来有良好的声誉，而且在刘劭篡位时，他们运用智谋迎合周旋，有时得以保全自身，所以特别赦免了他们，又任命王尚之为尚书令，王偃为大司马长史，对他们的信任和待遇没有改变。

译甲午日，皇帝拜谒初宁陵、长宁陵。追赠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与袁叔等四家，长期供给俸禄。张泓之等人各追赠为郡守。戊戌日，任命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兼丹阳尹。六月丙午日，皇帝回宫。

起初，皇帝讨伐西阳蛮时，臧质派柳元景率兵会合。等到臧质起兵，想拥立南谯王刘义宣为主，暗中派柳元景率领所部西返，柳元景就把臧质的信呈给皇帝，对信使说：“臧冠军大概还不知道殿下义举吧。正应当讨伐叛逆，不容许西返。”臧质因此怨恨他。等到柳元景任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建议柳元景应当作为爪牙，不宜远出。皇帝重视违背臧质的话，戊申日，任命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事。

己酉日，任命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兗州刺史。

庚申日，诏令有关部门论功行赏，封颜竣等人为公、侯。

辛未日，改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立刘义宣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

闰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兗州刺史，镇守盱眙。癸酉日，任命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乙亥日，魏太皇太后赫连氏去世。

丞相刘义宣坚决辞让内任及儿子刘恺的王爵。甲午日，改任刘义宣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刘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都加赏秩位。任命竟陵王刘诞为扬州刺史。

秋，七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甲寅日，诏令征求直言。辛酉日，诏令裁并细作局和尚方的雕文涂饰；贵戚争利，全部禁止。

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毒在体内，必须割除其舒缓处。历下、泗水之间，不值得戍守。议论者一定认为胡人衰弱不值得躲避，却不知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现在空守孤城，白白耗费财役。让胡人只发轻骑三千，更替出入，春来侵犯麦收，秋至侵夺禾稼，水陆漕运，显然又断绝；对贼人不劳而边已困，不到二年，士兵散尽百姓逃光，可以跷足等待。现在人们知道不用羊追狼、蟹捕鼠，却让重车弱卒与肥壮强悍的胡人相逐，其不能成功本来应当。又，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丧；汉家节制其臣下可以，薄待其子则乱。凡是法度变于古而刻于情，就不能顺从；至于败于礼而安于身，必定迅速奉行。现在陛下以大孝开始基业，应当反对此谬误。又，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愁不给？一身炫金，不及百两，一岁美衣，不过几套；却一定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眼睛岂常看，身体未时亲，这是椟带宝、笥著衣，何糜蠹之剧，惑鄙之甚！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场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则是迁就，不是罢免。凡是阙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现在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内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奢侈之源，实先宫阃。又，设官应当官称事立，人称官置。王侯识见未堪务，不应强仕。况且帝子未官，人谁谓贱？只应当详置宾友，茂择正人，也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为贵！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原因；以誉进人，不知测其原因。毁徒皆鄙，则宜擢其毁者，誉党悉庸，则宜退其誉者。这样，则毁誉不妄，善恶分。凡无世不有言事，无时不有令。然而升平不至，昏危相继，为什么呢？设令之本非实故也。”书上奏，忤旨，自解去职。周朗，周峤之弟。

侍中谢庄上言：“诏说：‘贵戚争利，全部禁止。’这确实允惬民听。如果有犯违，则应依制裁纠；如果废法申恩，便为明诏既下而名实乘爽。臣愚以为大臣在禄位者，尤其不宜与民争利。不知可得在此诏不？”谢庄，谢弘微之子。

皇帝多变易太祖之制，郡县以三周为限，宋之善政，于是衰。

乙丑日，魏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大将军永昌平王仁皆坐谋叛，仁赐死于长安，闾若文伏诛。

南平穆王刘铄素负才能，意当轻上；又受太子刘劭所任，出降最晚。皇帝暗中派人毒他，己巳日，刘铄死，赠司徒，以商臣之谥谥他。

南海太守萧简据广州反。萧简，萧斌之弟。诏新南海太守南昌邓琬、始兴太守沉法系讨之。沉法系，沈庆之之从弟。萧简诳其众曰：“台军是贼刘劭所遣。”众信之，为之固守。邓琬先至，止为一攻道；沉法系至，曰：“宜四面并攻；如果守一道，何时可拔！”邓琬不从。沉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日尽又不能克，乃从之。八道俱攻，一日就

译攻破敌军。九月丁卯日，斩杀简，广州平定。法系封存府库，交给琬，然后返回。

译冬季，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左军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

辛酉日，北魏皇帝前往信都、中山。

十二月，癸未日，因为将要设立东宫，裁撤太子率更令等官职，中庶子等官职各减少原有编制的一半。

甲午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卷第一百二十八

【宋纪十】 从阏逢敦牂年开始，到著雍阉茂年结束，共五年。

世祖孝武皇帝上 孝建元年（甲午年，公元四五四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初一，皇上祭祀南郊，改年号，大赦天下。甲辰日，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任命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兼任骁骑将军。

壬戌日，重新铸造孝建四铢钱。

乙丑日，北魏任命侍中伊馛为司空。

丙子日，立皇子刘子业为太子。

起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才能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作乱时，臧质暗中怀有异心，因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平庸昏庸容易控制，想要表面上推举拥戴他，从而趁机颠覆他。臧质是刘义宣的内兄（妻兄），到达江陵后，就直呼其名拜见刘义宣。刘义宣惊愕地询问缘故，臧质说：“事情中应当如此。”当时刘义宣已经拥戴皇帝为主，所以他的计谋没有得逞。等到到达新亭，又拜见江夏王刘义恭，说：“天下正处于危难之中，礼仪不同于平日。”

刘劭被诛杀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是第一，因此骄横放纵，很多事情擅自决断，凡是所求所愿，没有不被顺从的。刘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充足兵力强盛；朝廷下达的制度，如果心意有不同，一律不遵从接受。臧质从建康前往江州，船只一千多艘，队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皇帝正亲自掌握威权，而臧质以对待少主的态度对待他，政令刑罚、奖赏，一律不咨询禀报。擅自使用湓口、钩圻的米粮，朝廷文书多次检查责问，逐渐导致猜疑恐惧。

皇帝淫乱刘义宣的几个女儿，刘义宣因此怨恨愤怒。臧质于是派遣密信劝说刘义宣，认为：“身负不被赏赐的功劳，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能够保全的有几个？现在万物都系心于您，名声事迹已经显著；见到时机不行动，将被他人抢先。如果命令徐遗宝、鲁爽率领西北的精兵来驻守江边，臧质率领九江的楼船为您做先锋，就已经得到天下的一半。您凭借八州的兵力，慢慢进逼他们，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为建康出谋划策了。况且少主失德，路上的人都知道；沈、柳等将领，也是我们的老朋友，谁肯为少主尽力呢？不可挽留的是岁月，不可错失的是时机。我常担心忽然先于朝露死去，不能施展我的力量，为您扫除障碍，到那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刘义宣的心腹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都怀有富贵的期望，想要倚仗臧质的威名来成就自己的事业，共同劝说刘义宣听从他的计策。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儿子刘采的妻子。刘义宣认为臧质不再有异心，于是答应了他。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敦当时担任黄门侍郎，皇帝派臧敦到刘义宣那里去，途经寻阳，臧质又让臧敦劝说引诱刘义宣，刘义宣的心意于是确定。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刘义宣、臧质一向与他交结。刘义宣秘密派人报告鲁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今年秋天一同起兵。使者到达寿阳，鲁爽正喝醉了，失去了刘义宣的指示，当天就起兵。鲁爽的弟弟鲁瑜在建康，听到消息，逃跑叛变。鲁爽让他的部下戴黄色标记，偷偷制作法服，登上祭坛，自号建平元年；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理中庾腾之不与自己同心，都杀了他们。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向彭城进发。

二月，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反叛，狼狈地起兵。鲁瑜的弟弟鲁弘是臧质的府佐，皇帝命令臧质逮捕他，臧质就逮捕了朝廷使者，起兵。

刘义宣和臧质都上表，说被左右的人谗言嫉妒，想要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刘义宣提升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于是把所制作的舆服送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版书刘义宣等人，文书说：“丞相刘，现在补任天子，名义宣；东骑臧，现在补任丞相，名质；平西硃，现在补任车骑，名修之。都版书到达奉行。”刘义宣惊愕，鲁爽所送的法物都留在竟陵，不允许进献。臧质加封鲁弘为辅国将军，下驻大雷。刘义宣派遣咨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一万人去会合鲁弘，召见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刘谌之的后继。鲁秀到江陵见到刘义宣，出来，拍着胸口说：“我哥哥误了我，竟然和痴人一起造反，今年要失败了！”

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兵力，威震远近。皇帝想要捧着乘舆法物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认为不可，说：“怎么能把这个位置给人！”于是停止。

己卯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诸将讨伐刘义宣。癸巳日，前进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垒，水陆两路等待他们。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僚佐都直呼其名。

甲午日，北魏皇帝前往道坛接受图箓。

丙申日，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日，内外戒严。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任雍州刺史。癸卯日，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刘义宣移檄州郡，加封位号，派遣

译一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装答应，却派遣使者向皇帝陈述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斩杀了刘义宣的使者，派遣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一万军队袭击江陵。

译戊申日，刘义宣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战船首尾相接绵延数百里。他任命儿子刘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一同留守镇守江陵。又发檄文命令硃修之征发一万兵马随后跟进，硃修之没有听从。刘义宣知道硃修之对自己有二心，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多人去攻打硃修之。王玄谟听说鲁秀没有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同谋反，垣护之没有听从，反而发兵攻打他。徐遗宝派兵在彭城袭击徐州长史明胤，没有成功。明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一起在湖陆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抛弃部下焚烧城池，逃奔鲁爽。

刘义宣到达寻阳，任命臧质为前锋进军，鲁爽也率领军队直趋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百艘战船，在南陵击败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布下阵势，与官军对峙。

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硃修之为荆州刺史。

皇上派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人驻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人交战，斩杀了他们。鲁爽不能前进，把军队留在大岘，派鲁瑜驻守小岘。皇上又派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渡过长江，督率众将讨伐鲁爽；鲁爽粮草短缺，率领军队稍稍后退，自己留下来断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兵追击，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迎战，饮酒喝得大醉，薛安都远远望见鲁爽，立即跃马大呼，径直冲上去刺他，鲁爽应声倒地，左右侍从范双砍下他的首级。鲁爽的部下奔逃溃散，鲁瑜也被部下所杀。于是进攻寿阳，攻克了它。徐遗宝逃奔东海，东海人杀了他。

李延寿评论说：“凶恶的人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如果不是世道混乱就没有办法。鲁爽把乱世中的权谋手段，用在太平时期，他招致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南郡王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他看，并附信说：我受命镇守一方，而祸乱产生于我的辖区。最近我暂且率领轻装部队，指向那里剪除扑灭，军队锋芒刚刚到达，贼人鲁爽就献出了首级。您与我情谊深厚非同寻常，或许想要相见，既然可以辨认，就指送首级给您呈验。”鲁爽世代将门出身，骁勇猛悍善于作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他死了，都感到惊骇恐惧。

柳元景在采石驻扎军队；王玄谟因为臧质兵力强盛，派使者来请求增兵，皇上派柳元景进军驻扎在姑孰。

太傅刘义恭给刘义宣写信说：“过去桓玄借兵，桓灵宝随即祸害了他的宗族；殷仲堪推诚相待，杨佺期转眼就失败了。臧质从小就没有美好的品行，弟弟您全都清楚。如今他凭借西楚的强力，图谋满足私欲；如果他的凶恶阴谋得逞，恐怕就不再是池中物了。”刘义宣因此怀疑臧质。五月，甲辰日，刘义宣到达芜湖，臧质进献计策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的中断；用一万人牵制梁山，那么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我在中流鼓动船桨，直趋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他。刘谌之秘密对刘义宣说：“臧质请求做前锋，这个志向难以揣测。不如集中精锐攻打梁山，事情成功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计。”刘义宣于是作罢。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人守卫梁山西垒，恰逢西南风猛烈，臧质派他的将领尹周之攻打西垒；胡子反正渡过东岸去王玄谟那里商议军务，听到消息，骑马赶回。尹周之攻打堡垒非常急迫，偏将刘季之率领水军殊死作战，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不派兵；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争辩，才派崔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去救援。等到他们到达，城池已经陷落，崔勋之、垣询之都战死。垣询之，是垣护之的弟弟。胡子反等人逃回东岸。臧质又派他的将领庞法起率领数千士兵趋向南浦，想要从背后袭击王玄谟，游击将军垣护之率领水军与他交战，击败了他。

硃修之切断马鞍山道路，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鲁秀攻打他没有成功，屡次被硃修之击败，于是返回江陵，硃修之率领军队跟踪他。有人劝硃修之急于追击，硃修之说：“鲁秀是骁勇的将领；野兽穷困就会反扑，不可逼迫。”

王玄谟派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守不住了，只剩下东城一万人。敌军数量是数倍，强弱不敌。想要退回到姑孰，到将军您那里合力抵挡，再商议进取。”柳元景不允许，说：“贼人势力正盛，不可先退，我应当卷起铠甲奔赴那里。”垣护之说：“贼人认为南州用了三万人，而将军麾下只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贼人营垒，那么虚实就暴露了。王豫州肯定不会来，不如分兵救援他。”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老弱士兵自我防守，全部派遣精兵援助王玄谟，多张挂旗帜。梁山望见他们如同数万人，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了，众心才安定。

臧质请求亲自攻打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对刘义宣说：“臧质如果再次攻克东城，那么大功就全归他了；应当派遣您的部下亲自前往。”刘义宣于是派遣刘谌之与臧质一同进军。甲寅日，刘义宣到达梁山，在西岸驻扎军队，臧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王玄谟督率诸军大战，薛安都率领突击骑兵首先冲击敌军阵势的东南，攻陷了它，斩杀了刘谌之，刘季之、宗越又攻陷了敌军阵势的西北，臧质等人的军队大败。垣护之烧毁江中的舟舰，烟雾火焰覆盖水面，蔓延到西岸，营垒几乎全部烧毁；诸军乘势攻打，刘义宣的军队也溃败。刘义宣独自乘船逃跑，

译他关起门来哭泣，荆州跟随他的人还有百余艘船。沈攸之想见刘义宣商议对策，但刘义宣已经离去。沈攸之不知如何是好，也逃跑了，他的部众都投降或溃散。己未日，解除戒严。

译癸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丙寅，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臧质到达寻阳后，焚烧了官府房舍，带着歌妓妾侍向西逃跑；他派宠臣何文敬率领残余部队在前面开路，到达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欺骗何文敬说：“诏书只追捕首恶，其余的人都不追究。不如逃走吧。”何文敬抛弃部众逃跑了。臧质先前任命妹夫羊冲为武昌郡太守，臧质前去投奔他。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杀害，臧质无处可去，于是逃到南湖。他摘取莲子吃，追兵赶到，他用荷叶盖住头，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戊辰，军主郑俱儿远远望见，射中了他，刀枪乱砍，他的肠子缠绕在水草上，首级被砍下送往建康，他的子孙都被处死示众，同时诛杀了他的同党豫章太守乐安人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鄢阳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骥的侄子。功臣柳元景等人分别受到封赏。

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便折返江陵，部众几乎散尽，与十几名随从徒步逃跑，脚痛得走不动，便雇百姓的敞篷车自己坐着，沿途乞讨食物。到达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备齐仪仗和军队迎接他。当时荆州还有万余士兵，左右翟灵宝告诫刘义宣去安抚将领佐吏，说：“臧质违背了指挥部署，导致失利。现在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再作后图。从前汉高祖屡战屡败，最终成就大业！”但刘义宣忘记了翟灵宝的话，误说成“项羽千败”，众人都掩口窃笑。鲁秀、竺超民等人还想收集残兵再作一搏；而刘义宣昏乱沮丧，心神失守，进入内室不再出来，左右亲信渐渐背离叛逃。鲁秀向北逃跑，刘义宣无法自立，想跟随鲁秀离开，于是带着儿子刘慆以及所宠爱的五个妾室，让她们穿上男子服装跟随。城内混乱，刀剑交错，刘义宣害怕，从马上摔下，于是步行前进；竺超民送他到城外，再把马还给他，自己回去守城。刘义宣找不到鲁秀，随从全部抛弃了他，夜里，又回到南郡的空衙署；天亮时，竺超民将他逮捕送往刺奸官。刘义宣停在狱门，坐在地上叹息说：“臧质这个老奴才误了我！”五个妾室不久被遣出，刘义宣哭号，对狱吏说：“往日并不痛苦，今日分别才是痛苦。”鲁秀部众溃散，无法离开，返回江陵，城上的人射箭射他，鲁秀投水而死，当场取了他的首级。

诏命右仆射刘延孙出使荆州、江州，甄别冤屈与正直，就地执行诛杀与奖赏；并且分割两州的土地，商议设置新州。

当初，晋室南迁，以扬州为京畿，粮食布帛的供给都出自这里；以荆州、江州为重镇，军队聚集都在这里，常派大将驻守。三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上厌恶它们过于强大，所以想要分割它们。癸未，划分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划分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郡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废除南蛮校尉，将其营署迁到建康。太傅刘义恭建议让郢州治所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位于荆州、江州之间，正对沔水口，连接雍州、梁州，确实是交通要道。历来是旧镇，根基不可轻易改变，既然已有现成的城池，港口宽阔能容纳大船，在这里设置最为便利。”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荆州、扬州因此空虚耗损，何尚之请求合并两州，皇上不允许。

戊子，撤销录尚书事一职。皇上厌恶宗室势力强盛，不希望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知道他的意图，所以请求撤销此职。

皇上让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写信，命令丞相刘义宣自己作打算。信还未送到，庚寅，朱修之进入江陵，杀死刘义宣，同时诛杀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询参军颜乐之等人。竺超民的兄弟本应被诛杀，何尚之上奏说：“贼人既然逃跑，一个人就可以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就应当抓住他，这不仅能免除罪过，还可以获得不义之财的赏赐。但竺超民没有这种念头，足以看出他知错能改、心存仁义。况且他为官保全了城府，谨慎守护仓库，端坐等待捆绑。现在诛杀他的兄弟，就与其他逆党没有区别，在事情上显得过重。”皇上于是宽恕了他们。

秋，七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庚子，北魏皇子拓跋弘出生；辛丑，大赦天下，改元兴光。

丙辰，大赦天下。

八月，甲戌，北魏赵王拓跋深去世。

乙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冬，十一月，戊戌，北魏皇帝前往中山，接着前往信都；十二月，丙子，返回，幸临灵丘，到达温泉宫；庚辰，返回平城。

世祖孝武皇帝上孝建二年（乙未年，公元455年）

春，正月，北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拔有罪，被赐死。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退休；二月，丙寅，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奏疏上了几十次，又当面陈述，甚至叩头流泪。皇上不能勉强他，听任他以始兴公的身份回到府第，厚加供给俸禄。不久，皇上又想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前去征召他。何尚之多次陈述皇上的意思，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像何公那样，去了又回来。”何尚之惭愧而停止。辛巳，任命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

夏，五月，戊戌，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戌，

译魏国改年号为太安。

甲子日，大赦天下。

甲申日，魏主回到平城。

译秋季，七月，癸巳日，立皇弟休祐为山阳王，休茂海陵王，休业为鄱阳王。

丙辰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与身边侍从撰写檄文，自封为楚王，改年号为永光，完备设置百官，以此作为戏笑之举。长史王翼之将他的手迹密封呈报。八月，庚申日，废黜刘浑为平民，流放至始安郡。皇上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责问刘浑，进而逼迫他自杀，当时刘浑年仅十七岁。

丁亥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下诏祭祀郊庙，开始设置备乐，这是采纳了前殿中曹郎荀万秋的建议。

皇上想要削弱王侯的势力。冬季，十月，己未日，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上奏裁减王、侯的车马服饰、器物用具、乐舞制度，共九项；皇上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增广为二十四条，规定听事时不得面朝南坐，不得铺设帷帐；佩剑不得做成鹿卢形；内史、相以及封国内的长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后不再追赠敬称。下诏批准。

庚午日，北魏任命辽西王常英为太宰。

壬午日，任命太傅刘义恭兼任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兼任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宠为尚书令。

这一年，任命已故氐王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头是杨文德的从祖兄。杨元和虽然是杨氏正统，朝廷因为他年幼才弱，没有正式确立他的位号，部落没有确定的首领，杨头先前戍守葭芦，母亲、妻子、儿子、弟弟都被北魏俘获，而杨头为宋坚守没有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言说：“请任命杨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来安抚他的部众。等到几年之后，杨元和稍长，让他继承旧业。如果杨元和才能不称职，就应当归位给杨头，杨头能够屏障汉川，使没有虏患，那四千户的荒凉州郡大概不值得吝惜。如果葭芦不能守住，汉川也没有立足的道理。”皇上没有听从。

世祖孝武皇帝上 孝建三年（丙申，公元456年）

春季，正月，庚寅日，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休若巴陵王。戊戌日，立皇子刘子尚为西阳王。壬子日，纳右卫将军何瑀的女儿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孙。甲寅日，大赦天下。

乙卯日，北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冯后是辽西郡公冯朗的女儿；冯朗曾任秦、雍二州刺史，因事获罪被杀，冯后因此没入宫中。

二月，丁巳日，北魏皇帝立儿子拓跋弘为皇太子，先让他的母亲李贵人逐条记下所托付的兄弟之事，然后依照旧例赐死。

甲子日，任命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旧例，府州部内议论政事，都在签前直接叙述所议论的事情，设置典签来主管。宋朝各位皇子担任方镇的多为年幼，当时主上都以亲近左右担任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加重。到了这时，即使是成年亲王出镇藩地，素族出任刺史，典签都出纳教命，掌握其关键，刺史不能专断其职任。等到宗悫任豫州刺史，临安人吴喜担任典签。宗悫施行的刑罚政令，吴喜常常违抗阻止，宗悫大怒，说：“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命力，才得到一个斗大的州，不能再与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叩头流血，宗悫才停止。

丁零数千家隐匿在井陉山中为盗，北魏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联合军队讨伐消灭了他们。

闰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阳尹。

癸酉日，鄱阳哀王刘休业去世。

太傅刘义恭因为南兗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受宠，打算避让他，于是辞去扬州刺史。秋季，七月，解除刘义恭扬州刺史职务；丙子日，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当时火星守在南斗星，皇上废除了西州旧馆，让刘子尚移治东城以厌胜之。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当以德行来应对。”现在虽然空出西州，恐怕没有益处。”皇上没有听从。沈怀文是沈怀远的哥哥。

八月，北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攻打伊吾，攻克其城，大获全胜而还。

九月，壬戌日，任命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冬季，十月，甲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丙午日，太傅刘义恭进位太宰，兼任司徒。

十一月，北魏任命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改赐爵位为陇西王。源贺上言说：“现在北虏游魂未定，南寇凭借险要，边疆之间，还需要防守戍卫。臣愚以为，除非是大逆不道、赤手杀人的罪行，其他因赃盗及过失应判死刑的，都可以宽恕，贬谪使他们守边；这样就是已断绝的肢体受到再生的恩惠，徭役之家蒙受休息的恩惠。”北魏高宗听从了他的建议。过了很久，对群臣说：“我采用源贺的话，一年所救活的人不少，增加的戍兵也很多。你们人人像源贺，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恰逢武邑人石华告发源贺谋反，有关部门上报，皇帝说：“源贺竭诚事国，朕为你们担保，没有这回事是明显的。”命令仔细审讯验证。石华果然招认诬告，皇帝杀了他，于是对左右说：“凭借源贺的忠诚，尚且不免遭受诬谤，不及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

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率领官吏百姓放弃郡城投奔北魏。

皇上想要迁移青、冀二州并镇历城，议论者大多不同意。青、冀二州刺史垣

译护说：“青州北面有黄河、济水，又多池塘沼泽，不是敌人进攻的方向；他们每次来侵犯掠夺，必定经过历城。两州同时驻守，这是长远的谋略。北面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到达。近处可以消除百姓的祸患，远处可以宣扬天子的威德，是安定边境的上等计策。”于是最终确定下来。

译元嘉年间，朝廷铸造四铢钱，其边缘轮廓、形状规制与五铢钱相同，因为铸造耗费无利可图，所以百姓不私下盗铸。等到皇上即位，又铸造孝建四铢钱，这种钱币形体薄小，边缘轮廓不完整。于是盗铸钱币的人很多，掺杂铅、锡；剪凿古钱，使得钱币越来越薄小。地方长官无法禁止，因罪被处死或免职的人接连不断。盗铸更加严重，物价飞涨，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去年春天，下诏规定边缘薄小、没有轮廓的钱币一律不得流通，民间喧哗骚动。这一年，始兴郡公沈庆之提出建议，认为：“应当允许百姓铸造钱币，在郡县设置铸钱署，愿意铸钱的百姓都居住在署内，统一标准，去除掺杂伪币。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钱，暂时允许使用，现在铸造的钱币都依照这个规格。每铸钱万枚，征税三千，严格检查盗铸行为。”丹阳尹颜竣驳斥他，认为：“五铢钱的轻重，在汉代就已确定，魏、晋以来，没有人能够更改；确实是因为货物价值已经均衡，更改就会滋生伪币。现在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钱暂时允许使用；如果大小钱币都流通而不听从官方铸造，谋取私利既深，欺诈无穷，私铸、剪凿完全无法禁止，财富尚未充足，大钱已经耗尽，几年之间，钱币将全部变成尘土。现在新禁令刚实行，规格尚未统一，很快就会自行停止，不值得圣上忧虑；只是府库空虚，确实是重大的忧患。现在即使流通小钱，官府也没有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虽然富足，也无法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精简费用、去除奢华，专门致力于节俭，寻求富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议论的人又认为“铜越来越难获得，想要铸造二铢钱。”颜竣说：“议论的人认为官府仓库空虚，应当更改铸造；天下铜少，应当减少钱币规格以解救交换的弊端，赈济国家、安抚百姓。我认为不对。现在铸造二铢钱，随意流通新的小钱，对官府解决匮乏没有好处，而民间奸诈技巧大行其道，天下的货物将破碎殆尽；空有严厉的禁令，而利诱深重难以断绝，不到一两年，弊端将无法挽救。百姓因大钱更改而受惩，又畏惧近日的新禁令，市场之间，必然产生纷扰。长远的好处未见，眼前的祸患却已到来，富商得志，贫民困窘，这些都是不可行的。”于是作罢。

魏定州刺史高阳人许宗之索取无度，深泽人马超诽谤诋毁许宗之，许宗之殴打马超致死，害怕马超家人告状，便诬陷马超诋毁朝政。魏高宗说：“这一定是谎言。我是天下的君主，马超有什么可恨的而会有这种话！一定是许宗之害怕获罪而诬陷马超。”审验后，果然如此，在都城南面斩杀了许宗之。

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去世。颜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尊贵显要，凡是供给的财物，颜延之一概不接受，穿着布衣，住在茅屋，清贫如旧。常乘坐瘦牛拉的笨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躲到路边。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今天不幸见到你！”颜竣建造宅第，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早晨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盈门，颜竣还没起床，颜延之生气地说：“你出身于粪土之中，却登上了云霞之上。竟然如此骄傲，能长久吗！”颜竣遭父丧，刚过一个月，就被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职务如故。颜竣坚决推辞，奏章上了十次；皇上不许，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颜竣上车，载到郡府，赐给他一套布衣，用彩色丝絮填充，派掌管衣物的官员为他穿衣。

世祖孝武皇帝上 大明元年（丁酉，公元四五七年）

春季，正月，辛亥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壬戌日，魏主在崞山打猎；戊辰日，回到平城。魏任命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

二月，魏人侵犯兗州，指向无盐，打败东平太守南阳人刘胡。下诏派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率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率领水军，开往彭城抵御魏军，都受徐州刺史申坦的指挥。等到他们到达，魏军已经离去。在此之前，群盗聚集在任城的荆棘丛中，几代以来都是祸患，称为“任榛”。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他们，皇上允许。任榛听说后，都逃散了。当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返。薛安都、沈法系因此被免职但保留职务。申坦应当被处死，群臣为他请求，都不能得到宽恕。沈庆之抱着申坦在街市上哭道：“你无罪而死。我在街市上哭你，不久也将去陪你了！”有关部门上报，皇上于是免了他的死罪。

三月，庚申日，魏主在松山打猎；己巳日，回到平城。

魏主封他的弟弟新成为阳平王。

皇上自从除去丧服之后，奢侈淫逸，自我放纵，大兴土木。丹阳尹颜竣因为是藩朝旧臣，多次恳切劝谏争辩，无所回避，皇上渐渐不高兴。颜竣自认为才能足以匡正时局，恩宠旧情无人可比，应当居中永远执掌朝政；而所陈述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纳，怀疑皇上想要疏远他，于是请求外任以试探皇上的心意。夏季，六月，丁亥日，下诏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颜竣开始非常恐惧。

癸卯日，魏主前往阴山。

雍州所管辖的多为侨置郡县，刺史王玄谟上奏说：“侨置郡县没有固定的疆土，新旧混杂混乱，租税课役不能按时征收，请求都实行土断。”秋季，七月，辛未日，下诏将雍州三个郡十六个县合并为一个郡。郡县的流民不愿意归属户籍，讹传王玄谟要造反。当时柳元景宗族强盛，同族多担任雍州地区的二千石高官，乘着谣言都想讨伐王玄谟。王玄谟命令内外安定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快马送信启奏皇上，详细陈述始末。皇上知道这是虚言，派遣主书吴喜去抚慰他们，并且回复说：“七十岁的老人，造反想要什么！君臣之间，

译足以互相保全，姑且再笑一笑，舒展一下你的眉头罢了。”玄谟性情严肃，不曾随意发笑，所以皇上用这话来戏弄他。

译八月，己亥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

甲辰日，将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刘诞调任为南兗州刺史，任命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起初，宋高祖留下遗诏，认为京口是战略要地，距离建康很近，如果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驻扎在那里。刘延孙的祖先虽然与高祖同出一源，但高祖属于彭城刘氏，刘延孙属于莒县刘氏，两族向来不排定辈分次序。皇上既然任命刘延孙镇守京口，便下诏让两族合并宗族，使得各位王爷都能按长幼次序排列。

皇上后宫内部没有礼法，不区分亲疏、尊卑，流言传到民间，无孔不入。刘诞宽厚且有礼，又因诛杀太子刘劭、丞相刘义宣而立下大功，人心暗中倾向他。刘诞大量招揽有才能和力气的人，储备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皇上因此畏惧并忌恨他，不想让刘诞留在京城中心，便派他出京镇守京口；还嫌京口离京城太近，再次将他调往广陵。因为刘延孙是心腹之臣，所以让他镇守京口来防备刘诞。

北魏皇帝将要向东巡视，冬季，十月，下诏让太宰常英在辽西黄山修建行宫。

十二月，丁亥日，改封顺阳王刘休范为桂阳王。

宋世祖孝武帝上，大明二年（戊戌年，公元458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初一，北魏实行禁酒令，酿酒、卖酒、饮酒的人都被处斩；只有婚丧喜庆等聚会，允许暂时解除禁令，但有规定的日期。北魏皇帝认为士人和百姓大多因为酒而引发争斗以及议论国家政事，所以禁止饮酒。增设内外候官，监视各官署以及州、镇，有时微服混入官府寺庙之间，以寻找百官的过失，有关部门彻底查办，拷打逼供；百官贪污赃物满二丈的都被处斩。又增加了七十九条律法。

乙卯日，北魏皇帝前往广宁温泉宫，于是巡视平州；庚午日，到达黄山宫；二月，丙子日，登上碣石山，观看大海；戊寅日，向南前往信都，在广川打猎。

乙酉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丙戌日，建平宣简王刘宏因病解除尚书令职务；三月，丁未日，去世。

丙辰日，北魏高宗回到平城，修建太华殿。这时，给事中郭善明，性格谄媚巧伪，劝说皇帝大兴土木建造宫室。中书侍郎高允劝谏说：“太祖刚开始建立都城时，他所营造建立的工程，必定利用农闲时间，何况建国已经很久，永安前殿足以举行朝会，西堂、温室足以宴饮休息，紫楼足以登高望远；即使有修缮扩建，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仓促行事。现在计算应当役使的民夫共两万人，老弱病残负责供应粮饷，人数又要加倍，预计半年可以完工。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役耗费，哪里说得尽呢！这是陛下应当留心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高允喜欢直言极谏，朝廷事务有不妥当的，高允就请求觐见，皇帝常常屏退左右侍从来等待他。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来；群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语有时痛切，皇帝不忍心听，命令左右侍从把他扶出去，但最终还是善待他。当时有人上书激切揭发他人，皇帝阅览后，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面前写书劝谏！而在私密处劝谏的，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显露在外吗！至于侍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述，却上表公开劝谏，想要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为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过错，他未曾不当面指出，甚至有我不堪听闻的，高允都不回避。我听到他的过错而天下人不知道，这难道不叫忠吗！”

高允一同征召的人如游雅等都做到了大官，封了侯，部下官吏做到刺史、二千石级别的也有几十上百人，而高允做了二十七年郎官没有升迁。皇帝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拿着弓刀站在我身边，只是站着罢了，未曾有一句话规劝纠正我；只是窥伺我喜悦的时候，祈求官职爵位，如今都无功而成为王公。高允执笔辅佐我国家几十年，益处不少，不过是个郎官，你们自己不感到羞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

当时北魏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让儿子们砍柴以自给自足。司徒陆丽对皇帝说：“高允虽然蒙受宠信优待，但家里贫穷，妻子儿女无法自立。”皇帝说：“您为什么不早说？现在看到我任用他，才说他的贫穷吗！”当天，皇帝来到高允家，只见几间草屋，布被，乱麻絮袍，厨房里有盐和菜而已。皇帝叹息，赐给丝帛五百匹，粮食一千斛，任命长子高悦为长乐太守，高允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敬重高允，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他的名字。

游雅常说：“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的为人，心胸狭窄的人或许不相信。我与高子交往四十年，未曾见过他喜怒的脸色，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我们。高子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说话迟钝不能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生才华丰富博学，是一代佳士，所缺少的，是刚正的风节罢了。’我也这样认为。等到司徒获罪，起因于细微之处，诏书指责，司徒声音嘶哑双腿发抖，几乎说不出话；宗钦以下的人，伏地流汗，都面无人色。只有高子陈述事理，辩明是非，言辞义理清晰辩驳，音韵高亢明亮。君主为之动容，听的人无不精神振奋，这不是所谓的刚正风节吗！宗爱正掌权，威震四海。曾经在都坐召见百官，王公以下都快步到庭院望拜，只有高子独自登上台阶长揖。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躺着接见”

译卫青，有什么可推辞礼仪的呢！这难道不是所说的风度节操吗！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我既在心里失去了判断，崔君又在外面泄露了实情，这正是管仲对鲍叔牙痛哭流涕的原因啊。”

译乙丑日，魏国东平成王陆俟去世。

夏季，四月，甲申日，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

皇帝不希望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六月，戊寅日，将吏部尚书一职分为两人担任，任命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郡人顾觊之担任此职。又裁撤五兵尚书一职。

起初，晋朝时，散骑常侍的选拔声望非常显赫，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权闲散，用人逐渐轻视。皇帝想要提高其选拔标准，于是任用当时的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王�担任此职。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曹（吏部）重要而关键，常侍闲散淡泊，用名声来改变而不用实际职权，虽然皇帝主观上想调整轻重，人心怎能改变呢！”不久，常侍的选拔地位再次降低，选部的尊贵地位没有改变。孔觊是孔琳之的孙子；王彧是王谧的兄长的孙子；蔡兴宗是蔡廓的儿子。

裴子野评论说：“任用官员的困难，先王早就说过，由来已久了。《周礼》规定，始于学校教育，在州里评议，告知六项事务，然后推荐给朝廷。在汉朝，州郡积累其功绩能力，五府举荐为掾属，三公参酌其得失，尚书向天子奏报；一个人的情况，被许多人审阅，所以能任用得到人才，很少发生败事。魏、晋改变了这种做法，失误很多。那些表面厚道而内心险恶的人，险恶如同溪谷，选择言论观察行为，还担心不够周全，何况现在成千上万种人，顷刻间由一面之词决定，众多官员，专断于一个部门，于是嚣乱的风气于是盛行，不可抑制。谋求进身务求得到，再加上谄媚亵渎；不再有廉耻的风气，谨慎厚道的操守；官场邪恶国家败坏，不可记载，假使龙作纳言官，舜居帝位，而治理达到太平，也不可必定，何况后来的任用官员的人呢！孝武帝虽然将部门分为两个，不能恢复到周、汉的制度，朝三暮四，这有什么好处呢！

丙申日，魏主在松山打猎；秋季，七月，庚午日，前往河西。

南彭城百姓高阇、和尚昙标用妖术妄言互相煽动，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划作乱，拥立高阇为皇帝。事情败露，甲辰日，都被处死，死者数十人。于是下诏清理整顿和尚，设立各种条令禁令，严厉惩罚连坐；除非戒行精严刻苦，都让他们还俗。而尼姑多出入宫廷，这个制度最终没能实行。

中书令王僧达，年幼聪慧机敏能写文章，但放荡不拘。皇帝刚即位，提拔他为仆射，地位在颜竣、刘义恭之上。他自负才华门第，认为当时无人能及，一两年间，就期望成为宰相。不久调任护军，郁郁不得志，多次请求外任。皇帝不高兴，因此逐渐降职，五年间调动七次，两次被弹劾削职。王僧达既感到羞耻又怨恨，所上的表奏，辞意抑扬，又喜欢非议时政，皇帝已经积怒。路太后的外甥曾拜访王僧达，快步登上他的坐榻，王僧达让人抬起来扔掉。太后大怒。坚决要求皇帝一定要杀王僧达。恰逢高阇反叛，皇帝借机诬陷王僧达与高阇通谋，八月，丙戌日，逮捕交付廷尉，赐死。

沈约评论说：“君子、小人，是事物类别的名称，遵循道义就是君子，违背道义就是小人。所以太公从屠夫渔夫成为周朝太师，傅说从筑墙工匠成为殷朝宰相，提拔幽微侧陋之人，只以才能为标准。到了两汉，这个道理没有改变：胡广累世是农夫，做到三公宰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名声重于京师：不像近代分为两条途径。魏武帝开始设立九品，大概是为了评定人才优劣，不是说世族高低。而中正官是世俗之人，随时迎合，凭借世资，用来互相凌驾；因此沿袭，遂成为定法。周、汉之道，以智慧役使愚昧，魏、晋以来，以尊贵役使卑贱，士人与庶民的等级，明显有区别了。

裴子野评论说：“古时候，德义可尊，不选择背负贩卖的人；如果不是那个人，何必取用世族！名公的子孙，还等同于布衣之伍；士庶虽然区分，本来没有华素之隔。自晋朝以来，这种风气稍改，草泽奇士，还显达于清途；到了末年，专门限制门第。从此三公的儿子，傲视九棘之家，黄散之孙，蔑视令长之室；转相骄矜，互相争夺细微差别，只论门户，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达的才华轻躁，如果生于寒门，还将覆灭；加上倚仗其庇护，招致祸患是应该的。

九月，乙巳日，魏主返回平城。

丙寅日，魏国大赦。

冬季，十月，甲戌日，魏主北巡，想要讨伐柔然，到达阴山，恰逢雨雪，魏主想要返回，太尉尉眷说：“现在调动大军以威慑北敌，离京城不远而车驾突然返回，敌人必定怀疑我们有内乱。将士虽然寒冷，不可不前进。”魏主听从了他，辛卯日，军队驻扎在车仑山。

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东面修筑两座城。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打它，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乾爱抵抗击破了他。殷孝祖是殷羡之的曾孙。皇帝派遣虎贲中郎将庞孟虬率领军队救援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派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协助他，在沙沟击败魏军。颜师伯是颜竣的族兄。皇帝派遣司空参军卜天生率领军队会合傅乾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同攻击魏军，屡次击破他们，斩杀魏将窟瑰公等数人。十一月，魏国征西将军皮豹子等率领三万骑兵协助封敕文侵犯青州，颜师伯抵御他，辅国参军焦度刺中皮豹子使其坠马，缴获其铠甲长矛具装，亲手杀死数十人。

译度，本是南安氐族人。

魏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攻打柔然，横渡大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遁，其别部乌硃驾颓等人率领数千帐落降附于魏。魏主刻石记功后返回。

译起初，皇上在江州时，山阴人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皇上即位，都任命他们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三位典签都因为当初举兵时参与密谋，被赐予县男的爵位；蔡闲已经去世，追赐爵位。当时皇上亲自处理朝政，不委任大臣；而心腹耳目，不能没有托付的人。戴法兴颇通晓古今，一向被皇上亲近优待。鲁郡人巢尚之，是士人中的末流，涉猎文史，被皇上所知，也被任命为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拔授官、迁徙、诛杀赏赐等重大决策，皇上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共同商议；内外杂事，大多委托给戴明宝。三人权倾一时，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凡是他们推荐提拔的人，说话没有不行的，天下人纷纷聚集，门前成了市场，家产都累积千金。

吏部尚书顾觊之唯独不对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觊之关系好，嫌他风骨节操太严厉，顾觊之说：“辛毗说过：‘孙权和刘备不过让我不能做三公罢了。’顾觊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数，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该恭敬自身、坚守正道；而浅薄的人不理解，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高雅正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把他的意思告诉弟子顾原著《定命论》来解释它。

●卷第一百二十九

【宋纪十一】 从屠维大渊献开始，到阏逢执徐结束，共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己亥，公元459年）

春季，正月，己巳朔日，兖州军队与北魏皮豹子在高平交战，兖州军队失利。

己丑日，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作令，右僕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己酉日，北魏河南公伊馛去世。

三月，乙卯日，将扬州六郡设为王畿，改以东扬州为扬州，治所迁到会稽，这是因为星象变化的缘故。

三月，庚寅日，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刘遵之的儿子。

夏季，四月，乙巳日，北魏皇帝立他的弟弟元推为京兆王。

竟陵王刘诞知道皇上忌惮他，也暗中做准备；趁着北魏人入侵，修缮城墙、挖深护城河，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刘诞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异心，请假先回建康，皇上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的弟子，年轻时有操守品行。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应该有的都有，人应该没有的都没有，大概只有江智渊吧！”

这时，道路上都说刘诞谋反。恰逢吴郡百姓刘成上书说：“儿子刘道龙以前侍奉刘诞，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造皇帝车驾的法物，练习唱警跸。刘道龙担忧恐惧，私下对同伴说了，刘诞杀了刘道龙。”又豫章百姓陈谈之上书说：“弟弟陈咏之在刘诞身边，看见刘诞写下陛下的年纪姓讳，去巫师郑师怜家诅咒，陈咏之秘密上奏，刘诞诬陷陈咏之借酒骂人，杀了他。”皇上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上奏刘诞的罪恶，请求逮捕交付廷尉治罪。乙卯日，下诏贬刘诞爵位为侯，派他回到封国。诏书还没下达，先派羽林禁军配给兖州刺史垣阆，让他以镇守为名。与给事中戴明宝袭击刘诞。

垣阆到达广陵，刘诞还没察觉。戴明宝夜里告诉刘诞的典签蒋成，让蒋成早晨开门做内应。蒋成把这事告诉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进去告诉刘诞；刘诞惊起，呼叫左右以及平时蓄养的几百人抓住蒋成，率领军队自卫。天快亮时，戴明宝与垣阆率领几百精兵突然到来，而城门没开；刘诞已经列兵登上城墙，自己在门上斩了蒋成，赦免囚徒、系囚，开门攻击垣阆，杀了他，戴明宝从小路逃回。下诏内外戒备。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通三司、南兖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刘诞。甲子日，皇上亲自统领禁军驻扎在宣武堂。

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以前的将领，一向与都督宗悫有嫌隙，听说刘诞谋反，怕被宗悫杀害，抛弃官职，从小路自行归顺朝廷。到达盱眙，盱眙太守郑瑷怀疑刘季之与刘诞同谋，拦截杀了他。

沈庆之到达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族人沈道愍带着书信游说沈庆之，赠送玉环刀。沈庆之派沈道愍返回，列举刘诞的罪恶。刘诞焚烧郭邑，驱赶居民全部进入城里，闭门自守，分派书信檄文，邀约远近，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住在广陵，刘诞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邀约梁旷，梁旷斩了使者拒绝他；刘诞发怒，灭了他家。

刘诞捧着表投到城外说：“陛下信用谗言，竟然让无名小人来袭击我；不能忍受冤枉酷烈，就加以诛杀。雀鼠贪生，违背诏敕。现在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兖。先前有什么福分，同生在皇家？现在有什么过失，就变成胡、越？迎着锋刃奋起戈矛，万死岂顾；平定之时，希望在早晚。”又说：“陛下宫帷的丑事，岂可三缄其口！”皇上大怒，凡是刘诞左右、心腹、同籍、期亲在建康的都诛杀，死者数以千计，有的家人已经死了，才从城内出来逃跑。

沈庆之到达城下，刘诞登上楼对他说：“沈公垂白之年，何苦来到此地！”沈庆之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昧，不值得劳累少壮罢了。”

皇上担心刘诞逃奔北魏，派沈庆之切断他的退路。沈庆之移营到白土，距离城十八里，又进军到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

译隆并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的侄子，也派遣军队援助沈庆之。在此之前，刘诞欺骗他的部众，说“宗悫来援助我”；宗悫到达后，绕城炫耀兵马，大声喊道：“我就是宗悫！”

译刘诞见各路大军会集，打算放弃广陵城北逃，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守卫广陵，自己率领步兵骑兵数百人，亲信都跟随他，扬言出战，却斜着向海陵方向逃去。沈庆之派遣龙骧将军武念追击他。刘诞走了十多里，众人都不愿离去，互相请求刘诞返回城中。刘诞说：“我回去很容易，你们能为我尽力吗？”众人都答应，刘诞于是又返回，筑坛歃血向众人宣誓，凡是府州文武官员都提升官阶。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儿子，推辞说：“忠孝不能两全。我有老父亲在，不敢接受任命。”刘诞把他囚禁了十多天，他始终不接受，于是杀了他。

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等殷孝祖等人击退魏军返回，到达广陵，皇上命令他们都受沈庆之的指挥。沈庆之进军扎营，逼近广陵城。刘诞送给沈庆之食物，提着食物的一百多人，从北门出来；沈庆之不开门查看，全部烧掉。刘诞在城楼上递交函表，请求沈庆之代为送呈，沈庆之说：“我奉诏讨伐叛贼，不能为你送表。你如果一定要向朝廷请死，应当自己开门派遣使者，我为你护送。”

东扬州刺史颜竣遭遇母亲丧事，送葬返回京城，皇上对他的恩遇仍然很厚，颜竣有时对亲友发怨言，有时谈到朝廷的得失。恰逢王僧达获罪，怀疑是颜竣诬陷他；王僧达临死前，详细陈述了颜竣前后怨恨诽谤的话。皇上于是派御史中丞庾微之上奏弹劾，免除颜竣的官职。颜竣更加恐惧，上启谢罪，并且请求保全性命；皇上更加愤怒，下诏回答说：“你讥讽怨恨愤怒，已经辜负了原本的期望；反而过多地烦扰我的思虑，害怕不能保全自己，这难道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节操的极致吗！”等到竟陵王刘诞反叛，皇上于是诬陷颜竣与刘诞通谋，五月，逮捕颜竣交付廷尉，先折断他的脚，然后赐死。妻子儿女流放交州，到达宫亭湖，又沉杀了他的男丁。

六月，戊申，魏主前往阴山。

皇上命令沈庆之在桑里设置三个烽火台，如果攻克外城，举一个烽火，攻克内城，举两个烽火，擒获刘诞，举三个烽火；玺书督促催促，前后相继。沈庆之焚烧他的东门，填平护城河，修筑攻道，设立行楼、土山以及各种攻城器具，适逢久雨，不能攻城。皇上派御史中丞庾微之上奏免除沈庆之的官职，下诏不予追究，以此激励他。从四月到秋七月，雨停了，城池还没有攻下。皇上愤怒，命令太史选择吉日，打算亲自渡江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坚决劝谏。于是作罢。

刘诞起初关闭城门拒绝使者，记室参军山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愤怒，拔出刀对着他，于是停止。刘诞派兵出战，屡次战败，将领僚属大多翻越城墙出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出去，贺弼说：“主公起兵对抗朝廷，这件事既然不能顺从；承蒙主公厚恩，又道义上不能违背，只应当以死表明心迹罢了！”于是喝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人谋划开门接纳官军，没有成功，斩关出降。刘诞建造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上面，暴露在外，不给食物；母亲呼唤何康之，几天后死去。刘诞任用中军长济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儿女都在城内，有人对范义说：“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你走吧！”范义说：“我，是朝廷的官吏；儿子不可以抛弃母亲，官吏不可以背叛君主。如果像何康之那样苟活，我不做。”

沈庆之率领众人攻城，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石，乙巳，攻克外城；乘胜前进，又攻克小城。刘诞听说兵入，逃向后园，队主沈胤之等人追上他，击伤刘诞，落入水中，拉出来，斩首。刘诞的母亲、妻子都自杀。

皇上听说广陵平定，出宣阳门，命令左右都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同车驾，皇上回头说：“你为什么独自不呼？”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当流泪执行诛杀，怎么能都称万岁！”皇上不高兴。

下诏贬刘诞姓留氏，广陵城中的士人百姓，无论大小都命令杀光。沈庆之请求五尺以下的保全性命，其余男子都处死，女子作为军赏；仍然杀了三千多人。长水校尉宗越临刑，都先剖开肚子挖出眼睛，有的鞭打面部抽打腹部，苦酒灌入伤口，然后斩首，宗越对着他们，高兴得好像有所收获。皇上把他们的头颅聚集在石头南岸做成京观，侍中沈怀文劝谏，不听。起初，刘诞自知将要失败，派黄门吕昙济与左右一向信任的人带着世子刘景粹藏在民间，对他们说：“事情如果不成功，想着保全脱身；如果不可避免，可以深埋他。”各自分给金宝送行。出门后，都散走；只有吕昙济没有离开，背着刘景粹十多天，被捕，斩首。

临川内史羊璿因为与刘诞一向交好，下狱处死。

提拔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为给事黄门侍郎。

蔡兴宗奉旨慰劳广陵。蔡兴宗与范义一向交好，收敛他的尸体，送丧归豫章。皇上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王法？”蔡兴宗直言回答说：“陛下自己杀贼，臣自己安葬故交，有什么不可以的！”皇上有惭愧的神色。

宗越治军严格，善于布阵。每当数万人驻扎，宗越自己骑马前行，让军人跟随在后面，马停营合，从未参差不齐。

辛未，大赦。

丙子，任命丹阳尹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

丙戌，任命南兗州刺史沈庆之为司空，刺史职务不变。

八月，庚戌，

译魏主前往云中；壬戌日，返回平城。

九月壬辰日，在玄武湖以北修筑上林苑。

译起初，晋人在巳位修筑南郊祭坛，尚书右丞徐爰认为这不合礼制。皇帝下诏将祭坛迁移到牛头山西面，正对宫城的午位。等到废帝即位，认为旧地吉利，又迁回原处。皇帝又命令尚书左丞荀万秋制造五路车，依照金根车的形制，加上羽葆和伞盖。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四年（庚子，公元四六零年）

春季，正月，甲子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和平。

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大赦天下。

己卯日，皇帝下诏祭祀郊庙，初次乘坐玉路车。

庚寅日，立皇子子勋为晋安王，子房为尋阳王，子顼为历阳王，子鸞为襄阳王。

北魏散骑侍郎冯阐前来聘问。

二月，北魏卫将军乐安王拓跋良讨伐河西叛乱的胡人。

三月，北魏人侵犯北阴平，硃提太守杨归子击败了他们。

甲申日，皇后在西郊亲自采桑，皇太后观看礼仪。

夏季，四月，北魏太后常氏去世。五月，癸丑日，北魏将昭太后安葬在鸣鸡山。

丙戌日，尚书左仆射褚湛之去世。

吐谷浑王拾寅同时接受宋、魏两国的爵位任命，起居出入，都模仿王者的排场，北魏人对此感到愤怒。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现在据守白兰，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侧出击，他必定逃往南山据守，不超过十天，人马牲畜就会缺乏食物，可以一举平定。”六月，甲午日，北魏派遣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督统万、高平各军从南道出兵，南郡公中山李惠等人督凉州各军从北道出兵，去攻打吐谷浑。

北魏崔浩被诛杀时，史官职位随之废除，到这时又恢复设置。

河西叛乱的胡人到长安自首认罪，北魏派遣使者去安抚他们。

秋季，七月，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甲戌日，开府仪同三司何尚之去世。

壬午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

北魏军队到达西平，吐谷浑王拾寅逃往南山据守。九月，北魏军队渡过黄河追击他，恰逢发生瘟疫，于是撤军返回，缴获各类牲畜二十多万头。

庚午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丁亥日，改封襄阳王子鸞为新安王。

十月，庚寅日，皇帝下诏命令沈庆之讨伐沿江的蛮族。

前庐陵内史周朗，议论政事切直，皇帝对他怀恨在心。指使有关部门上奏说周朗在母亲丧期行为不合礼制，将他押送宁州，在途中将他杀害。周朗出发时，侍中蔡兴宗正在值班，请求与周朗告别；因此被免职，以白衣身份领受职务。

十一月，北魏散骑侍郎卢度世等人前来聘问。

这一年，皇帝征召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担任侍中。颜师伯因为谄媚奸佞而受到皇帝亲近信任，群臣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他大量收受贿赂，家中积累千金。皇帝曾经和他玩樗蒲游戏，皇帝掷出雉，自认为必胜；颜师伯接着掷，掷出卢，皇帝脸色大变。颜师伯急忙收起骰子说：“差点就掷出卢了！”这一天，颜师伯一共输掉百万钱。

柔然攻打高昌，杀死沮渠安周，灭掉沮渠氏，立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自称王号从此开始。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五年（辛丑，公元四六一年）

春季，正月，戊午初一，举行朝贺。雪花落在太宰刘义恭的衣服上，有六瓣，刘义恭上奏认为这是祥瑞，皇帝很高兴。刘义恭因为皇帝猜忌残暴，害怕自己不能容身，常常言辞谦卑，神色恭顺，曲意恭敬侍奉；因此在皇帝在位期间，得以免于灾祸。

二月，辛卯日，北魏皇帝前往中山；丙午日，到达邺城，于是前往信都。

三月，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北魏皇帝征发并、肆两州百姓五千人修治河西的狩猎道路；辛巳日，返回平城。

夏季，四月，癸巳日，改封西阳王子尚为豫章王。

庚子日，皇帝下诏开始建造明堂，在丙、己方位建造大殿，规制如同太庙，只有十二间房屋有所不同。

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十七岁，司马新野人庾深之代行府中事务。刘休茂性情急躁，想要独自专断处理事务，庾深之及主帅常常禁止他，他心中常怀忿恨。左右侍从张伯超受宠，犯下许多罪恶，主帅屡次责备他。张伯超害怕，对刘休茂说：“主帅秘密罗列官员的过失，想要上奏皇帝，这样恐怕没有好结果。”刘休茂说：“该怎么办？”张伯超说：“只有杀死行事和主帅，起兵自卫。这里距离京城数千里，即使大事不成，也不失为在敌国中做王。”刘休茂听从了他。

丙午日夜间，刘休茂与张伯超等人率领夹毂队，在城中杀死典签杨庆，出金城，杀死庾深之及典签戴双；征集士兵，树立军旗，传送檄文，让佐吏上表任命自己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上黄钺。侍读博士荀诜劝谏，刘休茂杀了他。张伯专掌军政，生杀大权由他决定，刘休茂左右曹万期挺身而出砍杀刘休茂，没有成功而死。

刘休茂出城驻扎，咨议参军沈畅之等人率领众人关闭城门抵抗他。刘休茂骑马返回，不能进入。义成太守薛继考为刘休茂尽力攻城，攻克了城门，斩首沈畅之及同谋数十人。当天，参军尹玄庆又起兵攻打刘休茂，活捉了他，斩首，他的母亲、妻子都自杀，同党被处死。城中混乱，没有人统摄。中兵参军刘恭之，是刘秀之的弟弟，众人共同推举他代行府州事务。薛继考用兵胁迫刘恭之，让他写奏章，说“薛继考建立义举”，自己乘坐驿车返回京城；皇帝任命他为北中

译郎担任咨议参军，被赐予冠军侯的爵位；事情不久泄露，伏法被杀。任命玄庆为射声校尉。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就压制贬黜各位弟弟；平定广陵叛乱后，打算更加严厉地制定约束诸王的法规。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自己的儿子与光武帝的儿子相比拟，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陛下既然已经明正管叔、蔡叔的罪诛，希望推崇唐叔、卫康叔那样的信任与托付。”等到平定襄阳叛乱，太宰刘义恭探知皇上的旨意，又上表请求裁减压制诸王，不让他们担任边州长官，并且全部收缴兵器铠甲，禁止结交宾客；沈怀文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行，于是皇上作罢。

译皇上打猎游玩没有节制，曾经外出，夜里返回，命令打开城门。侍中谢庄留守京城，认为符节信物或许虚假，坚持不遵奉旨意，必须等到有墨笔手诏才开门。皇上后来在宴饮时，从容地说：“你想效仿郅君章吗？”谢庄回答说：“我听说帝王祭祀、打猎游玩，出入要有节制。现在陛下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担心那些不得志的人，胡乱伪造诏令。因此我伏地等待您的亲笔手诏，才敢开门。”

魏国大旱，下诏说：“州郡境内，神灵无论大小，都要打扫干净进行祈祷；等到丰收时，各自按照他们的等级进行祭祀。”于是那些被废弃的祭祀都恢复了旧制。

秋季，七月，戊寅日，魏主封他的弟弟小新成为济阳王，加授征东大将军，镇守平原；封天赐为汝阴王，加授征南大将军，镇守虎牢；封万寿为乐浪王，加授征北大将军，镇守和龙；封洛侯为广平王。

壬午日，魏主巡视山北；八月，丁丑日，回到平城。

戊子日，封皇子子仁为永嘉王，子真为始安王

九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沈庆之坚决辞让司空之职，柳元景坚决辞让开府仪同三司之职；皇帝下诏准许，但仍命令沈庆之在朝会时的位次排在司空之后，俸禄依照三司标准，柳元景排在从公之上。

沈庆之眼睛不识字，家里一向富有，产业累积上万金，童仆数以千计；再次献钱千万，谷物万斛。原先有四处宅第，又在娄湖有园舍；沈庆之一夜之间带着子孙及内外亲戚迁居到娄湖，将四处宅第献给官府。沈庆之蓄养许多歌妓妾侍，悠闲无事，尽情享乐，除了朝贺不出门；车马通常朴素，随从不过三五人，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

甲戌日，将南豫州的治所迁到湖口。丁丑日，任命浔阳王子房为南豫州刺史。

闰月，戊子日，皇太子妃何氏去世，谥号为献妃。

壬寅日，改封历阳王子顼为临海王。

冬季，十月，甲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刘延孙为尚书左仆射，右仆射出任雍州刺史。

乙卯日，任命新安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在后宫宠爱无人能比，子鸾受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凡是受到皇上眷顾的人，没有不进入子鸾府邸的。等到子鸾担任南徐州刺史，割让吴郡归属他管辖。

起初，巴陵王休若担任北徐州刺史，任命山阴令张岱为咨议参军，代理府、州、国事务。后来临海王子顼担任广州刺史，豫章王子尚担任扬州刺史，晋安王子勋担任南兗州刺史，张岱历任三府咨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将共同处理事务，事情办得妥当且情理不相违背。有人对张岱说：“主君既然年幼，执掌事务的部门众多，而您每次都能调和公私关系，怎么达到这种地步？”张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我执政端正公平，对待事物以礼相待，悔恨过失的事情，没有途径波及到我；明暗短长，不过是才能运用的多少罢了。”等到子鸾担任南徐州刺史，再次任命张岱为别驾、行事。张岱是张永的弟弟。

魏国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游明根是游雅的堂弟。

魏国广平王洛侯去世。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甲戌日，规定民户每年缴纳布匹四匹。

这一年，下诏士族与杂姓通婚者都补任将吏。士族多逃避徭役逃亡，于是制定严厉的法令，捕获即斩首，往往逃窜到湖山成为盗贼。沈怀文劝谏，不被听从。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六年（壬寅，公元四六二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魏国乐浪王万寿去世。

辛卯日，皇上初次在明堂祭祀五帝，大赦天下。

丁未日，在中堂策试秀才、孝廉。扬州秀才顾法对策说：“源头清澈则水流洁净，神圣则刑罚完备。亲身教化容易像风向一样影响上方，体现训导迅速像草随风倒伏。”皇上看了，厌恶他的直率，将策文扔在地上。

二月，乙卯日，恢复百官俸禄。

三月，庚寅日，封皇子子元为邵陵王。

起初，侍中沈怀文，多次因直言进谏违背圣意。沈怀文一向与颜竣、周朗交好，皇上对沈怀文说：“颜竣如果知道我要杀他，也应该不敢这样。”沈怀文沉默不语。侍中王彧，谈话间称赞颜竣、周朗的人才之美，沈怀文与他互相应答。颜师伯将此事报告皇上，皇上更加不高兴。皇上曾经外出射雉，风雨突然到来。沈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定一起劝谏。恰逢被召入射雉场，沈怀文说：“风雨如此，不是圣躬应该冒犯的。”王彧说：“沈怀文所启奏的，应该听从。”江智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皇上注视弩机变了脸色说：“你想效仿颜竣吗，为什么总是知道人事！”又说：“颜竣这小子，恨不能先抽他的脸！”每次皇上宴饮聚会，在座的人都令其喝醉，戏谑没有节制。沈怀文一向不饮酒，又不喜欢戏谑调笑，皇上认为他故意与众不同。谢庄曾经告诫沈怀文说：“你每次与人不同，怎么能长久！”沈怀文说：“我从小就是这样，难道能一朝改变！不是想要与众不同，是本性使然。”皇上于是将沈怀文外放为晋安王子勋的征虏长史，兼任广陵太守。

沈怀文到建康朝拜正旦，事情办完派遣返回，因为女儿生病请求延期，到现在还没有出发，被有关部门弹劾，免官，禁锢十年。

译沈怀文卖掉住宅，打算返回东方，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将他逮捕交给廷尉，丁未日，赐沈怀文自尽。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沈澹、沈渊、沈冲，一路痛哭着为父亲求情，见到的人都很同情他们。柳元景想要救沈怀文，对皇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处境悲惨，令人不忍目睹；希望陛下尽快定罪处决。”皇帝最终还是杀了沈怀文。

译夏季，四月，淑仪殷氏去世。追封为贵妃，谥号为宣。皇上悲痛哀悼不止，精神恍惚，政事多有荒废。

五月，壬寅日，太宰刘义恭解除兼任的司徒职务。

六月，辛酉日，东昌文穆公刘延孙去世。

庚午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北魏石楼胡贺略孙反叛，长安镇将陆真讨伐平定了叛乱。北魏皇帝命令陆真修筑长蛇镇。氐族豪强仇傉檀反叛，陆真讨伐平定了叛乱，最终修筑好城池后返回。

秋季，七月，壬寅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

乙未日，立皇子刘子云为晋陵王；当天去世，谥号为孝。

起初，东晋庾冰提议让僧人向帝王致敬，桓玄再次陈述这个提议，都没有实行。到了这时，皇上让有关官员上奏说：“儒家、法家分支派别，名家、墨家条理分明，至于尊崇亲人、敬畏上级，他们的宗旨没有差错。只有佛教作为教派，违背经典、提升传教，拘泥文字、遮蔽大道，只是在末世才盛行。佛陀以谦卑自我约束，以忠诚虔诚为道，哪有向四辈僧人屈膝却简化对双亲礼节，向高僧叩头却对帝王直身不拜的道理呢！臣等商议，认为僧人接见帝王，应当竭尽虔诚；礼敬的仪容，依照他们原本的习俗。”九月，戊寅日，制定僧人向帝王致敬的制度。等到废帝即位，又恢复旧制。

乙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左仆射，任命丹阳尹王僧朗为右仆射。王僧朗是王彧的父亲。

冬季，十月，壬申日，将宣贵妃安葬在龙山。开山凿路数十里，百姓受不了劳役，死亡的人很多；自从江南以来，丧葬的奢华，没有比这更甚的。又为她另外建立庙宇。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

辛巳日，加封尚书令柳元景为司空。壬寅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南徐州从事史范阳人祖冲之上书，认为何承天的《元嘉历》错误还很多，重新制定新历，认为：“旧法，冬至日的方位有固定处所，不到百年，就偏差二度；现在让冬至日的度数，每年略有差异，将来长期使用，不必频繁更改。另外，子是十二辰之首，方位在正北，虚是北方星宿的中点；现在的历法，上元日的度数，从虚宿一度开始。另外，日辰的称号，以甲子为先；现在的历法，上元岁在甲子。另外，何承天的方法，日、月、五星各自有上元；现在的方法，交会、迟疾都以岁首的上元为开始。”皇上让精通历法的人反驳他，不能使他屈服。恰逢皇上驾崩，没有施行。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七年（癸卯，公元四六三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朗为太常，任命卫将军颜师伯为尚书仆射。

皇上每当宴饮聚会，喜欢让群臣互相嘲笑揭短以为乐趣。吏部郎江智渊一向恬静雅致，逐渐不合皇上的心意。曾经让江智渊用王僧朗戏弄他的儿子王彧。江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该有这样的戏弄！”皇上生气地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互相爱惜。”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伏在席上流泪，从此恩宠大大衰退。又商议给殷贵妃的谥号为怀，皇上认为不够完美，非常怨恨。另一天，与群臣骑马到贵妃墓前，举起鞭子指着墓前的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容许有‘怀’字！”江智渊更加恐惧，最终因忧虑而死。

己丑日，任命尚书令柳元景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儀同三司。

二月，甲寅日，皇上南巡豫州、南兗州；丁卯日，在乌江校猎；壬戌日，大赦天下；甲子日，前往瓜步山；壬申日，返回建康。

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除非将军在战场上，都不得擅自杀人；那些罪行应判死刑的，都要先上报等待批复；违犯的人以杀人罪论处。”

五月，丙子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刺史、太守，调动百姓、兴发军队，都必须有手诏才能施行；只有边境外敌警报以及奸邪祸乱内部突发，变故仓促发生的，不遵循这个例子。”

戊辰日，任命左民尚书蔡兴宗、左卫将军袁粲担任吏部尚书。袁粲是袁淑的侄子。

皇上喜欢轻慢侮辱群臣，从太宰刘义恭以下，不免遭受污辱。常称呼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老伧（粗鄙之人），仆射刘秀之为老悭（吝啬之人），颜师伯为齴（牙齿不齐）；其余的矮、高、胖、瘦，都有绰号。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拜起不便，每当集会，多赐给他东西，想让他瞻望谢恩时跌倒，以此作为欢笑。又宠幸一个昆仑奴，让他用杖击打群臣，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不能幸免。只有畏惧蔡兴宗方正严肃，不敢轻慢侮辱。颜师伯对仪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免于亲昵戏弄，离人确实很远。”王耽之说：“蔡豫章过去在相府，也以方正严肃不轻慢。武帝宴饮私会的时候，不曾召见他。蔡尚书今天可以说能承担重任了。”

壬寅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六月，戊辰日，任命秦郡太守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刘德愿是刘怀慎的儿子。皇上安葬了殷贵妃，多次与群臣到她的墓前，对刘德愿说：“你哭贵妃，悲伤的人应当厚赏。”刘德愿应声痛哭，拍胸顿足，涕泪横流。皇上非常高兴，所以任用豫州刺史来奖赏他。皇上又命令医术人羊志哭贵妃，羊志也呜咽极其悲伤。另一天有人问羊志说：“你哪里得到这副急泪？”羊志说：“我

译（他）只是为死去的妾室哭罢了。”

皇上为人机警果断，学识渊博，文章华丽敏捷，阅览奏章时能同时看清七行，又擅长骑射，但奢侈欲望没有节制。自从晋室南渡以来，宫室刚刚兴建，朝廷举行朝会和宴饮的地方，只有东、西两堂而已。晋孝武帝末年，才开始建造清暑殿。宋朝建立后，没有增加或改建。皇上开始大规模修建宫室，土木建筑上覆盖着锦绣，对宠爱的妾室和幸臣，赏赐得使府库空虚。拆毁了高祖居住的阴室，在那处建起玉烛殿。皇上与群臣一起观看，床头有土墙，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蝇拂。侍中袁顗趁机极力称赞高祖节俭朴素的德行。皇上不回答，只说：“乡野之人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袁顗是袁淑的侄子。

译秋季，八月，乙丑日，立皇子子孟为淮南王，子产为临賀王。

丙寅日，北魏皇帝在河西打猎；九月，辛巳日，返回平城。

庚寅日，任命新安王子鸾兼任司徒。

丙申日，立皇子子嗣为东平王。

冬季，十月，癸亥日，任命东海王祎为司空。

己巳日，皇上到姑孰校阅军队并打猎。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游明根奉命出使往返三次，皇上因为他年长德高，对他礼遇有加。

十一月，癸巳日，皇上在梁山操练水军。

十二月，丙午日，皇上前往历阳。

甲寅日，大赦天下。

己未日，太宰义恭加任尚书令。

癸亥日，皇上返回建康。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八年（甲辰年，公元464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北魏皇帝立他的弟弟云为任城王。

戊子日，任命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领司徒。

夏季，闰五月，壬寅日，太宰义恭领太尉。

皇上晚年尤其贪恋财利，刺史、二千石官员卸任回来，必定限定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赌博的方式索取，一定要让他们倾家荡产才停止。整天酣饮，很少清醒的时候，常常靠着几案昏睡，有时外面有人奏事，就立刻严肃地整理仪容，不再有醉酒的样子。因此内外官员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懈怠。庚申日，皇上在玉烛殿去世。遗诏说：“太宰义恭解除尚书令职务，加任中书监；任命骠骑将军、南兗州刺史柳元景为尚书令，进入城内居住。事情无论大小，都要通报这两位公卿，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共同决断；如果有军事行动，全部委托给沈庆之；尚书省的事务，委托给仆射颜师伯；地方所管辖的事务，委托给领军将军王玄谟。”当天，太子即皇帝位，时年十六岁。大赦天下。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捧着印玺和绶带，太子接受时，傲慢懈怠，没有哀伤的表情。蔡兴宗出来后，告诉别人说：“从前鲁昭公没有哀伤，叔孙昭子知道他不能善终。国家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

甲子日，下诏再次任命太宰义恭录尚书事，柳元景加任开府仪同三司，领丹阳尹，解除南兗州刺史职务。

六月，丁亥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秋季，七月，己亥日，任命晋安王子勋为江州刺史。

柔然处罗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予成立，号称受罗部真可汗，改年号为永康。部真率领部众侵犯北魏；辛丑日，北魏北镇游军击败了他。

壬寅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高车五部聚集祭祀天神，人数多达数万。北魏皇帝亲自前往观看，高车人非常高兴。

丙午日，将孝武皇帝安葬在景宁陵，庙号世祖。

庚戌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乙卯日，废除南北两条驰道，以及孝建年间以来所更改的制度，恢复依循元嘉年间的旧制。尚书蔡兴宗在朝堂上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盛德之君，但终究以正道始终。三年不改变先帝的制度，是古代经典所推崇的。如今殡宫刚刚撤去，陵墓尚未远离，而各种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概删削，即使是禅让朝代，也不会这样。天下有识之士，将由此窥测人心。”

太宰义恭一向畏惧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受遗诏辅政，但这些人回避事务，于是听从颜师伯的意见。因此政权归于亲近习熟之人。戴法兴等人专断朝政，威德远近，诏书敕令都出自他们之手；尚书省事务无论大小，都取决于他们，义恭和颜师伯只是空守名义而已。

蔡兴宗自认为职掌选拔官员，每次上朝，总是为义恭陈述举荐贤能进士的意思，又规劝得失，广泛议论朝政。义恭性格怯懦，迎合顺从戴法兴，常担心违背旨意，听到蔡兴宗的话，就战栗恐惧无言以对，蔡兴宗每次奏报选拔官员的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就点定更换，几乎没有保留的。蔡兴宗在朝堂上对义恭、颜师伯说：“主上居丧，不亲理万机；而选举机密事务，多被删改，又不是公卿的笔迹，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子的意思！”多次与义恭等人争论选拔官员的事，反复辩论坚持。义恭、戴法兴都厌恶他。将蔡兴宗左迁为新昌太守；不久因为他的声望，又留他在建康。

丙辰日，追立何妃为献皇后。

乙丑日，新安王子鸾解除领司徒职务。戴法兴等人厌恶王玄谟刚强严厉，八月，丁卯日，任命王玄谟为南徐州刺史。

王太后病重，派人叫废帝。废帝说：“病人中间多鬼，怎么可以前往！”太后愤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己丑日，太后去世。

九月，辛丑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癸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录大夫。

乙卯日，将文穆皇后安葬在景宁陵。

冬季，十二月，壬辰日，将王畿各郡设为扬州，将原来的扬州设为东扬州。癸巳日，任命豫章王子尚为司徒、扬州刺史。

这一年，青州治所迁移到东阳。

宋的境内，共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县一千二百九十九，户九十四万多。

东方各郡连年干旱，饥荒，米一升值钱数百，建康也达到一百多钱，饿死的人十分之六七。

●卷第一百三十

【宋纪十二】 旃蒙

译大荒落，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乙巳年，公元四六五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初一，废帝改年号为永光，大赦天下。

译丙申日，北魏实行大赦。

二月，丁丑日，北魏皇帝前往楼烦宫。

自从孝建年间以来，民间盗铸滥造钱币，导致商业货物流通受阻。庚寅日，重新铸造二铢钱，钱币的形制变得更加细小。官方的钱币每次发行，民间就立刻模仿铸造，而且铸得更薄更小，没有边缘轮廓，也不打磨修整，被称为“耒子”。

三月，乙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夏季，五月，癸卯日，北魏高宗去世。起初，北魏世祖四处征战，国家颇为空虚损耗，加上内部动乱，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高宗继承皇位后，顺应时势变化，以镇静安抚局势，怀柔并团结内外，民心重新安定。甲辰日，太子拓跋弘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尊皇后为皇太后。

显祖当时年仅十二岁，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独揽大权，假传诏令在宫禁中杀害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張天度。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在代郡温泉治病，乙浑派司卫监穆多侯去召他。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篡夺君位的野心。如今皇帝驾崩，您德高望重，向来被奸臣忌惮，应当稍作停留观望局势；等朝廷安定后再入京，也不晚。”陆丽说：“哪有听闻君父丧事，却顾虑祸患而不前往奔丧的道理！”于是立刻快马加鞭赶赴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大多违法，陆丽多次与他争辩。戊申日，乙浑又杀害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己酉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劉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图谋诛杀乙浑，乙浑将他杀害。

壬子日，北魏任命淮南王拓跋他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凉州。

六月，北魏解除酒禁。

壬午日，加授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授颜师伯为丹阳尹。

秋季，七月，癸巳日，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地位位居诸王之上；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乙浑决断。

废帝自幼性格急躁暴戾。等到即位后，起初还忌惮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不敢肆意妄为。太后去世后，皇帝年纪渐长，想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压制他，对皇帝说：“陛下这样做，是想重蹈营阳王的覆辙吗！”皇帝渐渐心中不平。皇帝宠幸的宦官华愿儿，赏赐无数，戴法兴常常加以裁减，华愿儿因此怨恨他。皇帝派华愿儿在外面察听民间舆论，华愿儿对皇帝说：“路上的人都议论说‘宫中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陛下是假天子。’况且陛下深居宫中，不与外人接触，戴法兴与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为一体，往来门客常有数百人，内外士人百姓没有不敬畏服从的。戴法兴原是孝武帝的近臣，长期在宫中；现在他与别人结成一家，深深担心这坐席不再属于陛下。”皇帝于是下诏免去戴法兴的官职，遣返回乡，随即又将他流放到遥远的郡县。八月，辛酉日，赐戴法兴死，解除巢尚之的舍人职务。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奚显度，也深受世祖宠爱。他常常主管劳役，督促苛刻残暴，鞭打惨毒，人们都深受其苦。皇帝曾戏言说：“奚显度是百姓的祸患，应当除掉他。”左右侍从于是高声应诺，随即宣布旨意将他杀害。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阳尹顏师伯掌权日久，天下人才纷纷投奔他，他骄奢淫逸，为士大夫所痛恨。皇帝想要亲自处理朝政，庚午日，任命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除卫尉卿、丹阳尹的职务，任命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以分散他的权力。颜师伯开始感到恐惧。

起初，世祖多疑忌，王公大臣们小心翼翼，不敢随意互相交往。世祖去世后，太宰王义恭等人互相庆贺说：“今天终于免于横死祸害了！”刚过完世祖的丧期，王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人日夜纵情声色宴饮；皇帝内心不能平静。既然杀了戴法兴，各位大臣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各自不得安宁；于是柳元景、颜师伯密谋废黜皇帝，拥立王义恭，日夜聚集谋划，但犹豫不决。柳元景将密谋告知沈庆之；沈庆之与王义恭向来关系不亲密，而且颜师伯常常独断朝政，不让沈庆之参与谋划，对令史说：“沈公只是爪牙罢了，怎么能参与政事！”沈庆之怨恨他，于是揭发了此事。

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羽林军讨伐王义恭，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四个儿子。切断王义恭的肢体，撕裂肠胃，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称为“鬼目粽”。另外派遣使者假传诏令召见柳元景，派军队跟随。左右侍从奔告说“兵器异常”。柳元景知道祸事将至，入内辞别母亲，整理朝服乘车应召。他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身穿军装，率领左右壮士想要抗拒命令，柳元景苦苦制止他。刚走出巷子，军队大量到达。柳元景下车受刑，神色平静；并杀了他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以及各位侄子。在途中抓获颜师伯，将他杀害，并杀了他的六个儿子。又杀了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景和，文武官员晋升二等。派遣使者诛杀湘州刺史江夏世子刘伯禽。从此公卿以下，都被鞭打拖拽如同奴隶一样了。

起初，皇帝在东宫时，多有过失，世祖想废黜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觊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益进步的美德”，世祖才作罢；皇帝因此感激他。既然诛杀了各位公卿，想要引荐袁觊，让他掌管朝政，升任为吏部尚书，与尚书左丞徐爰都因诛杀王义恭等人的功劳，赐爵位为县子。

徐爰善于逢迎讨好，颇有涉猎书籍，自元

译嘉初年间，他入宫在皇帝身边侍奉，参与应对咨询；他既擅长迎合附和，又用典雅的文辞加以修饰，因此受到太祖的重用。大明年间，朝廷对他的托付倚重尤其深厚。当时殿省中的旧臣大多被诛杀或放逐，只有王爰善于逢迎，始终没有违逆；废帝对待他更加优厚，群臣无人能比。皇帝每次外出，常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乘一辆车，王爰也参与其中。

译山阴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嫁给了驸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公主尤其淫乱放纵，曾对皇帝说：“我与陛下，虽然性别不同，但都依托先帝的身体而生。陛下后宫有数以万计的妃嫔，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太不公平了。”皇帝于是为公主设置了左右面首三十人，进封爵位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等级与郡王相同。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公主向皇帝请求让他来侍奉自己，皇帝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天，遭受了种种逼迫，以死发誓，才得以脱身。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皇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皇帝进入太庙，指着高祖的画像说：“他是个大英雄，活捉了好几个天子。”指着太祖的画像说：“他也不坏，只是晚年不免被儿子砍了头。”指着世祖的画像说：“他是个大酒糟鼻。为什么不画成酒糟鼻？”立刻召来画工让他改画成酒糟鼻。

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雍州刺史，湘东王刘彧为南豫州刺史，都留在京城不派往任所。

甲戌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任尚书令。乙亥日，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征召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担任领军将军。

北魏将文成皇帝安葬在金陵，庙号高宗。

九月，癸巳日，皇帝前往湖熟，戊戌日，返回建康。

新安王刘子鸾在世祖时备受宠爱，皇帝嫉妒他。辛丑日，派遣使者赐死刘子鸾，又杀死了他的弟弟南海王刘子师以及他们的母亲和姐妹，发掘了殷贵妃的坟墓；又想发掘景宁陵，太史认为这对皇帝不利，才作罢。

起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撰写《诔文》说：“赞颂法度如同尧的门庭。”皇帝认为谢庄把殷贵妃比作钩弋夫人，想杀他。有人劝皇帝说：“死亡是人人相同的，一时的痛苦，不足以成为困扰。谢庄生长在富贵之家，现在把他关押在尚方，让他知道天下的苦难，然后再杀他，也不晚。”皇帝听从了。

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一向被世祖厌恶，民间常有谣言说刘昶将要谋反；这一年，谣言尤其严重。废帝常对左右说：“我即位以来，竟然不曾戒严，让人心中不安！”刘昶派典签蘧法生捧着奏表前往建康，请求入朝，皇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与太宰谋反，我正想讨伐他。现在知道请求回来，很好！”又多次责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为什么不启奏？”蘧法生害怕，逃回彭城；皇帝因此用兵。己酉日，下诏讨伐刘昶，内外戒严。皇帝亲自率兵渡江，命令沈庆之统领各军作为先锋。

蘧法生到达彭城，刘昶立即聚集兵力谋反；向统辖内的各郡发送檄文，都不接受命令，斩杀了刘昶的使者，将佐文武官员都怀有二心。刘昶知道事情不成，抛弃母亲和妻子，带着爱妾，夜里与几十名骑兵打开北门逃奔北魏。刘昶颇有学问，能写文章。北魏人看重他，让他娶公主为妻，任命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赐予爵位丹阳王。

吏部尚书袁觊，起初被皇帝宠信任用，不久失宠，待遇顿时衰败，让有关部门检举弹劾他的罪行，以白衣身份领职。袁觊害怕，用诡辩的话请求外放。甲寅日，任命袁觊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的刺史。袁觊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能去？”袁觊说：“白刃交加在前，救不了流矢。现在的出行，只希望活着逃出虎口罢了。况且天道遥远，何必都灵验！”

这时，临海王刘子顼担任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的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觊劝蔡兴宗说：“朝廷的形势，大家都能看见。在内的大臣，朝不保夕，舅舅现在外出担任陕西八州的行事，我在襄、沔，地势险要兵力强大，距离江陵咫尺之遥，水陆交通畅通。如果朝廷有事，可以共同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哪里比得上受制于凶狂之人、面临不可测度的祸患呢？现在有机会不出去，以后想再请求外出，难道还能得到吗！”蔡兴宗说：“我出身寒门平步青云，与主上关系疏远，不至于有祸患。宫省内外，人们自身难保，应当会有变故。如果内部的灾难难以平息，外部的祸患未必可以估量。你想在外保全自己，我想在中间免除祸患，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不也很好吗！”

袁觊于是狼狈上路，还担心被追拿，走到寻阳，高兴地说：“现在才免除了。”邓琬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理江州事务。袁觊与邓琬交往亲密超过常人，每当清闲时，必定整天整夜在一起。袁觊与邓琬出身地位本来不同，看见的人知道他们有异心了。不久又任命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戊午日，解除戒严。皇帝于是从白下渡江到瓜步。

沈庆之又上奏允许百姓私自铸造钱币，因此钱货混乱败坏。一千钱的长度不超过三寸，大小以此类推，称为“鹅眼钱”；比这更劣的，称为“綖环钱”；用线串起来，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场不再计算数量，十万钱不满一捧，一斗米一万钱，商货不通。

冬天，十月，丙寅日，皇帝返回建康。

皇帝的舅舅东阳太守王藻娶了世祖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公主嫉妒，向皇帝诬陷王藻。己卯日，王藻下狱而死。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冒犯了近臣，近臣诬陷他，皇帝派遣使者鞭打杀死孔灵符，并

译杀了他的两个儿子。

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瑀的儿子，娶了皇帝姑母新蔡长公主为妻。皇帝将公主纳入后宫，称她为谢贵嫔；谎称公主去世，杀害宫中的婢女，送给何迈等人办理殡葬，举行丧礼。庚辰日，任命谢贵嫔为夫人。加赐鸾辂龙旗，出行时前呼后拥，清道戒严。何迈向来豪侠，收养了许多死士。他谋划趁皇帝外出巡游时，废黜皇帝，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事情泄露，十一月壬辰日，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诛杀了何迈。

译起初，沈庆之揭发了颜师伯、柳世隆的阴谋，于是亲自亲近皇帝，多次直言规劝，皇帝渐渐不高兴。沈庆之害怕招致祸患，闭门谢客，不接待宾客。他曾派左右随从范羡到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让范羡对沈庆之说：“您闭门不见客人，是为了避开那些纷纷请托的人罢了。像我蔡兴宗，并没有求您什么，为什么拒绝见我！”沈庆之便让范羡邀请蔡兴宗。

蔡兴宗去见沈庆之，趁机劝他说：“皇上近来所做的，违背人伦道德殆尽；指望他遵循道德、改正行为，已无可复望。现在所忌惮的，只有您一人；百姓仰望依赖的，也只在您一人身上。您威名素来显赫，天下信服。如今满朝惶惶不安，人人怀着危惧恐惧。一旦您发号施令，谁不响应！如果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岂知早晚祸患将至，天下的重责将有所归！我蒙受皇上的特殊恩眷，所以敢直言，希望您详细思考对策。”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今日忧患危迫，不再能自保，但尽忠报国，始终如一，应当听凭天命罢了。加上我年老退居私门，兵力匮乏，即使想做，事情也难以成功。”蔡兴宗说：“当今怀着谋略、思欲奋起的人，并非想邀功求取富贵，正是想摆脱朝夕之间的死亡！殿中的将帅，只听从外面的消息，如果有一人带头，顷刻间局势就可安定。况且您统领军队历经几朝，旧日的部曲，遍布宫禁，受您恩惠的人很多，沈修之类都是您的家臣子弟，何必担心他们不从！而且您的门徒、义士，都是三吴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现在入东讨伐贼寇，拥有大量铠甲兵器，在青溪尚未出发。您夺取他的兵器来配备您的麾下，让陆攸之率领作为先锋，我在尚书省，自然应当率领百官依照前代旧例，重新选拔贤明之人来辅佐社稷，天下大事立刻就能安定。另外，朝廷的各种举措，民间传言您都参与了。您现在如果不决断，会有先于您起事的人，您也不免遭受附从的祸患。听说皇上屡次驾临您的府第，酣饮醉留；又听说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内室；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沈庆之说：“感激您的至诚之言。然而这是大事，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事到临头，我自然应当怀抱忠义而死。”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的侄子，将要去镇守，率领部曲出屯白下，也劝沈庆之说：“皇上如此狂暴，祸乱不久就会发生，而我们一门受其宠信任用，万物都认为我们与他同心。况且那人爱憎无常，猜忌残忍特别严重，不测之祸，进退都难以避免。现在凭借这股众力，图谋他易如反掌。机会难得，不可错过。”再三劝说，以至于流泪，沈庆之最终不听从。沈文秀于是出发。

等到皇帝诛杀何迈，估计沈庆之必定会入宫劝谏，先关闭青溪各桥以断绝他的去路。沈庆之听说后，果然前往，不能前进而返回。皇帝于是派沈庆之的堂兄之子、直阁将军沈攸之赐给沈庆之毒药。沈庆之不肯喝，沈攸之用被子蒙住头杀了他，当时享年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想逃亡，害怕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于是喝下沈庆之的毒药而死。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沈文季挥刀骑马离去，追赶的人不敢逼近，于是得以幸免。皇帝谎称沈庆之病故，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葬礼非常隆重。

领军将军王玄谟多次流泪劝谏皇帝刑罚杀戮过度，皇帝大怒。王玄谟是宿将，有威名，路上谣言说王玄谟已被诛杀。蔡兴宗曾担任东阳太守，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王玄谟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将军确实应当担忧恐惧。”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近来几乎不再进食，夜里也不睡觉，常说收捕自己的人就在门口，不能保全片刻。”蔡兴宗说：“领军将军担忧恐惧，应当制定方略，怎么能坐等祸患到来！”于是派包法荣劝王玄谟起事。王玄谟派包法荣谢辞说：“这也并非容易可行，希望不要泄露您的话。”

右卫将军刘道隆，被皇帝宠信任用，专门掌管禁军。蔡兴宗曾与他一起跟随皇帝夜间外出，刘道隆经过蔡兴宗的车后，蔡兴宗说：“刘君！近来想找一个空闲发泄一下。”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掐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

壬寅日，立皇后路氏，是太皇太后弟弟路道庆的女儿。

皇帝畏惧猜忌各位叔父，担心他们在外面成为祸患，都把他们聚集在建康，拘禁在殿内，殴打捶打、凌辱拖拽，没有人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都肥壮，皇帝制作竹笼，装进去称量，因为刘彧尤其肥胖，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祐为“贼王”。因为三位王年长，尤其厌恶他们，常常记录在案随身携带，不离左右。东海王刘祎性情平庸低劣，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尚小，所以都能从容。曾经用木槽盛饭，混杂食物搅拌，挖地为坑，装满泥水，剥光刘彧的衣服放入坑中，让他用嘴靠近槽进食，以此取乐。前后想杀三位王达十几次；刘休仁多智谋，每次用谈笑谄媚取悦他，所以得以拖延。

少府刘曚的妾怀孕临产，皇帝迎接进入后宫，等她生男孩，想立为太子。刘彧曾经违逆圣旨，皇帝剥光他的衣服，捆绑他的手脚，用木杖贯穿，派人提去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

译！”休仁笑着说：“猪还不该死。”皇帝问他原因，休仁说：“等皇太子出生，杀猪取它的肝肺。”皇帝的怒气这才消解，说：“暂且交给廷尉处理。”过了一夜，就释放了他。丁未日，曚的妾室生了儿子，取名为皇子，为此颁布大赦令，赐予担任父亲角色的人爵位晋升一级。

译皇帝又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中的排行都是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是第三，所以厌恶他，借着何迈的计谋，让左右侍从朱景云送毒药赐死刘子勋。朱景云到了湓口，停留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中褚灵嗣听说后，骑马跑去告诉长史邓琬，哭着请求计策。邓琬说：“我本是南方寒门士人，蒙受先帝特殊恩遇，把爱子托付给我，怎么能吝惜家族百口性命，一定应当以死报效。幼主昏庸暴虐，国家危在旦夕，虽然说是天子，对待他就像对待独夫一样。现在就率领文武官员，直接前往京城，与各位公卿大臣一起，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罢了。”戊申日，邓琬假借刘子勋的命令，命令所属部队戒严。刘子勋穿着军装出来在厅堂听政，召集僚属佐吏，让潘欣之口头传达旨意晓谕他们。在座的人还没有回答，录事参军陶亮首先请求效死做先锋，众人都奉行旨意。于是任命陶亮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总领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领制造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沈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都担任将帅。起初，皇帝派荆州录事参军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到湓口，邓琬假借刘子勋的命令，解除他的枷锁，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他，任命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张悦两人共同掌管内外事务，派遣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人切断大雷，禁止商旅往来以及公私使命通行。派遣使者上报各郡成年男子，收缴兵器器械；十天之内，得到甲士五千人，出来驻扎在大雷，在两岸修筑营垒。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与陶亮共同统领前军，向远近各地发送檄文。

戊午日，皇帝召集各位妃子、公主排列在面前，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服从；皇帝发怒，杀死了江妃的三个儿子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鞭打江妃一百下。

在此之前，民间有谣言说湘中地区将出天子，皇帝打算南巡荆州、湘州以压制这种谣言。第二天早晨，打算先诛杀湘东王刘彧，然后出发。

起初，皇帝既然杀了各位王公，担心群臣谋害自己，因为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刘攸之等人有勇力，引为心腹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满他们的家。宗越等人长久在殿省任职，众人畏惧信服，都为皇帝尽力；皇帝倚仗他们，更加无所顾忌，恣意做不道之事，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左右宿卫的将士都有异心，但畏惧宗越等人，不敢发动。当时三位王公长期被幽禁，不知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会稽人阮佃夫、内监吴兴人王道隆、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与直阁将军柳光世，以及皇帝左右侍从琅邪人淳于文祖等阴谋弑杀皇帝。皇帝因为立后的缘故，假借给各位王公阉人。刘彧的左右侍从钱蓝生也在宫中，刘彧秘密派他探听皇帝的动静。

在此之前，皇帝在华林园竹林堂游玩，让宫人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人不听从命令，被斩首。夜里，梦见在竹林堂，有女子骂道：“皇帝悖逆暴虐不道，明年活不到庄稼成熟的时候！”皇帝在宫中找到一个与梦中相似的人斩首。又梦见被杀的人骂道：“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有鬼。这天傍晚，皇帝出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会稽公主都跟随，湘东王刘彧独自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更加忧虑恐惧。

皇帝一向厌恶主衣吴兴人寿寂之，见到他就咬牙切齿，阮佃夫把阴谋告诉寿寂之以及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细铠主南彭城人姜产之、细铠将晋陵人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寿寂之等人听说后，都响应。朱幼预先约定约束内外，让钱蓝生秘密报告刘休仁、刘休祐。当时皇帝打算南巡，心腹宗越等人都听任出外整理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防守华林阁。柳光世与樊僧整是同乡，于是秘密邀请他；樊僧整立即接受命令。总共同谋十多人。阮佃夫担心力量少不能成功，还想招集人马，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多了或许会泄露，不必烦劳多人。”那天晚上，皇帝全部屏退侍卫，与群巫及彩女几百人在竹林堂射鬼。事情完毕，将要奏乐，寿寂之抽刀上前进入，姜产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等都跟在他们后面。刘休仁听到脚步声很快，对刘休祐说：“事情发作了！”相跟着奔向景阳山。皇帝看见寿寂之到来，拉弓射他，没有射中。彩女都四散逃跑。皇帝也逃跑，大声呼喊“寂寂”三次。寿寂之追赶并弑杀了他；宣布命令给宿卫说：“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命令，铲除征主，现在已经平定。”殿省惊慌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休仁到秘书省见湘东王，立即称臣，引他升西堂，登上御座，召见各位大臣。当时事情发生仓促，湘东王掉了鞋子，赤脚走到西堂，还戴着乌帽。坐定后，刘休仁叫主衣用白帽替换。命令准备仪仗，虽然还没有即位，凡是事情都称令书施行。宣布太皇太后令，列举废帝的罪恶，命令湘东王继承皇位。当时，宗越等人才进入，湘东王安抚接待非常优厚。废帝的弟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悖逆有哥哥的风范，己未日，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刘子尚及会稽公主死。建安王刘休仁等人才得以出居外舍。释放谢庄的囚禁。废帝的尸体还横陈在太医阁口。蔡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彧说：“这个人虽然凶恶悖逆，但终究是天下之主，

译应当让丧礼大致完备；如果仅仅像这样，天下人必将趁机作乱。”于是将他安葬在秣陵县南。

译起初，湘东王的母亲沈婕妤早逝，由路太后抚养他。湘东王侍奉太后非常恭谨，太后也非常疼爱他。湘东王弑杀废帝后，为了安慰太后的心，下令任命太后的侄子刘休之为黄门侍郎，刘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时，寿寂之等十四人都被封为县侯或县子。

十二月，庚申日初一，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晋升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癸亥日，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

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丙寅日，湘东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更改年号。那些废帝时期昏庸制定的制度和不恰当的封赏，全部予以削除。

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刘道隆亲近废帝，曾经对建安太妃无礼；到了这时，建安王刘休仁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明帝于是赐死刘道隆。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受到皇帝的抚慰接纳，但内心不安；皇帝也不愿意让他们留在京城中枢，便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遭受暴虐朝政的苦难，勤劳日久，应当得到可以自养的地方；兵马众多的郡县，任凭你们选择。”宗越等人向来已经自我猜疑，听到这话，都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于是谋划作乱；并将此事告知沈攸之，沈攸之向皇帝报告。皇帝逮捕宗越等人，下狱处死。沈攸之再次入宫担任直阁将军。

辛未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

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王彧，为了避皇帝的名讳，以字行世。

乙亥日，追尊沈太妃为宣太后，陵墓称为崇宁陵。

起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入朝，任命长史、南梁郡太守陈郡人殷琰代理府州事务。等到刘休祐改任荆州刺史，就任命殷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洲刺史。

有关部门奏请路太后应当恢复原来的称号，移居外宫；皇帝不允许。戊寅日，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住在崇宪宫，供奉礼仪，与往日没有不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景文的妹妹。

废除二铢钱，禁止鹅眼钱、綖环钱流通，其余的钱币都通用。

江州的佐吏得到皇帝下达的命令文书，都很高兴，一起前往拜见邓琬，说：“暴乱已经铲除，殿下又开设黄阁，实在是公私的大庆事。”邓琬认为晋安王刘子勋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又因为寻阳起兵与世祖（刘裕）的情况相同，认为事情必定成功，拿起命令文书扔在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启端门，开设黄阁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事罢了！”众人都惊骇愕然。邓琬又与陶亮等人修缮兵器铠甲，向四方征兵。

袁顗到达襄阳后，立即与咨议参军刘胡修缮兵器，选拔集结士兵，诈称奉太皇太后命令，让他们起兵，随即建立军旗，发出檄文，上表劝刘子勋即皇帝位。

辛巳日，改任山阳王刘休祐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留在原任。

在此之前，废帝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担任道路行事，到达鹊头时，听说寻阳起兵，不敢前进。邓琬派遣数百人劫持迎接他们，让刘子勋在桑尾建立军旗，传檄建康，声称：“我立志遵循前代典章，罢黜昏庸，提拔贤明。”又说皇帝“残害明茂，篡夺天宝，扰乱我的宗庙次序，减少我的兄弟。我们这些同气连枝的孤弱子弟，还有十三人，圣灵有什么罪过，却要断绝祭祀？”

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缓接到刘子勋的第一道檄文，想要攻打废帝；听说废帝已经死，就卸下铠甲，撤去标志。不久听说江州、雍州还在整备军队，郢州府行事苟卞非常害怕，立即派遣咨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率领军队急速南下，并运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迎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会稽的将佐奉迎太守寻阳王刘子房，都起兵响应刘子勋。

●卷第一百三十一

【宋纪十三】 柔兆敦牂，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 泰始二年（丙午，公元四六六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初一，北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安。

癸巳日，征召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为抚军将军，任命巴陵王刘休若代替他。

甲午日，朝廷内外戒备森严。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车骑将军、州刺史王玄谟作为副手。刘休仁驻军南州，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领军队驻扎在虎槛。当时王玄谟尚未出发，前锋共有十军，接连不断地到达。每夜各军设立不同的姓号，互不统属。沈攸之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各军姓号不同，如果有耕夫、渔父在夜间互相呵斥，就会引起惊骇混乱，这是导致失败的做法。请统一使用一军的号。”众人都听从了他。

邓琬宣扬符瑞，诈称接受路太后的玺书，率领将佐向晋安王刘子勋进献尊号。乙未日，刘子勋在寻阳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都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长，袁顗加封尚书左仆射；其余将佐及诸州郡，授官进爵各有等级差别。

丙申日，任命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申令孙，是申坦之

译子也。在义阳设置司州，任命义阳内史庞孟虬担任司州刺史。

译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响应寻阳。皇上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调军队，沈文秀派遣他的将领平原人刘弥之等人率兵奔赴建康。恰逢薛安都派使者邀请沈文秀，沈文秀便命令刘弥之等人转而响应薛安都。济阴太守申阐占据睢陵响应建康，薛安都派遣他的侄子直阁将军薛索儿、太原太守清河人傅灵越等人攻打申阐。申阐是申令孙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镇守下邳，刘弥之到达下邳后，又率领所部响应建康，袭击裴祖隆。裴祖隆兵败，与征北参军垣崇祖逃奔彭城。垣崇祖是垣护之的侄子。刘弥之的同族人北海太守刘怀恭、侄子刘善明都起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听说后，放弃睢陵，率兵攻打刘弥之。刘弥之战败，逃往北海据守。申令孙进占淮阳，向薛索儿请降。庞孟虬也不接受朝廷命令，起兵响应寻阳。

皇上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务的孔觊担任太子詹事，任命平西司马庾业代替他；又派遣都水使者孔璪进入东方慰劳将士。孔璪劝说孔觊说：“建康兵力虚弱，不如占据五郡来响应袁粲、邓琬。”孔觊于是发兵，发出檄文拥戴寻阳。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曇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標都占据郡城响应他。皇上又任命庾业代替刘延熙担任义兴太守，庾业到达长塘湖，就与刘延熙联合。

益州刺史萧惠开，听说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召集将领和属官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嫡孙；晋安王，是世祖的庶孙；他们对于继承皇位，都没有不可之处。只是刘景和虽然昏庸，本来是世祖的继承人；他不适合承担社稷重任，但比他更合适的人还有很多。我蒙受世祖的恩宠，应当推举拥戴九江王。”于是派遣巴郡太守费欣寿率领五千人向东进发。于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曇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序天祚都依附于刘子勋。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

这一年，各地的贡赋统计都送往寻阳，朝廷所保全的，只有丹阳、淮南等几个郡，这些郡中的各县有的也响应刘子勋。东方的军队已经到达永世，皇宫和朝廷危惧不安。皇上召集群臣谋划成败。蔡兴宗说：“现在天下共同叛乱，人们都有异心。应当用镇静来安抚，以至诚待人。叛乱者的亲戚遍布在宫省之中，如果用法律制裁他们，那么士气崩溃就会立刻到来，应当阐明罪责不相牵连的道理。人心安定之后，人们有了战斗的决心，六军精锐勇猛，武器铠甲锋利，用来对付未经训练的叛军，其形势相差万倍。希望陛下不要担忧。”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建武司马刘顺劝说豫州刺史殷琰响应寻阳，殷琰因为家在建康，没有答应。右卫将军柳光世从宫内出逃奔往彭城，经过寿阳，说建康必定守不住。殷琰相信了他，而且殷琰向来没有自己的部曲，被土豪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人控制，不得已而听从他们。殷琰任命杜叔宝为长史，内外军事，都由杜叔宝专断。皇上对蔡兴宗说：“各处还没有平定，殷琰又再次同逆贼一样；近日人心如何？事情能成功吗？”蔡兴宗说：“逆与顺，臣无法分辨。现在商旅断绝，米粮非常丰足廉价，四方云集，而人心反而安定。以此推测，清除平定叛乱是可以肯定的。只是臣所担忧的，更在事后，就像羊祜所说：‘平定之后，才应当劳烦圣上思虑。’”皇上说：“确实如你所说。”皇上知道殷琰依附寻阳不是本意，于是更加厚待他的家人来招抚他。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响应建康。袁顗诱骗周矜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捉住周矜，杀了他，让常珍奇代替担任太守。

皇上派冗从仆射垣荣祖返回徐州劝说薛安都，薛安都说：“现在京城没有百里之地，不论攻围取胜，自然可以拍手笑死；况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为，足以招致余殃，现在虽然天下雷同响应，正是加速死亡，没有什么作为。”薛安都不听从，于是留下垣荣祖让他担任将领。垣荣祖是垣崇祖的堂兄。

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法参军颍川人葛僧韶，请求殷孝祖入朝，皇上派他前往。当时薛索儿屯兵占据渡口要道，葛僧韶从小路行走得以到达，劝说殷孝祖说：“刘景和凶狠狂妄，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朝野危险到了极点，性命只在顷刻之间。主上削平山岳剪除暴乱，再造天地，国家动乱朝廷危殆，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而群迷互相煽动，凭空构陷，贪图利益幼弱，竞相怀抱希望。假如天道助逆，群凶得逞，那么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权柄不统一，兵难互相兴起，哪里有容身之地！舅舅年轻时有立功的志向，如果能控制济阴主勇，回来奉事朝廷，不仅匡扶君主平息动乱，还可以垂名竹帛。”殷孝祖详细询问朝廷消息，葛僧韶随机应答解释，并陈述兵甲精强，主上想要委任他担任前锋的任务。殷孝祖当天把妻儿托付给瑕丘，率领文武二千人，跟随葛僧韶返回建康。当时四方都依附寻阳，朝廷只保全丹阳一个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又叛变，义兴的军队快要到达延陵，内外忧虑危急，都想逃散。殷孝祖忽然到来，众力不少，都是伧楚壮士，人心大为安定。甲辰日，晋升殷孝祖为抚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派遣他前往虎槛，赏赐非常丰厚。

起初，皇上派遣东平人毕众敬到兖州招募人员，到达彭城，薛安都用利害关系劝说

译矫称皇上的命令，让众敬代理兖州事务，众敬听从了。殷孝祖派遣司马刘文石驻守瑕丘，众敬率兵进击，将其杀死。安都向来与殷孝祖有仇隙，便让众敬杀死了殷孝祖的众子。兖州境内都归附了他，只有东平太守申纂占据无盐，不肯顺从。申纂是申钟的曾孙。

译丙午日，皇上亲自统领军队，驻扎在中堂。辛亥日，任命山阳王休祐为豫州刺史，督领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勔、宁朔将军广陵人吕安国等各路军队向西讨伐殷琰。巴陵王休若督领建威将军吴兴人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就等各路军队向东讨伐孔凯。当时将士大多是东方人，他们的父兄子弟都已经依附了孔凯。皇上借此机会送别军队，普遍宣告说：“朕正致力于施行德政、简化刑罚，使父子兄弟的罪责互不相及，协助顺从者或同逆者，一律以所跟随的对象作为判断标准。你们应当深深理解朕的这番心意，不要为亲戚亲属而担忧。”众人因此非常高兴。凡是叛乱者的亲党在建康的，都让他们像原来一样担任官职。

壬子日，路太后去世。

孔觊派遣他的孙子昙瓘等人在晋陵九里驻扎军队，部署陈设非常强大。沈怀明到达奔牛，所率领的兵力单薄弱小，于是修筑营垒自我巩固。张永到达曲阿，不知道沈怀明的安危；百姓惊恐骚乱，张永退回到延陵，投奔巴陵王休若，各位将领都劝休若退保破冈。那天，天气极冷，风雪非常猛烈，堤坝决口毁坏，众人没有坚守的决心。休若宣告命令说：“敢有说退兵的人斩首！”众人稍微安定下来，于是修筑营垒休整军队。不久收到沈怀明的书信，得知贼军确定没有进军，军主刘亮又到来，兵力转而强盛，人心这才安定。刘亮，是刘怀慎的堂孙。

殿中御史吴喜因为担任主书侍奉世祖，逐渐升迁到河东太守。到了这时，他请求得到精兵三百人，在东面效死力。皇上授予吴喜建武将军的假节，挑选羽林勇士配备给他。议论的人认为：“吴喜是掌管文书的小吏，不曾做过将领，不可以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过去跟随沈庆之，多次经历军旅，性情既勇敢决断，又熟悉战阵；如果能够任用他，必定会有成绩。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不能辨别人才罢了。”于是派遣他。吴喜先前多次奉命出使东吴，性情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百姓听说吴喜从河东而来，都望风投降散去，所以吴喜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

永世郡人徐崇之攻打孔景宣，斩杀了他，吴喜临时任命徐崇之代理县事。吴喜到达国山，遇到东军，进击，大败敌军。从国山进军驻扎在吴城，刘延熙派遣他的将领杨玄等人抵抗作战。吴喜兵力非常薄弱，杨玄等人众势强盛。吴喜奋力攻击，斩杀杨玄，进逼义兴。刘延熙用栅栏截断长桥，保卫郡城自我防守，吴喜修筑营垒与他相持。

庾业在长塘湖口两岸修筑城池，有士兵七千人，与刘延熙遥相呼应。沈怀明、张永与晋陵军队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外监硃幼举推荐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任农夫骁勇果敢有胆略，皇上拨给四百人配备给他，让他协助东征。任农夫从延陵出发经过长塘，任农夫驰马前往攻打，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庾业放弃城池逃往义兴。任农夫收缴他的船只兵器，进向义兴，协助吴喜。二月，己未初一，吴喜渡水攻打郡城，分兵攻击各个营垒，登高指挥，好像命令四面同时进军一样。义兴人大为恐惧，各个营垒都溃散。刘延熙投水而死，于是攻克义兴。

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浑独揽朝政大权，诛杀很多人。安远将军贾秀掌管吏曹事务，乙浑屡次对贾秀说，为他妻子请求封为公主，贾秀说：“公主难道是平民百姓所应该称呼的！贾秀宁愿今天死去，也不能被后世嘲笑！”乙浑愤怒，骂道：“老奴才，吝啬！”恰逢侍中拓跋丕告发乙浑谋反，庚申日，冯太后逮捕乙浑，诛杀了他。贾秀，是贾彝的儿子；拓跋丕，是烈帝的玄孙。太后临朝称制，延请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渔阳人高闾以及贾秀共同参与重大政务。

沈怀明、张永、萧道成等在九里西部驻扎，与东军相持。东军听说义兴战败，都震惊恐惧。皇上派遣积射将军济阳人江方兴、御史王道隆到晋陵视察东军形势。孔凯的将领孙昙扞、程扞宗等人排列五座城池，互相连接。程扞宗的城池还没有坚固，王道隆与各位将领商量说：“程扞宗的城池既然还没有建立稳固，可以借此下手，对上符合圣旨，对下成就众人的士气。”辛酉日，王道隆率领所部紧急攻打，攻克城池，斩下程扞宗的头。张永等人趁着胜利进击孙昙扞等人，壬戌日，孙昙扞等军队战败，与袁村一起放弃城池逃跑，于是攻克晋陵。

吴喜军队到达义乡。孔璪驻扎在吴兴南亭，太守王昙生到孔璪那里商议事务；听说朝廷军队已经逼近，孔璪大为恐惧，从床上掉下来，说：“悬赏所追捕的，只有我而已；现在如果不立刻逃跑，将被别人擒获！”于是与王昙生逃往钱唐。吴喜进入吴兴，任农夫领兵向吴郡进发，顾琛放弃郡城逃往会稽。皇上因为四个郡已经平定，于是留下吴喜让他统领沈怀明等各位将领向东攻击会稽，召回张永等向北攻击彭城，江方兴等向南攻击寻阳。

任命吏部尚书蔡兴宗为左仆射，侍中褚淵为吏部尚书。

丁卯日，吴喜到达钱唐，孔璪、王昙生逃往浙东。吴喜派遣强弩将军任农夫等领兵向黄山浦进发；东军占据岸边结寨，任农夫等击破他们。吴喜从柳浦渡河，夺取西陵，击斩庚业。会稽人大为恐惧，将士大多逃亡，孔凯不能控制。戊寅日，上虞县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孔凯逃往嵴山；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存府库等待吴喜。己卯日，王晏进入城中，杀死张绥，在别署抓获寻阳王子房。放纵士兵大肆抢劫，府库都空了；抓获孔璪，杀死了他。庚辰日，嵴山百姓捆绑孔凯送给王晏，王晏对他说：

译这件事是孔璪做的，与你无关，你可以作为首恶来推辞，我会替你向上申诉。”凯说：“江东的处置，没有一件不是从我这里发出的；推卸罪责以求活命，正是你们这类人的想法罢了。”晏于是杀了他。顾琛、王昙生、袁标等人到吴喜那里认罪，吴喜都赦免了他们。东军的主将共七十六人，在陈地斩首十七人，其余的都予以宽恕。

译薛索儿攻打申阐，很久没有攻下；便派申令孙进入睢陵劝说申阐，申阐出城投降，薛索儿把申阐和申令孙都杀了。

山阳王休祐在历阳，辅国将军刘�进军小岘。殷琰所任命的南汝阴太守裴季之带着合肥来投降。

邓琬本性鄙陋昏庸、贪婪吝啬，既然掌握了大权，父子俩就卖官鬻爵，让婢女仆人在市场上贩卖；纵情歌唱、赌博，日夜不停；非常自命不凡，宾客来到门前，经过十天也见不到他；内部事务全都委托给褚灵嗣等三人，一群小人横行恣意，争相作威作福。于是士人和百姓都对他怨恨，朝廷内外人心离散。

邓琬派遣孙冲率领龙骧将军薛常宝、陈绍宗、焦度的军队一万人为前锋，占据赭圻。孙冲在路上给晋安王子勋写信说：“船只已经准备好，器械也很整齐，三军士气高涨，人人争着效命；就想顺着水流扬帆，直接攻取建康。希望您迅速派遣陶亮率领大军加速行进来接应，分别占据新亭、南州，那么一举就能平定。”子勋加授孙冲左卫将军；任命陶亮为右卫将军，统领郢、荆、湘、梁、雍五州的军队共两万人，同时一起南下。陶亮本来没有才干谋略，听说建安王休仁亲自北上，殷孝祖又到了，不敢前进，把军队驻扎在鹊洲。

殷孝祖倚仗自己的忠诚节操，凌驾于各位将领之上，台军中有父子兄弟在南方的，殷孝祖都想追究治罪。因此人心背离，没有人乐意被他驱使。宁朔将军沈攸之，对内安抚将士，对外协调各位统帅，大家都依赖他。殷孝祖每次作战，常常带着鼓和伞盖跟随自己，军中的人互相说：“殷统军可以说是个死将了！现在与贼军交锋，却用仪仗来标榜自己，如果有十个善于射箭的人一起射他，想不死，能做到吗？”三月，庚寅日，各路军队水陆并进，攻打赭圻；陶亮等人率兵救援，殷孝祖在阵前被流箭射中，死了。军主范潜率领五百人向陶亮投降。人心震惊害怕，都认为沈攸之应该代替殷孝祖担任统帅。

当时建安王休仁驻扎在虎槛，派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襄阳人刘灵遗各率领三千人赶赴赭圻。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然死了，陶亮等人有乘胜追击的心思，明天如果不继续进攻，就向敌人显示了软弱。江方兴职位与自己相当，一定不会屈居自己之下；军政不统一，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于是率领各位军主到江方兴那里说：“现在四方都反叛，国家所保全的，没有超过百里的土地。只有殷孝祖被朝廷所信赖，兵器刚交锋，就抬着尸体回来了，文武官员丧气，朝廷内外人心危惧。事情能否成功，只在于明天这一战；如果这一战不胜利，那么大事就完了。明天的事，有的人认为我应该统领，我自知懦弱浅薄，才干谋略不如你。现在我就推举你为统帅，只是应当一起尽力罢了。”江方兴非常高兴，答应了他。沈攸之出来后，各位军主都埋怨他，沈攸之说：“我本来是为了拯救国家、保全家族，哪里计较这职位的升降！况且我能屈居他下，他一定不能屈居我下。共同渡过艰难，怎么可以自设同异呢！”孙冲对陶亮说：“殷孝祖是勇猛善战的将领，一战就死了，天下大事已定，不需要再战，就应当直接攻取京都。”陶亮不听从。

辛卯日，江方兴率领各路军队前进作战，建安王休仁又派遣军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顿生、济地人京兆段佛荣等三万人前往会战，从寅时到午时，大败敌军，追击逃兵到姥山才返回。杜幼文，是杜骥的儿子。

孙冲在湖、白口修筑两座城，军主竟陵人张兴世攻打并夺取了它们。

壬辰日，下诏任命沈攸之为辅国将军、假节，代替殷孝祖督领前锋诸军事。

陶亮听说湖、白二城失守，非常害怕，急忙召孙冲回到鹊尾，留下薛常宝等人守卫赭圻；先前在姥山及各山冈分别设立的营寨，也全部解散撤回，共同保卫浓湖。

当时大规模兴兵，国家用度不足，招募百姓捐献钱粮的，赐予荒县、荒郡的爵位，或者授予五品到三品的散官，等级不同。

军中粮食短缺，建安王休仁安抚将士，平均分配丰俭，慰问死者、探问伤者，亲身关怀体恤；所以十万军队，没有人心离散。

邓琬派遣他的豫州刺史刘胡率领军队三万、铁骑二千，向东驻扎在鹊尾，加上原来的军队共十余万。刘胡，是老将，勇猛健壮且多权谋策略，屡次有战功，将士都畏惧他。司徒中兵参军冠军将军蔡那，子弟在襄阳，刘胡每次作战，就把他们悬挂在城外；蔡那进战不顾。吴喜平定三吴后，率领所部五千人，并运送物资，到达赭圻。

薛索儿率领马步军万余人从睢陵渡过淮河，进逼青、冀二州刺史张永的军营。丙申日，下诏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统领北讨诸军事，进据广陵；又下诏萧道成率兵救援张永。

戊戌日，寻阳王子房到达建康，皇上宽恕了他，贬爵为松滋侯。

庚子日，北魏任命陕西王源贺为太尉。

皇上派遣宁朔将军刘怀珍率领龙骧将军王敬则等步骑兵五千，协助刘�讨伐寿阳，斩杀庐江太守刘道蔚。刘怀珍，是刘善明的侄子。

中书舍人戴明宝启奏皇上，派遣军主竟陵人黄回招募士兵击杀寻阳所任命的马头太守王广元。

前奉朝请寿阳人郑黑，在淮水上游起兵响应建康，向东抵御殷琰，向西抗拒常珍奇；乙

译乙巳日，任命黑为司州刺史。

殷琰的部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等人率领八千骑兵和步兵向东占据宛唐；刘勔率领各路军队一同进发，在距离刘顺几里的地方扎营。当时殷琰派遣的各支部队，都接受刘顺的指挥调度，但因为皇甫道烈是当地豪强，柳伦是台省所派遣的，而刘顺原本地位卑微，所以只让他不直接统辖这两支部队。刘勔刚到，壕沟和营垒还没有修筑好；刘顺想要攻击他，皇甫道烈和柳伦不同意，刘顺不能独自进军，于是作罢。刘勔的营垒已经修筑完毕，无法再进攻，于是双方相持对峙。

译壬子日，停止流通新铸钱币，专门使用古钱。

沈攸之率领各军包围赭圻。薛常宝等人粮食耗尽，向刘胡求救；刘胡用布袋装米，系在漂流木和船腹上，假装翻船，顺水流下以接济他们。沈攸之怀疑其中有诈，派人取来船只和漂流木，大量缴获了袋装米。丙辰日，刘胡率领步兵一万，夜间砍伐山林开辟道路，用布袋运米接济赭圻。天亮时，到达城下，还隔着一条小壕沟，未能进入。沈攸之率领各军拦截他们，双方殊死搏斗，刘胡的军队大败，丢弃粮食和铠甲，沿着山路逃跑，被斩杀俘获的人很多。刘胡身负创伤，勉强逃回军营。薛常宝等人惶恐畏惧，夏季四月辛酉日，打开城门突围，逃回刘胡军中。沈攸之攻克赭圻城，斩杀宁朔将军沈怀宝等人，接纳投降者数千人。陈绍宗独自乘船逃往鹊尾。建安王刘休仁从虎槛进军驻扎在赭圻。

刘胡等兵力仍然强盛。皇上想要安抚人心，派遣吏部尚书褚渊到虎槛，选拔任用将士。当时因军功授官的人很多，官版不够用，开始使用黄纸。

邓琬以晋安王刘子勋的命令，征召袁顗从寻阳南下，袁顗率领雍州全部军队迅速南下。邓琬任命黄门侍郎刘道宪代理荆州事务。侍中孔道存代理雍州事务。上庸太守柳世隆趁虚袭击襄阳，未能攻克。柳世隆是柳元景的侄子。

散骑侍郎明僧暠担任青州刺史。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王玄据守琅邪，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玄据守盘阳城，高阳、勃海二郡太守刘据守临济城，都起兵响应建康。王玄是王玄谟的堂弟；刘乘民是刘弥之的侄子。沈文秀派遣军主解彦士攻打北海，攻克了它，杀死了刘弥之。刘乘民的堂弟刘伯宗，集合率领乡党，再次夺取北海，于是率兵向青州治所东阳城进发。沈文秀抵御他，刘伯宗战死。明僧暠、王玄默、王玄邈、刘乘民合兵攻打东阳城，每次交战，都被沈文秀击败，分散后又重新集结，像这样十多次，最终未能攻克。

杜叔宝认为朝廷军队驻扎在历阳，不能迅速前进；等到刘勔等人到达，上下震动恐惧。刘顺等人刚出发时，只携带了一个月的粮食，既与刘勔长期对峙，粮食耗尽。杜叔宝征发一千五百辆车子，装载米粮接济刘顺，亲自率领五千精兵护送。吕安国听说后，对刘勔说：“刘顺的精锐甲士有八千人，而我们的兵力还不到一半。对峙既久，强弱形势悬殊，如果再拖延下去，就无法立足。我们所依赖的，是他们的粮食即将耗尽，而我们的粮食有余。如果让杜叔宝的米粮送到，不仅难以再图谋，我们也无法持久。现在只有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粮车，出其不意，如果能制服他们，他们不战自溃了。”刘勔认为正确，用疲惫虚弱的士兵守卫军营，挑选精兵一千人配给吕安国和龙骧将军黄回，让他们从小路从刘顺后方出击，在横塘抄击。

吕安国刚出发时，携带了两天的熟食；食物吃完，杜叔宝还没到，将士们想返回，吕安国说：“你们早晨已经吃了一顿饭。今晚运粮车不能不到；如果不到，夜里撤退也不晚。”杜叔宝果然到了，用运粮车排成函箱阵，杜叔宝在外面作为游动部队。幢主杨促怀率领五百人位居前方，吕安国、黄回等攻击斩杀了他，及其士兵全部消灭。杜叔宝到达，黄回想乘胜攻击他，吕安国说：“他们的将领自然会逃跑，不必再攻击。”后退三十里，停止宿营。夜间派遣骑兵侦察，杜叔宝果然丢弃运粮车逃跑。吕安国又连夜前往烧毁运粮车，驱赶两千多头牛返回。

五月丁亥日初一，夜间，刘顺的军队溃散，刘顺逃往淮西投奔常珍奇。于是刘勔击鼓进军，向寿阳进发。杜叔宝收敛居民和散兵，环城自守；刘勔与各军分营驻扎在城外。

山阳王刘休祐给殷琰写信，为他陈述利害，皇上又派遣御史王道隆带着诏书宽恕殷琰的罪过。刘勔给殷琰写信，并把殷琰哥哥殷瑗的儿子殷邈的信一起给他。殷琰和杜叔宝等都有投降的意思，但众人心意不一，又环城固守。

弋阳西山蛮田益之起兵响应建康，诏书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督理弋阳西山事务。壬辰日，任命辅国将军沈攸之为雍州刺史。丁末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景文为中军将军。庚申日，任命宁朔将军刘乘民为冀州刺史。

甲寅日，安葬昭太后于修宁陵。

张永、萧道成等与薛索儿交战，大败薛索儿，薛索儿退保石梁；粮食耗尽而溃散，逃往乐平，被申令孙的孙子孝叔斩杀。薛安都的儿子薛道智逃往合肥，向裴季之投降。傅灵越逃到淮西，武卫将军沛郡王刘广之活捉了他，送到刘勔那里。刘勔责问他的叛逆行为，傅灵越说：“九州唱义，难道只有我一人！薛公不能专任智勇之士，托付给子侄，这是他失败的原因。人生终归一死，实在没有脸面求活。”送到建康。皇上想赦免他，傅灵越始终不改辞色，于是杀了他。

邓琬因为刘胡与沈攸之等相持不下，久不决，于是加封袁顗督征讨诸军事。六月甲戌日，袁顗率领楼船千艘，战士两万，来到鹊尾。袁顗本来没有将帅的谋略，性格又怯懦，在军中不曾穿军装，谈话不涉及战阵，只是赋诗谈论义理而已，不再安抚接待各位将领；刘胡每次谈论事情，他应对都很简略。因此大失人心，刘胡常常切齿愤恨。刘胡因为南方运来的米粮未到，军士匮乏，就

译顗请求借用襄阳的物资，顗不答应，说：“京城的两处宅邸还没有建成，正应当去经营管理。”他又相信往来人员的传言，说“建康米价昂贵，一斗高达数百钱”，认为敌军将不攻自溃，于是集结军队等待其自行瓦解。

译田益之率领一万多蛮族军队包围义阳，邓琬派遣司州刺史庞孟虬率领五千精锐部队前去救援，田益之未战便溃败逃走。

安成太守刘袭、始安内史王识之、建安内史赵道生，都率领所属郡县前来投降。刘袭是杨道怜的孙子。

萧道成的世子萧赜担任南康郡赣县令，邓琬派遣使者将他逮捕关押。门客兰陵人桓康背着萧赜的妻子裴氏以及儿子萧长懋、萧子良逃入山中，与萧赜的族人萧欣祖等人结交宾客，聚集了一百多人，攻打郡城，攻破监狱救出萧赜。南康相沈肃之率领将士官吏追赶萧赜，萧赜与之交战，擒获了沈肃之。萧赜自封为宁朔将军，占据郡城起兵，与刘袭等人互相呼应。邓琬任命中护军殷孚为豫章太守，督率上游五郡以防备刘袭等人。

衡阳内史王应之起兵响应建康，在长沙袭击湘州行事何慧文。王应之与何慧文脱离军队亲自搏斗，砍伤何慧文八处，何慧文砍断王应之的脚，将其杀死。

始兴人刘嗣祖等人占据郡城起兵响应建康，广州刺史袁昙远派遣将领李万周等人讨伐他们。刘嗣祖欺骗李万周说“寻阳已经平定”。李万周回师袭击番禺，擒获袁昙远，将其斩首。皇上任命李万周代理广州事务。

起初，武都王杨元和治理白水，势力微弱不能自立，抛弃封国投奔北魏。杨元和的堂弟杨僧嗣又自立，驻扎在葭芦。费欣寿到达巴东，巴东人任叔儿占据白帝城，自封为辅国将军，攻击费欣寿，将其斩首，任叔儿于是凭借险阻守卫三峡。萧惠开又派遣治中程法度率领三千士兵出梁州，杨僧嗣率领各部氐人切断道路，派间使上报朝廷。秋天，七月，丁酉日，任命杨僧嗣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各路军队与袁顗在浓湖对峙，很久没有决出胜负。龙骧将军张兴世建议说：“贼军占据上游，兵力强大，地势有利。我们虽然足以支撑局面，但不足以制服他们。如果派几千奇兵秘密潜行到他们上游，凭借险要之地筑营，见机而动，使敌人首尾顾盼不暇，进退犹豫受阻，中流既然被堵塞，粮草运输自然艰难，这是制服贼军的奇策。钱溪江岸最为狭窄，距离大军不远，下面临近回旋的水流，船只下行必定会靠岸停泊，又有横浦可以隐藏船只，一千人守住险要，一万人也不能通过。冲要之地，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沈攸之、吴喜都赞同他的计策。恰逢庞孟虬领兵来援助殷琰，刘勔派遣使者求援非常紧急，建安王萧休仁想派遣张兴世去救援。沈攸之说：“庞孟虬像蚂蚁一样聚集，必定成不了什么气候，派遣别将率领几千骑兵步兵，足以牵制他。张兴世的行动，是安危的关键。绝对不能停止。”于是派遣段佛荣领兵救援刘勔，而挑选七千战士、二百艘轻快战船配给张兴世。

张兴世率领部下逆流而上，不久又退回，像这样反复了好几天。刘胡听说后，笑着说：“我尚且不敢越过他们下游去夺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想轻易占据我的上游！”没有为此做防备。一天夜里，四更时分，遇到顺风，张兴世扬起帆径直向前，渡过浓湖、白湖，越过鹊尾。刘胡发觉后，便派遣将领胡灵秀率领军队在东岸掩护并前进。戊戌日傍晚，张兴世在景洪浦宿营，胡灵秀也停留在那里。张兴世秘密派遣将领黄道标率领七十艘战船直奔钱溪，建立营寨；己亥日，张兴世领兵进驻占据那里，胡灵秀不能阻止。庚子日，刘胡亲自率领水陆二十六军来攻打钱溪。将士们想要迎击并占据阵地，张兴世制止他们说：“贼军来得还远，气势旺盛且箭矢密集；密集容易耗尽，旺盛也容易衰退，不如等待他们。”命令将士们像往常一样修缮城寨。不久刘胡逼近，船只进入回旋的水流；张兴世命令寿寂之、任农夫率领几百名壮士攻击他们，各路军队相继并进，刘胡败退逃走，斩首数百级，刘胡收兵退下。当时张兴世的城寨尚未稳固，建安王萧休仁担心袁觊合力再次攻打钱溪，想分散敌人的势力。辛丑日，命令沈攸之、吴喜等人用皮船进攻浓湖，斩杀俘获数以千计。这一天，刘胡率领步兵两万、铁甲骑兵一千，想再次攻打张兴世。还没到钱溪几十里处，袁觊因为浓湖危急，急忙追赶他，钱溪城因此得以建立。刘胡派人传唱“钱溪已平”，众人都很恐惧，沈攸之说：“不是这样。如果钱溪真的败了，万人中应该有一人逃亡回来；必定是对方战败失利，唱空声来迷惑众人罢了。”命令军中不得轻举妄动；钱溪胜利的消息很快传来。沈攸之把钱溪送来的刘胡军队的耳朵鼻子展示给浓湖方面看，袁觊惊骇恐惧。沈攸之日暮时率军撤回。

龙骧将军刘道符攻打山阳，程天祚请求投降。

庞孟虬进兵到弋阳，刘勔派遣吕安国等在蓼潭迎击，大败庞孟虬，庞孟虬逃向义阳。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起兵占据义阳响应建康，庞孟虬逃死在蛮族地区。

刘胡派遣辅国将军薛道标袭击合肥，杀死汝阴太守裴季，刘勔派遣辅国将军垣闳攻击他。垣闳是垣阆的弟弟；薛道标是薛安都的儿子。

淮西人郑叔举起兵攻击常珍奇以响应郑黑；辛亥日，任命郑叔举为北豫州刺史。崔道固被当地百姓攻击，闭门自守。皇上派遣使者宣示慰抚，崔道固请求投降。甲寅日，再次任命崔道固为徐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等人听说庞孟虬（败亡），都打开城门出来投降。

张兴世既然占据了钱溪，浓湖军队缺乏粮食。邓琬大量运送粮草，畏惧张兴世，不敢前进。刘胡率领四百艘轻快战船，

译从鹊头内路想要进攻钱溪，随后对长史王念叔说：“我年轻时熟习步战，不擅长水战。如果是步战，我常在数万人的队伍中；水战则在一艘船上，各船各自前进，不再相互关联，实际上只取决于船上的三十人，这不是万全之策，我不这样做。”于是借口患疟疾，停留在鹊头不再前进，派遣龙骧将军陈庆率领三百艘战船前往钱溪，告诫陈庆：“不必交战。张兴世我十分了解，他自然会逃跑罢了。”陈庆到达钱溪，在梅根驻扎军队。

译胡派别将王起率领一百艘战船进攻张兴世，张兴世击退王起，大败敌军。刘胡率领剩下的战船仓皇逃回，对袁顗说：“张兴世的营寨已经建立，不能突然攻下；昨天的小规模战斗，不足以造成损失。陈庆之已经与南陵、大雷等地的军队共同在上游遏制他们，大军在此，鹊头等地的将领又截断了下游；他们已陷入包围之中，不值得再担心。”袁觊愤怒于刘胡不作战，对他说：“粮草运输受阻，该怎么办？”刘胡说：“他们尚且能够逆流而上越过我们，这粮草为什么不能顺流而下越过他们呢！”于是派遣安北府司马沈仲玉率领一千步兵前往南陵迎接粮草。

沈仲玉到达南陵，装载了三十万斛米，数十艘船的钱布，竖起木牌作为城墙，打算强行突破。行进到贵口，不敢前进，派遣密信报告刘胡，让他派遣重兵接应。张兴世派遣寿寂之、任农夫等人率领三千人到贵口攻击他们，沈仲玉逃回袁顗的营寨，所有物资被俘获；刘胡的军队惊恐害怕，刘胡的部将张喜前来投降。

镇东中兵参军刘亮进兵逼近刘胡的营寨，刘胡无法控制局面。袁顗恐惧地说：“敌人已经深入心腹之地，怎么能活命！”刘胡暗中谋划逃跑，己卯日，欺骗袁觊说：“想要再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向上夺取钱溪，同时向下夺取大雷的剩余粮草。”命令袁觊全部挑选马匹配给他。当天，刘胡抛弃袁觊离开，直接奔向梅根。事先命令薛常宝准备船只，全部发动南陵的军队，烧毁大雷的各座城池后逃跑。到了夜里，袁觊才知道此事，大怒，骂道：“今年被这小子所误！”呼叫取来平时乘坐的良马“飞燕”，对他的部下说：“我应当亲自出去追击他！”于是也逃跑了。

庚辰日，建安王刘休仁率兵进入袁觊的营寨，接纳了十万投降的士兵，派遣沈攸之等人追击袁顗。袁顗逃到鹊头，与戍主薛伯珍以及所率领的几千人一起离去，打算前往寻阳。夜里，停宿在山间，杀马慰劳将士，回头对薛伯珍说：“我不是不能死；暂且想到寻阳去，向主上谢罪，然后自刎罢了。”于是慷慨激昂地斥责左右索要符节，没有人回应。等到天亮，薛伯珍请求避开旁人说话，于是斩下袁顗的头，前往钱溪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处。俞湛之于是斩杀薛伯珍，一并送头作为自己的功劳。

刘胡率领两万人前往寻阳，欺骗晋安王刘子勋说：“袁觊已经投降，军队都溃散了，只有我率领所部独自返回；应当迅速处理，作为一战的本钱。应当停驻据守湓城，誓死不背叛。”于是从江外夜间奔向沔口。

邓琬听说刘胡离去，忧虑惶恐无计可施，呼叫中书舍人褚灵嗣等人谋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悦假装生病，呼叫邓琬商议事情，命令左右在帐后埋伏甲士，告诫他们：“如果听到索要酒，就出来。”邓琬到达后，张悦说：“你首先倡导这个阴谋，现在事情紧急，计策将从哪里出？”邓琤说：“只应当斩杀晋安王，封存府库，来谢罪罢了。”张悦说：“难道可以出卖殿下求活吗！”于是呼叫酒。刘子洵提刀出来，斩杀邓琬。中书舍人潘欣之听说邓琬死了，率兵到达。张悦派人告诉他说：“邓琬谋反，现在已经枭首示众。”潘欣之于是返回。抓来邓琬的儿子，一并杀死。张悦于是独自乘船带着邓琬的头疾驰而下，前往建安王刘休仁处投降。

寻阳发生混乱。蔡那的儿子蔡道渊在寻阳被拘禁在作部，挣脱锁链进入城中，抓住刘子勋，囚禁他。沈攸之等各路军队到达寻阳，斩杀晋安王刘子勋，传首建康，当时年仅十一岁。

起初，邓琬派遣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的险道进入三吴地区，军队驻扎在上饶，听说刘胡战败，军副鄱阳太守费晔斩杀张淹投降。张淹是张畅的儿子。

废帝时期，士大夫害怕灾祸，都想远远离开。到这时流离失所遭受外难，百人中没有一人生存，众人于是信服蔡兴宗的先见之明。

九月，壬辰日，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

癸巳日，解除戒严，大赦天下。

庚子日，司徒刘休仁到达寻阳，派遣吴喜、张兴世前往荆州，沈怀明前往郢州，刘亮及宁朔将军南阳人张敬儿前往雍州，孙超之前往湘州，沈思仁、任农夫前往豫章，平定剩余的叛寇。

刘胡逃到石城，被捕，斩杀。郢州行事张沈改换装束成为僧人，暗中逃跑，被追获，杀死。荆州行事刘道宪听说浓湖平定，解散军队，派遣使者归罪。荆州治中宗景等人率兵进入城中，杀死刘道宪，抓住临海王刘子顼投降。孔道存知道寻阳已经平定，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不久听说柳世隆、刘亮将要到达，众人全部逃散，孔道存及三个儿子都自杀。皇上认为何慧文才能兼具将吏，派吴喜宣旨赦免他。何慧文说：“既然陷入叛逆的节操，亲手杀害忠义之士，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之士！”于是自杀。安陆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无都被赐死，刘顺及在荆州的其余党羽都被处死。下诏追赠各位死节的臣子，以及封赏有功的人各有差别。

己酉日，北魏开始设立郡学，设置博士、助教、生员，这是听从中书令高允、相州刺史李䜣的请求。李䜣是李崇的儿子。

皇上既然诛杀了晋安王刘子勋等人，对待世祖的各位儿子还像平日一样。司徒刘休仁从寻阳回来，对皇上说：“松滋侯兄弟还在，将来不是国家的计策，应当早作打算。”冬天，十月，乙卯日，松滋侯刘子房、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淮南王刘子孟、南平王刘子产

译庐陵王刘子舆、刘子趋、刘子期，东平王刘子嗣、刘子悦都被赐死，以及镇北咨议参军路休之、司徒从事中郎陆茂之、兖州刺史刘祗、中书舍人严龙都因牵连被杀。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到这就全部死绝了。刘祗是刘义欣的儿子。

译刘勔包围寿阳，垣闳攻打合肥，都没有攻下。刘勔对此感到忧虑，召集各位将领开会商议。马队主王广之说：“如果能得到将军所骑的马，我断定能平定合肥。”幢主皇甫肃愤怒地说：“王广之敢夺取节下的马，可以斩首！”刘勔笑着说：“看他的意思，一定能建立功劳。”随即卸下马鞍，下马把马给了他。王广之前往攻打合肥，三天后，攻克了合肥；薛道标突围逃往淮西，投奔常珍奇，刘勔提拔王广之为军主。王广之对皇甫肃说：“节下如果听从你的话，怎么能平定贼寇！你不赏识人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皇甫肃有学问，等到刘勔去世后，转而依附王广之，王广之向齐世祖推荐他担任东海太守。

沈灵宝从庐江率领军队攻打晋熙，晋熙太守阎湛之抛弃城池逃跑。

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太守常珍奇，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皇上认为南方已经平定，想要向淮北展示威严，乙亥日，命令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率领五万精兵去迎接薛安都。蔡兴宗说：“薛安都归顺，这确实不是虚假的，只需要派遣一名使者，写一封信即可。现在用重兵去迎接他，势必使他怀疑恐惧；或许会招引北魏军队，祸患才更深远。如果认为叛臣罪责重大，不可不杀，那么以前所宽恕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况且薛安都在外占据大镇，紧邻边境，地势险要兵力强盛，攻围难以攻克，从国家大计考虑，尤其应该驯服安抚；如果他向外背叛，将成为朝廷忧心的大事。”皇上不听从，对征北司马行南徐州事萧道成说：“我现在借此机会北讨，你认为怎么样？”萧道成回答说：“薛安都狡猾有余，现在用军队逼迫他，恐怕对国家不利。”皇上说：“各路军队勇猛锐利，到哪里不能攻克！你不要再多说了！”薛安都听说大军北上，害怕，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常珍奇也凭借悬瓠投降魏国，都请求魏国出兵救援自己。

戊寅日，立皇子刘昱为太子。

薛安都把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送到魏国，魏国派遣镇东大将军代人尉元、镇东将军魏郡人孔伯恭等率领骑兵一万出东道，救援彭城；镇西大将军西河公石、都督荆州、豫州、南雍州诸军事张穷奇出西道，救援悬瓠。任命薛安都为都督徐州、雍州等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封河东公；任命常珍奇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封河内公。

兖州刺史申纂假装向魏国投降，尉元接受了他，但暗中为他防备。魏军到达无盐，申纂关闭城门抗拒守卫。

薛安都召唤魏兵时，毕众敬不与他同流，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皇上任命毕众敬为兖州刺史。毕众敬的儿子毕元宾在建康，先前因其他罪行被杀。毕众敬听说后，愤怒，拔刀砍柱子说：“我满头白发只有一个儿子，不能保全，独自活着有什么用！”十一月，壬子日，魏军到达瑕丘，毕众敬向魏国请求投降。尉元派遣部将先占据他的城池，毕众敬悔恨，几天不吃东西。尉元长驱直进，十二月，己未日，军队驻扎在秺。

西河公石到达上蔡，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出迎。石想驻扎军队在汝水，然后立即进入城池，中书博士郑羲说：“现在常珍奇虽然来了，心意不可估量。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池，夺取他的钥匙，占据府库，控制他的要害，这是万全之策。”石于是策马进入城池，趁机摆设酒席嬉戏。郑羲说：“观察常珍奇的神色非常不平服，不能不为他尽力防备。”于是严密布兵设防。当晚，常珍奇派人焚烧府署房屋，想要作乱，因为石有防备而停止。郑羲是郑豁的曾孙。

淮西七郡百姓大多不愿归属魏国，连营向南逃跑。魏国派遣建安王陆馛宣慰新归附的百姓；有陷入军队成为奴婢的人，陆馛全部免除他们的奴籍，新归附的百姓于是喜悦。

乙丑日，下诏，那些因依附寻阳而被削去官爵禁锢的人，都予以赦免，根据才能选拔任用。

刘勔包围寿阳，从年初直到年底，对内进攻对外抵御，战斗没有不胜利的，凭借宽厚赢得了将士的心。寻阳已经平定，皇上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天下已经平定，这是殷琰反思过错的时候。陛下应该赐给几行手诏来安慰引导他。现在直接由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怀疑认为不是真的，这不是迅速平定四方祸难的办法。”皇上不听从。殷琰得到诏书，认为是刘勔伪造的，不敢投降。杜叔宝封锁隔绝寻阳战败的消息，有传播消息的就杀掉他，守备更加坚固。凡是有投降的人，皇上就送到寿阳城下，让他们与城中的人说话，因此众人心离散沮丧。

殷琰想要向魏国请求投降，主簿谯郡人夏侯详劝谏殷琰说：“今天的举动，本来是为了效忠节义。如果国家有依靠，就应当归身朝廷，怎么能面向北方穿左衽衣服呢！况且现在魏军近在淮水岸边，官军还没有测知我们的去留，如果派遣使者归顺，必定会厚加慰纳，岂止免除罪责而已。”殷琰于是派夏侯详出去见刘勔。夏侯详对刘勔说：“现在城中士民知道困苦却仍然坚守，是害怕将军的诛杀，都想自己归附魏国。希望将军缓和并赦免他们。那么没有人不相继而来。”刘勔答应，派夏侯详到城下，呼喊城中人，晓谕刘勔的意思。丙寅日，殷琰率领将佐反绑双手出降，刘勔全部加以慰抚，没有杀一个人。进入城池，约束将士，士民的财物，丝毫都没有损失，寿阳人大喜。魏兵到达师水，将要救援寿阳；听说殷琰已经投降，于是掠夺义阳几千人而

译离开。过了很久，王琰又出仕官至少府，最终去世。

译萧惠开在益州任职时，多次滥用刑罚诛杀，蜀地百姓对他猜忌怨恨。听说费欣寿战败身亡，程法度无法前进，于是晋原郡发生叛乱，各郡都响应他，合兵包围成都。城中来自东方的军队不过两千人，萧惠开把蜀地士兵全部遣散，只率领东方军队抵抗坚守。蜀人听说寻阳已经平定，争相想要屠城，人数多达十余万。萧惠开每次派兵出战，没有不获胜的。

宋明帝派遣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基从陆路出使成都，赦免萧惠开的罪过。萧惠基到达涪县时，蜀人拦截扣留他，不让他前进。萧惠基率领部曲攻击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首领，然后才得以前进。萧惠开奉旨归降，成都的包围得以解除。

宋明帝派遣萧惠开的同宗族人萧宝首从水路前往益州慰劳。萧宝首想把平定蜀地的功劳据为己有，反而怂恿蜀人，让他们攻打萧惠开。于是各地纷纷起事，所有离散的人一时重新聚合，与萧宝首一起进逼成都，号称有二十万人。萧惠开想要攻击他们，将领和佐吏都说：“现在慰劳使到了却抵抗他，拿什么来表明自己的清白？”萧惠开说：“现在上表奏疏的道路断绝，不战斗怎么能让使者通达京师？”于是派遣宋宁太守萧惠训等人率领一万士兵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活捉了萧宝首，囚禁在成都，并派遣使者陈述情况。宋明帝命令押送萧宝首，召萧惠开回建康。到达后，宋明帝询问他起兵的情况。萧惠开说：“臣只知道逆顺之分，不认识天命；况且没有臣就动乱，没有臣就不平定。”宋明帝宽恕了他。

这一年，侨置兖州，治所在淮阴；徐州治所在钟离；青州、冀州共用一名刺史，治所在郁洲，郁洲在海中，周长几百里，用石头堆砌城墙，高八九尺，虚设郡县，荒凉百姓很少。

张永、沈攸之进兵逼近彭城，军队驻扎在下〇盖，分派羽林监王穆之率领五千士兵在武原守护辎重。

北魏尉元到达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遣李璨与薛安都先进入城中，收取管钥；另外派遣孔伯恭率领两千精锐甲士安抚内外，然后才进入。当天夜里，张永攻打南门，没有攻克而撤退。

尉元对薛安都无礼，薛安都后悔投降，又谋划背叛北魏；尉元知道了，但没有发作。薛安都重重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并杀了他。尉元让李璨与薛安都守卫彭城，自己率领军队攻击张永，断绝他的粮道，又在武原打败王穆之。王穆之率领残余部队投奔张永，尉元进攻他们。

●卷第一百三十二

【宋纪十四】 起强圉协洽，尽上章阉茂。共四年。

太宗明皇帝中泰始三年（丁未，公元467年）

春季，正月，张永等人放弃城池夜间逃跑。恰逢天下大雪，泗水结冰，张永等人抛弃船只步行逃跑，士兵冻死的大半，手脚冻断的十之七八。尉元在前面拦截，薛安都在后面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者数以万计，尸体枕藉六十多里，遗弃的军用物资器械不可胜数；张永的脚趾也冻掉，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梁州、南秦州刺史垣恭祖等人被北魏俘虏。宋明帝听说后，召见蔡兴宗，把败报给他看，说：“我对你感到很惭愧！”张永降号为左将军；沈攸之免官，以贞阳公的身份领职回屯淮阴。因此失去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

裴子野评论说：从前齐桓公在葵丘自夸而导致九国背叛，曹操对张松无礼而导致天下分裂。一点微小的失误，造成的差距就很大了。太宗初年，威令所及，不满百里，最终人心离散，将士没有坚定的神色，却能敞开诚心，布露款诚，无不感恩服德，舍命效死，所以向西摧毁向北荡平，境内豁然开朗。后来六军献捷，四方束手就擒，天子想要凭借剩余的威势，出兵没有正当理由，长淮以北，忽然间成为戎狄之地。可惜啊！如果像以前那样虚怀若谷，不骄傲不夸耀，那么三次叛乱怎么会发生呢！高祖在介胄中生出虮虱，开辟疆场；后来的子孙，每天收缩百里。继承基业，难道容易吗！北魏尉元因为彭城兵荒之后，公私困竭，请求调发冀、相、济、兖四州的粮食，取用张永所抛弃的九百艘船，沿着清水运输，来赈济新归附的百姓；北魏朝廷听从了他。

北魏东平王道符在长安反叛，杀死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人；丙午日，司空和其奴等人率领殿中兵讨伐他。丁未日，道符的司马段太阳攻打道符，斩杀了他；任命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将安抚他们。道符是拓跋翰的儿子。

闰月，北魏任命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被当地人所攻击，派遣使者向北魏乞求投降，并且请求出兵自救。

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从悬瓠领兵攻打汝阴太守张超，没有攻克；退兵驻扎在陈项，商议返回长社，等待秋天再攻击他。郑羲说：“张超像蚂蚁一样聚集，穷途末路，粮食已经耗尽，不投降就会逃跑，可以翘足等待。现在放弃他远去，张超修缮城墙加深护城河，堆积柴草储备粮食，再来恐怕难以图谋了。”拓跋石不听从，于是返回长社。

起初，寻阳平定后，皇帝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带着诏书晓谕沈文秀，又派遣辅国将军刘怀珍率领马步三千人与沈文炳同行。还没有到达，恰逢张永等人败退，刘怀珍回镇山阳。沈文秀攻打青州刺史明僧暠，皇帝派刘怀珍率领龙骧将军王广之带领五百骑兵、两千步兵渡海救援，到达东海时，明僧暠已经退保东莱。刘怀珍进军占据朐城，

译众人心中恐惧，打算暂时退保郁洲。怀珍说：“文秀想把青州献给北魏，估计齐国的士人百姓，怎肯甘心改穿胡服呢！如今出兵直进，宣扬威德，各城可以飞书招降。为何固守不前，自己挫伤锐气呢！”于是进军，到达黔陬，文秀任命的高密、平昌两郡太守弃城逃跑。怀珍护送文炳，传达朝廷的旨意，文秀仍然不投降；百姓听说怀珍到来，都很高兴。文秀任命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领数千人驻守不其城。怀珍军队驻扎在洋水，众人认为应当坚守营垒等待战机，怀珍说：“现在兵少粮尽，孤军深入，正应当用精兵快速进击，出其不意罢了。”于是派遣王广之率领百名骑兵袭击不其城，攻克了它。文秀听说各城都战败，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再次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再次任命他为冀州刺史。怀珍率军返回。

译魏济阴王小新成去世。

沈攸之从彭城返回时，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镇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镇守宿豫，睢陵、淮阳也都留下军队驻守。王玄载是王玄谟的堂弟。当时东平太守申纂镇守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镇守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镇守升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镇守团城，以及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还有肥城、糜沟、垣苗等处的戍守部队，都不归附北魏。刘休宾是刘乘民的侄子。

北魏派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人率兵奔赴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领骑兵五万作为后续支援。慕容白曜是燕太祖的玄孙。慕容白曜到达无盐，想要攻打它。将领和佐官都认为攻城器械没有准备齐全，不适宜立刻进军。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现在轻装部队长途奔袭，深入敌境，怎么适宜拖延迟缓！况且申纂一定认为我军来得迅速，来不及围攻，不会有所防备；现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鼓作气攻克。”慕容白曜说：“司马的计策是对的。”于是率领军队假装撤退。申纂不再设防，慕容白曜在夜间部署，三月甲寅日清晨，攻打城池，早饭时分，攻克了城池；申纂逃跑，被追兵擒获，杀掉了他。慕容白曜想把无盐人全部作为军赏，郦范说：“齐地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应当长远地谋划。现在王师刚刚进入其境内，人心尚未归附，城池相望，都有抵抗坚守的志向，如果不是用德行和信义来安抚他们，不容易平定。”慕容白曜说：“好！”都免除了他们的罪责。

慕容白曜将要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会耗费时日，胜了也不能增加军势，不胜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到无盐被攻破，死伤遍地，不敢不害怕；如果飞书晓谕，即使不投降，也应当逃散。”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建议，肥城果然溃败，获得粟米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行动得到你，三齐之地不足以平定了。”于是攻取了垣苗、麋沟两座戍所。十天内连续攻克四座城池，威震齐地。

丙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蔡兴守为郢州刺史。

房崇吉镇守升城，能作战的士兵不过七百人。慕容白曜修筑长围来攻打它，从二月直到夏四月，才攻克。慕容白曜怨恨他不投降，想要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参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谏说：“现在强敌在前却活埋百姓，从此以东，各城的人都会自行坚守，无法攻克。军队疲惫粮草耗尽，外敌趁机进攻，这是危险的道路。”慕容白曜于是安抚百姓，让他们各自恢复生计。

房崇吉脱身逃走。房崇吉的母亲傅氏，申纂的妻子贾氏，与济州刺史卢度世有表亲关系，但已经疏远。等到被北魏俘虏，卢度世侍奉她们非常恭敬，供给优厚。卢度世家门之内，和睦而有礼。虽然世道有艰难，家中有贫富，上百口人相处融洽，丰俭相同。

崔道固闭门抵抗北魏。沈文秀派遣使者向北魏投降，请求军队接应。慕容白曜想要派遣军队前往，郦范说：“沈文秀的家属坟墓都在江南，拥有军队数万，城池坚固铠甲坚实。强大时就抵抗作战，受挫时就逃跑。我军没有逼近他的城池，没有早晚的危急，他有什么畏惧顾忌，却立刻请求援军！况且看他的使者，低头而神色羞愧，言语烦杂而意志怯懦。这一定是挟持诈术来引诱我们，不可听从。不如先攻取历城，攻克盘阳，拿下梁邹，平定乐陵，然后按兵缓缓前进，不担心他们不服从。”慕容白曜说：“崔道固等人兵力单薄弱小，不敢出战；我军通行无碍，直抵东阳，他们自己知道必定灭亡，所以望风求降，这又有什么可疑！”郦范说：“历城兵多粮足，不是朝夕可以攻克的。沈文秀坐镇东阳，是各城的根本。现在多派军队则无法攻打历城，少派军队则不足以控制东阳；如果前进被沈文秀抵抗，后退被各城拦截，腹背受敌，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希望重新详细审议，不要落入贼人的圈套。”慕容白曜于是停止。沈文秀果然不投降。

北魏尉元上表称：“彭城是贼人的重要屏障，如果没有重兵积粟，就不能固守；如果资财储备既多，即使刘彧的军队全部出动，也不敢窥视淮北之地。”又说：“如果贼人向彭城进军，必定由清河、泗水经过宿豫，历经下邳；趋向青州，也由下邳、沂水经过东安。这几个地方，都是贼人用兵的关键。现在如果先平定下邳，平定宿豫，镇守淮阳，戍守东安，那么青、冀各镇的城池可以不攻而克；如果这四座城池不服从，青、冀虽然攻下，百姓也会像狼一样回顾，还怀有侥幸之心。臣愚以为，应当释放青、冀的军队，先平定东南之地，断绝刘彧北顾的念头，断绝愚民南望之心；夏天水势虽然盛大，没有渡口可以通过，冬天道路虽然通畅，没有高城可以固守。这样，那么淮北自然归附，暂时劳苦永远安逸。兵贵神速，久则生变，如果天雨已经降下，他们或许凭借水路通畅，运送粮食更加众多，谋划进取，恐怕靠近淮河的人民突然改变主意，青、冀二州突然难以攻下。”

五月壬戌日，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沈攸之亲自送运米到下邳，北魏人派遣清河、泗水之间的人欺骗沈攸之说：“薛安都想投降，请求军队迎接。”军副吴喜请求派遣千人前往，沈攸之不允许。后来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吴喜坚持请求不停，沈攸之于是召集前来的人告诉他们：“你们既然有诚心，

译如果能和薛徐州的子弟们一起来，就立刻授予他们各自家乡的官职，任凭你们心意选择；如果不这样，就不要白白地徒劳往返。”从此一去不再回来。攸之派遣军主彭城人陈显达率领一千人协助防守下邳，然后返回。

译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逃匿在梁州、雍州之间，聚集党羽数千人，攻陷了郡县。秋季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遣南阳太守张敬儿等人进击，斩杀了薛伯令。

皇上又派遣中领军沈攸之等人进击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河、泗水正值干涸，粮草运输无法接续，坚持认为不可出兵。使者往返了七次，皇上发怒，强行派遣他出兵。八月壬寅日，任命沈攸之代理南兖州刺史，率领军队向北出发；派代理徐州事务的萧道成率领一千人镇守淮阴。萧道成招纳豪俊之士，宾客开始兴盛。

北魏军队攻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领部曲逃往朐山，占据该地，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萧道成任命他为朐山戍主。朐山濒临大海，孤立险绝，人心尚未安定，垣崇祖将船只停泊在水边，打算一旦有紧急情况就逃入海中。北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镇守C102城，垣崇祖的部将犯了罪，逃亡投降北魏。成固公派遣两万步兵骑兵袭击朐山，距离城池二十里；垣崇祖正好出去送客，城中人惊恐害怕，都下船想要离开。垣崇祖回来，对心腹说：“敌人并没有预谋，只是听信叛逃者的话才来的，容易欺骗。现在只要有一百多人回来，事情必定能成功。只是人心一旦惊骇，难以聚集，你们可以迅速离开一里以外，大声呼喊回来，说：‘艾塘义军已经打败了敌人，需要戍军迅速前往，协助追击他们。’”船中的人果然高兴，争着上岸。垣崇祖将他们引入，占据城池；派遣老弱病残进入岛屿，每人手持两支火把，登上山岭擂鼓呐喊。北魏参骑认为军备非常盛大，于是退兵。皇上任命垣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两郡太守。

垣荣祖也从彭城逃往朐山，因为出使没有成效，害怕获罪不敢出来，前往淮阴依附萧道成。垣荣祖年轻时学习骑射，有人对他说：“武事令人畏惧，为什么不学习书法呢！”垣荣祖说：“从前曹操父子，上马横持长矛，下马谈论吟咏，这对于天下来说，可以不负饮食了。你们这些人没有保全自身的技艺，与犬羊有什么区别呢！”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率领部曲两千人，躲避北魏居住在海岛，萧道成也召见并安抚了他。

北魏在天宫寺建造大佛像，高四十三尺，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两。

北魏尉元派遣孔伯恭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抵御沈攸之，又把沈攸之先前战败时冻伤掉下膝盖而行走的士兵全部归还给沈攸之，以挫败他的士气。皇上不久后悔派遣沈攸之等人，又召回他们。沈攸之到达焦墟，距离下邳五十多里，陈显达率军迎接沈攸之到睢清口，孔伯恭击败了他们。沈攸之率军撤退，孔伯恭追击，沈攸之大败，龙骧将军姜彦之等人战死。沈攸之伤势严重，进入陈显达的军营防守；丁酉日夜里，众军溃散，沈攸之轻装骑马向南逃跑，丢弃军用物资器械数以万计，回师屯驻淮阴。尉元写信晓谕徐州刺史王玄载，王玄载抛弃下邳逃跑，北魏任命陇西人辛绍先为下邳太守。辛绍先不崇尚苛细的察访，致力于把握大纲，教导百姓治理生计、抵御寇盗罢了；因此下邳得以安定。

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戍守将领鲁僧遵也弃城逃跑。北魏将领孔大恒等人率领一千骑兵向南进攻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焚烧城池逃跑。

慕容白曜进军屯驻瑕丘。崔道固没有投降时，绥边将军房法寿担任王玄邈的司马，屡次击败崔道固的军队，历城人畏惧他。等到崔道固投降，都罢兵。崔道固害怕房法寿煽动百姓，逼迫派遣房法寿返回建康。恰逢房法寿的堂弟房崇吉从升城来，因为母亲和妻子被北魏俘获，向房法寿谋划。房法寿向来不想南行，怨恨崔道固逼迫他。当时崔道固派遣兼治中房灵宾督管清河、广川两郡事务，镇守磐阳，房法寿于是与房崇吉谋划袭击磐阳，占据它，向慕容白曜投降，以赎回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崔道固派兵攻打他们，慕容白曜从瑕丘派遣将军长孙观救援磐阳，崔道固的军队撤退。慕容白曜上表推荐冠军将军韩麒麟与房法寿分别担任冀州刺史，任命房法寿的堂弟房灵民、房思顺、房灵悦、房伯怜、房伯玉、房叔玉、房思安、房幼安等八人都担任郡守。

慕容白曜从瑕丘率军进攻据守历城的崔道固，派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人进攻据守东阳的沈文秀。崔道固抵抗坚守不投降，慕容白曜修筑长围包围他。长孙陵等人到达东阳，沈文秀请求投降；长孙陵等人进入他的西郭，放纵士兵抢劫。沈文秀后悔愤怒，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攻击长孙陵等人，击败了他们。长孙陵等人退守清西，屡次进攻城池，不能攻克。

癸卯日，大赦天下。

戊申日，北魏皇帝李夫人生下儿子拓跋宏。李夫人是李惠的女儿。冯太后亲自抚养拓跋宏；不久，将政权归还给北魏皇帝。北魏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国家事务，勤于治理，赏罚严明，提拔清廉高节的人，罢黜贪污的人，于是北魏的州郡长官开始有以廉洁著称的人。

太中大夫徐爰，自从太祖时期掌权，向来对皇上不礼貌。皇上怀恨在心，下诏列举他的奸佞罪行，将他流放到交州。

冬季，十月辛巳日，下诏将义阳王刘昶改封为晋熙王，派遣员外郎李丰用黄金千两向北魏赎回刘昶。北魏人不答应，让刘昶与皇上通信，行兄弟之礼。皇上指责他不称臣，不予回复。北魏皇帝又让刘昶与皇上通信，刘昶推辞说：“我本来就是刘彧的哥哥，未曾做过臣子。如果更改以前的书信，事情就成了双重敬意；如果刘彧不改，他们也不会接受。我不敢奉诏。”于是作罢。北魏人喜爱看重刘昶，他先后三次娶公主为妻。

十一月乙卯日，从徐州分出设置东徐州，以辅

译任命国将军张谠为刺史。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刺史。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生下了儿子刘文晔，刘休宾与崔邪利都被北魏俘虏。慕容白曜带着刘休宾的妻子儿女来到梁邹城下给他们看。刘休宾秘密派遣主簿尹文达到历城去见慕容白曜，并探望他的妻子儿女；刘休宾想要投降，但他兄长的儿子刘闻慰认为不可。慕容白曜派人到城下喊话道：“刘休宾多次派人来见仆射约定投降，为什么违背期限不到？”因此城中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共同禁止并控制刘休宾，不让他投降，北魏军队包围了梁邹城。

译魏西河公石复进攻汝阴，汝阴已有防备，魏军无功而返。常珍奇虽然投降了魏国，但实际上怀有二心；刘勔又写信招抚他。恰逢西河公石复进攻汝阴，常珍奇趁虚焚烧劫掠悬瓠，驱赶掠夺上蔡、安成、平舆三县的百姓，驻扎在灌水。

宋明帝泰始四年（戊申年，公元468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皇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魏汝阳司马赵怀仁率领部众侵犯武津，豫州刺史刘勔派遣龙骧将军申元德击败了他，又在汝阳台东斩杀了魏于都公阏于拔，缴获运车一千三百辆。魏军再次侵犯义阳，刘勔派司徒参军孙台瓘击败了他们。

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陈述讨伐魏国夺取陈、蔡之地的策略，皇帝将他的奏书给刘勔看。刘勔上奏说：“贾元友声称‘敌国君主年幼体弱，内外多难，灭亡指日可待’。臣认为魏国自从去年冬天践踏我国疆土，盘踞数个郡县，百姓死伤惨重；今年以来，连城被围困逼迫，国家尚且未能收复失地，哪有空闲去消灭敌人！贾元友所陈述的，大多是夸张荒诞的狂想，都不符合实际。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臣私下考察自元嘉年间以来，那些粗鄙偏远之人，多干预国家大政，背着行囊来到朝廷，都劝谏讨伐敌人，历来被采纳，都留下了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王师到达那里，必定捧着酒浆在路边等候；刚看到军队撤退，便蜂拥而起进行抄掠。这前后的情况，明显的验证不止一次。”皇帝于是作罢。

魏尉元派遣使者游说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率团城投降魏国。魏国任命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共同担任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共同担任东兖州刺史。尉元又游说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王整、桓忻都投降了魏国。魏国任命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州、南兖州、北兖州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进京朝见，到达平城后，魏国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们，他们的亲属都被封侯，赐予宅第，供给非常丰厚。

慕容白曜围攻历城长达一年，二月，庚寅日，攻克了历城东郭；癸巳日，崔道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遣崔道固的儿子崔景业与刘文晔一同前往梁邹，刘休宾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将崔道固、刘休宾及其僚属送往平城。

辛丑日，任命前龙骧将军常珍奇为都督司州、北豫州二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魏西河公石头进攻他，常珍奇单人匹马逃奔寿阳。

乙巳日，车骑大将军、曲江庄公王玄谟去世。

三月，魏慕容白曜进军包围东阳。

皇帝任命崔道固的侄子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领数千士兵从海路救援历城，到达不其时，听说历城已经失守，于是投降了魏国。

交州刺史刘牧去世。州人李长仁杀害了刘牧从北方带来的部曲，占据州城反叛，自称为刺史。

广州刺史羊希派遣晋康太守沛郡人刘思道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节度，战败失利，羊希派人逮捕他；刘思道亲自率领部下攻打州城，羊希兵败而死。龙骧将军陈伯绍率领军队讨伐俚人，返回后，攻打刘思道，擒获并斩杀了他。羊希，是羊玄保的侄子。

夏季，四月，己卯日，再次减免郡县田租的一半。

改封东海王刘祎为庐江王，山阳王刘休祐为晋平王。皇帝因为废帝称刘祎为驴王，所以用庐江来封他。

刘勔在许昌击败魏军。

魏国任命南郡公李惠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晋爵为王。

五月，乙卯日，魏主在崞山打猎，途中经过繁畤，辛酉日，返回宫中。

六月，魏国任命昌黎王冯熙为太傅。冯熙，是太后的哥哥。

秋季，七月，庚申日，任命骁骑将军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

八月，戊子日，任命南康相刘勃为交州刺史。

皇帝任命沈文秀的弟弟征北中兵参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统辖高密等五郡军事，从海路救援东阳。到达不其城时，被魏军切断，于是据城自守。魏军攻打他，未能攻克。

辛卯日，分青州设置东青州，任命沈文静为刺史。

九月，辛亥日，魏国立皇叔拓跋桢为南安王，拓跋长寿为城阳王，拓跋太洛为章武王，拓跋休为安定王。

冬季，十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征发各州军队北伐。

十一月，李长仁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自请贬职代理州事；皇帝准许了。

十二月，魏军攻克不其城，杀死沈文静，进入东阳西郭。

义嘉之乱时，巫师请求发掘修宁陵，毁坏玄宫以作厌胜之术。这一年，改葬昭太后。

在此之前，中书侍郎、舍人都由名门士族担任。太祖开始任用出身寒微的秋当，世祖仍然混杂选拔士人与庶人，巢尚之、戴法兴都掌权。等到皇帝即位，全部任用身边的卑贱小人，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人，都参与政事，权力仅次于君主，巢尚之、戴法兴也比不上。阮佃夫尤其恣意横行，有人顺从或违逆他，祸福立刻降临。他大肆收受贿赂，所送礼物少于二百匹绢，就不回信。他的园林宅第饮食，超过各位亲王；歌舞服饰，后宫也比不上。朝中士人无论贵贱，没有不与他结交的。仆隶都

译不按常规次序授予官职，驾车的人升至虎贲中郎将，马夫升至员外郎。

太宗明皇帝中泰始五年（己酉年，公元469年）

译春季，正月，癸亥日，皇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实行大赦。

沈文秀镇守东阳，北魏军队围困他三年，外面没有救援，士兵昼夜抵抗作战，铠甲上生了虮虱，也没有离叛的志向。乙丑日，北魏军队攻下东阳，沈文秀脱下军装，整理好衣冠，拿着所持的符节坐在斋室内。北魏士兵纷纷到来，问：“沈文秀在哪里？”沈文秀厉声说：“我就是！”北魏人抓住他，剥去他的衣服，捆绑着送往慕容白曜处，让他下拜，沈文秀说：“各自都是两国的大臣，有什么可拜的！”慕容白曜还给他衣服，为他摆设酒食，锁押送往平城。北魏皇帝列举他的罪状但宽恕了他，把他当作下等宾客对待，供给粗劣的衣服、简单的食物；后来看重他不屈服的气节，逐渐以嘉礼对待他，任命为外都下大夫。于是青、冀地区全部落入北魏之手。二月，己卯日，北魏任命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的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的刺史，进爵为济南王。慕容白曜安抚治理有方，东方百姓安定下来。

北魏自从天安年间以来，连年旱灾饥荒，加上青、徐地区用兵，山东的百姓疲于赋税徭役。显祖下令根据百姓的贫富，制定三等缴纳租税的办法，分为三品：上三品缴纳到平城，中品缴纳到其他州，下品缴纳到本州。另外，北魏旧制：在常规赋税之外，有十五种杂调；至此全部废除，因此百姓稍微富裕起来。

河东柳欣慰等人谋反，想拥立太尉庐江王刘祎。刘祎自认为对皇帝是兄长，而皇帝及各位兄弟都轻视他，于是与柳欣慰等人通谋互相呼应。征北咨议参军杜幼文告发他们，丙申日，下诏降刘祎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宣城，皇帝派遣心腹杨运长领兵防卫。柳欣慰等人都被处死。

三月，北魏军队侵犯汝阴，太守杨文苌击退了他们。

夏季，四月，丙申日，北魏实行大赦。

五月，北魏将青、齐百姓迁徙到平城，安置升城、历城的百姓于桑干，设立平齐郡让他们居住；其余的全部作为奴婢，分赐给百官。

北魏沙门统昙曜上奏：“平齐户及百姓中，每年能缴纳六十斛谷物进入僧曹的，就成为僧祇户，谷物作为僧祇粟，遇到荒年，赈济饥民。”又请求：“百姓犯重罪以及官奴，作为佛图户，以供各寺庙清扫洒扫。”北魏皇帝都准许了。于是僧祇户、僧祇粟及寺户遍布各州镇。

六月，北魏立皇子拓跋宏为太子。

癸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沈攸之为郢州刺史。

皇帝又让有关部门上奏庐江王刘祎怨恨有怨言，请求彻底查办；皇帝不答应。丁丑日，免去刘祎的官爵，派遣大鸿胪持节奉诏责备刘祎，趁机逼迫他自杀，儿子辅国将军刘充明被废黜流放到新安。

冬季，十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北魏顿丘王李峻去世。

十一月，丁未日，北魏再次派遣使者来修好亲善，从此信使每年互通。

闰月，戊子日，任命辅师将军猛阳为兗州刺史，开始在淮阴治事。

十二月，戊戌日，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刘休仁年龄与皇帝相近，一向互相友爱，景和年间，皇帝依靠他的力量脱祸。等到泰始初年，四方兵起，刘休仁亲自抵挡矢石，建立大功，总领百官，亲信寄托非常隆重；因此朝野人士纷纷聚集，皇帝渐渐不高兴。刘休仁领悟他的旨意，所以上表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己未日，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扬州刺史。

分出荆州的巴东、建平，益州的巴西、梓潼郡，设置三巴校尉，治所在白帝。在此之前，三峡蛮、獠每年进行抄掠暴乱，所以设立府署来镇守。皇帝任命司徒参军东莞人孙谦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谦将要去上任，皇帝敕令招募千人跟随，孙谦说：“蛮夷不服从，大概是对待他们失节罢了，何必烦劳兵役作为国家的费用！”坚决推辞不接受。到郡后，开诚布公地施恩立信，蛮、獠纷纷归附，争相赠送金宝；孙谦都安慰晓谕，不接受。

临海海贼头目田流自称东海王，剽掠海盐，杀死鄞县县令，东方大地震动。

太宗明皇帝中泰始六年（庚戌年，公元四七零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初次制定隔二年祭祀一次南郊，隔一年祭祀一次明堂。

二月，壬寅日，任命司徒刘休仁为太尉，兼任司徒；他坚决推辞。

癸丑日，纳江智渊的孙女为太子妃。甲寅日，实行大赦。命令百官都进献物品；始兴太守孙奉伯只进献琴、书，皇帝大怒，封药赐死，后来宽恕了他。

北魏任命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陆定国是陆丽的儿子。

北魏皇帝派遣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攻击吐谷浑。

夏季，四月，辛丑日，北魏实行大赦。

戊申日，北魏长孙观与叶欲浑王拾寅在曼头山交战，拾寅败逃，派遣别驾康盘龙入朝进贡，北魏皇帝囚禁了他。

癸亥日，立皇子刘燮为晋熙王，奉晋熙王刘昶的后嗣。

五月，北魏立皇弟拓跋长乐为建昌王。

六月，癸卯日，任命江州刺史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的，任命尚书仆射袁粲为右仆射。

皇帝在宫中举行大宴，让妇女裸体观看，王后用门扇遮挡面部。皇帝愤怒地说：“外舍寒乞！”

译现在大家共同作乐，为何偏偏不看！”皇后说：“作乐的事情，方法本来很多；哪有姑母、姐妹聚集在一起，却裸露妇人身体来取笑！外舍的作乐方式，与这里大不相同。”皇上大怒，命令皇后起身。皇后的哥哥景文听说后，说：“皇后在家时柔弱，如今竟然能如此刚正！”

译南兗州刺史萧道成在军中时间很久，民间有人说萧道成有异于常人的相貌，应当成为天子。宋明帝对此产生怀疑，征召他担任黄门侍郎、越骑校尉。萧道成感到恐惧，不想调入京城，但又没有办法留在原职。冠军参军广陵人荀伯玉劝萧道成派遣几十名骑兵进入北魏境内，设置标记旗帜，北魏果然派遣数百名游骑巡视边境；萧道成将此事上报，宋明帝便让萧道成恢复原职。秋季，九月，命令萧道成移镇淮阴。任命侍中、中领军刘勔为都督南徐州、兗州等五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戊寅日，设立总明观，设置祭酒一人，儒学、玄学、文学、史学学士各十人。

柔然部真可汗侵犯北魏，北魏太武帝召集大臣商议对策。尚书右仆射南平公目辰说：“如果皇帝亲自出征，京城会有危险，不如稳重防守。敌人孤军深入，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不久就会自行撤退；派遣将领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给事中张白泽说：“那些愚蠢荒谬的人，轻率侵犯王室疆土，如果皇帝亲自出行，他们必定望风溃散，怎么能坐着放任敌人！以万乘之尊，困守城池，不足以威服四方少数民族。”北魏太武帝听从了张白泽的意见。张白泽是张衮的孙子。北魏太武帝派京兆王子推等人督率各军出西道，任城王拓跋云等人督率各军出东道，汝阴王拓跋天赐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后卫断后，镇西将军吕罗汉等人留守京城处理事务。各军将领在女水岸边与北魏太武帝会合，与柔然交战，柔然大败。乘胜追击败军，斩首五万级，投降的一万多人，战马和兵器不计其数。十九天时间，往返六千多里。将女水改名为武川。司徒东安王刘尼因醉酒昏沉，军阵不整齐，被免去官职。壬申日，回到平城。

当时，北魏百官不发放俸禄，很少有人能廉洁自守。北魏太武帝下诏说：“官吏收受所管辖地区的一只羊、一斛酒的，处死；给予的人按从犯论处。有能检举告发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根据所检举官员职位的高低授予官职。”张白泽劝谏说：“从前周朝的低级官吏，还有代替耕种的俸禄。现在皇朝的高级大臣，勤劳服役却没有回报；如果让收受礼物的人受刑，检举的人代替其职位，我担心奸人窥探机会，忠臣懈怠节操，这样却想求得政务简便、百姓安定，不是很难吗！请依照法律旧法，仍然发放俸禄来酬谢廉洁的官吏。”北魏太武帝于是废除了新法。

冬季，十月，辛卯日，下诏因为世祖继承皇位，陷于宪章没有遗漏，将皇子拓跋智随过继给世祖为子，封为武陵王。

起初，北魏乙浑专权，慕容白曜颇加依附。北魏太武帝追恨此事，于是称慕容白曜谋反，将他诛杀，连同他的弟弟慕容如意。

起初，北魏南部尚书李敷，仪曹尚书李𬀩，年轻时关系亲密，与中书侍郎卢度世都因才能被世祖、显祖宠信任用，参与机密，传达诏命。后来李𬀩出任相州刺史，收受贿赂，被人告发，李敷掩盖包庇他。显祖听说后，用囚车征召李𬀩，审问查验，李𬀩认罪，判处死刑。当时李敷的弟弟李弈得到冯太后宠幸，皇帝对李敷已经疏远。有关部门用中旨暗示李𬀩告发李敷兄弟的阴私之事，可以免死。李𬀩对他的女婿裴攸说：“我与李敷虽然宗族世系遥远，但恩情超过同胞兄弟，现在当权者劝我这样做，我内心不忍。每次拔簪自刺，解带自缢，终究没能死成。况且我怎么能知道他们的阴私之事！该怎么办？”裴攸说：“为什么要替别人死呢！有个叫冯阐的人，先前被李敷陷害，他家深深怨恨李敷。现在询问他的弟弟，李敷的阴私之事就可以得到了。”李𬀩听从了他。又赵郡人范檦列举李敷兄弟的罪状共三十多条。有关部门上报，皇帝大怒，诛杀李敷兄弟。李𬀩得以免除死刑，受鞭刑、剃发配役。不久，又担任太仓尚书，代理南部尚书事务。李敷是李顺的儿子。

北魏阳平王拓跋新成去世。

这一年，命令龙骧将军义兴人周山图率领军队驻扎在浃口讨伐田流，平定了他。

柔然攻打于阗，于阗派遣使者素目伽捧着表章到北魏求救。北魏太武帝命令公卿商议，大家都说：“于阗距离京城几万里，蠕蠕（柔然）只擅长野外掠夺，不能攻城；如果他们能攻城，于阗早就灭亡了。即使想派遣军队，形势上也来不及。”北魏太武帝将商议结果给使者看，使者也认为这样。于是下诏说：“朕应当派遣各军去拯救你们的危难。但距离你们遥远阻隔，一定不能救当时的急难，你们应当知道。朕现在训练甲兵，休养士卒，一两年间，将亲自率领猛将，为你们消除祸患。你们应当谨慎地修筑警戒哨所，等待大军出动。”

●卷第一百三十三

【宋纪十五】 起重光大渊献，尽旃蒙单阏，共五年。

太宗明皇帝下 泰始七年（辛亥，公元四七一年）

春季，二月，戊戌日，划分交州、广州设置越州，治所在临漳。

起初，宋明帝作为诸王时，宽和有好的声誉，唯独被世祖亲近。即位之初，义嘉之党的多被保全宽恕，根据才能任用，如同旧臣。到了晚年，更加猜忌残忍暴虐，喜好鬼神，有很多忌讳，言语、文书中，有涉及祸败、凶丧以及疑似之词需要回避的数百上千种，有触犯的一定加以罪戮。将“騧”字改为“〇瓜”，因为“騧”字像“祸”字。左右侍从违背心意，往往有被剖开或砍杀的。

当时淮河、泗水一带用兵，府库空虚，内外百官，都断绝俸禄

译俸禄。而皇帝奢侈浪费过度，每次制造器物，必定为正御、副御、次副各准备三十件。宠幸之人专权用事，贿赂公然盛行。

译皇帝向来没有儿子，秘密选取各位王姬中怀孕的纳入宫中，生下男孩就杀死其母亲，让宠爱的妃子作为孩子的母亲。

到了这时，皇帝卧病在床，因为太子年幼体弱，深深忌惮各位弟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祐，先前镇守江陵时，贪婪暴虐没有节制，皇帝不让他去镇守，把他留在建康，派遣他的上佐代行府州事务。刘休祐性格刚强凶狠，前后多次违逆皇帝，皇帝心中积怨不平，而且担心将来难以控制，想找个借口除掉他。甲寅日，刘休祐跟随皇帝到岩山射野鸡，左右的随从都在仪仗队后面。天色将晚，皇帝派遣左右寿寂之等几个人，逼迫刘休祐让他坠马，于是一起殴打，把他打死，传呼“骠骑将军落马！”皇帝假装吃惊，派遣御医接连不断地前往查看，等到他的左右侍从赶到，刘休祐已经断气。去掉车轮，用车载回府第。追赠司空，按礼仪安葬。

建康民间流传谣言，说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极尊贵的面相，皇帝把这话告诉了他，刘休若忧虑恐惧。戊午日，任命刘休祐代替刘休祐担任南徐州刺史。刘休若的心腹将领和佐官，都认为刘休若回朝，必定难免灾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劝刘休若说：“如今皇上病重，政令出自尚书省，宦官们喧哗不安，想全部除掉宗室成员以便谋取私利。殿下名声显扬于海内，接受诏令入朝，必定有去无回。荆州拥有甲兵十多万人，地域方圆几千里，向上可以匡扶天子，铲除奸臣，向下可以保全疆土，保全自身；这难道比得上在府第中被赐剑自尽，让臣妾们饮泣而不敢安葬您吗！”刘休若向来谨慎畏惧，假装答应他。王敬先出来后，派人逮捕了他，向皇帝报告并杀死了他。

三月，辛酉日，北魏代理员外散骑常侍邢祐前来访问。

北魏皇帝命令殿中尚书胡莫寒挑选西部敕勒人作为殿中武士。胡莫寒大量收受贿赂，众人愤怒，杀死了胡莫寒以及高平代理镇将奚陵。夏季，四月，各部敕勒人都反叛了。北魏皇帝派遣汝阴王天赐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任命给事中罗云为前锋；敕勒人假装投降，袭击罗云，杀死了他，天赐仅以身逃脱。

晋平刺王死后，建安王刘休仁更加不安。皇帝与宠臣杨运长等人谋划身后的安排，杨运长等人担心皇帝驾崩后，刘休仁执掌政权，自己等人不能专权，更加推波助澜。皇帝病情曾经突然加重，内外官员无不寄希望于刘休仁，主书以下的官员都前往东府拜访刘休仁的亲信，预先结交；那些在值勤不能出来的，也都恐惧。皇帝听说后，更加厌恶他。五月，戊午日，召刘休仁入宫觐见，随后对他说：“今晚在尚书下省住宿，明天可以早点来。”当夜，派人带着毒药赐他死。刘休仁骂道：“皇上得到天下，是谁的力量呢！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导致子孙灭绝。现在又这样做，宋朝的国运还能长久吗！”皇帝担心发生变故，强撑病体乘车出端门，刘休仁死后，才进入宫中。下诏说：“刘休仁图谋勾结禁军，策划叛乱，朕不忍心明正典刑，下诏诘问责备。刘休仁惭愧辜负恩德，恐惧犯罪，匆忙自杀。可以宽恕他的两个儿子，降为始安县王，听任他的儿子刘伯融继承封爵。”

皇帝担心人心不满，于是给各位大臣和地方镇守将领下诏，说：“刘休仁与刘休祐关系非常亲密，对刘休祐说：‘你只管做奸佞之事，这种方法足以安身；我向来颇得此力。’刘休祐的死，本意是想为民除害，而刘休仁从此产生骚扰和恐惧。我每次召他入省，他就去辞别杨太妃。我春天多次和他一起射野鸡，有时因阴雨不出，刘休仁就对左右说：‘我又多活了一天。’刘休仁曾经经历南征，与宿卫将帅熟悉共事。我先前多日身体不适，刘休仁出入殿省，没有不和颜悦色，厚意安抚慰劳的。按照他的意图，别人无法揣测。事情迫不得已，反复思考，不得不有最近的处置。恐怕大家不一定能理解，所以相告。”

皇帝与刘休仁向来关系深厚，虽然杀了他，每次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年龄相近，从小就很亲密。景和、泰始年间，功勋确实重大；事情紧迫，不得不互相除掉，痛惜思念到了极点，不能自已。”于是流泪不能自持。

起初，皇帝在藩王府时与褚渊因风度素雅而交好；等到即位，深深倚重他。皇帝卧病，褚渊担任吴郡太守，紧急召他。到了之后，入宫觐见，皇帝流泪说：“我最近病危，所以召你，想让你穿黄罗衣。”黄罗衣，是乳母穿的服饰。皇帝与褚渊谋划诛杀建安王刘休仁，褚渊认为不可，皇帝愤怒地说：“你是痴人！不值得与你商量事情！”褚渊害怕而服从命令。又任命褚渊为吏部尚书。庚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左仆射。

皇帝厌恶太子屯骑校尉寿寂之勇猛健壮；恰逢有关部门奏报寿寂之擅自杀死巡逻将领，将他流放到越州，在路上杀死了他。

丙戌日，追废晋平王刘休祐为庶人。

巴陵王刘休若到达京口，听说建安王死了，更加恐惧。皇帝认为刘休若温和厚道，能协调人情，担心将来倾覆夺取幼主之位，想派遣使者杀他，担心他不奉诏；想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猜疑惊骇。六月，丁酉日，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刘休若为江州刺史。亲手写信殷切召刘休若参加七月七日的宴会。

丁未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

秋季，七月，巴陵哀王刘休若到达建康；乙丑日，赐死在府第，追赠侍中、司空。又任命桂阳

译王休范担任江州刺史。当时皇帝其他的弟弟都已去世，只有王休范因为才能平庸低劣，不被皇帝所忌惮，所以得以保全性命。

译沈约评论说：“圣人制定法律、确立制度，之所以必定推崇先王，大概是因为遗留的训诫和余下的风尚，足以留给后世。太祖治理国家的义理虽然宏大，但兴隆家族的道义却不足。彭城王刘照不考察古代典章，只看到兄弟的情义，却不明白君臣的礼法，希望把家庭私情推行到国家大道上，君主猜忌而他仍然冒犯，恩惠浅薄而他尚未醒悟，导致因为呵斥训诫的微小举动，最终酿成毁灭亲族的大祸。开启争端、树立嫌隙，遗留祸患给后人。太宗因为容易滋生嫌隙的情势，依据已经实行的典章，剪除庞大的宗室势力，不能有所顾虑。随后根本失去庇护，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皇权因势力衰弱而倾覆转移，天命随着众人的推举而改变，这大概是踩到霜雪就有逐渐结冰的趋势，坚冰自然到来，其由来已久了！

裴子野评论说：“吞噬老虎的猛兽，知道爱护自己的孩子；搏击狸猫的猛鸟，不会保护别人的巢穴。太宗抚养养子，剿杀同宗骨肉，既迷失了原野上天然的血缘亲情，也不明白父子之间的自然伦理。刘宋的德行终结，并非上天废弃它。那些危亡的君主，没有不先抛弃本宗枝干，而抚育帝王孽子的；推心置腹宠信狎昵，憎恶排斥父兄。前人乘坐翻覆的车，后人并排驾车紧随其后。假使叔父、仲父拥有国家，尚且不能先配享天帝；而让外人进入宗庙，将使七代祖先断绝祭祀；竟然没有谁心怀顾虑，甘心砍伐宗族。晋武帝违背文明太后的托付，而颠覆中原的是贾后；太祖抛弃初宁的誓言，而登上合殿的是元凶。祸福没有定门，哪里能预先选择！友爱兄弟，不也是安宁的吗！

丙寅日，魏主到达阴山。

起初，吴喜讨伐会稽时，对皇上说：“抓获寻阳王刘子房以及各贼帅，都在东边就地斩杀。”后来却活着送还刘子房，释放顾琛等人。皇上因为他刚立大功，没有追究，但心里对他怀恨。等到攻克荆州，吴喜大肆掠夺，赃物数以万计。寿寂之死后，吴喜任淮陵太守，督领豫州诸军事，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恐惧，上奏请求担任中散大夫，皇上更加怀疑惊骇。有人诬陷萧道成在淮阴对魏国有二心，皇上封存银壶酒，让吴喜亲自拿着赐给萧道成。萧道成害怕，想要逃跑，吴喜把实情告诉萧道成，并且先替他喝下，萧道成就喝了酒。吴喜回朝，担保萧道成。有人秘密向皇上启奏，皇上认为吴喜多谋善算，向来深得人心，担心他不能侍奉年幼的君主；于是召吴喜进入内殿，与他谈笑非常亲切。出来后，赐给他名贵的美食。不久赐死，但仍然下诏赐给助丧财物。

又下诏给刘勔等人说：“吴喜轻浮狡诈万端，苟且迎合人情。过去大明年间，黟县、歙县有几千亡命之徒，攻打县邑，杀害长官，刘子尚派遣三千精兵讨伐他们，两次前往都失利。孝武帝让吴喜带领几十人到县里，说服诱降群贼，贼人随即归降。诡诈的计谋和幻惑的手段，竟然能到这种地步。等到泰始初年东征，只有三百人，直接到达三吴地区，总共经过两次激战，而从破冈以东到海边十个郡，没有不清除平定的。百姓听说吴喜从河东来，便望风自行退却；如果不是长期收买三吴的人心，怎么能平定伏服到这种程度！推究吴喜的心迹，哪里可以侍奉遵守文法的君主，遭遇国家可乘之机呢！好比吃药，当人虚弱寒冷时，借助散石来保全身体，等到热势发动，去除坚积来制止病患，不是忘记他的功劳，而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

戊寅日，把淮阴设为北兖州，征召萧道成入朝。萧道成的亲信因为朝廷正在诛杀大臣，劝他不要应召，萧道成说：“各位完全看不出事态！主上自认为太子年幼，剪除各位兄弟，这与别人有什么关系！现在只应该迅速出发；停留观望，一定会被怀疑。况且骨肉相残，自然不是长久的国运，祸难将要兴起，正要与各位合力应对呢。”到达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八月，丁亥日，魏主返回平城。

戊子日，让皇子刘跻继承江夏文献王刘义恭的爵位。

庚寅日，皇上病情好转，大赦天下。

戊戌日，立皇子刘淮为安成王，实际上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

魏显祖聪明睿智早成，刚毅有决断，但喜好黄老、佛家的学问。经常召集朝臣和僧人一起谈论玄理，轻视富贵，常有超脱世俗的心。因为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拓跋子推深沉典雅仁厚，向来有当时的声誉，想把帝位禅让给他。当时太尉源贺督领各军驻扎在漠南，快马传召他。到达后，恰逢公卿大臣大会商议，都不敢先发言。任城王拓跋云，是子推的弟弟，回答说：“陛下正兴隆太平，统治四海，怎么能上违背宗庙，下抛弃百姓。况且父子相传，由来已久。陛下一定要抛弃尘世事务，那么皇太子应该继承正统。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如果改授旁支，恐怕不符合先圣的心意。开启奸邪混乱的心，这是祸福的根源，不可不畏惧啊。”源贺说：“陛下现在想禅位给皇叔，臣担心扰乱昭穆次序，后世必定有违背祭祀的讥讽。希望深思任城王的话。”东阳公拓跋丕等人说：“皇太子虽然圣德早显，但确实年幼。陛下正值壮年，刚开始处理万机，怎么能推崇独善其身，不把天下放在心上，那宗庙怎么办！那亿万百姓怎么办！”尚书陆馛说：“陛下如果舍弃皇太子，改立其他诸王，臣请求在殿庭自刎，不敢奉诏！”皇帝发怒，变了脸色；问宦官选部尚书酒泉人赵黑，赵黑说：“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道其他！”皇帝沉默，当时太子拓跋宏五岁了，皇帝因为他年幼，所以想传位给子推。中书令高允说：“臣不敢多言

译希望陛下向上考虑宗庙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怀抱成王的事迹。”皇帝于是说：“那么立太子，让郡公辅佐他，有什么不可以呢！”又说：“陆馛是正直的大臣，一定能保护我的儿子。”于是任命陆馛为太保，与源贺手持符节，捧着皇帝的印玺和绶带，将皇位传给太子。丙午日，高祖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兴。高祖自幼就有极深的孝心，前年，显祖生了痈疽，高祖刚刚用嘴吸吮脓血。等到接受禅让时，悲伤哭泣不能自持。显祖问他缘故，回答说：“代替亲人受苦的感动，内心深切地感到。”

译丁未日，显祖下诏说：“我仰慕远古的玄妙之道，志趣在于淡泊宁静，因此命令太子登基即位，我得以从容自得，修养自身，心境浩然。”

群臣上奏说：“从前汉高祖称皇帝，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不再统领天下政务。如今皇帝年幼，国家重大政务，仍应由陛下总揽。谨上尊号称为太上皇帝。”显祖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己酉日，太上皇迁居到崇光宫，屋梁用未经砍削的木材，台阶只是泥土而已；国家大事都向他报告。崇光宫位于北苑之中，又在苑中的西山上建造了鹿野浮图，与禅僧一起居住。

冬季，十月，北魏沃野、统万两个镇的敕勒族叛乱，北魏派遣太尉源贺率领军队讨伐；有两千多个部落投降，追击残余党羽到枹罕、金城，大败敌军，斩首八千多级，俘虏男女一万多人，各种牲畜三万多头。北魏下诏让源贺都督三道各军，驻扎在漠南。

在此之前，北魏每年秋、冬季节出兵，三路并进，以防备柔然，到春季才返回。源贺认为：“往返奔波疲劳不堪，难以长久维持；请求招募各州镇勇武健壮的人三万多人，修筑三座城池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在冬季操练武艺，春季耕种田地。”朝廷没有采纳。

庚寅日，北魏任命南安王元桢为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军事，兼任护西域校尉，镇守凉州。

宋明帝命令北琅邪、兰陵两郡太守垣崇祖经略淮北地区，垣崇祖从郁洲率领数百人进入北魏境内七百里，占据蒙山。十一月，北魏东兗州刺史于洛侯攻打他，垣崇祖率军撤退。

宋明帝将自己的旧宅改为湘宫寺，极其壮丽；想建造十层佛塔却做不到，于是分为两座。新安太守巢尚之卸任入京觐见，宋明帝对他说：“你去过湘宫寺了吗？这是我巨大的功德，花费的钱财不少。”通直散骑侍郎会稽人虞愿在旁边侍立，说：“这都是百姓卖儿卖女、典妻贴妇得来的钱所建造的，佛如果有知，应当慈悲怜悯；罪过高于佛塔，有什么功德可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宋明帝发怒，派人将他赶下殿。虞愿缓缓离去，神色没有改变。宋明帝喜欢下围棋，棋艺很差，与一品棋手彭城丞王抗下棋，王抗常常谦让，说：“皇帝飞棋，臣下王抗无法应对。”宋明帝始终不醒悟，喜好更加笃深。虞愿又说：“尧用围棋教导丹朱，这不是君主所应该喜好的。”宋明帝虽然非常愤怒，因为虞愿是王国的旧臣，每次都宽容他。

王景文常常以权势过盛为忧虑，屡次辞去职位，宋明帝不允许。然而内心因为王景文是外戚且地位显贵，张永多次经历军旅，怀疑他们将来难以信任，于是自己编造谣言说：“一个士人不可亲近，弓长（张）射杀人。”王景文更加恐惧，自己上表请求解除扬州职务，情辞非常恳切。诏书回复说：“人处于尊贵重要的位置，只问内心如何罢了。大明年间，巢尚之、徐爰、戴法兴、戴明宝，职位不过执戟郎，权势却凌驾于君主之上。如今袁粲担任仆射掌管选官，而人们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袁粲升任尚书令，居位毫不迟疑；人心向附袁粲，淡然处之也不改变日常。以此居于尊贵重要职位，难道会有导致忧患竞争的吗？地位高贵有危险恐惧，地位卑贱有填沟壑的忧虑，有心避祸，不如无心顺应命运。存亡的关键，大小是一样的。”

太宗明皇帝下泰豫元年（壬子年，公元四七二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日，宋明帝因为疾病长期未愈，改年号。戊午日，皇太子在东宫会见四方来朝贺的人，并接收贡品和计簿。

大阳蛮酋长桓诞率领沔水以北、滍水和叶县以南八万多部落投降北魏，自称是桓玄的儿子，逃亡隐匿在蛮族中，以智谋被群蛮所尊崇。北魏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允许他自行选择郡县官吏；派遣起部郎京兆人韦珍与桓诞安抚集结新归附的民众，安排各项事务，都各得其所。

二月，柔然侵犯北魏，太上皇派遣将领攻打他们；柔然逃跑。东部敕勒叛逃投奔柔然，太上皇亲自率领军队追击，到达石碛，没有追上而返回。

宋明帝病重，担心自己死后，皇后临朝听政，江安懿侯王景文凭借元舅（皇帝的舅舅）的权势，必定成为宰相，门第家族强盛，或许有异心。己未日，派遣使者携带毒药赐死王景文，手诏说：“与你交往周旋，想要保全你的家族，所以有此安排。”诏书到达时，王景文正与客人下棋，打开信函看过后，又放在棋局下面，神色不变，才与客人思考行棋争夺劫争。棋局结束，收起棋子放入棋盒完毕，缓缓说：“奉诏被赐死。”才将诏书给客人看。中直兵焦度、赵智略愤怒，说：“大丈夫怎么能坐等受死！州中几百文武官员，足以奋力一搏。”王景文说：“知道你们的忠心；如果念及我，请为我全家百口人考虑。”于是写墨启回复诏书致谢，喝下毒药而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宋明帝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豫章太守刘愔谋反。”醒来后，派遣人到郡中杀死他。

北魏显祖返回平城。

庚午日，北魏皇帝耕种籍田。

夏季，四月，任命垣崇祖代理徐州事务，迁移戍守龙沮。

己亥日，宋明帝病危，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又任命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加授中领军刘勔为右仆射，下诏让褚渊、刘勔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共同接受遗命。褚渊一向与萧道成交好，向宋明帝引荐他，诏书又任命萧道成为

译右卫将军，兼任卫尉，与袁粲等人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当天夜里，皇上驾崩。庚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当时苍梧王刚满十岁，袁粲、褚渊执掌朝政，鉴于太宗奢侈之后，致力于弘扬节俭，想要挽救这种弊端；然而阮佃夫、王道隆等人当权，贿赂公然盛行，无法禁止。

译乙巳日，任命安成王刘准为扬州刺史。

五月戊寅日，将明皇帝安葬在高宁陵，庙号太宗。六月乙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江氏为皇后。

秋季七月，柔然部帅无卢真率领三万骑兵侵犯北魏敦煌，镇将尉多侯将其击退。尉多侯是尉眷的儿子。柔然军又侵犯晋昌，守将薛奴将其击退。

戊午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戊辰日，尊奉皇帝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将各国太妃改称为太姬。

右军将军王道隆因为蔡兴宗刚强正直，不希望他占据上游要地，闰月甲辰日，任命蔡兴宗为中书监；改任沈攸之为都督荆、襄等八州军事、荆州刺史。蔡兴宗推辞中书监一职，不肯接受。王道隆每次去拜访蔡兴宗，都穿着鞋走到他面前，不敢坐下，过了很久才离开，始终没有请他入座。

沈攸之自认为才略超过常人，自从到达夏口以来，暗中怀有异心；等到调任荆州，挑选郢州精锐的士兵和马匹、精良的兵器，大多带在身边。到任后，以讨伐蛮族为名，大规模征发兵力，招揽有才勇的人，部队组织严密整齐，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加重赋税来修缮铠甲兵器，原本应供给朝廷的物资都被截留，养马多达两千多匹，修造战舰近一千艘，粮仓和府库无不充实堆积。士人、商人经过荆州的，大多被他扣留；四方逃亡的人投奔他的，他都庇护收容；部下有人逃亡，无论远近都穷追不舍，一定要抓到才停止。行事专横恣意，不再听从朝廷的符节敕令，朝廷对他既怀疑又忌惮。他执政苛刻暴虐，有时鞭打士大夫；上佐以下的官员，当面加以辱骂侮辱。然而他处理政务精明，别人不敢欺骗他，境内盗贼绝迹，夜里门户不闭。

沈攸之对群蛮的赎罪罚款太过严厉，又禁止五溪地区买卖鱼盐，蛮人怨恨叛乱。酉溪蛮王田头拟死后，弟弟田娄侯篡位自立，他的儿子田都逃入獠人地区。于是群蛮大乱，掠夺抄没直至武陵城下。武陵内史萧嶷派遣队主张英儿击溃了他们，诛杀田娄侯，拥立田都，群蛮才安定下来。萧嶷是萧赜的弟弟。

八月戊午日，乐安宣穆公蔡兴宗去世。

九月辛巳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

冬季十月，柔然侵犯北魏，到达五原。十一月，北魏太武帝亲自率军讨伐。将要渡过沙漠时，柔然向北逃跑数千里，太武帝于是回师。

丁亥日，北魏封太武帝弟弟拓跋略为文川王。

己亥日，任命郢州刺史刘秉为尚书左仆射。刘秉是刘道怜的孙子，温和软弱没有才干，因为他是宗室中品行清美的人，所以袁粲、褚渊引荐他。

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加授给事中、辅国将军，权力更加重要，他想任用亲信吴郡人张澹为武陵郡太守；袁粲等人都不赞同，阮佃夫假称奉诏施行，袁粲等人不敢坚持反对。

北魏有关官员奏请将各种祭祀合并为一千零七十五处，每年用牺牲七万五千五百头。太武帝厌恶杀戮过多，下诏说：“从今以后，除了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都不使用牺牲，只进献酒和干肉即可。”

苍梧王即位

太宗明皇帝下元徽元年（癸丑年，公元四七三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庚辰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崔演前来聘问。戊戌日，北魏太武帝回师，到达云中。

癸丑日，北魏下诏令守令劝勉督促农事，同一郡县之内，贫富互通有无，家里有多余牛只的，借给没有牛的人。如果不遵从诏令，全家终身不得做官。

戊午日，北魏太武帝到达平城。

甲戌日，北魏下诏说：“县令能使一个县劫盗平息者，兼管两个县，就享用那两个县的俸禄；能使两个县劫盗平息者，兼管三个县，三年后升任郡守。二千石官员能使两个郡乃至三个郡劫盗平息者也照此办理，三年后升任刺史。”

桂阳王刘休范，向来平庸迟钝，少有见识，不被各位兄长看重，世人的心意也不倾向他，所以在太宗末年得以免于祸患。等到皇帝即位，年纪幼小，素族大臣执政，亲近宠幸的人掌权。刘休范自认为尊贵亲近无人能比，应该入朝担任宰辅；既然不如所愿，怨恨愤怒非常强烈。典签新蔡人许公舆为他出谋划策，让刘休范屈身结交士人，厚加资助供给。于是远近之人纷纷投奔他，一年之中数以万计；收养勇士，修缮器械。朝廷知道他有异心，也暗中为之防备。恰逢夏口缺任镇将，朝廷认为那里地处寻阳上游，想派亲信占据。二月乙亥日，任命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刘燮刚四岁，任命黄门郎王奂为长史，代理府州事务，配备资财兵力，让他镇守夏口；又担心他经过寻阳时被刘休范劫持扣留，让他从太洑直接离开。刘休范听说后，大怒，秘密与许公舆谋划袭击建康；上表治理城湟，大量拆卸木材板料储存起来。王奂是王景文的侄子。

吐谷浑王拾寅侵犯北魏浇河。夏季四月戊申日，北魏任命司空长孙观为大都督，发兵讨伐。

北魏任命孔子二十八世孙孔乘为崇圣大夫，拨给十户人家供他洒扫。

秋季七月，北魏下诏说：“河南六州的百姓，每户征收绢一匹，绵一斤，租税三十石。”

乙亥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八月庚申日，北魏太武帝前往河西。

长孙观进入吐谷浑境内，收割他们的秋季庄稼。吐谷浑王拾寅窘迫危急，请求投降，派遣儿子斤入朝侍奉。从此每年

译修明职贡之礼。

九月辛巳日，太上皇回到平城。

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冬季十月癸酉日，划出南兖州、豫州的辖境设置徐州，治所设在钟离。

译魏国太上皇将要入侵，诏令各州郡每十个成年男子中抽出一人充任行役，每户征收租粮五十石以储备军粮。

魏国武都氐人反叛，攻打仇池，诏令长孙观回师讨伐他们。

武都王杨僧嗣在葭芦去世，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向魏国投降；魏国任命杨文度为武兴镇将。

十一月丁丑日，尚书令袁粲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癸巳日，魏国太上皇南巡，到达怀州。枋头镇将、代人薛虎子，先前被冯太后罢免，担任门士。当时山东发生饥荒，盗贼纷纷起事，相州百姓孙诲等五百人声称薛虎子在镇守期间，境内安定清平，请求让薛虎子复职。太上皇再次任命薛虎子为枋头镇将，他当天就赴任，数个州的盗贼都平息了。

十二月癸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巳日，江州刺史桂阳王萧休范进位为太尉。

诏令起用袁粲，以卫军将军的身份代理职务，袁粲坚决推辞。

壬子日，柔然侵犯魏国，柔玄镇的两个部落敕勒人响应他们。

魏国十一州镇发生水旱灾害，相州百姓饿死的有两千八百多人。

这一年，魏国妖人刘举聚集部众自称天子。刘州刺史武昌王拓跋平原讨伐并斩杀了他。拓跋平原是拓跋提的儿子。

太宗明皇帝下元徽二年（甲寅年，公元474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魏国太尉源贺因病免职。

二月甲辰日，魏国太上皇返回平城。

三月丁亥日，魏国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前来聘问。

夏季，五月壬午日，桂阳王萧休范反叛。他掠夺民船，让军队按力气大小请求受领，发给木材板材，合乎规格地装配整治。几天就准备好了。丙戌日，萧休范率领部众二万、骑兵五百从寻阳出发，昼夜兼程；他写信给各位执政大臣，声称：“杨运长、王道隆蛊惑先帝，致使建安、巴陵二王无罪被杀。希望逮捕这两人，以谢冤魂。”

庚寅日，大雷戍主杜道欣快马加鞭下来报告变故，朝廷惊恐不安。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将军刘勔、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为、游击将军载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左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杨运长聚集在中书省商议对策，没有人说话。萧道成说：“过去上游谋逆，都因为迟缓而失败。萧休范必定远远吸取以前的教训，轻装急进，趁我们没有防备。现在应变的策略，不宜远出；如果偏师失利，就会大大挫伤众人的心气。应当驻扎在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城，等待贼兵到来。千里孤军，后方没有物资储备，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求驻扎在新亭以抵挡他们的锋芒。征北将军守卫白下，领军将军屯驻宣阳门作为各军的指挥中枢；各位贵人安稳坐在殿中，不必争相外出，我一定能破贼！”于是索要笔来写下意见。众人都写上“同”。孙千龄暗中与萧休范通谋，独自说：“应当像以前那样派军队占据梁山。”萧道成正色说：“贼兵现在已经很近，梁山哪里还能到达！新亭既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我本想以死报国。平时还可以委屈顺从，现在不行了！”说完起身，萧道成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将军已经同意我的意见，不可更改！”袁粲听说有难，扶着拐杖进入殿中。当天，内外戒严。

萧道成率领前锋部队出屯新亭，张永屯驻白下，前南兗州刺史沈怀明守卫石头城，袁粲、褚渊入宫护卫殿省。当时情况突然，来不及发放铠甲，打开南北两个武库，任凭将士随意取用。

萧道成到达新亭，修筑城垒尚未完成，辛卯日，萧休范的前军已经到达新林。萧道成正好解开衣服高卧以安定众人之心，慢慢索要白虎幡，登上西墙，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率领水军与萧休范交战，颇有斩获。壬辰日，萧休范从新林弃船登陆，他的将领丁文豪请求萧休范直接攻打台城。萧休范派丁文豪另率军队趋向台城，自己率领大军攻打新亭营垒。萧道成率领将士全力抵抗，从巳时到午时，外面的形势愈发猛烈，众人都变了脸色，萧道成说：“贼兵虽然多但混乱，不久就会破败。”

萧休范身穿白衣，乘坐肩舆，亲自登上城南临沧观，用几十人自卫。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张敬儿谋划诈降以擒获他。黄回对张敬儿说：“你可以去取他，我发誓不杀诸王！”张敬儿把这事告诉萧道成。萧道成说：“你能尽力办事，应当以本州刺史来奖赏你。”于是与黄回出城南，放下武器逃跑，大声呼喊称降。萧休范很高兴，召他们到肩舆旁边，黄回假装传达萧道成的密意，萧休范相信了，把两个儿子萧德宣、萧德嗣交给萧道成作为人质。两个儿子一到，萧道成就斩杀了他们。萧休范把黄回、张敬儿放在左右，亲近的人李恒、钟爽劝谏，不听。当时萧休范每天喝浓酒，黄回见萧休范没有防备，用眼神示意张敬儿；张敬儿夺过萧休范的防身刀，斩下萧休范的头，左右的人都散走。张敬儿骑马拿着头回到新亭。

萧道成派遣队主陈灵宝送萧休范的头回台城。陈灵宝在路上遇到萧休范的士兵，把头扔进水里，脱身得以到达，高喊“已经平定”，但没有凭证，众人都不相信。萧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将领杜黑骡攻打新亭非常紧急。萧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萧萧惠朗率领几十名敢死士突入东门，到

译在射堂之下。萧道成骑上马，率领部下搏斗交战，刘惠朗于是退兵，萧道成再次得以保全城池。刘惠朗是刘惠开的弟弟，他的姐姐是刘休范的妃子。刘惠朗的哥哥黄门郎刘惠明，刘惠明担任萧道成的军队副将，在城内，完全没有怀疑。

译萧道成与杜黑骡抵抗交战，从傍晚到清晨，箭石攻击不停；那夜，下起大雨，鼓声喊杀声再也听不见。将士们多日无法睡觉吃饭，军营中的马匹夜间惊跳，在城内乱跑。萧道成手持蜡烛端正坐着，大声呵斥制止，像这样反复了多次。

丁文豪在皂荚桥击败台军，一直推进到朱雀桁南面，杜黑骡也舍弃新亭，向北趋向朱雀桁。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羽林精锐部队在朱雀门内，急忙召鄱阳忠昭公刘勔到石头城。刘勔到达后，命令撤去浮桥以挫败南军的攻势，王道隆愤怒地说：“贼兵到来，只应当紧急攻击，怎么能撤去浮桥自我削弱呢！”刘勔不敢再说话。王道隆催促刘勔进军作战，刘勔渡过浮桥到南面，战败而死。杜黑骡等人乘胜渡过秦淮河，王道隆抛弃部下逃回台城，杜黑骡的军队追杀他。黄门侍郎王蕴受重伤，倒在御沟旁边，有人搀扶他得以脱险。王蕴，是王景文的侄子。于是朝廷内外大为震惊，道路上都传言“台城已经陷落”，白下、石头城的军队都溃散，张永、沈怀明逃回。宫中传言新亭也陷落了，太后握着皇帝的手哭泣说：“天下败亡了！”

先前，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去职务。刘勔说：“我秉持心意行事，对鬼神无愧，如果灾祸必然到来，躲避难道能免吗！”刘勔晚年颇为仰慕高尚，建造园宅，取名叫东山，抛弃世俗事务，遣散部曲。萧道成对刘勔说：“将军接受顾命，辅佐幼主，值此艰难之日，却深深崇尚从容不迫，废弃省察羽翼。一旦事情发生，后悔可来得及吗！”刘勔不听从因而战败。

甲午日，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门接纳南军，拥立安成王刘准占据东府，宣称桂阳王的教令说：“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不得侵犯。”褚澄，是褚渊的弟弟。杜黑骡径直进兵到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降，宫禁省署惊恐忧虑。当时府库已经枯竭，皇太后、太妃刮取宫中的金银器物来充作赏赐，众人没有斗志。

不久，丁文豪的随从得知刘休范已经死亡，渐渐想要退散。丁文豪厉声说：“我难道不能平定天下吗！”许公舆诈称桂阳王在新亭，士兵百姓惶恐疑惑，到萧道成营垒投递名帖的数以千计。萧道成拿到名帖，都烧掉了，登上北城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被杀，尸体在南冈下。我是萧平南，各位仔细看，名帖都已经烧掉，不要担忧恐惧。”

萧道成派遣陈显达、张敬儿以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人周盘龙等人率领军队，从石头城渡过秦淮河，从承明门进入保卫宫禁省署。袁粲慷慨激昂地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寇贼已经逼近而众人心情离散沮丧，孤子接受先帝托付，不能安抚平定国家，请和各位一同为社稷而死！”披上铠甲上马，将要驱策他们。于是陈显达等人率领军队出战，在杜姥宅大败杜黑骡，飞箭射中陈显达的眼睛。丙申日，张敬儿等人又在宣阳门大败杜黑骡等人，斩杀杜黑骡和丁文豪，进而攻克东府，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萧道成整顿军队返回建康，百姓沿路聚集观看，说：“保全国家的人，是这位公啊！”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都上表引咎辞职，不被允许。丁酉日，解除戒严，大赦天下。

柔然派遣使者来聘问。

六月，庚子日，任命平南将军萧道成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守保卫建康，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入宫值班决断政事，号称“四贵”。

桂阳王刘休范谋反时，派道士陈公昭制作《天公书》，题写“沈丞相”，交给荆州刺史沈攸之的门人。沈攸之没有拆开查看，推究得到陈公昭，送交朝廷。等到刘休范谋反，沈攸之对僚属说：“杜阳必定声称我与他同谋。如果不奔波劳苦勤王，必定增加朝廷和野外的疑惑。”于是与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刘兴世一同起兵讨伐刘休范。刘休范留下中兵参军长惠连等人守卫寻阳，刘燮派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击他们。癸卯日，长惠连等人开门请求投降，杀死刘休范的两个儿子，各镇都罢兵。刘景素，是刘宏的儿子。

乙卯日，北魏下诏说：“下民凶恶悖逆，不顾念亲戚，一人作恶，祸及全家。朕作为百姓的父母，深深怜悯哀悼。从今以后，除非谋反、大逆、外叛，罪行只限于本人。”于是开始废除连坐门、房的诛杀。

北魏显祖勤于治理，赏罚严明，谨慎选择地方长官，进用廉洁者，退斥贪婪者。各曹司疑难案件，过去多上奏决断，又口头传达诏敕，有时导致假借擅权。皇上命令事情无论大小，都依据法律正名，不得作为疑难上奏；符合则制可，违背则弹劾诘问，全部使用墨诏，因此事情都精详审慎。尤其重视刑罚，重大刑罚多令复核审讯，有的囚犯关押多年。群臣颇有议论，皇上说：“滞留案件确实不是善治，不还是胜过仓促而滥杀吗！人处于幽闭困苦就会思念善行，所以智者把监狱当作福堂，朕特意让他们受苦，是想让他们改悔而加以怜悯宽恕罢了。”因此囚犯虽然滞留，但所施刑罚多得当。又认为赦令助长奸邪，所以自延兴年以后，不再有赦免。

秋，七月，庚辰日，立皇弟刘友为邵陵王。

乙酉日，加授荆州刺史沈攸之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沈攸之坚决推辞。执政者想要征召沈攸之入朝却忌惮

译在发布命令时，于是以太后的诏令派遣宦官对他说：“您长期在外辛劳，应当返回京城。托付给您的责任确实重大，不想轻易对待；是进是退、可行与否，由您自己选择。”攸之说：“臣没有治理朝廷的才能，留在中枢确实不是我的长处。至于讨伐蛮、蜑，肃清江、汉地区，我不敢推辞。虽然皇上如此说，去留还是听候朝廷旨意。”于是作罢。

译癸巳日，柔然侵犯北魏的敦煌，尉多侯将其击破。尚书秦朗说：“敦煌地处偏远，夹在西、北强敌之间，恐怕不能自保，请求内迁到凉州。”群臣集会议论，都认为他说得对。给事中昌黎人韩秀独自认为：“敦煌设置已久。虽然逼近强敌，但百姓习惯于战斗，即使有小规模的偷盗抢劫，也不构成大害。按照惯例设置戍守，足以自保；而且能够阻隔西、北两个敌虏，使他们不能相通。现在迁往凉州，不仅有缩小国土的名声，而且姑臧距离敦煌一千多里，防备巡逻非常困难，两个敌虏必定有勾结窥伺的意图；如果骚扰凉州，那么关中地区就不能安居。另外，士民有的安土重迁，会招引外敌，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不能不考虑。”于是作罢。

九月，丁酉日，任命尚书令袁粲为中书监、领司徒；增加褚渊的尚书令职务；任命刘秉为丹阳尹。袁粲坚决推辞，请求返回墓所居住；皇帝不允许。

褚渊任命褚澄为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朝廷进言说：“褚澄开门接纳叛贼，反而让他担任重要的大郡长官，王蕴奋力作战几乎战死，却被抛弃不予收用。赏罚像这样，还担心什么不乱呢！”褚渊非常惭愧。冬天，十月，庚申日，任命侍中王蕴为湘州刺史。

十一月，丙戌日，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十二月，癸亥日，封皇帝的弟弟跻为江夏王，封赞为武陵王。

这一年，北魏建安贞王陆馛去世。

太宗明皇帝下 元徽三年（乙卯年，公元四七五年）

春天，正月，辛巳日，皇帝祭祀南郊和明堂。

萧道成认为襄阳是重镇，张敬儿资历和地位都轻，不想让他驻守；但张敬儿请求不止，对萧道成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不派张敬儿去，内外夹击控制他，恐怕对您不利。”萧道成笑着没有说话。三月，己巳日，任命骁骑将军张敬儿为都督雍、梁两州诸军事、雍州刺史。

沈攸之听说张敬儿上任，担心被他袭击，暗中做准备。张敬儿到达后，侍奉沈攸之，亲近恭敬到了极点，动不动就咨询禀报，书信馈赠不断。沈攸之认为他是真诚的，酬谢报答也很优厚。多次写信想借游猎在边境会面，张敬儿回复说：“心中有所期待，交往不宜过于频繁。”沈攸之更加信任他。张敬儿得知沈攸之的情况，都秘密报告给萧道成。萧道成写信给沈攸之，问：“张雍州调任的时候，打算任命谁接替？”沈攸之立即把信给张敬儿看，想以此离间他们。

夏天，五月，丙午日，北魏皇帝派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来出使。

丁未日，北魏皇帝前往武州山；辛酉日，前往车轮山。

六月，庚午日，北魏开始禁止杀牛马。

袁粲、褚渊都坚决推辞新官职。秋天，七月，庚戌日，再次任命袁粲为尚书令，八月，庚子日，加封护军将军褚渊为中书监。

冬天，十二月，丙寅日，北魏将建昌王长乐改封为安乐王。

己丑日，北魏城阳王长寿去世。

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孝顺友爱，清廉贤能，服饰用品节俭朴素，又喜好文学，以礼接待士大夫，因此享有美誉；太宗特别喜爱他，给予他特殊的礼遇和俸禄。当时太祖的儿子们都已去世，孙子中只有景素最长；皇帝凶狠狂妄失德，朝廷内外都属意于景素。皇帝的外戚陈氏非常厌恶他，杨运长、阮佃夫等人想专权，不利于立年长的君主，也想除掉他。他的心腹将佐大多劝景素起兵，镇军参军济阳人江淹独自劝谏，景素不高兴。这一年，防阁将军王季符得罪了景素，单人单骑逃奔建康，告发景素谋反。杨运长等人立即想发兵讨伐他，袁粲、萧道成认为不可以；景素也派世子刘延龄到朝廷自行陈述。于是将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剥夺景素的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职务。

●卷第一百三十四

【宋纪十六】 起柔兆执徐，尽著雍敦牂，共三年。

苍梧王下 元徽四年（丙辰年，公元四七六年）

春天，正月，己亥日，皇帝耕种籍田，大赦天下。

二月，北魏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因倚仗恩宠不守法纪，被免去官爵充军。

北魏冯太后行为不端，因为李弈的死怨恨显祖，秘密下毒，夏天，六月，辛未日，显祖去世。壬申日，大赦，改元承明。将显祖葬在金陵，谥号为献文皇帝。

北魏大司马、大将军代人万安国因假传诏令杀害神部长奚买奴，被赐死。

戊寅日，北魏任命征西大将军、安乐王长乐为太尉，尚书左僕射、宜都王目辰为司徒，南部尚书李冲为司空。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再次临朝称制。任命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冯熙自认为是外戚，坚决推辞朝廷内部的职务；于是任命他为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的职务照旧。

显祖的神位附祭太庙，有关部门上奏说庙中执事的官员，请求依照旧例都赐予爵位。秘书令广平人程骏上言说：“分封诸侯割裂土地，是帝王所重视的，有的因为亲贤，有的因为功绩，没听说过神位附祭太庙而百官受封的。皇家旧例，大概是一时的恩惠，怎么能作为长久的法则呢！”太后认为他说得好并采纳了，对群臣说：“凡是议论

译处理政务，应当依据古代典籍中的正确言论，怎么能只是沿袭旧例而已呢！”赏赐骏一套衣服，二百匹丝帛。

译太后生性聪慧明察，懂得文书计算，通晓政事，衣着饮食节俭朴素，膳食比旧例减少了十分之七八；但她猜忌残忍，多有权谋。高祖生性极其孝顺，能够顺承太后的脸色和意志。事情无论大小，都仰仗太后决断。太后往往独自决断，不再向皇帝禀报。受太后宠幸的宦官高平王琚、安定张祜、杞嶧、冯翊王遇、略阳苻承祖高阴王质，都依仗权势专权用事。张祜官至尚书左仆射，封爵新平王；王琚官至征南将军，封爵高平王；杞嶧等人官职也达到了侍中、吏部尚书、刺史，封爵为公、侯，赏赐巨万，赐予铁券，许诺免死。此外，太卜令姑臧王睿得到太后宠幸，越级升迁至侍中、吏部尚书，封爵太原公。秘书令李冲，虽然凭借才能进用，也是由于私宠，赏赐多得无法统计。太后又在外面礼遇有威望的人如东阳王刘丕、游明根等，都极其优厚，每当褒奖赏赐王睿等人时，总是让刘丕等人参与，以显示自己不偏私。刘丕是烈帝的玄孙；李冲是李宝的儿子。

太后自认为行为有失检点，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群臣言语稍微涉及可疑或忌讳之处，就杀掉他们。然而对于所宠幸的左右近臣，如果有小过错，必定加以鞭打，有时多达百馀下；但没有隔夜之恨，不久又待他们像当初一样，有的人因此更加富贵。所以左右近臣虽然受罚，最终也没有离心离德。

乙亥日，加封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刘秉为中书令。

杨运长、阮佃夫等人忌恨建平王刘景素更加厉害，刘景素于是与录事参军陈郡人殷沵、中兵参军略阳人垣庆延、参军沈颙、左暄等人谋划自保之计。派人往来建康，招揽有才能和武力的人，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國将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中郎将垣祗祖，都暗中与他通谋；不得志的武人，没有不归附他的。当时皇帝喜欢独自出游郊野，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等待皇帝出宫时作乱。韩道清、郭兰之想要劝说萧道成趁皇帝夜间出宫，劫持皇帝迎接刘景素，如果萧道成不从，就图谋杀害他；刘景素常常禁止并让他们缓行。杨运长、阮佃夫隐约听到这件事，派遣吴地人周天赐假装投奔刘景素，劝他起兵。刘景素知道了，斩下周天赐的头颅送往朝廷。

秋天，七月，垣祗祖率领数百人从建康逃往京口，谎称京师已经溃乱，劝刘景素迅速入京。刘景素相信了他，戊子日，占据京口起兵，士人百姓投奔他的数以千计。杨运长、阮佃夫听说垣祗祖叛逃，立即命令整顿军备。己丑日，派遣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黄回、左軍将军兰陵人李安民率领步兵，右軍将军张保率领水军，去讨伐他；辛卯日，又任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萧道成因知道黄回有异心，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与他同行。黄回私下告诫他的士兵：“路上遇到京口的军队，不得交战。”萧道成驻扎在玄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守东府。

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是建安王刘休仁的儿子，杨运长、阮佃夫忌恨他们年长，都假传诏书赐死。

刘景素想要切断竹里以抵御朝廷军队。垣庆延、垣祗祖、沈颿都说：“现在天时干旱炎热，朝廷军队远来疲惫困顿，引诱他们到来，以逸待劳，可以一战而胜。”殷沵等人坚决争辩，不能改变他的主意。任农夫等人到达后，放火烧毁市集。垣庆延等人互相观望，没有斗志；刘景素本来缺乏威略，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黄回迫于段佛荣的压力，而且看到京口军队弱小，于是没有发动攻击。张保停泊在西渚，刘景素左右的勇士几十人，互相约定，进击水军。甲午日，张保战败被杀，而其他将领不相应援，再次被朝廷军队击败。朝廷军队逼近城下，沈颿率先率众逃跑，垣祗祖紧随其后，其余各军相继奔逃溃退，只有左暄与朝廷军队在万岁楼下奋力作战；但所配备的兵力很弱，不能抵挡而溃散。乙未日，攻克京口。黄回军队先进入，自认为有誓约不杀诸王，于是把刘景素让给殿中将军张倪奴。张倪奴擒获刘景素，斩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同党垣祗祖等几十人都被处死。萧道成释放黄回、高道庆不加追究，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当天，解除戒严。丙申日，大赦天下。

起初，巴东、建平蛮族反叛，沈攸之派遣军队讨伐他们。等到刘景素反叛，沈攸之急调峡中的军队赶赴建康。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怀疑沈攸之有异谋，勒兵阻断峡谷，不让军队通过。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任荆州西曹，沈攸之派遣刘天赐去晓谕他们。刘攘兵知道刘景素确实反叛，于是卸甲谢罪，沈攸之待他像以前一样。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不听，于是与讨伐蛮族的军队一起攻杀了他。

甲辰日，魏主追尊他的母亲李贵人为思皇后。

八月，丁卯日，立皇弟刘翙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

庚午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吏，留镇京师。

九月，戊子日，赐骁骑将军高道庆死。

冬天，十月，辛酉日，任命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右仆射。

十一月，戊子日，魏任命太尉、安乐王长乐为定州刺史，司空李冲为徐州刺史。

顺皇帝

苍梧王下 升明元年（丁巳，公元四七七年）

译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魏国改年号为太和。

译己酉日，略阳氐族首领元寿聚集五千多户人家，自称冲天王；二月辛未日，北魏秦州、益州刺史尉洛侯将其击败。

三月庚子日，北魏任命东阳王拓跋丕为司徒。

夏季，四月丁卯日，北魏皇帝前往白登；壬申日，又前往崞山。

起初，苍梧王在东宫时，喜欢攀爬涂漆的帐杆，离地一丈多；他喜怒无常，主帅无法管束。宋太宗多次命令陈太妃严厉责打他。等到他即位后，内心畏惧太后和陈太妃，外面忌惮各位大臣，不敢放纵享乐。自从举行加冠礼后，内外逐渐无人能制约他，他多次外出游玩。刚出宫时，还整顿仪仗护卫。不久便抛弃车马随从，只带领几名亲信，有时出城到郊野，有时进入市场街巷。陈太妃每次乘坐青牛车，跟随在后面检阅约束。后来他轻骑远行一二十里，陈太妃再也追不上；仪仗护卫也害怕获罪不敢追寻，只是整顿队伍，另在一处，远远观望而已。

起初，宋太宗曾将陈太妃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接回宫中，生下了皇帝。所以皇帝每次微服私访，自称“刘统”，或者称“李将军”。他常穿短衣窄袖，军营官署、街巷胡同，没有不穿行的；有时夜晚寄宿客栈，有时白天躺在路边，冲撞仆役，与他们做买卖，有时遭到轻慢侮辱，他也欣然接受。各种鄙俗之事，如裁衣、做帽，看一遍就会；从未吹过篪，拿起竹管就能吹出韵律。等到京口平定后，他更加骄横放纵，没有一天不出门，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早晨出去晚上回来。随从都拿着长矛，路过的男女以及犬马牛驴，遇到没有能幸免的。民间惊扰恐惧，商贩都停业，门户白天关闭，行人几乎绝迹。针、锤、凿、锯，不离左右，稍有违逆心意，就加以屠戮肢解，一天不杀人，就惨然不乐；宫禁内外忧惧惶恐，连饮食休息都无法保全。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人谋划趁皇帝到江乘射野鸡时，假传太后命令，召仪仗队返回，关闭城门，派人捉拿皇帝废黜他，拥立安成王刘准。事情败露，甲戌日，皇帝逮捕阮佃夫等人并将其杀害。

太后多次训诫皇帝，皇帝不高兴。恰逢端午节，太后赐给皇帝毛扇。皇帝嫌它不够华丽，命令太医煮药，想毒死太后。左右劝阻他说：“如果做这件事，您就应当做孝子，哪里还能再出入胡闹！”皇帝说：“你们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作罢。

六月甲戌日，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渤、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皇帝当即率领卫士，亲自突袭这三家，全部诛杀，剖腹肢解，婴儿也不放过。沈渤当时正在守丧住在庐舍中，左右侍从还没赶到，皇帝挥刀独自上前。沈渤知道无法幸免，用手抓皇帝的耳朵，唾骂他说：“你的罪过超过夏桀、商纣，屠戮百姓没有止境。”于是被杀。当天，大赦天下。

皇帝曾经直接闯入领军府。当时天气炎热，萧道成白天躺着，裸露身体。皇帝让萧道成站在室内，在他的肚子上画个靶心，自己拉满弓，准备射他。萧道成整理衣冠说：“老臣无罪。”左右王天恩说：“领军肚子大，是好的箭靶；一箭就能射死，以后就没得射了；不如用带倒钩的箭射他。”皇帝于是改用带倒钩的箭射，正中他的肚脐。扔下弓大笑说：“这手怎么样！”皇帝忌惮萧道成的威名，曾经自己磨长矛，说：“明天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果害了他，谁还为你尽力呢！”皇帝于是作罢。

萧道成忧虑恐惧，秘密与袁粲、褚渊谋划废立皇帝。袁粲说：“皇上年轻，小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不是末世所能做的；即使成功，最终也没有好下场。”褚渊沉默不语。领军府功曹丹阳人纪僧真对萧道成说：“现在朝廷昏乱，人不能自保；天下的期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明公怎能坐等被消灭！存亡的关键，希望您仔细考虑。”萧道成认为他说得对。

有人劝萧道成逃往广陵起兵。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当时任晋熙王长史，代理郢州事务，萧道成想让萧赜率领郢州军队东下会合京口。萧道成秘密派遣亲信刘僧副告诉堂兄、代理青州、冀州刺史刘善明说：“很多人劝我固守广陵，恐怕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秋风将起，如果你能与垣荣祖稍微共同行动牵制北魏，那么我的各项计划就可以确立。”也告诉了东海太守垣荣祖。刘善明说：“刘宋将要灭亡，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了，北魏如果受到惊动，反而成为您的祸患。您神武超群，只应当静观等待时机，趁机奋发，功业自然成就，不可远离根本，自取灭亡。”垣荣祖也说：“领军府距离皇宫只有百步，您一走，人们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单骑轻行，广陵人闭门不接纳，您想去哪里！您现在只要动身离开床铺，恐怕马上就有敲宫门的人，您的事就完了。”纪僧真说：“皇上虽然无道，国家几代积累的基业仍然稳固。您一家老小，北渡黄河必定不能都去。即使得到广陵城，天子住在深宫，发布命令，视您为叛逆，怎么躲避！这不是万全之策。”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以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认为：“皇帝喜欢单独在路上行走，在此时谋划，容易成功；在外州起兵，很少有成功的，只是白白先受祸患罢了。”萧道成于是作罢。

东中郎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的李安民想拥戴江夏王刘跻在东方起兵，萧道成制止了他。

越骑校尉王敬则暗中与萧道成结交，夜晚穿着青衣

译他们匍匐在道路上，替李道成监听观察皇帝的往来行踪。李道成命令敬则暗中勾结皇帝身边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十五人，在宫殿中侦察窥伺，等待有利的时机。

译秋季，七月，丁亥日夜，皇帝微服出行，来到领军府门口。随从说：“府中人都已睡下，为什么不翻墙进去？”皇帝说：“我今晚想找个地方行乐，应该等到明天晚上。”员外郎桓康等人在萧道成的门缝间听到了这些话。

戊子日，皇帝乘坐露车，与随从在台冈上赌跳。随后前往青园尼姑庵，傍晚时分，到新安寺偷狗，就在昙度道人那里煮狗肉吃。喝酒喝醉了，回到仁寿殿睡觉。杨玉夫常常得到皇帝宠幸，到这时皇帝忽然厌恶他，见到他就咬牙切齿地说：“明天就要杀了这个小子，取出他的肝肺！”这天夜里，命令杨玉夫守候观看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就报告我；看不见，就杀了你！”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规律，宫内的各个楼阁，夜里都不关门，侍从们害怕与皇帝相遇，不敢出去；宿卫的士兵也都逃避躲藏，内外没有人能互相管束。这天晚上，王敬则外出。杨玉夫等到皇帝熟睡后，与杨万年取出皇帝防身的刀将他杀死。命令侍从奏伎陈奉伯将皇帝的头藏在袖子里，依照平常的做法，假传圣旨打开承明门出去，将头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赶到领军府，敲门大声呼喊，萧道成担心苍梧王欺骗他，不敢开门。王敬则在墙上扔下那颗头，萧道成洗看之后，才穿上军装骑马出来，王敬则、桓康等都跟随。进入皇宫，到达承明门，假装是皇帝出行归来。王敬则担心宫内的人窥视，用刀环堵住门上的窥孔，急促地呼叫开门，门打开后进入。其他晚上，苍梧王每次开门，守门人都惊恐震慑，不敢抬头看，这时没有怀疑。萧道成进入殿内，殿中的人惊恐害怕。随后听说苍梧王死了，都高呼万岁。

己丑日早晨，萧道成身穿军装走出殿庭槐树下，以太后的命令召袁粲、褚渊、刘秉入宫商议。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您家事，打算怎么处置？”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胡须全部张开，目光如电。刘秉说：“尚书省的事务，可以托付给您；军队事务的处置，一概委任给领军。”萧道成接着推让给袁粲，袁粲也不敢接受。王敬则拔出白刃，在床边跳跃说：“天下大事都应当关涉萧公！敢有说一句话的，血染敬则刀！”随即亲手取下白纱帽加在萧道成头上，让他即位，说：“今天谁敢再动！事情必须趁热打铁！”萧道成严肃地斥责他说：“你完全不懂事！”袁粲想说话，王敬则呵斥他，于是作罢。褚渊说：“不是萧公无法了结此事。”亲手将事务交给萧道成。萧道成说：“大家不肯承担，我怎么能推辞！”于是下达议定，备齐法驾前往东城，迎接安成王即位。于是长刀遮拦袁粲、刘秉等人，各自失色离去。刘秉出门，在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接问道：“今天的事，应当归兄长您吗？”刘秉说：“我们已经让位给领军了。”刘韫拍着胸口说：“兄长肉里难道没有血吗！今年家族就要灭绝了！”

这天，以太后的命令，列举苍梧王的罪恶，说：“我秘密命令萧领军暗中运用明略。安成王刘准，适宜统治万国。”追封刘昱为苍梧王。仪仗护卫到达东府门，安成王命令守门人不要开门，等待袁司徒。袁粲到达，安成王才进入朝宫。壬辰日，安成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一岁。改年号，大赦天下。将苍梧王葬在郊坛西边。北魏京兆康王拓跋子推去世。

甲午日，萧道成出镇东府。丙申日，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提拔袁粲为中书监；加封褚渊开府仪同三司；提拔刘秉为尚书令，加中领军；任命晋熙王刘燮为扬州刺史。刘秉起初认为尚书省处理万机事务，本来由宗室担任，那么天下就不会有变故；后来萧道成兼管军国大事，布置亲信，赏罚专断，褚渊一向依附他，刘秉和袁粲只能袖手旁观，仰仗成事。辛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虔为仆射。丙午日，任命武陵王刘赞为郢州刺史；萧道成改任南徐州刺史。

八月，壬子日，北魏大赦。

癸亥日，下诏让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性格淡泊宁静，每当有朝廷任命，常常坚决推辞；逼迫紧迫不得已，才就职。到这时知道萧道成有不臣之心，暗中想图谋他，于是立即接受命令。

起初，宋太宗让陈昭华母亲抚养顺帝；戊辰日，尊奉昭华为皇太妃。

丙子日，北魏下诏说：“工商皂隶，各有其本分；而有司放纵滥行，有时沾染流俗。从今以后，户内有服役的人，只限于本部丞；如果有功勋劳绩的人，不遵循此制。”

萧道成坚决推让司空职位；庚辰日，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乙酉日，北魏重新制定律令。

戊申日，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的爵位。

冬季，十月，氐族首领杨文度派遣他的弟弟杨文弘袭击北魏的仇池，攻陷了它。

起初，北魏徐州刺史李讠斤，侍奉显祖时担任仑部尚书，信用卢奴令范檦。李讠斤的弟弟左将军李瑛劝谏说：“范檦能用美色降服人，用财物笼络人，轻视道德义理而重视权势利益；听他的话很甜，观察他的行为很奸恶，不早断绝关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讠斤不听，心腹之事，都告诉范檦。

尚书越黑，与李讠斤都受显祖宠信，共同掌管选部。李讠斤私自用人担任方州长官，越黑向显祖揭发他，因此产生嫌隙。不久，李讠斤揭发越黑以前担任监藏时，盗用官物，越黑获罪被贬为门士。越黑怨恨他，为此寝食减少；

译过了一年，（他）又入朝担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兼管官员选拔。

译等到显祖去世，冯太后专权，高讠斤专横放纵，被外放为徐州刺史。范檦知道太后怨恨高讠斤，就告发高讠斤谋图外叛。太后征召高讠斤到平城问话，高讠斤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太后便叫范檦来作证。高讠斤对范檦说：“你现在诬陷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你受我的恩惠如此深厚，竟然忍心这样做吗！”范檦说：“我受您的恩惠，哪里比得上您受李敷的恩惠！您忍心对李敷那样，我为什么不忍心对您这样！”高讠斤感慨地叹息说：“我没有听从瑛的话，后悔也来不及了！”赵黑又在暗中构陷他的罪行，丙子日，诛杀高讠斤及其子高令和、高令度；赵黑这才恢复正常的饮食起居。

十一月，癸未日，魏征西将军皮欢喜等三位将军率领四万军队攻打杨文弘。

丁亥日，魏怀州百姓伊祁苟自称是尧的后代，在重山聚集部众作乱；洛州刺史冯熙讨伐并平定了他。冯太后想要把全城百姓全部诛杀，雍州刺史张白泽劝谏说：“凶恶的首领和叛逆的党羽，都已经全部被斩首消灭；城中难道没有忠诚善良、仁义守信的人吗，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杀呢！”太后于是作罢。

十二月，魏皮欢喜的军队到达建安，杨文弘弃城逃跑。

起初，沈攸之与萧道成在大明、景和年间同在殿省任职，彼此关系非常亲密友好，萧道成的女儿嫁给了沈攸之的儿子、中书侍郎沈文和。沈攸之在荆州时，直阁将军高道庆，家在华容，请假回乡，经过江陵，与沈攸之争抢戏用的长矛。高道庆骑马逃回建康，说沈攸之反叛的迹象已经形成，请求带领三千人袭击他。执政大臣都认为不可行，萧道成仍然担保沈攸之不会反叛。杨运长等人厌恶沈攸之，暗中与高道庆谋划派遣刺客刺杀沈攸之，没有成功。恰逢苍梧王被杀，主簿宗俨之、功曹臧寅劝说沈攸之借此起兵。沈攸之因为他的长子沈元琰在建康担任司徒左长史，所以没有发动。臧寅是臧凝之的儿子。

当时杨运长等人已经不在宫内，萧道成派遣沈元琰把苍梧王被剖腹斩碎的刑具展示给沈攸之看。沈攸之认为萧道成名位向来在自己之下，一旦独揽朝政大权，心中不平，对沈元琰说：“我宁愿像王陵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苟活。”然而也没有来得及起兵。于是上表祝贺，趁机留下沈元琰。

雍州刺史张敬儿，一向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怀疑沈攸之将要起事，秘密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说什么，只寄给张敬儿一只马镫，张敬儿于是为此做好了防备。

沈攸之有十几行素书，常常藏在裲裆的角里，说是明帝与自己约定的誓言。沈攸之将要起兵，他的妾崔氏劝谏说：“您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为全家老小考虑呢！”沈攸之指着裲裆的角给她看，并且说太后使者到来，赐给沈攸之蜡烛，割开蜡烛，得到太后手令说：“社稷大事，全部委托给您。”于是整顿军队，发布檄文，派遣使者邀请张敬儿以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务官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一同起兵。张敬儿、刘怀珍、王文和都杀掉了使者，快马加鞭上表报告朝廷；王文和不久弃州逃往夏口。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都怀有二心。姚道和是后秦高祖姚苌的孙子。

辛酉日，沈攸之派遣辅国将军孙同等相继向东进军。沈攸之给萧道成写信，认为：“少帝昏庸狂妄，应当与各位大臣秘密商议，共同禀告太后，下令废黜他；为什么要勾结左右近臣，亲自实行弑君逆伦，甚至不收敛尸体，让虫子在门口爬行？凡是臣下，谁不感到惊骇惋惜！又，更换朝廷旧臣，安插亲信党羽，宫门钥匙，全部交给家人掌管。我不知道子孟、孔明的遗训本来就是这样吗！您既然有篡夺宋室的心，我怎么敢抛弃申包胥那样的气节呢！”朝廷听说后，惊恐不安。

丁卯日，萧道成进入朝堂守卫，命令侍中萧嶷代替镇守东府，抚军行参军萧映镇守京口。萧映是萧嶷的弟弟。戊辰日，内外戒严。己巳日，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刘赞为荆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统领前锋各军去讨伐沈攸之。

起初，萧道成让世子萧赜担任晋熙王刘燮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修治器械以防备沈攸之。等到征召刘燮为扬州刺史，任命萧赜为左卫将军，与刘燮一起南下。刘怀珍对萧道成说：“夏口是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萧道成给萧赜写信说：“你既然入朝，应当需要文武兼备且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把后事托付给他。”萧赜于是推荐刘燮的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萧道成任命柳世隆为武陵王刘赞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萧赜将要出发，对柳世隆说：“沈攸之一旦发动变故，焚烧夏口的舟舰，顺流东下，就无法控制了。如果能让沈攸之留下来攻打郢城，一定不能迅速攻克。你在内，我在外，一定能打败他。”等到沈攸之起兵，萧赜到达寻阳，没有得到朝廷的处分，众人想要兼程赶往建康，萧赜说：“寻阳地处江流中心，靠近京城。如果留驻湓口，对内保卫朝廷，对外援助夏口，占据险要地形，控制西南，今天会师于此，是上天安排的。”有人认为湓口城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现在占据江流中心，作为四方的势力援助，不能因为城小而轻视它；如果众心齐一，江山都是城墙护城河。”庚午日，萧赜奉刘燮镇守湓口；萧赜把事务全部委托给周山图。周山图截断过往船只的船板来建造望楼，设立水栅，十天之内全部办妥。

译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赜真是我的儿子啊！”任命赜为西讨都督。赜推荐山图担任军副。当时江州刺史邵陵王友镇守寻阳，赜认为寻阳城不足以固守，上表请求将友调往湓口共同镇守，留下江州别驾豫章人胡谐之守卫寻阳。

译湘州刺史王蕴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回家，到达巴陵时，与沈攸之深交。当时沈攸之尚未起兵，王蕴经过郢州，想趁着萧赜出来吊唁时发动叛乱，占据郢城。萧赜知道了这件事，不出来。王蕴返回，到达东府，又想趁着萧道成出来吊唁时发动叛乱，萧道成也不出来。王蕴于是与袁粲、刘秉密谋诛杀萧道成，将领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德、卜伯兴等都参与了密谋。卜伯兴是卜天与的儿子。

萧道成刚听说沈攸之事变起事，亲自前往拜访袁粲，袁粲推辞不见。通直郎袁达对袁粲说：“不应该表现出态度不同。”袁粲说：“他如果因为皇帝年幼、时局艰难，与桂阳王时的情况没有不同，胁迫我进入台省，我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一旦共处，想要不同可以吗！”萧道成于是召来褚渊，与他同席而坐，每件事必定引荐褚渊共同处理。当时刘韫担任领军将军，在门下省值班；卜伯兴担任直阁，黄回等各位将领都出屯新亭。

起初，褚渊担任卫将军，遭遇母亲丧事离职，朝廷敦促逼迫，他不就职。袁粲一向有很高的声望，亲自前往劝解开导，褚渊才听从。等到袁粲担任尚书令，遭遇母亲丧事，褚渊劝解恳切周到，袁粲最终没有就职，褚渊因此怨恨他。等到沈攸之事变起事，萧道成与褚渊商议。褚渊说：“西方边境的祸乱，事情必定不会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袁粲的计谋已经制定，打算告诉褚渊；众人认为褚渊与萧道成向来交好，不可以告诉。袁粲说：“褚渊与他虽然交好，难道会容许大事上态度不同！现在如果不告诉，事成之后就应该除掉他。”于是将计谋告诉了褚渊，褚渊立刻告诉了萧道成。

萧道成也事先听到了他们的计谋，派遣军主苏烈、薛渊、太原人王天生带兵协助袁粲守卫石头城。薛渊坚决推辞，萧道成强迫他，薛渊不得已，流泪哭泣拜别，萧道成说：“你近在石头城，早晚往来，为什么悲伤成这样，况且又何必推辞？”薛渊说：“不知道您能保证袁公与我成为一家人吗？现在我前往，与他同心就辜负了您，不同心就立刻遭受祸患，怎么能不悲伤！”萧道成说：“所以派遣你，正是为了能够尽到应对事情的适宜，使我没有西顾之忧。只要努力，不必多言。”薛渊是薛安都的堂侄。萧道成又让骁骑将军王敬则担任直阁，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

袁粲计划假传太后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领宿卫兵在朝堂攻打萧道成，黄回等率领所部作为接应。刘秉、任候伯等都前往石头城，原定壬申夜出发，刘秉惊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傍晚后就收拾行李；临走前，喝汤，洒在胸口上，手抖得无法控制。天还没黑，载着妇女，全家逃往石头城，部曲几百人，声势显赫充满道路。到达后，见到袁粲，袁粲惊讶地说：“什么事这么匆忙来？现在事情败露了！”刘秉说：“能见到您，万死有什么遗憾！”孙昙瓘听说后，也逃往石头城。丹阳丞王逊等人跑去告诉萧道成，事情于是完全暴露。王逊是王僧绰的儿子。

萧道成秘密派人告诉王敬则。当时宫门已经关闭，王敬则想开门出去，卜伯兴严阵以待防备，王敬则于是锯开所住房屋的墙壁，得以出去，到中书省逮捕刘韫。刘韫已经整装待发，点着蜡烛照亮自己。见到王敬则突然到来，惊起迎接，说：“兄长怎么能夜里来看望？”王敬则呵斥他说：“小子怎敢做贼！”刘韫抱住王敬则，王敬则拳打他的脸颊，将他打倒在地杀死，又杀了卜伯兴。苏烈等人占据仓城抵抗袁粲。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跑，叹息说：“事情不成啦！”狼狈地率领部曲几百人向石头城进发。原定打开南门，当时天色黑暗，薛渊占据城门射击他们。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就四散逃跑。

萧道成派遣军主会稽人戴僧静率领几百人向石头城援助苏烈等人，从仓门进入，与他们合力攻打袁粲。孙昙瓘骁勇善战，朝廷军队死了一百多人。王天生拼死战斗，所以能够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戴僧静分兵攻打府西门，放火烧它，袁粲与刘秉在城东门，看见火起，想返回奔赴府署。刘秉与两个儿子刘俣、刘陔翻墙逃跑。袁粲下城，点燃蜡烛照亮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的崩塌，只是出于名分道义到了这一步罢了。”戴僧静趁着黑暗翻墙独自前进，袁最觉得有异常的人，用身体保卫袁粲，戴僧静径直上前砍杀他。袁粲对袁最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不失为孝子！”于是父子都死了。百姓哀怜他们，为他们编了歌谣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刘秉父子逃到额檐湖，被追上抓获，斩首。任候伯等都乘船前往石头城，到达后，朝廷军队已经聚集，进不去，于是骑马返回。

黄回严阵以待，原定第二天早晨率领所部从御道直向台门攻打萧道成。听说事情泄露，不敢出发。萧道成像以前一样安抚他。王蕴、孙昙瓘都逃窜，先捕获了王蕴，斩首，其余袁粲的党羽都不追究。

袁粲的典签莫嗣祖为袁粲、刘秉传达密谋，萧道成召来审问他说：“袁粲谋反，为什么不报告？”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只知道报恩，怎敢泄露大事！现在袁公已经死了，我义不求生。”王蕴的宠臣张承伯藏匿王蕴，萧道成一并赦免并任用他。

袁粲简朴淡泊平素，而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喜欢饮酒，喜爱吟诗讽诵，身居重任，不肯处理事务；主事官每次前往咨询决断，他有时高声吟咏回答。闲居高卧，门庭没有杂客，不与外界交往，所以导致失败。

裴子野评论说：袁景倩，是民众仰望的国家栋梁

译我承受了托付的重任；智慧不足以铲除奸邪，权谋不足以应对变故，致使局势衰败零落，危难之时未能扶持。等到国家政权已经衰微，天地即将更替，在这小小的京城之中，我冒着万死也不推辞，大概是遵循了普通人的节操，却缺乏担当国家重任的才能啊！

译甲戌日，大赦天下。

乙亥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僧虔为左仆射，新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張岱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王奂為丹阳尹。王延之是王裕的孙子。

刘秉的弟弟刘遐担任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瑰是张永的儿子，当时因遭遇父亲丧事在吴郡，家中向来豪强兴盛，萧道成派张瑰伺机除掉刘遐。恰逢刘遐召张瑰到府中，张瑰率领部曲十多人直接闯入内室，抓住刘遐，将他斩首，郡中没有人敢动弹。萧道成听说后，将此事告知张瑰的堂叔领军将军张冲，张冲说：“张瑰拿全家百口的性命一搏，出手就掷出了‘卢’（骰子最高点数，喻指成功）。”萧道成随即任命张瑰为吴郡太守。

萧道成移驻阅武堂，仍然把重兵交给黄回让他西上，并配备亲信随从。黄回向来与王宜兴不和，担心王宜兴反告他的阴谋，闰月辛巳日，借故逮捕王宜兴，将他斩首。众将领都说黄回手握强兵必定造反，宁朔将军桓康请求独自前往刺杀他，萧道成说：“你们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无能为力的。”

沈攸之派遣中兵参军孙同等五名将领率领三万人作为前锋，司马刘攘兵等五名将领率领两万人随后跟进；又派遣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四名将领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癸巳日，沈攸之到达夏口，自恃兵力强大，流露出骄横的神色。他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说：“我想去问候安西将军”，暂时停泊在黄金浦，派人告诉柳世隆说：“我奉太后命令，应当暂时回京城。你既然与我共同效忠国家，想必能明白我的意思。”柳世隆说：“东下的军队，早就听闻风声。郢城只是个小镇，只求自守罢了。”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臧寅认为：“郢城兵力虽然少但地势险要，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半月能攻克的。如果不能迅速攻克，挫伤锐气损害威望，如今顺流长驱直入，按日计算即可取胜。一旦倾覆了根本，那么郢城怎能独自固守！”沈攸之听从了他的计策，打算留下偏师守郢城，自己率领大军东下。乙未日，将要出发时，柳世隆派人到西渚挑战，前军中兵参军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并且用污秽言语侮辱他。沈攸之发怒，改变计策攻打城池，命令各军登岸焚烧外城，修筑长围，昼夜攻打。柳世隆随机应变抵御，沈攸之不能攻克。

萧道成命令吴兴太守沈文秀督领吴郡、钱唐的军事。沈文秀逮捕了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了他的宗族。

乙未日，任命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从此太宗的宠臣没有人在禁省任职的了。

沈约评论说：“君主南面而坐，深宫幽深隔绝，朝夕陪伴侍奉，按理应与卿士隔绝，台阶门庭的职务，应当有专人负责。然而恩情因亲近而产生，信任由恩情而巩固，没有令人敬畏的威严，只有容易亲近的神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威权独断，而刑罚政令繁杂，难以全面通达，耳目所寄托的事，归于亲近习熟之人。等到窥探君主的喜怒，等候君主的舒惨，举动都符合君主的心意，举措没有错误的旨意；君主认为他们身份低微职位浅薄，以为权力不会过重。却不知老鼠凭借社庙而显贵，狐狸借老虎的威风，外表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内里有专擅权柄的效果，权势倾覆天下，君主却没有醒悟。等到太宗晚年，考虑到盛衰交替，权幸之徒，畏惧宗室亲戚，想使幼主孤立，永远窃取国家大权，制造同异，兴起祸端，皇帝的弟弟和宗王，相继被屠杀剿灭，皇位早早倾覆，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

辛丑日，尚书左丞济阳江谧建议授予萧道成黄钺，萧道成听从了。

加封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度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任命龙骧将军杨文弘为略阳太守。北魏皮欢喜攻克葭芦，斩杀杨文度。北魏任命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为阴平公、葭芦戍守主，命令皮欢喜修筑骆谷城。杨文弘上表向北魏谢罪，派遣儿子苟奴入朝侍奉。北魏任命杨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武都王。

乙巳日，萧道成出驻新亭，对骠骑参军江淹说：“天下纷乱，您认为会怎样？”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多少。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而仁恕，这是第二胜；贤能之士尽力，这是第三胜；民心所向，这是第四胜；奉天子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对方志向锐利但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严而无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大夫不怀念，这是第四败；悬兵数千里，而没有同恶相济的援助，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会被我擒获。”萧道成笑着说：“您说得过分了！”南徐州行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聚集骑兵，造船治械，包藏祸心，至今十年。他性格既险恶急躁，才能也不持重；而起兵作乱几十天，迟疑不进。一是暗于兵机，二是人情离怨，三是有掣肘之患，四是天夺其魄。本来担心他剽勇轻速，袭击未备，决于一战；如今六军齐奋，诸侯同举，这不过是笼中之鸟罢了！”萧赜向周山图询问沈攸之的情况，周山图说：“沈攸之与我同乡，多次共同征伐，很了解他的为人，性格险恶刻薄，士心不附，如今驻扎在坚城之下，正好是离散的开始。”

苍梧王升明二年（戊午，公元478年）

春天，正月，巳酉日初一，百官穿军服入朝。

沈攸之倾尽精锐攻打郢城，柳世隆趁机屡次击败他。萧

译赜派遣军主桓敬等人进入军队，占据西塞，作为世隆的声援。

译沈攸之抓获郢州府法曹南乡人范云，让他送信进城，送给武陵王萧赞一头牛，送给柳世隆三十条鱼，都去掉了头。城中的人想杀范云，范云说：“老母亲和弱小的弟弟，性命悬在沈氏手中，如果违背他们的命令，祸患必定牵连亲人；今天受死，我心甘情愿。”于是赦免了他。

沈攸之派遣他的将领皇甫仲贤进攻武昌，中兵参军公孙方平进攻西阳。武昌太守臧涣向沈攸之投降，西阳太守王毓逃往湓城。公孙方平占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派遣建宁太守张谟等人，率领一万军队攻打他。辛酉日，公孙方平战败逃跑。平西将军黄回等军队到达西阳，逆流而上进军。

沈攸之向来失去人心，只是用威力胁迫众人。刚从江陵出发时，每天都有逃兵；等到攻打郢城，三十多天没有攻克，逃兵逐渐增多；沈攸之早晚骑马巡视军营安抚慰问，但离去的人不停止。沈攸之大怒，召集各军主将说：“我奉太后的命令，建立义旗南下京城。大事如果成功，我们共同戴上白纱帽（做高官）；如果失败，朝廷自会诛杀我全家百口，与其他人无关。近来军人叛逃离散，都是你们不在意。我也不能追究叛逃者的责任，从今以后军中有叛逃的，军主承担罪责。”于是有一人叛逃，派人去追，也一去不返，没有人敢揭发，大家都怀有异心。

刘攘兵射信进城请求投降，柳世隆开门接纳了他；丁卯日夜，刘攘兵烧毁军营离去。军中看见火光，争着丢弃铠甲逃跑，将帅不能禁止。沈攸之听说后，愤怒地咬断胡须，逮捕刘攘兵的侄子天赐、女婿张平虏，斩首。天亮时，沈攸之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到达鲁山，军队于是大规模溃散，众将都逃跑。臧寅说：“庆幸他成功就跟随，失败就抛弃，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而死。沈攸之还有几十骑兵跟随，向军中宣告说：“荆州城中有很多钱，可以一起回去，取来作为资粮。”郢城没有追兵，而溃散的军队害怕蛮族抄掠，又聚集在一起，大约两万人，跟随沈攸之返回江陵。

张敬儿斩杀沈攸之的使者后，立即整顿军队；探知沈攸之下行，于是袭击江陵。沈攸之派儿子沈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传宣共同守卫江陵城。张敬儿到达沙桥，观望没有前进。城中夜里听到鹤叫，以为是军队来了，江乂、傅宣开门逃跑，官吏百姓崩溃。沈元琰逃到宠洲，被人杀死。张敬儿到达江陵，诛杀沈攸之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

沈攸之距离江陵一百多里时，听说城池已被张敬儿占据，跟随的士兵都溃散了。

沈攸之无处可归，与他的儿子沈文和逃到华容边界，都在栎林自缢；己巳日，村民斩下首级送往江陵。张敬儿用盾牌捧着首级，用青丝覆盖，在街市示众，然后送往建康。张敬儿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没收他的财物数十万，都据为己有。

起初，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为边荣鞭杀了录事。等到张敬儿将要到达，边荣担任留府司马，有人劝他前往张敬儿处投降，边荣说：“承受沈公厚恩，共谋这件大事，一旦危急，就改变本心，我不能这样做！”城池溃败，军士抓住他献给张敬儿，张敬儿说：“边公为什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城池，不忍心抛弃离去；本来就不祈求活命，何必问我！”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斩首。边荣欢笑而去。边荣的门客太山人程邕之抱着边荣说：“与边公交游，不忍心看边公死，请求先被杀。”士兵不能执行杀戮，报告张敬儿，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答应！”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才轮到边荣，军人无不流泪。孙同、宗俨之等人都被处死。

丙子日，解除戒严，任命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因镇守东府。丁丑日，任命左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蕭嶷为中领军。二月，庚辰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右僕射王延之为左僕射。癸未日，加封萧道成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任命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萧道成上表送还黄铖。

吏部郎王俭，是王僧绰的儿子，神采深邃旷达，好学博闻，年轻时有宰相的志向，当时舆论也推崇赞许他。萧道成任命王俭为太尉右长史，待遇隆重亲密，事情无论大小都专门委托给他。

丁亥日，北魏皇帝前往代地汤泉；癸卯日，返回。

宕昌王弥机刚即位。三月，丙子日，北魏派遣使者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

黄回不愿留在郢州，坚决请求调任南兗州，于是率领部曲擅自返回；辛卯日，改任都督南兗等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

起初，王蕴离开湘州，湘州刺史南阳王萧翙尚未到任，长沙内史庾佩玉代理府中事务。萧翙先前派遣中兵参军韩幼宗率领军队戍守湘州，与庾佩玉不和。等到沈攸之反叛，两人互相猜疑，庾佩玉袭击杀死韩幼宗。黄回到达郢州，派遣辅国将军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任候伯擅自杀死庾佩玉，希望以此自保。湘州刺史吕安国到任，萧道成让吕安国诛杀任候伯。

夏季，四月，甲申日，北魏皇帝前往崞山；丁亥日，返回。

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成为祸乱；黄回有部曲几千人，想派兵收捕，恐怕

译局势混乱。辛卯日，萧昭业召回萧映进入东府。萧映到达后，被安置在外斋，萧昭业派桓康率领几十人，列举萧映的罪状并将他杀死，同时杀死了他的儿子、任竟陵相的萧僧念。甲午日，任命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映代理南兗州事务，同时让萧映的弟弟萧晃接替他的原职。

译五月，北魏禁止皇族、贵戚以及士人百姓之家不顾及门第等级，与身份低贱者通婚；违者以违抗诏令论处。

北魏皇帝与太后亲临虎圈，有老虎逃脱，登上阁道，几乎到达御座，侍卫们都惊慌溃散；吏部尚书王叡手持戟抵挡老虎，太后称赞他忠诚，对他的信任更加深厚。

六月，丁酉日，任命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封为武都王。

庚子日，北魏皇叔拓跋若去世。

萧道成因大明年间以来，公私奢侈，秋季，八月，上奏废除御府，裁减二尚方雕琢装饰的器物玩好；辛卯日，又上奏禁止民间华丽虚伪的杂事，共十七条。

乙未日，任命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吏。

九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萧道成想延请当时的贤才参与辅佐大业，夜里，召见骠骑长史谢朏，屏退左右与他谈话，过了很久，谢朏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童拿着蜡烛，萧道成担心谢朏难以接受，便取下蜡烛让童子拿走，谢朏还是没有说话；萧道成于是呼唤左右侍从。谢朏是谢庄的儿子。

太尉右长史王俭知道他的意图，另一天，请求单独对萧道成说：“功劳高到无法赏赐，古今不一。以您今天的地位，想始终面向北方称臣，可以吗？”萧道成正色制止他，但神情内心平和。王俭于是说：“我蒙受您特殊的眷顾，所以说出难以说出口的话；为何拒绝得这么深！宋室失德，如果不是您，哪里还能安宁成功！只是人情淡薄，不能持久；您如果再稍微拖延，那么人们的期望就消失了。岂止是大业永远沦丧，连性命也无法保全。”萧道成说：“你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王俭说：“您现在的名位，不过是普通的宰相，应当礼仪超越群臣，略微显示变革。应当先让褚渊知道，我请求奉命前往。”萧道成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萧道成亲自拜访褚渊，亲切交谈直到太阳偏西，于是对他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褚渊说：“现在刚刚授予，恐怕一两年间不允许立刻变动；况且吉梦未必应在早晚。”萧道成回来，把这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是不明白事理罢了。”王俭于是倡议加封萧道成为太傅，假黄钺，让中书舍人虞整起草诏书。

萧道成亲近信任的王遐说：“这是大事，应当报告褚渊。”萧道成说：“褚渊不听从，怎么办？”王遐说：“褚彦回爱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没有奇特的才能和节操，我能制服他。”褚渊果然没有违背异议。

丙午日，下诏晋升萧道成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傅、领扬州牧，可以穿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领尚书、南徐州刺史职务如故。萧道成坚决推辞特殊的礼遇。

任命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为司徒。

戊申日，太傅萧道成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萧晃为豫州刺史。

己卯日，抓获孙昙瓘，杀了他。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郑羲前来聘问。

壬寅日，立皇后谢氏。皇后是谢庄的孙子。十一月，癸亥日，临澧侯刘晃因谋反罪，与其同党都被处死。刘晃是刘秉的堂侄。

甲子日，改封南阳王刘翙为随郡王。

北魏冯太后忌恨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诬陷说李惠将要向南叛逃；十二月，癸巳日，诛杀李惠及其妻子和子弟。太后因猜忌嫌恶而诛灭的有十多家，而李惠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的政绩，北魏人尤其为他冤屈惋惜。

尚书令王僧虔上奏说：“朝廷礼乐，多违背正统典籍。大明年间就已经将宫县与鞞拂合奏，节拍虽然相合，担心违背雅正体统。又，现在的清商乐，实际上源于铜爵台，三祖的风流，遗音充盈耳畔，京城、洛阳争相推崇，江东更加珍贵，中庸和雅，没有比这更近的。然而情感变化听觉转移，逐渐消落，十数年间，失传的将近一半，民间竞相创作新声杂曲，烦杂淫靡没有止境，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全部加以修补。”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这一年，北魏怀州刺史高允因年老多病请求回乡，不久又用安车征召到平城，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乘车进入殿内，朝贺时不跪拜。

●卷第一百三十五

【齐纪一】 起屠维协洽，尽昭阳大渊献，共五年。

太祖高皇帝建元元年（己未，公元479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任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任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当初，沈攸之想要聚集部众，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士人百姓因被拘捕服役的很多，萧嶷到达任所，一天就释放遣散三千多人。府州仪制器物，务必保持节俭，减轻刑罚减少赋税，所属地区非常高兴。

辛亥日，任命竟陵世子萧赜为尚书仆射，进号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傅萧道成因谢朏有重名，一定要引荐他参与辅佐大业，任命他为左长史。曾经摆设酒宴与他谈论魏晋旧事，于是说：“石苞不早点劝进晋文帝，死在晋文帝时痛哭，与冯异相比，不是懂得时机啊。”谢朏说：“晋文帝世代侍奉魏室宝物，必将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假使魏室依照康、虞旧例，也应当三次推让才显高贵。”萧道成不高兴。甲寅日，任命谢朏为侍中，

译又任命王俭为左长史。

丙辰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译二月，丙子日，邵陵殇王的友卒去世。辛巳日，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前往代郡温泉。

甲午日，下诏重申之前的命令，任命太傅赞拜时不直呼其名。

己亥日，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前往西宫。

三月，癸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辰日，任命太傅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封为齐公，加授九锡；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洲刺史等职务照旧。乙巳日，下诏规定齐国的官爵礼仪，全部仿照朝廷制度。丙午日，任命世子萧赜兼任南豫州刺史。

杨运长离开宜城郡回家，齐公派人将他杀死。凌源令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萧绰，是萧义庆的孙子。萧绰派心腹陈讠赞劝说潘智说：“您是先帝的旧臣，自身又是宗室近亲，在这种形势下，怎能长久保全！如果招集内外力量，计算起来会有很多跟随者。台城内的人常有这种心思，只是苦于没有人倡议罢了！”潘智随即把这话告诉了齐公。庚戌日，诛杀萧绰兄弟及其同党。

甲寅日，齐公接受策命，赦免其境内罪犯，以石头城为世子宫，一切如同东宫。褚渊援引何曾从魏司徒转为晋丞相的先例，请求担任齐国官职，齐公没有答应。任命王俭为齐国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王俭当时年仅二十八岁。

甲戌日，武陵王萧赞去世，并非因病。

丙戌日，加授齐王特殊礼遇，晋升世子为太子。

辛卯日，宋顺帝下诏将皇位禅让给齐。壬辰日，皇帝应当临轩受禅，不肯出来，逃到佛盖之下，王敬则率兵在殿庭，用板舆进入迎接皇帝。太后害怕，亲自率领宦官搜寻找到他，王敬则启奏劝谕让他出来，引导他登上车。皇帝收泪对王敬则说：“想要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搬去别宫居住罢了。先前司马家也是这样。”皇帝哭泣着弹指说：“愿后世生生世世不再生于帝王家！”宫中人都哭了。皇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必定没有过虑，应当赏赐辅国将军十万钱。”这天，百官陪位。侍中谢朏当值，应当解下玺绶，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传诏官说：“解下玺绶授予齐王。”谢朏说：“齐国自应有侍中。”于是引枕躺下。传诏官害怕，让谢朏称病，想另取兼任之人，谢朏说：“我没有病，说什么！”于是穿着朝服走出东掖门，随即登车回家。于是任命王俭为侍中，解下玺绶。礼仪完毕，皇帝乘坐画轮车，出东掖门前往东邸，问：“今天为什么不奏鼓吹乐？”左右没有人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在晋朝时已任郎中，至此，攀着车獭尾痛哭说：“人们以长寿为欢乐，老臣以长寿为悲哀。既不能先于蝼蚁死去，却又频繁见到这种事！”呜咽不能自持，百官如雨般哭泣。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人捧着玺绶，率领百官到齐宫劝进；齐王辞让没有接受。褚渊的堂弟前安成太守褚炤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捧着玺绶在齐大司马门。”褚炤说：“不知道你家司空将一家的东西给另一家，又算什么！”甲午日，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宫，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照宋初。在丹杨筑宫，设置士兵守卫。宋的祖先神主迁往汝阴庙，诸王都降为公爵；除非对齐室有功，其余都废除封国，只保留南康、华容、萍乡三国，用来奉祀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被废除封国的共一百二十人。两台的官僚，依任代理职务，名号不同、员额超过限制的，另行详细商议。

任命褚渊为司徒。宾客祝贺的坐满厅堂，褚炤感叹说：“彦回年轻时树立名节品行，没想到猖狂到这种地步！门户不幸，竟然又有今天的拜官。假如彦回做中书郎就死去，不应当成为一名士吗！名节德行不昌盛，却又有期颐之寿！”褚渊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奉朝请河东人裴觊上表，列举皇帝的过错恶行，摘下帽子直接离去；皇帝发怒，杀了他。太子萧赜请求杀谢朏，皇帝说：“杀了他就成就了他的名声，正应该宽容他超出常度罢了。”过了很久，借故将他废黜在家。

皇帝向原抚军行参军沛国人刘〇献询问为政之道，刘〇献回答说：“为政之道在于《孝经》。凡是宋氏所以灭亡，陛下所以得位的原因，都在这里。陛下如果警戒前车的过失，加上宽厚，虽然危险也可以安定；如果遵循覆辙，虽然安定也必然危险！”皇帝感叹说：“儒者的话，可以宝贵万世！”

丙申日，魏主前往崞山。

丁酉日，任命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齐国左卫将军张显达为中护军，右卫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张绪，是张岱的侄子。

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儀同三司、扬州刺史。

皇帝命令群臣各自陈述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求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各种苛政细制，以崇尚简易。又认为：“交州险远，宋末政令苛刻，于是导致怨恨叛乱。如今大化初创，应当用恩德安抚。况且那地方所出产的，只有珠宝，实在不是圣朝急需的。讨伐之事，认为应当暂时停止。”给事黄门郎清河人崔祖思也上言，认为

译他说：“人如果不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这是悖逆祸乱产生的根源。如今那些没有实际职事的官员，空享俸禄，损耗百姓的财力。应当开设文、武两所学校，考核台、府、州、国限额之外的人员，让他们各自按照喜好，就近学习技艺。如果有懈怠懒惰的人，就遣返回原籍；如果经术技艺优异出众的人，就破格提拔任用。另外，现在陛下虽然践行节俭，但群臣仍然安于习惯奢侈靡费。应当褒奖晋升朝廷中那些生活简朴、品行清修的人，贬斥退免那些骄奢荒淫的人，那么风俗就可以改变了。”

宋元嘉年间，凡事都责成郡县办理。世祖征发索取急迫，因为郡县办事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去督促。从此使者到处纵横交错，竞相作威作福，营私舞弊，收受贿赂，公私都受到劳扰。会稽太守闻喜公孔季恭上表极力陈述这种弊端，认为：“台省如果有需求，只要明确下达诏令，规定期限，那么人们就会尽力去做；如果有延误，自然依据纠察治罪的条例处理。现在虽然台使众多，但事情最终还是要由主管部门办理，只是互相猜忌愤恨，反而更加拖延懈怠，应当全部停止派遣台使。”

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说：“宋自大明年间以来，逐渐出现凋敝，征赋增加而国库却更加贫困。小民哀叹，几乎无法生存；而贵族富户，以奢侈华丽互相攀比，甚至到了山泽中的百姓，不敢采集食用那里的水草。陛下应当重新确立王法，纠正这些过失。”

皇上都对这些人加以褒奖赏赐，有的将奏表交给外朝，让有关部门详细斟酌适宜的措施，上奏后施行。己亥日，下诏说：“二宫和各位亲王，一律不得营建设立屯邸，圈占山湖。”

译魏主回到平城。

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都因贪婪残暴、不守法纪获罪，尉洛侯、宜都目辰被处死，陈提被流放边疆。

又下诏说：“候官有上千人，重罪受贿的不列入查办，轻罪却吹毛求疵地举发，应该全部罢免。”另外设置谨慎正直的人几百人，让他们巡查街巷，只负责制止喧闹斗殴罢了。从此官吏百姓才开始安居乐业。

自从泰始年间以来，内外多事，将帅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建康。李安民上表，认为：“除了淮北的常备军之外，其余军队全部遣散；如果亲近的人需要设立随从，允许限定人数。”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亥日，下诏禁止众人招募私兵。

壬子日，皇上赏赐辅佐建立功业的人，褚渊、王俭等人增加爵位、食邑各有不同。处士何点对别人说：“我写的《齐书》已经完成了，赞语说：‘褚渊既然是世家大族，王俭也是国家栋梁；如果不依靠外戚，哪里会顾恤国家！’”何点是何尚之的孙子。褚渊的母亲是宋始安公主，继母是吴郡公主；又娶了巴西公主。王俭的母亲是武康公主；又娶了阳羡公主。所以何点这样说。

己未日，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的门，卫士担心有人作乱，冲进去杀了汝阴王，并以生病为由上报，皇上没有治罪反而赏赐了他们。辛酉日，杀害宋宗室阴安公刘燮等人，无论老少都处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是刘遵考的儿子，与褚渊交好，褚渊为他极力请求说：“刘澄之兄弟不懂军事，而且与刘氏宗族关系疏远。”所以只有刘遵考的家族得以幸免。

丙寅日，追尊父亲为宣皇帝，母亲陈氏为孝皇后。

丁卯日，封皇子萧钧为衡阳王。

皇上对兖州刺史垣崇祖说：“我刚得到天下，北魏必定以接纳刘昶为借口，侵犯边境。寿阳正处在北魏军队的要冲，没有你无法制服这些敌人。”于是调任垣崇祖为豫州刺史。

六月丙子日，诛杀游击将军姚道和，因为他对沈攸之怀有二心。

甲子日，立太子萧赜为皇太子；封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

皇上因为建康居民混杂，多奸邪盗贼，想设立符伍制度来互相检举控制，右仆射王俭劝谏说：“京城之地，四方汇聚，如果一定要持有符信，事情既繁琐，道理上也不通；正如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算是京城’呢。”于是作罢。

起初，交州刺史李长仁去世，堂弟李叔献代理州务，因为号令未能推行，派遣使者向宋朝请求任命刺史。宋朝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既然得到朝廷任命，人心服从，于是发兵守住险要，不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林，病死。

秋，七月丁未日，下诏说：“交趾、比景独自隔绝朝廷的文书和历法，这是前朝运数将尽，因迷惑而顺从。应该特别赦免交州，就任命李叔献为刺史，安抚南方土地。”

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求投降，丙辰日，任命杨广香为沙州刺史。

八月乙亥日，魏主前往方山；丁丑日，回宫。

皇上听说北魏将要入侵，九月乙巳日，再次任命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都督职务如旧；任命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丙午日，任命司空褚渊兼任尚书令。

壬子日，北魏任命侍中、司徒、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代人陈建为司徒，侍中、尚书、代人苟颓为司空。

己未日，北魏安乐厉王拓跋长乐谋反，被赐死。

庚申日，北魏陇西宣王源贺去世。

冬，十月己巳日初一，北魏大赦天下。

癸未日，汝阴太妃王氏去世，谥号为宋恭皇后。

起初，晋寿百姓李乌奴与白水氐人杨成等侵犯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说服李乌奴投降，攻击杨成等人，击败了他们。等到沈攸之起兵时，范柏年派兵出魏兴，声称入朝救援，实际上是在观察形势。事情平定后，朝廷派遣王玄邈接替他的职务。下诏范柏年与李乌奴一起南下，李乌奴劝范柏年不接受接替；范柏年计策未定，王玄邈已经到达。范柏年于是留下李乌奴在汉中，回到魏兴，徘徊不前。左卫率豫章人胡谐之曾经向范柏年求马，范柏年说：“马不是狗，怎么能答应无休止的请求！”对待使者非常轻慢；使者回来，告诉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什么东西！所求无厌！’”胡谐之怀恨在心，向皇上进谗言说：“范柏年依仗险要聚集部众，想独占一州。”皇上派雍州刺史南郡王萧长懋诱骗范柏年，启奏任命他为府长史。范柏年到襄阳，皇上想不加追究，胡谐之说：“见到老虎抓住了，却放它上山吗？”甲午日，赐范柏年死。李乌奴叛逃入氐人部落，依附杨文弘，率领氐兵一千多人侵犯梁州，攻陷白马戍。王玄邈派人假装投降引诱李乌奴，李乌奴轻装袭击州城，王玄邈伏兵拦截攻击，大败李乌奴，李乌奴单身再次逃入氐人部落。

起初，王玄邈任青州刺史时，皇上在淮阴，被宋太宗怀疑，想向北依附北魏，派遣书信结交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清河人房叔安说：“将军居

译方州是重任，没有缘故就举荐忠孝之人却又抛弃他们，我宁愿跳入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玄邈于是没有答复，便上书离去。等到他卸任州职返回，到达淮阴时，整顿军队径直通过；到达建康后，向太宗启奏，称皇上存有异心。等到皇上担任骠骑将军，征召玄邈为司马，玄邈非常恐惧，但皇上对待他像当初一样。等到击败乌奴，皇上说：“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知遇之恩。”叔安担任宁蜀太守，皇上赏识他的忠诚正直，想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恰逢他因病去世。

译十一月，辛亥日，册立皇太子妃斐氏。

癸丑日，北魏派遣假梁郡王杨大眼（注：此处原文为“嘉”，疑为杨大眼或相关将领，依文意译）督率两员将领出兵淮阴，陇西公王琛督率三员将领出兵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率三员将领出兵寿阳，护送丹杨王刘昶入侵南齐；刘昶声称要光复旧业，世代在江南享有爵禄，向北魏称藩。蛮族首领桓诞请求担任先锋，北魏任命桓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义阳百姓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打算将司州献给北魏，北魏乐陵镇将韦珍率兵渡过淮河接应。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萧惠朗率领两千士兵，协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伐谢天盖，韦珍掠走七千多户百姓后离去。萧景先是高帝的侄子。南兗州刺史王敬则听说北魏将领将要渡过淮河，便放弃镇守之地返回建康，士兵和百姓惊恐逃散，后来北魏军队终究没有到来。高帝因为王敬则是功臣，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高帝辅佐宋朝时，派遣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约定共同攻打北魏。王洪范从蜀地出发，经过吐谷浑，穿越西域，才得以到达。到了这时，柔然出动十几万骑兵入侵北魏，到达边塞后就撤回了。

这一年，北魏下诏让中书监高允审议制定法律条令。高允虽然年老体衰，但意志和见识并不减退。诏书因为高允家境贫寒、供养微薄，命令乐部派十名吹奏丝竹乐器的乐工每五天去高允家一次以娱乐他的心志，早晚供给饮食，初一和十五赠送牛和酒，每月供给衣服、丝绵和绢帛；高允入朝觐见时，准备几案和手杖，向他询问政治事务。

契丹首领莫贺弗勿干率领一万多部落人口归附北魏，居住在白狼水东岸。

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庚申年，公元480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初一，大赦天下。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尚书左仆射；褚渊不接受司徒的任命。

辛丑日，高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北魏陇西公王琛等人攻占马头戍，杀死了太守刘从。乙卯日，高帝下诏内外戒严，发兵抵御北魏，征召南郡王萧长懋为中军将军，镇守石头城。

北魏广川王元略去世。

北魏军队攻打钟离，徐州刺史崔文仲击败了他们。崔文仲派遣军主崔孝伯渡过淮河，攻打北魏茌眉戍主龙得侯等人，将他们杀死。崔文仲是崔祖思的同族人。

各支蛮族依仗山谷险阻，连绵分布于荆、湘、雍、郢、司五个州的边境，听说北魏军队入侵，官府征发所有民丁，南襄城的蛮族首领秦远趁虚入侵潼阳，杀死了县令。司州的蛮族引导北魏军队入侵平昌，平昌戍主苟元宾击败了他们。北上黄的蛮族首领文勉德入侵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弃城逃往江陵，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刘伾绪率领一千士兵讨伐他，到达当阳时，文勉德请求投降，秦远逃走了。

北魏将领薛道标率兵趋向寿阳，高帝让齐郡太守刘怀慰伪造冠军将军薛渊的书信来招降薛道标；北魏人听说后，召薛道标回来，让梁郡王杨大眼（注：原文“嘉”）代替他。刘怀慰是刘乘民的儿子。二月，丁卯日初一，杨大眼与刘昶入侵寿阳。将要交战时，刘昶向四方拜谢将士，泪流纵横，说：“希望同心协力，来洗雪仇耻！”

北魏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打算修缮外城，筑坝拦截肥水来自我巩固。大家都说：“以前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入侵时，南平王萧懿的士兵和战马完好强盛，数量是现在的几倍，还因为外城太大难以防守，退保内城。况且自有肥水以来，从未筑坝拦截，恐怕劳而无功。”垣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人必定占据它，在外修筑高楼，在内修筑长围，那么我们就会坐以待毙了。守护外城并筑坝，是我坚定不移的策略。”于是在城西北筑坝拦截肥水，在坝北修筑小城，周围挖掘深沟，派几千人守卫，说：“敌人看到小城，认为一举可以攻下，必定全力攻打，以图破坏水坝；我放开洪水冲击他们，都会成为浮尸。”北魏人果然像蚂蚁一样攀附攻打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坐着轿子上城，傍晚时分，决开堤坝放水；北魏攻城的人马被冲入沟中，溺水而死数以千计。北魏军队撤退逃跑。

谢天盖的部曲杀死谢天盖投降。

宋朝自从孝建年间以来，政治纲纪松弛混乱，户籍簿册错误谬误，高帝下诏让黄门郎会稽人虞玩之等人再次核查审定，说：“黄籍，是百姓的大纲纪，是国家治理的根本。近来欺诈虚伪日益严重，靠什么来整顿改革？”虞玩之上表，认为：“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还亲手抄写书籍，亲自加以校勘。现在想要求得治理和公正，必须依靠勤勉明智的地方长官。我认为应当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户籍为标准，重新制定明确的法规，一律允许自首悔改；执迷不悟而不悔改的，依照制度必定处死；如果有虚报隐瞒，州县官员同罪。”高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高帝因为群蛮多次叛乱，将荆州、益州分置巴州来镇守他们。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兼任巴东太守。这时，齐国境内，有州二十三个，郡三百九十，县一千四百八十五。

乙酉日，崔文仲派遣军主陈靖攻占北魏竹邑，杀死戍主白仲都；崔叔延攻破北魏睢陵，杀死淮阳太守梁恶。

三月，丁酉日初一，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萧鸾是皇帝兄长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早年丧父，由皇帝抚养，受到的恩宠超过其他皇子。

北魏刘昶因为雨水刚刚降下，上表请求撤军，北魏人答应了他；丙午日，派遣车骑大将军冯熙率兵迎接他。

夏季，四月，辛巳日，北魏皇帝前往白登山；五月，丙申日初一，前往火山；壬寅日，

译回到平城。

自从晋朝以来，建康皇宫的外城只设置了竹篱笆，设有六个门。恰逢有人击打白虎樽，说：“白门有三重关卡，竹篱笆穿不完。”皇上对这话有所感触，下令改筑都城城墙。

译李乌奴多次趁间隙出兵侵犯梁州，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王图南，率领益州的军队从剑阁出其不意地袭击李乌奴；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崔慧景调发梁州的军队驻扎在白马，与王图南前后夹击李乌奴，大败李乌奴，李乌奴逃回武兴据守。崔慧景是崔祖思的同族。

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魏皇帝前往火山。

戊午日，皇太子萧统的妃子裴氏去世。

诏令南郡王萧长懋移镇西州。

角城戍主率全城投降北魏；秋季，八月，丁酉日，北魏派遣徐州刺史梁郡王元嘉迎接他们。又派遣平南将军郎大檀等三位将领从朐城出兵，将军白吐头等两位将领从海西出兵，将军元泰等两位将领从连口出兵，将军封延等三位将领从角城出兵，镇南将军贺罗出从下蔡出兵，一同入侵南齐。

甲辰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戊申日，游览武州山石窟寺。庚戌日，返回平城。

崔慧景派遣长史裴叔保在武兴攻打李乌奴，被氐王杨文弘击败。九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午日，柔然派遣使者前来聘问。

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荀投降北魏。

闰月，辛巳日，派遣领军李安民巡视清、泗各戍所，以防备北魏。

北魏梁郡王元嘉率领十万大军包围朐山，朐山戍主玄元据城坚守，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范阳人卢绍之派遣儿子卢奂率兵援助他。庚寅日，玄元大败北魏军队。朝廷派遣军主崔灵建等人率领一万多人从淮河进入大海，夜间到达，各自举起两支火炬；北魏军队望见，逃遁而去。

冬季，十月，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帝准许；加授王俭侍中，由太子詹事何戢主持选官。皇帝因为何戢资历深厚，想要加授他常侍，褚渊说：“圣旨常常认为蝉冕（高官冠饰）不宜过多。臣与王俭已经佩戴左珥（侍中标志），如果再加授何戢，那么八座（尚书省高官）中就有三位戴貂蝉冠；如果加授骁骑、游骑将军，也不算少了。”于是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加授骁骑将军。

甲辰日，任命沙州刺史杨广香为西秦州刺史，又以他的儿子杨炅为武都太守。

丁未日，北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军桓诞从义阳出兵，镇南将军贺罗出从钟离出兵，一同入侵南齐。

淮北四州的百姓不愿归属北魏，常常思念回归江南，皇帝多次派遣间谍引诱他们。于是，徐州百姓桓标之、兖州百姓徐猛子等人在各地蜂拥而起成为寇盗，聚集部众据守伍固，推举司马朗之为主。北魏派遣淮阳王尉元、平南将军薛虎子等人讨伐他们。

十一月，戊寅日，丹阳尹王僧虔上奏说：“郡县监狱沿袭旧例，有将囚犯投入沸水杀死的做法，名义上是救治疾病，实际上是制造冤案暴行。哪有生死这样的大事，却暗中由下级郡县决定！我认为囚犯生病必须先报告郡府，由主管官员与医生共同诊察验证，远方县份的家属前来探视，然后才进行处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戊子日，任命杨难当的孙子杨后起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驻守武兴。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褚渊入朝，用腰扇遮挡阳光，征虏功曹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傲慢）的举止，羞于见人，用扇子遮挡有什么益处！”褚渊说：“寒门士子无礼！”刘祥说：“不能杀掉袁粲、刘秉，怎么能免除寒士之嫌！”刘祥是刘穆之的孙子。刘祥喜好文学，但性情刚直疏阔，撰写《宋书》，讥讽斥责禅让代兴；王俭秘密将此事上报，刘祥获罪被流放到广州而死。

太子在玄圃宴请朝臣，右卫率沈文季与褚渊言语不合，沈文季愤怒地说：“褚渊自认为是忠臣，不知道死的时候有什么面目去见宋明帝！”太子笑着说：“沈率喝醉了。”

壬子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任命临川王萧映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吏。

这一年，北魏尚书令王睿进爵为中山王，加授镇东大将军；设置王官二十二人，以中书侍郎郑羲为太傅，郎中令以下都是当时的名士。又册封王睿的妻子丁氏为妃。

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辛酉年，公元481年）

春季，正月，封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北魏军队侵犯淮阳，在甬城包围军主成买，皇帝派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等人救援他。北魏军队沿淮河大肆掠夺，江北百姓都惊恐逃窜，渡过长江，成买奋力作战而死。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率领二百人深入敌阵，北魏出动一万多骑兵在左右两翼包围他们。有人告诉周盘龙说“周奉叔已经战死”，周盘龙策马挥舞长矛，直冲北魏军阵，所向披靡。周奉叔已经突围出来，又返回寻找周盘龙。父子两骑纠缠扰乱，北魏数万军队没有敢抵挡的；北魏军队于是大败，杀伤数以万计。北魏军队撤退，李安民等人率兵追击，在孙溪渚交战，又击败了他们。

己卯日，北魏皇帝南巡，司空苟颓留守；丁亥日，北魏皇帝到达中山。

二月，辛卯日初一，北魏大赦天下。

丁酉日，游击将军桓康复在淮阳击败北魏军队，进攻樊谐城，攻克它。

北魏皇帝从中山前往信都；癸卯日，又返回中山；庚戌日，回还，到达肆州。

僧人法秀用妖术迷惑众人，图谋在平城作乱；苟颓率领禁军搜捕，全部擒获。北魏皇帝

译回到平城后，有关部门依法逮捕了法秀，给他戴上笼头，铁锁却无缘无故自行解开。魏人钻穿他的颈骨，祈祷说：“如果真的有神灵，应当让钻穿的部位不伤及血肉。”于是将他钻穿后示众，过了三天才死去。议论的人中有人想将道士全部杀光，冯太后不同意，于是作罢。

译垣崇祖击败魏军后，担心魏军再次侵犯淮北，于是将下蔡的戍军迁移到淮河东岸。不久魏军果然到来，想要攻打下蔡；听说戍军已经内迁，便想夷平原来的城池。己酉日，垣崇祖率兵渡淮攻击魏军，大败魏军，斩杀和俘获魏军数以千计。

晋朝、宋朝交替之际，荆州刺史大多不兼任南蛮校尉，另外派地位显赫的人担任此职。豫章王刘嶷担任荆、湘二州刺史，兼任南蛮校尉。刘嶷离职后，改由侍中王奂担任，王奂坚决推辞，说：“西部在战乱之后，创伤难以恢复。现在再从太府中分割财力，设置偏远的校尉，名望不足以增强国力，实际上却是互相牵制损害。况且财力既然分散，职司又增加扩大，各种事务加倍，文书案卷更加繁杂，我私下认为这对国家大计是不合适的。”癸丑日，罢免南蛮校尉一职。

三月，辛酉日初一，魏主前往肆州；己巳日，返回平城。

魏法秀叛乱，事情牵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多人，都以谋反罪论处，按法律应当诛灭三族。尚书令王睿请求诛杀首恶，宽恕其余党羽。于是下诏：“应当诛灭五族的，降为诛灭三族；应当诛灭三族的，诛灭同门；应当诛灭同门的，只诛杀本人。”因此免死一千多人。

夏，四月，己亥日，魏主前往方山。冯太后喜爱那里的山川，说：“将来一定要把我葬在这里，不必附葬在山陵。”于是为太后修建寿陵，又在山上建造永固石室，打算作为宗庙。

桓标之等人拥有数万军队，占据险要之地请求救援；庚子日，下诏让李安民督率各将领前往迎接他们，又派兖州刺史周山图从淮河进入清水，加倍赶路去接应。淮北百姓桓磊磈在抱犊固击败魏军。李安民救援迟缓拖延，桓标之等人都被魏军消灭，残余部队得以南归的还有数千家；魏人也掠夺了三万多人回到平城。

魏任城康王拓跋云去世。五月，壬戌日，邓至王像舒派使者向魏朝进贡。邓至是羌族的一个分支，建国在宕昌以南。

六月，壬子日，大赦天下。

甲辰日，魏中山宣王王睿去世。王睿病重时，太皇太后、魏主多次到他家中探视。等到他去世，追赠太宰，在平城南面建立宗庙。文人为王睿写哀诗和诔文的有一百多人，等到下葬时，自称是亲戚、故交的，穿丧服哭着送葬的有一千多人。魏主让王睿的儿子中散大夫拓跋袭继承王睿担任尚书令，兼任吏部曹。

戊午日，魏封皇叔拓跋简为齐郡王，拓跋猛为安丰王。

秋，七月，己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上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魏朝。甲子日，车僧朗到达平城，魏主问他说：“齐朝辅佐宋朝的时间很短，为什么很快就登上大位？”车僧朗回答说：“虞、夏两代登用贤人，本人就登上君位；魏、晋两代匡辅王室，把皇位传给子孙，只是时势适宜不同罢了。”

辛酉日，柔然别帅他稽率领部众投降魏朝。

杨文弘派使者请求投降，下诏恢复他北秦州刺史的职务。在此之前，杨广香去世，他的部众一半投奔杨文弘，一半投奔梁州。杨文弘派杨后起占据白水。皇上虽然授予杨文弘官爵，但暗中命令晋寿太守杨公则寻找机会图谋他。

宋升明年间，派使者殷灵诞、苟昭先出使魏朝，听说皇上受禅即位，殷灵诞对魏朝典客说：“宋朝和魏朝通好，忧患是共同的。宋朝现在灭亡，魏朝不相救，为什么要和亲！”等到刘昶入侵，殷灵诞请求担任刘昶的司马，没有被允许。九月，庚午日，魏朝在南郊阅兵，借此宴请群臣，把车僧朗安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不肯就座，说：“殷灵诞过去是宋朝使者，现在是齐朝百姓。请求魏主以礼节对待我。”殷灵诞于是与他互相怒骂。刘昶贿赂宋朝降人解奉君，在宴会上刺杀车僧朗，魏人逮捕解奉君，杀了他；厚葬车僧朗的灵柩，放殷灵诞等人南归。等到世祖即位，苟昭先将殷灵诞的话详细禀报，殷灵诞因此获罪下狱而死。

辛未日，柔然可汗派使者来聘问，给皇上写信，称皇上为“足下”，自称“吾”，送给皇上狮子皮袴褶，约定共同讨伐魏朝。

魏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固，斩杀司马朗之，东南各州都平定。尉元入朝担任侍中、都曹尚书，薛虎子担任彭城镇将，升任徐州刺史。当时州镇戍兵，自带绢帛作为资粮，不进入公库。薛虎子上表，认为：“国家想要夺取江东，必须先要在彭城积储粮食。我深切考虑在镇的士兵，不少于数万，资粮用的绢帛，每人十二匹；用度没有标准，还没等到换防，不免饥寒，公私都受损失浪费。现在徐州良田有十万多顷，水陆肥沃，清河、汴河相通，足以灌溉。如果用士兵的绢帛购买牛，可以得到一万头，兴办屯田，一年之中，暂且供给官府粮食。一半士兵耕种，其余士兵屯驻防守，边耕边守，不妨碍捍卫边疆。一年的收成，超过十倍绢帛的价值；暂时的耕种，足以供给数年的粮食。以后士兵的资粮都储存在公库，五年之后，粮食和丝帛都充裕，不仅仅是戍卒丰足饱暖，也有吞并敌人的气势。”魏人听从了他的建议。薛虎子施政有恩惠仁爱，士兵和百姓怀念他。恰逢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因为贪污被薛虎子查办，各自派儿子上书，告发薛虎子与江南勾结，魏主说：“薛虎子一定不是这样。”推究查办，果然是诬告，下诏邵安、张攀都赐死，两个儿子各鞭打一百下。吐谷浑王拾寅去世，世子度易侯即位。冬，十月，戊子日初一，任命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

译刺史、河南王。

魏中书令高闾等人重新修订新律完成，共计八百三十二条；门房之诛十六种，死刑二百三十五条，杂刑三百七十七条。

译起初，高昌王阚伯周去世，他的儿子阚义成继位；这一年，阚义成的堂兄阚首归杀死阚义成，自立为王。高车王可至罗杀死阚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明为高昌王。高昌国人杀死张明，立马儒为王。

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壬戌年，公元482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下诏设置学生二百人，任命中书令张绪为国子祭酒。

甲戌日，北魏实行大赦。

三月，庚申日，皇上召见司徒褚渊、尚书左仆射王俭，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壬戌日，皇上在临光殿驾崩。太子即位，实行大赦。

高帝深沉有度量，学识渊博且擅长文章。他性格清廉节俭，衣箱中有玉导，皇上命令中书省说：“保留这些正是滋生奢侈的祸根！”随即命令将其击碎；并查检还有什么奇珍异宝，都按此例处理。他常说：“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定能使黄金与泥土同价。”

乙丑日，任命褚渊录尚书事，王俭为侍中、尚书领，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丁卯日，任命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庚午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太尉。

庚辰日，北魏皇帝亲临虎圈，下诏说：“虎狼凶猛残暴，捕捉它们时，常常造成伤亡；既然没有益处，却耗费很多，从今以后不要再捕捉进贡。”

夏季，四月，庚寅日，给已故的皇帝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为太祖。丙午日，葬于泰安陵。

辛卯日，追尊穆妃为皇后。六月，甲申日初一，立南郡王萧长懋为皇太子。丙申日，册立太子妃王氏。王氏是琅邪人。封皇子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

司徒褚渊卧病在床，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世祖不允许，褚渊坚持请求，态度恳切，癸卯日，任命褚渊为司空，兼任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的职务照旧。

秋季，七月，北魏征发州郡五万人修治灵丘道。

吏部尚书济阳人江谧，性格谄媚浮躁，太祖驾崩时，江谧怨恨自己未被列入顾命大臣；皇上即位后，江谧又没有升迁官职；因此心生怨恨、诽谤朝廷。恰逢皇上身体不适，江谧去拜见豫章王萧嶷询问，说：“皇上恐怕病愈不了，东宫又缺乏才能，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皇上得知此事，派御史中丞沈冲弹劾江谧前后的罪恶，庚寅日，赐江谧自尽。

癸卯日，南康文简公褚渊去世，世子侍中褚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出仕，将爵位让给弟弟褚蓁，隐居在墓旁度过一生。

九月，丁巳日，因为国家丧事，停止国子学的教学。

氐王杨文弘去世。他的儿子们都年幼，于是立他哥哥的儿子杨后起为继承人。九月，辛酉日，北魏任命杨后起为武都王，杨文弘的儿子杨集始为白水太守。不久，杨集始自立为王，杨后起击败了他。

北魏因为荆州地区巴人、氐人扰乱，任命镇西大将军李崇为荆州刺史。李崇是显祖的外甥。李崇将要前往任所，朝廷命令征发陕、秦二州的军队护送他，李崇推辞说：“边境百姓不和，原本怨恨的是刺史。如今我奉诏接替，自然就会安定；只需要一道诏书罢了，不必发兵自我防备，反而让他们心怀恐惧。”北魏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崇于是轻装率领几十骑兵驰至上洛，宣读诏书安抚百姓，百姓和夷人帖然顺服。李崇命令边境戍守部队抓获的南齐人全部放回，因此南齐人也放回了二百多名俘虏，两地交好，不再有烽火报警。过了很久，李崇调任兖州刺史。

兖州旧时多劫盗，李崇命令每个村庄设置一座楼，楼上悬挂鼓，盗贼发生的地方，乱击鼓；旁边村庄最先听到的人，以一击为节拍，接着两击，再三击，顷刻之间，声音传遍百里；都派人把守险要之地。因此盗贼发生没有不被擒获的。后来各州都效仿他，这是从李崇开始的。

辛未日，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服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南朝宋已故建平王刘景素的主簿何昌〇、记室王摛以及所举荐的秀才刘璡，先后上书陈述刘景素的德行美德，为他辩冤。冬季，十月，辛丑日，下诏允许按士人的礼仪将刘景素葬回旧墓。刘璡是〇献之的弟弟。

十一月，北魏高祖将要亲自祭祀七庙，命令有关部门准备仪制法度，依照古制准备牺牲、器服及乐章；从此四季常规祭祀都举行。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

太祖高皇帝永明元年（癸亥年，公元483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皇上祭祀南郊，实行大赦，改年号。

下诏因为边境安宁，治理百姓的官员，普遍恢复田秩。

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兼任太子太傅。萧嶷不参与朝廷政务，却常常秘密进献谋略，皇上多听从他。

壬戌日，立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为武昌王，萧子罕为南海王。

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公。

辛丑日，任命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使，邓至王像舒为西凉州刺使。

南朝宋末年，因为治理百姓的官员任期六年太久，于是以三年为限，称为小满；但是官员调动去留，又不能依照三年的制度。三月

译癸丑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一律以小满为期限。”

有关部门认为天象运行失序，请求举行禳灾仪式。皇上说：“顺应天意在于实际行动而不在于虚文形式。我克制私欲以求治理好国家，思考推行恩惠的政令；如果灾祸过错在于我，举行禳灾仪式有什么益处！”夏季，四月，壬午日，下诏说：“袁粲、刘秉、沈攸之虽然最终节操未能保全，但起初的忠诚值得称道。”都命令按照礼制改葬他们。

译皇上做太子的时候，自认为年纪大，与太祖共同开创大业，朝廷事务无论大小，大都独自决断，多违背制度。他信任身边的张景真，张景真骄横奢侈，穿戴器物，僭越模仿皇帝；内外官员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说话。司空咨议荀伯玉，一向被太祖亲近厚待，叹息说：“太子的所作所为，皇上最终不知道，难道能因为怕死，就蒙蔽皇上的耳目！我不启奏，谁应当启奏！”于是趁太子拜祭陵墓，秘密启奏太祖。太祖发怒，命令检举审查东宫。

太子拜祭陵墓回来，到了方山，天色已晚，将要停船，豫章王萧嶷从东府乘坐飞燕船向东迎接太子，告诉皇上发怒的意思。太子夜里回宫，进入宫门，太祖也停在宫门等候他。第二天，太祖派南郡王萧长懋、闻喜公萧子良宣旨责问，并把张景真的罪状给他看，让太子以太子令的身份逮捕张景真，杀了他。太子忧愁恐惧，称病。

一个多月，太祖的怒气没有消解，白天在太阳殿睡觉，王敬则直接进去，磕头启奏太祖说：“皇上拥有天下的日子还短，太子没有过错却被责问，人心恐惧；希望皇上前往东宫解释一下。”太祖没有说话。王敬于是大声宣布旨意，整装前往东宫，又命令太官准备酒食，呼喊左右索取轿子，太祖毫无动身的意思。王敬则拿衣服给太祖穿上，才勉强登上轿子。太祖不得已来到东宫，召集各位王爷在玄圃宴饮。长沙王萧晃拿着华盖，临川王萧映拿着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拿着酒壶，南郡王萧长懋斟酒，太子以及豫章王萧嶷、王敬则亲自捧着酒食，直到傍晚，大家都喝醉了才回去。

太祖赞赏荀伯玉的忠诚，更加亲近信任他，军国机密事务，多委托给他，权势震动朝廷。荀伯玉遭遇母亲丧事，离开住宅两里左右，车马就已经堵塞了道路。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一起去吊唁，从早到晚，才能前进。等到出来，饥饿疲乏，气息微弱，愤懑不平表现在声音和容貌上。第二天，对太祖说：“我们看到的两宫门庭，比起荀伯玉的住宅可以张设捕雀的网了。”王晏，是王敬弘的侄子。

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前也向皇上禀报张景真和太子的得失，而对太子都说“是荀伯玉禀报的”。太子因此深深怨恨荀伯玉。

太祖暗中有意让豫章王萧嶷代替太子，而萧嶷侍奉太子更加谨慎，所以太子对他的友爱没有衰减。

豫州刺史垣崇祖不亲近依附太子，恰逢垣崇祖打败魏军，太祖召他回朝，与他密谋。太子怀疑这件事，特意以礼相待，对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释怀；从今以后把富贵托付给你。”垣崇祖拜谢。恰逢太祖又派遣荀伯玉，敕令处理边境事务，接受旨意连夜出发，不能辞别东宫；太子认为他不尽诚心，更加怀恨他。

太祖临终时，指着荀伯玉托付给太子。皇上即位，垣崇祖多次升迁担任五兵尚书，荀伯玉多次升迁担任散骑常侍。荀伯玉内心怀着忧惧，皇上因为荀伯玉与垣崇祖交好，担心他们作乱，特意安抚他。丁亥日，下诏诬陷垣崇祖招结江北流民，想与荀伯玉作乱，都逮捕杀了他们。

庚子日，魏主前往崞山；壬寅日，回到宫中。

闰月，癸丑日，魏主后宫平凉林氏生下儿子拓跋恂，大赦天下。文明太后因为拓跋恂应当做太子，赐林氏死，亲自抚养拓跋恂。五月，戊寅初一，魏主前往武州山石窟佛寺。车骑将军张敬儿喜欢相信梦境。起初做南阳太守，他的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热得像火；等到做雍州刺史，梦见一只肩膀热；做开府仪同三司，梦见半个身子热。张敬儿野心无限，对亲近的人说：“我妻子又梦见全身热了。”又自己说梦见旧村社的树高到天上，皇上听说后厌恶他。垣崇祖死后，张敬儿内心自己怀疑，恰逢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到蛮族地区交易，皇上怀疑他有异心。恰逢皇上在华林园设八关斋，朝臣都参加，在座位上逮捕张敬儿。张敬儿脱下貂皮帽扔在地上说：“这东西害了我！”丁酉日，杀张敬儿，连同他的四个儿子。

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常担心被哥哥的灾祸牵连，居住在冠军县，不曾出襄阳，村落深险，墙垣重重。张敬儿每次送信，总是上马佩带箭袋，然后才见他。张敬儿败亡的消息传到，张恭儿卷起行李逃入蛮族；后来自己出来，皇上宽恕了他。

张敬儿的女儿是征北咨议参军谢超宗儿子的媳妇，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您打算怎么办！”李安民全部启奏皇上。皇上向来厌恶谢超宗轻慢，让兼御史中丞袁彖奏劾谢超宗，丁巳日，逮捕交付廷尉，流放越巂，在路上赐死。因为袁彖奏章语言不严厉，又让左丞王逡之奏劾袁彖文章轻浮略奏，枉法包容罪恶，袁彖获罪免官，禁锢十年。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袁彖，是袁顗的弟弟的儿子。

秋，七月，丁丑日，魏主及太后前往神渊池。甲申日，前往方山。

魏派假员外散骑常侍顿丘人李彪来聘问。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马王僧虔坚决辞让开府仪同三司，对侄子王俭说：“你在朝廷责任重大，即将登上三公之位；我如果再有这个任命，就是一门有两个台司，我实在害怕。”多年不接受任命，皇上才答应他，戊戌日，加封王僧虔特进。王俭建造长梁斋，制度稍微超过规定，王僧虔看了，不高兴，竟然不进门；王俭当天就拆毁了它。

起初，王弘与兄弟集会，任凭子孙嬉戏

译刘宋宗室刘弘（刘义隆）曾观察三兄弟。僧达跳下地，蹲着像老虎一样；僧绰端正坐着，采集蜡烛上的珠光做成凤凰，僧达夺取过来打坏，僧绰也不心疼；僧虔堆叠十二枚博棋，既不坠落，也不重新堆叠。刘弘赞叹说：“僧达俊逸爽朗，应当不比别人差，但恐怕最终会危及我家；僧绰应当以名望和道义被人称美；僧虔必定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者，官位达到三公。”后来果然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译八月，庚申日，骁骑将军王洪范从柔然返回，途中行程三万多里。

冬天，十月，丙寅日，派遣骁骑将军刘缵出使北魏，北魏的主客令李安世负责接待。北魏人拿出内库的宝物，让商人在市场上售卖。刘缵说：“北魏的金玉非常便宜，大概是因为那里出产丰富。”李安世说：“圣明的朝廷不看重金玉，所以它们像瓦砾一样廉价。”刘缵起初想多买一些，听了这话，内心惭愧而作罢。刘缵多次奉命出使北魏，冯太后于是私下对他表示好感。

十二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丑日，北魏开始禁止同姓通婚。

王俭晋升号为卫将军，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

这一年，撤销巴州。

北魏秦州刺史于洛侯，性情残酷，刑罚人有时砍断手腕，拔掉舌头，将四肢分开悬挂。全州惊恐害怕，州民王元寿等人同时起兵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上奏，北魏皇帝派遣使者到该州，在于洛侯常用来刑罚人的地方向官吏百姓宣告罪状，然后将他斩首。齐州刺史韩麒麟，施政崇尚宽厚，从事刘普庆劝说道：“您持节镇守方夏之地，却没有诛杀斩首，凭什么显示威严！”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罪恶的，仁爱的人是不得已才使用它。现在百姓不犯法，又为什么要诛杀呢？如果一定要斩首才能树立威严，那就该由你承受！”刘普庆羞愧恐惧地起身。

●卷第一百三十六

【齐纪二】 从阏逢困敦年开始，到屠维大荒落年结束，共六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永明二年（甲子年，公元四八四年）

春天，正月，乙亥日，任命后将军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统领军队设置佐官，镇守西州。萧子良年轻时就崇尚清高，倾心结交宾客，有才华的俊士，都聚集在他的门下。他开设西邸，大量收集古人的器物服饰来充实其中。记室参军范云、萧琛，乐安人任昉，法曹参军王融，卫军东阁祭酒萧衍，镇西功曹谢朓，步兵校尉沈约，扬州秀才吴郡人陆倕，都凭借文学才能，尤其受到亲近优待，号称“八友”。法曹参军柳恽、太学博士王僧孪、南徐州秀才济阳人江革、尚书殿中郎范缜、会稽人孔休源也参与其中。萧琛是萧惠开的侄子；柳恽是柳元景的侄孙；王融是王僧达的孙子；萧衍是萧顺之的儿子；谢朓是谢述的孙子；沈约是沈璞的儿子；王僧孺是王雅的曾孙；范缜是范云的堂兄。

萧子良笃信佛教，招揽名僧，讲论佛法。僧俗两界的盛况，江东地区前所未有。他有时亲自为众僧分配食物、送水，世人颇认为这有失宰相的体统。

范缜极力宣扬无佛论。萧子良说：“你不信因果报应，怎么会有富贵、贫贱的区别？”范缜说：“人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散：有的拂过帘幕落在茵席之上，有的越过篱墙落入粪坑之中。落在茵席上的，就是殿下您；落入粪坑的，就是下官我。贵贱虽然途径不同，但因果究竟在哪里呢！”萧子良无法辩驳。范缜又撰写《神灭论》，认为：“形体是精神的实质，精神是形体的作用。精神对于形体，就像锋利对于刀；没听说过刀消失了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允许形体消亡而精神还在呢！”这篇论著一出，朝野喧哗，人们诘难他，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太原人王琰著论讥讽范缜说：“唉，范先生！竟然不知道他的祖先神灵在哪里！”想以此堵住范缜的后续辩驳。范缜回答说：“唉，王先生！知道他的祖先神灵在哪里，却不能杀身跟随他们！”萧子良派王融对他说：“凭借你的才华美貌，何必担心不能做到中书郎；却故意违背常理写这篇论著，太可惜了！应该赶紧毁弃它。”范缜大笑说：“假如范缜卖论求官，早就做到尚书令、仆射了，何止是中书郎呢！”

萧衍喜好谋略，有文武才干，王俭非常器重他，说：“萧郎到了三十岁，富贵不可言说。”

壬寅日，任命柳世隆为尚书左仆射，丹阳尹李民为右仆射，王俭兼任丹阳尹。

夏天，四月，甲寅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戊午日，返回皇宫；庚申日，前往鸿池；丁卯日，返回皇宫。

五月，甲申日，北魏派遣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来聘问。

六月，壬寅日初一，中书舍人吴兴人茹法亮被封为望蔡男。当时中书舍人四人，各住一个省，称为“四户”，由茹法亮和临海人吕文显等人担任；他们总揽重权，权势倾覆朝廷，地方长官频繁调动去留，各地的馈赠，每年达数百万。茹法亮曾在众人中对人说：“何必去求取外地的俸禄！这一户中，每年就能筹办百万。”这是大概的说法。后来因为天文出现异象，王俭极力进言“吕文显等人专权徇私，上天显示异象，灾祸源于四户”。皇帝下诏书答复，却不能改变这种情况。

北魏旧制：每户缴纳调帛二匹，絮二斤，丝一斤，谷物二十斛；另外缴纳帛一匹二丈，存放在州库，以供调赋之外的费用；所征收的调赋各自随当地出产而定。丁卯日，诏书说：“设置官职发放俸禄，实行很久了；自从中原丧乱，这项制度中断。我效法旧典，开始发放俸禄。每户增加调帛三匹，谷物二斛九斗，作为官吏的俸禄；增加调赋外的帛二匹。俸禄实行之后，贪污满一匹者处死。变法改制，应当作为新的开始，于是大赦天下。”

秋天

译七月甲申日，册立皇子元子伦为巴陵王。

乙未日，北魏皇帝前往武州山石窟寺。

译九月，北魏下诏，规定发放俸禄从十月开始，按季度领取。旧律规定，枉法赃物十匹，义赃二十匹，判处死刑；到了这时，义赃一匹，枉法赃无论多少，都判处死刑。同时分派使者，纠察弹劾贪婪的州郡长官。

秦州、益州刺史恒农人李洪之凭借外戚身份显贵，治理政务贪婪残暴，在发放俸禄之后，李洪之首个因贪赃败露。北魏皇帝命令将他锁押送往平城，召集百官亲自当面列举他的罪状；还因为他是大臣，允许他在家中自杀。其余因贪赃获罪的州郡长官有四十多人被处死。接受俸禄的官员无不惶恐谨慎，贿赂几乎断绝。然而官吏百姓犯其他罪行的，北魏皇帝大多宽恕，可疑的罪行上奏审理，大多减死罪流放边疆，每年数以千计。京城判处死刑的，每年不超过五六人，州镇也很少。

过了很久，淮南王拓跋佗上奏请求依照旧例停止发放俸禄，文明太后召集群臣商议。中书监高闾认为：“饥寒切身，慈母也不能保全她的孩子。现在发放俸禄，那么廉洁的人足以不滥用职权，贪婪的人足以劝勉仰慕；不发放，那么贪婪的人得以肆意作恶，廉洁的人不能保全自己。淮南王的提议，不是错了吗！”皇帝下诏听从高闾的意见。

高闾又上表，认为：“北狄强悍愚昧，如同禽兽。他们的长处是野战，短处是攻城。如果用狄人的短处去夺取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人多也不能构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深入。另外，狄人分散居住在荒野沼泽，追随水草迁徙，作战时带着家业一同到来，逃跑时带着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粮草而饮食自足，因此历代能成为边境祸患。六镇势力分散，兵力加倍也不肯战斗，互相围逼，难以制服。请求依照秦、汉旧例，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选择要害之地，常常开门，在旁边建造小城，布置兵力防守。狄人不攻城，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草料吃完就逃走，最终必定受到惩戒。计算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男子一个月的功夫，可以修筑三步宽的地基，强弱搭配，不过用十万人，一个月就能完成；虽然有暂时的劳苦，可以永远安逸。大凡长城有五种好处：免除流动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北部放牧没有抄掠的祸患，这是第二；登上城墙观察敌人，以逸待劳，这是第三；停止无休止的防备，这是第四；每年经常运输粮草，永远不匮乏，这是第五。”北魏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冬，十月，丁巳日，以南徐州刺史长沙王萧晃为中书监。起初，太祖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皇帝，让他待在皇帝身边或近畿藩镇，不要让他远出。并且说：“宋氏如果不是骨肉相残，其他家族怎么能乘其弊端！你要深深以此为戒！”旧制规定：诸王在京城，只能设置持刀护卫四十人。萧晃喜好武备装饰，等到罢免南徐州职务，私自携带数百名武装人员返回建康，被禁卫军发觉，把武器投入江水。皇帝听说后，大怒，将要依法纠察，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确实不可宽恕；陛下应当想起先帝对萧晃的挂念。”皇帝也流泪，因此最终没有别的想法，然而萧晃也不被亲近宠爱。评论者认为皇帝优于魏文帝，不及汉明帝。

武陵王萧晔多才多艺但疏忽怠慢，也不受皇帝宠爱。曾经侍奉宴会，醉倒在地上，貂皮袍沾上肉汁。皇帝笑着说：“肉弄脏了貂皮。”萧晔回答说：“陛下爱惜羽毛而疏远骨肉。”皇帝不高兴。萧晔轻视钱财喜好施舍，所以没有积蓄；把后堂山命名为“首阳”，大概是怨恨贫穷微薄。

高丽王高琏派遣使者向北魏进贡，也向南齐进贡。当时高丽正强盛，北魏设置各国使节馆舍，南齐使者排第一，高丽排第二。

益州大度獠人依仗险要地势骄横放纵，前后刺史不能制服。等到陈显达担任刺史，派遣使者责问他们缴纳租税赎金。獠人首领说：“两只眼睛的刺史尚且不敢征调我们，何况一只眼睛的呢！”于是杀死了使者。陈显达分派将领官吏，扬言出猎，夜里前往袭击，男女老少全部斩杀。

晋朝以来，益州刺史都由名将担任。十一月，丁亥日，皇帝开始任命始兴王萧鉴为督益、宁诸军事、益州刺史，召回陈显达任中护军。在此之前，劫匪首领韩武聚集党徒一千多人阻断水流作乱，郡县不能禁止。萧鉴行进到上明，韩武正好出来投降，长史虞悰等人都请求杀了他。萧鉴说：“杀了他失去信用，而且无法劝勉善行。”于是上奏朝廷宽恕他，于是巴西蛮夷作乱暴虐的都望风投降归附。萧鉴当时十四岁，行进到新城，道路上传言纷纷，说“陈显达大规模选拔兵马，不肯接受征召。”于是停在新城，派遣典签张昙皙前往观察形势。不久陈显达派遣使者到萧鉴处，大家都劝萧鉴逮捕他。萧鉴说：“陈显达在本朝树立节操，必定没有这种事。”过了两天，张昙皙回来，详细说“陈显达已经搬家出城，早晚盼望殿下到来。”于是才前进。萧鉴喜好文学，器物服饰像平民士人，蜀人喜悦他。

乙未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前来聘问。

这一年，下诏增加豫章王萧嶷的封邑为四千户。宋元嘉年间，诸王进入内廷，可以穿白色衣服、戴裙帽见君主；只有出太极四庙，才穿戴朝服。从此以后这个制度就断绝了。皇上对萧嶷友爱，宫中私下宴请，允许依照元嘉旧例。萧嶷坚决推辞不敢，只有皇上车驾到他府第，才穿白色衣服、戴乌纱帽侍奉宴会。至于衣服、器物制度，动不动都陈述请示，事情没有专断，务必从简省。皇上都不允许。萧嶷常担心盛极而衰，请求解除扬州职务，授予竟陵王萧子良。皇上始终不允许，说：“让你做一世，不必多言。”

译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修饰仪容风范，仪仗随从齐备，礼仪冠绝百官，每次出入宫殿官署，观望的人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译交州刺史李叔献接受任命后，截留外国进贡的财物；皇上打算讨伐他。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永明三年（乙丑年，公元485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征发南康、庐陵、始兴的军队去讨伐李叔献。李叔献听说后，派遣使者请求再宽限几年，并献上一十二队纯银头盔和孔雀羽毛；皇上没有答应。李叔献害怕被刘楷袭击，从小路从湘川返回朝廷。

戊寅日，北魏下诏说：“图谶的兴起，始于夏、商、周三代末期，既然不是治理国家的典章，只是被妖邪所凭借。从今以后，图谶、秘纬，一律焚烧，留存者以大逆罪论处！”又严禁各种巫师以及街巷中占卜算命非经典所载的行为。

北魏冯太后撰写《皇诰》十八篇，癸未日，在太华殿大宴群臣，颁布《皇诰》。

辛卯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下诏重新设立国学；祭祀先师使用上公的礼仪。

二月，己亥日，北魏规定皇子皇孙有封爵的，每年的俸禄各有差别。

辛丑日，皇上祭祀北郊。

三月，丙申日，北魏封皇弟拓跋禧为咸阳王，拓跋干为河南王，拓跋羽为广陵王，拓跋雍为颍川王，拓跋勰为始平王，拓跋详为北海王。文明太后下令设置学馆，选拔老师来教导各位王爷。拓跋勰在兄弟中最贤能，聪敏且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北魏皇帝尤其喜爱他。

夏季，四月，癸丑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甲寅日，返回皇宫。

起初，宋太宗设置总明观来聚集学士，也称东观。皇上因为国学已经设立，五月，乙未日，撤销总明观。当时王俭兼任国子祭酒，下诏在王俭的宅第开设学士馆，用总明观的四部图书来充实。又下诏让王俭以家为府。

自从宋世祖喜好文章以来，士大夫都崇尚文章，没有以专门研习经学为业的。王俭年轻时喜好《礼》学和《春秋》，言论举止必定符合儒者规范，因此士大夫们一致响应，转而崇尚儒术。王俭编纂朝廷礼仪、国家典章，自晋、宋以来的旧例，没有不熟记的，所以当朝处理事务，决断如流水般顺畅。每当广泛议论引证，八座、丞、郎没有人能提出异议。令史咨询事务常常有几十人，宾客坐满席位，王俭应对辨析，旁边没有滞留，发言下笔，都有文采。每十天回学监一次，考试诸生，头巾书卷放在庭院，剑卫、令史，仪容非常盛大。他梳解散髻，斜插簪子，朝野羡慕他，互相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意思是把自己比作谢安。皇上深深倚仗他，士人流官的选用，奏请没有不被批准的。

六月，庚戌日，北魏晋升河南王拓跋度易侯为车骑将军，派遣给事中吴兴人丘冠先出使河南，并送柔然使者。

辛亥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丁巳日，返回皇宫。

秋季，七月，癸未日，北魏派遣使者拜宕昌王梁弥机的侄子梁弥承为宕昌王。起初，梁弥机死后，儿子梁弥博继位，被吐谷浑逼迫，逃奔仇池。仇池镇将穆亮因为梁弥机侍奉北魏一向厚道，怜悯其灭亡；梁弥博凶恶悖逆，部下厌恶他；梁弥承被众人依附，上表请求接纳他。下诏允许。穆亮率领三万骑兵驻扎在龙鹄，击退吐谷浑，拥立梁弥承后返回。穆亮是穆崇的曾孙。

戊子日，北魏皇帝前往鱼池，登上青原冈；甲午日，返回皇宫；八月，己亥日，前往弥泽；甲寅日，登上牛头山；甲子日，返回皇宫。

北魏初年，百姓多依附豪强；依附者都没有官府的徭役，而豪强征收的赋税比公家加倍。给事中李安世上言：“年成饥荒百姓流离，田地产业大多被豪强占据夺取；虽然井田制难以恢复，应当重新平均丈量，使劳力与产业相称。另外，所争夺的田地，应当限定年限裁决，事情久远难以查明的，全部归现在的主人，以杜绝欺诈妄为。”北魏皇帝认为很好，由此开始商议均田。冬季，十月，丁未日，下诏派遣使者巡视州郡，与地方长官平均分配天下的田地：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受露田四十亩，妇女二十亩，奴婢依照良民丁口；牛一头，受田三十亩，限制最多四头牛。所授予的田地，通常加倍；三年轮耕一次的田地，加倍两次，以供耕作及还受田地的增减。人到了应课役的年龄就受田，年老免役及死亡就还田。奴婢、牛随有无来还受。初次受田者，男子给二十亩，课种桑树五十株；桑田都作为世业，终身不还。常计算现有人口，有盈余的不受不还，不足的受种如法，盈余的可以卖出盈余部分。所有治理百姓的官员，各随近处给予公田有差别，更替时互相交付；卖公田者按律治罪。

辛酉日，北魏魏郡王陈建去世。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来聘问。

十二月，乙卯日，北魏任命侍中淮南王拓跋佗为司徒。

柔然侵犯北魏边塞，北魏任城王拓跋澄率领军队抵抗，柔然逃遁。拓跋澄是拓跋云的儿子。氐、羌反叛，下诏任命拓跋澄为都督梁、益、荆三州诸军事兼梁州刺史。拓跋澄到达州治，讨伐叛军使其柔服，氐、羌都平定。

起初，太祖命令黄门郎虞玩之等人检定黄籍。皇上即位后，另外设立校籍官，设置令史，限定每人一天查出几个作弊者。既然连年不止，百姓愁怨不安。外监会稽人吕文度启奏皇上，籍贯被驳斥的全部充任远戍，百姓多逃亡避罪。富阳百姓

译唐〇之凭借妖术迷惑众人发动叛乱，攻陷了富阳，三吴地区脱离户籍的人投奔他，部众达到三万人。

译文度与茹法亮、吕文显都因为奸佞谄媚而受到皇帝宠信。文度担任外监，专断兵权，领军只是空占职位罢了。法亮担任中书通事舍人，权势尤其显赫。王俭常说：“我虽然身居高位，但权柄寄托哪里比得上茹公呢！”

这一年，柔然部真可汗去世，他的儿子豆仑继位，号称伏名敦可汗，改年号为太平。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永明四年（丙寅年，公元四八六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初一，魏高祖举行朝会，开始穿戴衮冕礼服。

壬午日，柔然侵犯魏国边境。

唐〇之攻陷钱唐，吴郡各县的县令大多弃城逃跑。〇之在钱唐称帝，立太子，设置百官；派遣他的将领高道度等人攻陷东阳，杀害东阳太守萧崇之。萧崇之是太祖的族弟。又派遣他的将领孙泓侵犯山阴，到达浦阳江，浃口戍主汤休武将其击退。皇帝调发禁兵数千人，马匹数百匹，向东讨击〇之。朝廷军队到达钱唐，〇之的部众乌合之众，畏惧骑兵，一战即溃，擒获并斩杀〇之，进而平定各郡县。

朝廷军队乘胜追击，大肆抄掠。军队返回后，皇帝听说此事，丁酉日，将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处以弃市之刑；左军将军刘明彻被免官、削爵，交付东冶。陈天福是皇帝宠爱的将领，既然被处死，内外官员没有不震惊肃服的。派遣通事舍人丹阳人刘系宗随军慰劳，遍访遭受贼寇侵扰的郡县，百姓被驱赶逼迫的都不加追究。

闰月，癸巳日，立皇子子贞为邵陵王，立皇孙昭文为临汝公。

氐王杨后起去世。丁未日，下诏任命白水太守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都郡王。杨集始是杨文弘的儿子。杨后起的弟弟杨后明担任白水太守。魏国也任命杨集始为武都郡王。杨集始入朝拜见魏国皇帝，魏国任命他为南秦州刺史。

辛亥日，皇帝亲耕籍田。

二月，己未日，立皇弟钅求为晋熙王，立铉为河东王。

魏国没有乡党之法，只设立宗主督护；百姓多隐瞒户口，三五十家才编为一户。内秘书令李冲上书说：“应当依据古法：五家设立邻长，五邻设立里长，五里设立党长，选取乡里中强壮谨慎的人担任。邻长免除一人的赋役，里长免除二人，党长免除三人；三年没有过错，就晋升一等。关于民调，一夫一妇，缴纳帛一匹，粟二石。大致十匹作为公调，二匹作为调外费用，三匹作为百官俸禄。此外还有杂调。百姓年满八十岁以上，允许一个儿子不服役。孤寡、老弱、重病、贫穷不能自存的人，由三长轮流供养。”奏章呈上，皇帝下诏让百官共同商议。中书令郑羲等都认为不可行。太尉丕说：“我认为此法如果实行，对公私都有益处。但正值农忙之月，校核户口，百姓必定劳苦怨恨。请等到今年秋天过后，到冬天再派遣使者，对事情较为适宜。”李冲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如果不趁着征收赋税的时候，百姓只知设立长官校核户口的辛劳，未见均平徭役节省赋税的好处，心中必定产生怨恨。应当趁着征收赋税之月，让他们知道赋税的均平，既知晓其事，又得到其利，实行起来较为容易。”群臣多言：“九品差调，实行已久，一旦改法，恐怕造成扰乱。”文明太后说：“设立三长则赋税有固定标准，依附豪强的户口可以查出，侥幸逃避的人可以制止，为什么不可行！”甲戌日，初次设立党、里、邻三长，确定百姓户籍。百姓起初都愁苦，豪强尤其不愿意。不久赋税节省费用十倍以上，上下都安心了。三月，丙申日，柔然派遣使者牟提来到魏国。当时敕勒背叛柔然，柔然伏名敦可汗亲自率军讨伐，追击逃兵到达西漠。魏国左仆射穆亮等人请求乘虚攻击，中书监高闾说：“秦、汉时代，海内统一，所以可以远征匈奴。现在南方有吴国寇患，怎么能舍弃他们深入虏庭！”魏主说：“‘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先帝屡次出征讨伐，是因为有未归顺的虏寇的缘故。现在朕继承太平基业，怎么能无故动用兵革呢！”以厚礼对待使者并让他回去。

夏季，四月，辛酉日初一，魏国开始制定五等公服；甲子日，初次穿着法服、乘坐御辇祭祀西郊。

癸酉日，魏主前往灵泉池。戊寅日，返回皇宫。

湘州蛮族反叛，刺史吕安国有病不能讨伐；丁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湘州刺史，将其讨平。

六月，辛酉日，魏主前往方山。

己卯日，魏文明太后赐予皇子恂名字，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戊戌日，魏主前往方山。

八月，乙亥日，魏国给予尚书五等爵位以上官员朱衣、玉佩、大小组绶。

九月，辛卯日，魏国建造明堂、辟雍。

冬季，十一月，魏国议定官员俸禄依据户口发放。

十二月，柔然侵犯魏国边境。

这一年，魏国将中书学改名为国子学。分置州郡，共三十八州，二十五州在河南，十三州在河北。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永明五年（丁卯年，公元四八七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初一，魏主下诏确定乐章，不是雅乐的予以废除。

戊子日，任命豫章王嶷为大司马，章

译竟陵王萧子良担任司徒，临川王萧映、卫将军王俭、中军将军王敬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萧子良举荐记室参军范云出任郡守，皇上说：“听说他常常互相卖弄，我不再深究他的罪责，应当用外放的方式来宽宥他。”萧子良说：“不是这样。范云经常对我规劝教诲，劝谏的奏章都保存着。”于是取来奏章呈上，共有一百多张纸，言辞都非常恳切直率。皇上感叹，对萧子良说：“没想到范云能做到这样；正该让他辅佐你，怎么适合让他出京做太守呢！”文惠太子曾经到东田观看收割，回头对众宾客说：“收割这些庄稼也确实值得一看。”众人都连连应和，只有范云说：“春耕、夏耘、秋收这三季的农事，实在需要长期的辛勤劳作。恳请殿下知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要贪图一时的宴饮安逸。”

译荒人桓天生自称是桓玄的宗族，与雍州、司州的蛮族相互煽动，占据南阳故城，向魏国请求出兵，准备入侵。丁酉日，诏令暂任丹阳尹萧景先持节，统领步兵骑兵，直指义阳，司州各军都受他节制；又暂任护军将军陈显达持节，率领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水军开赴宛、叶，雍州、司州各军都受陈显达节制，以讨伐他们。魏国光禄大夫咸阳文公高允，历经侍奉五位皇帝，在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任职，五十多年，未曾有过被谴责的情况；冯太后和魏主非常看重他，常命令中黄门苏兴寿扶持侍奉。高允仁爱宽恕、简约宁静，虽然身处显贵，情态却如同贫寒之士；拿着书卷吟诵阅览，昼夜不离手，教导人行善，诚恳不倦；厚待亲人，怀念故旧，没有遗弃。显祖平定青州、徐州，将当地的世家大族全部迁徙到代地，这些人多是高允的姻亲，流离失所，饥寒交迫；高允倾尽家产赈济施舍，使他们都得到安置，又根据他们的才能品行，向朝廷推荐。议论的人大多因为他们是新归附者而排斥他们，高允说：“任用贤能，哪有新旧之分！如果确实有用，怎么能因此压制他们！”高允身体向来没有疾病，到这时稍微有些不适，仍然起居如常，几天后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追赠侍中、司空，赠送的助丧财物非常丰厚；自魏国初年以来，无论生死受到的赏赐，都没有超过他的。

桓天生率领魏兵一万多人到达沘阳，陈显达派遣戴僧静等人在深桥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杀敌和俘虏数以万计。桓天生退守沘阳，戴僧静包围他，未能攻克而撤回。荒人胡丘生在悬瓠起兵响应南齐，魏人击败了他，胡丘生前来投奔。桓天生又率领魏兵侵犯舞阴，舞阴戍主殷公愍抵御并击败了他，杀死了他的副将张麒麟，桓天生受伤退走。三月，丁未日，任命陈显达为雍州刺史。陈显达进军占据舞阳城。

夏季，五月，壬辰日，魏主前往灵泉池。

癸巳日，魏国南平王拓跋浑去世。

甲午日，魏主返回平城。诏令恢复七庙子孙及外戚中服缌麻以上丧服者的赋役，他们不再承担赋役。

魏国南部尚书公孙邃、上谷公张儵率领军队与桓天生再次侵犯舞阴，殷公愍击败了他们；桓天生逃回荒中。公孙邃是公孙表的孙子。

魏国春夏大旱，代地尤其严重；加上牛疫，百姓饿死的很多。六月，癸未日，诏令内外臣子直言无隐。齐州刺史韩麒麟上表说：“古代的圣明君王，储备九年的粮食；到了中古时期，也崇尚这项事业，纳粮者与斩杀敌人者同等爵位，努力耕田者与孝顺悌敬者同等赏赐。如今京城百姓，不从事耕种的很多，游手好食的人口，占三分之二。自从太平日子久了，丰收连年，互相夸耀，遂成奢侈的风俗。富贵人家，童仆婢妾穿着华丽服饰，工商之族，仆隶享用玉食，而农夫缺乏糟糠，蚕妇缺少短衣。所以耕种的人日益减少，田地荒芜；谷物布帛在府库中耗尽，珍宝货物在街市上充盈；衣食在室内匮乏，华丽服饰在道路上泛滥。饥寒的根本，实在就在这里。我认为凡是珍奇之物，都应当禁止，吉凶礼仪，制定格式；劝勉督促农桑，严格赏罚。几年之中，必定会有盈余。往年核查户口，租赋轻少。我所统辖的齐州，租粟只够供给俸禄，几乎没有入库，虽然对百姓有利，但不可长久。倘若发生战争，或遭遇天灾，恐怕供给的方法，无处筹措。可以减免绢布，增加谷物租税；年成丰裕时多积蓄，年成歉收时拿出来赈济。所谓百姓的粮食，寄存在官府，官府有积蓄，百姓就没有荒年了。”秋季，七月，己丑日，诏令有关部门开仓赈贷，允许百姓出关就食。派遣使者造册，分别遣送离开和留下的人，所经过的地方供给粮饷，所到达的地方由三长赡养。

柔然伏名敦可汗残暴，他的臣下侯医垔石洛候多次劝谏阻止他，并且劝他与魏国和亲。伏名敦发怒，灭了他全族，因此部众离心。八月，柔然侵犯魏国边境，魏国任命尚书陆睿为都督，攻打柔然，大败柔然。陆睿是陆丽的儿子。起初，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余万，役属于柔然。伏名敦侵犯魏国时，阿伏至罗劝谏，不听。阿伏至罗发怒，与堂弟穷奇率领部落向西逃跑，到达前部西北，自立为王。国人称他为“候娄匐勒”，夏语即天子；称穷奇为“候倍”，夏语即太子。两人非常亲睦，分部落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居南伏名敦追击他们，屡次被阿伏至罗打败，于是率领部众向东迁徙。

九月，辛未日，魏国诏令停止起部无益的工程，放出宫中不从事纺织的人。冬季，十月，丁未日，又诏令停止尚方锦绣、绫罗的工匠；四民想要制造，任由他们，不加禁止。这时，魏国长久无事，府库充盈。诏令全部拿出御府的衣服珍宝、太官的杂器、太仆的乘具、内库的弓矢刀钤十分之八，外府的衣物、缯布、丝纩中不供国用的，拿出大半赏赐百官，下至工匠、商人、皂隶，直到六镇边戍，京畿内的鳏夫、寡妇、孤儿、独老、贫民、残疾，都有差别地给予赏赐。

魏国秘书令高祐、丞李彪奏请修改《国书》，将编年体改为纪、传、表、志，魏主听从了。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十二月，诏令李彪与著作郎崔光改修《国书》。崔光是崔道固的堂孙。

魏主问高祐说：“用什么办法制止盗贼？”

译回答说：“从前宋均树立德行，猛虎渡河；卓茂施行教化，蝗虫不入境。何况盗贼也是人，如果地方长官任用得人，治理教化有方法，制止他们就容易了。”

祐又上疏说：“现在的选拔任用，不考察治理才能的优劣，只检阅资历年限的多少，这不是充分任用人才的做法。应当停止这种浅薄的技艺，抛弃那些陈旧的资历，只凭才能来举荐，那么官职就会清明。还有那些有功勋的老臣，虽然资历深厚值得记录，但才能不适合安抚百姓，可以给予爵位赏赐，不应当把地方重任托付给他们，这就是所说的君王可以私赐财物给人，不可以私授官职给人的道理。”

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译王祐出任西兗州刺史，镇守滑台。他认为郡国虽然设有学校，但县和乡党也应当设立，于是下令各县设立讲学之所，各乡党设立小学。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永明六年（戊辰年，公元四八八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北魏下诏：“犯死罪的人，如果父母、祖父母年老，家中再无成年的子孙，旁系也没有期亲（指伯叔父、兄弟、侄子等近亲）的，要将具体情况上报朝廷。”

起初，皇子右卫将军萧子响过继给豫章王萧嶷；萧嶷后来有了儿子，上表请求让萧子响留在身边作为世子。萧子响每次入朝，因为车马服饰与其他王爷不同，常常用拳头捶打车壁。皇帝听说后，下诏让他的车马服饰与皇子相同。于是有关部门奏请萧子响应当回归本宗。三月，己亥日，立萧子响为巴东王。

角城戍将张蒲，趁着大雾乘船进入清中采集柴火，暗中接纳北魏军队。戍主皇甫仲贤察觉后，率领众人在门内抵抗交战，勉强击退了敌人。北魏步兵骑兵三千多人已经到达护城河外，淮阴军主王僧庆等人率兵救援，北魏军队才退去。

夏季，四月，桓天生再次率领北魏军队出据隔城，皇帝下诏命游击将军下邳人曹虎督率各军讨伐他。辅国将军硃公恩率军埋伏，遇到桓天生的游动部队，与之交战，击败了他们，于是进军包围隔城。桓天生率领北魏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来迎战，曹虎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俘虏斩杀两千多人。第二天，攻下隔城，斩杀襄城太守帛乌祝，又俘虏斩杀两千多人。桓天生放弃平氏城逃走。陈显达入侵北魏；甲寅日，北魏派遣豫州刺史拓跋斤率兵抵抗。

甲子日，北魏大赦天下。

乙丑日，北魏皇帝前往灵泉池；丁卯日，前往方山；己巳日，返回皇宫。

北魏在醴阳筑城，陈显达攻下该城，进而进攻沘阳。城中将士都想要出战，镇将韦珍说：“敌人刚到时气势锐利，不可与之争锋，暂且共同坚守，等到他们攻城疲惫衰弱，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依靠城墙抵抗交战，过了十二天，韦珍夜间开门突袭，陈显达撤退。

五月，甲午日，任命宕昌王梁弥承为河、凉二州刺史

秋季，七月，己丑日，北魏皇帝前往灵泉池，随即前往方山；己亥日，返回皇宫。

九月，壬寅日，皇帝前往琅邪城讲习武事。

癸卯日，北魏淮南靖王拓跋佗去世。北魏皇帝正在宗庙举行祭祀，刚开始进献祭品，听到消息，为此废止祭祀，亲临吊唁，悲痛哀恸。

冬季，十月，庚申日，立冬，皇帝初次亲临太极殿诵读时令。

闰月，辛酉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奂为领军将军。

辛未日，北魏皇帝前往灵泉池；癸酉日，返回皇宫。

十二月，柔然伊吾戍主高羔子率领部众三千人，献城归附北魏。

皇帝因为内外粮食丝帛价格极低，采纳尚书右丞江夏人李珪的建议，拿出内库钱五千万以及各州的钱，都用来购买粮食。

西陵戍主杜元懿建议说：“吴兴没有秋收，会稽丰收，商旅往来，比往年加倍多。西陵牛埭的税收，官方规定每天三千五百；据我观察，每天可以增加一倍。连同浦阳南北津、柳浦四个埭，请求由官府统领一年，额外可以增加四百多万。西陵戍前检查税收，不妨碍戍守事务；其余三个埭由我亲自举荐亲信管理。”皇帝将此事交给会稽郡商议，会稽行事吴郡人顾宪之建议认为：“当初设立牛埭的本意，不是勉强逼迫以获取税收，而是因为风浪险急，为了济急利物。后来的监管者不明白其本意，各自追求自己的功绩，有的禁止其他道路，有的对江上行船空收税，查考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严重，离开荒地去往丰收之地，良田因饥荒而荒芜。埭司征收税收，依照规定不降低，旧规新减，尚未商议确定，额外加倍，将用什么方法！皇上的慈爱体恤隐情，开仓赈济免除赋税；而杜元懿幸灾乐祸垄断利益，加重困顿痛苦，人如果不仁，古今共同痛恨！如果事情不符合言辞，恐怕留下谴责诘问，必定百般侵扰困苦，为公家结怨。杜元懿禀性苛刻，已经彰显以往的效验；让他管理物产土地，好比让狼带领羊，他所想举荐的亲信，也应当是虎而冠罢了。《尚书》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窃之臣。’这是说盗窃公家损失微小，聚敛百姓危害巨大。我又认为便宜者，大概是说利于公家，适宜于百姓。私下看见近来言说便宜的人，不能在民力之外，利用天时地利；大抵都是当日不宜于百姓，将来不便于公家。名与实相反，违背政体。凡是像这样的，确实应当深入考察。”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

北魏皇帝向群臣咨询安民的方法。秘书丞李彪上密封奏章，认为：“豪贵之家，奢侈僭越过度，宅第车马服饰，应当制定等级制度。”又说：“国家的兴亡，在于嫡长子的善恶；嫡长子的善恶，在于教导劝谕的得失。高宗文成皇帝曾经对群臣说：‘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年纪尚且幼小，情意不能专一；既然处理万机政务，来不及温习。今天回想起来，岂只是我的过错，也是师傅不勤勉的缘故。’尚书李讠斤脱帽谢罪。这是近事中可以借鉴的。我认为应当依据古制设立师傅之官，来训导太子。

“又说，汉朝设置常平仓来救济匮乏。去年京城歉收，迁移百姓去丰收之地，既废弃了营生，困顿之后才能到达，又对国家体制，确实有虚损。何如预先储备仓粟，安定地供给他们，岂不比驱赶督促老弱千里之外谋生更好！应当将州郡常调的九分之二，

译京城度支每年用度结余，分别设立专门机构，在丰收年份买入粮食储存在仓库里，在歉收年份则加价二分卖给百姓。这样，百姓必定努力耕种以换取官府的绢帛，积蓄钱财以换取官府的粮食。丰收年份就经常储备，荒年就直接供给。几年之内，粮食积蓄充足，百姓生活富足，即使发生灾荒也不会造成危害了。

译“另外，应当在黄河以北的七州百姓中，选拔那些出身门第的人才，征召他们到京城，按照中原地区的官制标准，根据他们的才能进行排列任用。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彰显圣朝对待新旧臣民一视同仁的道义，另一方面可以安抚长江、汉水流域百姓归附有道之君的心情。

“另外，父子兄弟，身体不同但血脉相通；犯罪不株连亲属，这是君主对臣民的深厚恩德。至于担忧恐惧相互牵连，这本来就是人情常理。没有感情的人，父兄被关进监狱，子弟却没有悲戚不安的神情；子弟逃避刑罚，父兄却没有羞愧难安的神色；安然享受尊位，交游往来像往常一样，车马服饰，不改变华丽的装饰；骨肉亲情，难道应当这样吗！臣愚昧地认为，父兄有罪，应当命令子弟穿素服、露出上身，到宫门前请罪。子弟犯罪，应当命令父兄公开上书引咎，请求解除所担任的职务；如果职务紧要，不适宜准许辞职的，就加以安慰勉励，留任原职。这样，足以敦促激励那些浅薄的人，使人们知道什么是羞耻。

“另外，朝廷大臣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回到职位。穿着锦缎，乘坐高车，参加郊庙的祭祀；佩玉叮当，垂着绶带，参加庆赐的宴会。这伤害了人子的孝道，违背了天地的常理。我愚昧地认为，凡是遭遇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当允许服满丧期；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职务空缺的，就用优厚的诏书安慰晓谕，起用他们处理政务，但只负责掌管文书出纳、陈述奏报罢了，国家的吉庆活动，一概让他们不参与。至于军务紧急，穿着黑色丧服服役，虽然违背礼制，但事情上应当实行。”魏主都采纳了这些建议。因此公私财富充足，虽然时常有水旱灾害，但百姓并不困穷。

魏国派遣军队攻打百济，被百济击败。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永明七年（己巳，公元四八九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魏主祭祀南郊，开始完备大驾仪仗。

壬戌日，临川献王萧映去世。

起初，皇上担任镇西长史时，主簿王晏因为阿谀奉承被皇上亲近，从此常留在皇上的府署。皇上成为太子，王晏担任中庶子。皇上得罪太祖时，王晏称病疏远自己。等到皇上即位，王晏担任丹阳尹，信任程度像以前一样，早晚进见，议论朝政；自从豫章王萧嶷以及王俭都降低身份接待他。二月，壬寅日，王晏出任江州刺史；王晏不愿外放，又被留任为吏部尚书。三月，甲寅日，封皇子萧子岳为临贺王，萧子峻为广汉王，萧子琳为宣城王，萧子珉为义安王。

夏季，四月，丁丑日，魏主下诏说：“登上楼阁散发物品赏赐百姓，以至于人马践踏，多有伤亡毁坏；现在可以停止这种做法，把原本花费的物品，赐给年老、患病、贫穷、孤独的人。”

丁亥日，魏主前往灵泉池，于是前往方山；己丑日，返回皇宫。

皇上以优厚的礼遇对待南昌文宪公王俭，下诏让他每三天回朝一次，尚书令史外出咨询事务。皇上还认为往来过于频繁，又下诏让王俭回到尚书下省，每月允许十天外出。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拔官吏的职务。下诏改任中书监，参与掌管选拔事务。

五月，乙巳日，王俭去世。王晏既然主持选拔，权行台阁，与王俭颇有不平。礼官想要依照王导的先例，谥号王俭为文献。王晏启奏皇上说：“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只是宋氏以来，不给予异姓。”出来后，对亲近的人说：“‘平头宪’的事已经实行了。”

徐湛之死去时，他的孙子徐孝嗣因在母腹中得以幸免。八岁时，继承爵位枝江县公，娶宋康乐公主为妻。等到皇上即位，徐孝嗣担任御史中丞，风度仪态端庄简朴。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必定成为宰相。”皇上曾经问王俭：“谁可以继承你的位置？”王俭说：“臣在东都的时候，大概是徐孝嗣吧！”王俭去世，徐孝嗣当时担任吴兴太守，被征召为五兵尚书。

庚戌日，魏主祭祀方泽。

皇上打算任用领军将军王奂为尚书令，拿这件事询问王晏。王晏与王奂不和，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威望，恐怕不适宜排在王奂之后。”甲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王奌为左仆射。

六月，丁亥日，皇上前往琅邪城。

魏国怀朔镇将汝阴灵王拓跋天赐，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南安惠王拓跋桢，都因贪赃枉法应当处死。冯太后和魏主来到皇信堂，召见王公大臣，太后说：“你们认为应当保全亲人而破坏法令呢？还是应当牺牲亲人以彰明法纪呢？”群臣都说：“两位王爷，是景穆皇帝的儿子，应当蒙受怜悯宽恕。”太后没有回答。魏主于是下诏，称：“两位王爷所犯的罪难以宽恕，而太皇太后追念高宗兄弟友爱之恩；况且南安王侍奉母亲孝顺谨慎，闻名于内外，一并特别免除死罪，削夺官爵，终身禁锢。”起初，魏朝听说拓跋桢贪婪暴虐，派遣中散闾文祖到长安查访，闾文祖接受了拓跋桢的贿赂，替他隐瞒；事情败露，闾文祖也获罪。冯太后对群臣说：“闾文祖以前自称廉洁，现在竟然犯法。由此说来，人心确实不可知！”魏主说：“古代有等待放逐的臣子。你们自己审察，如果不胜任贪心的人，准许辞官回家。”宰官、中散慕容契进言说：“小人的心没有常性，而帝王的法度有常性；用没有常性的心来奉行有常性的法度，不是我能胜任的，请求退职罢黜。”魏主说：“慕容契知道人心不可常，就知道贪婪的可恶了，何必请求退职！”提升为宰官令。慕容契，是慕容白曜的弟子。

秋季，七月，丙寅日，魏主前往灵泉池。

魏主让群臣议论，“长久与南齐断绝关系，现在

译想要派遣使者，该怎么办？”尚书游明根说：“朝廷不派遣使者，又在醴阳筑城深入对方境内，这都是萧赜的过错。不再追究使者的事，不也可以吗！”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八月乙亥日，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人前来聘问。

译九月，北魏将宫女赐给北镇地区贫穷而没有妻子的男子。

冬季，十一月，己未日，北魏安丰匡王拓跋猛去世。

十二月，丙子日，北魏河东王苟颓去世。

南齐平南将军府参军颜幼明等人出使北魏。

北魏任命尚书令尉元为司徒，左仆射穆亮为司空

豫章王萧嶷自认为地位显赫尊贵，内心深怀谦退朴素之志，这一年，上表请求回到府第；皇上命令他的世子萧子廉代替他镇守东府。

太子詹事张绪兼任扬州中正，长沙王萧晃嘱托任用吴兴人闻人邕担任州议曹，张绪不允许。萧晃派书佐坚决请求，张绪严肃地说：“这是我家所在的州郡乡里，殿下怎么能逼迫我！”

侍中江斅担任都官尚书。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到皇上的宠信，容貌仪表有士大夫的风度，向皇上请求说：“我出身于本县的武职吏员，恰逢圣明时代，侥幸升迁到如此高位；为儿子娶了荀昭光的女儿，眼下再无其他需求，只求陛下让我成为士大夫。”皇上说：“这取决于江斅、谢瀹，我无法做主，你可以亲自去拜访他们。”纪僧真奉旨去拜访江斅，登上床榻坐定，江斅回头命令左右说：“把我的床搬远些，远离这位客人！”纪僧真沮丧地退下，告诉皇上说：“士大夫果然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江斅是江湛的孙子；谢瀹是谢朏的弟弟。

柔然别帅叱吕勤率领部众投降北魏。

●卷第一百三十七

【齐纪三】 起上章敦牂，尽玄黓涒�，共三年。

世祖武皇帝中 永明八年（庚午，公元四九零年

春季，正月，下诏释放隔城俘虏两千多人返回北魏。

乙丑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二月，辛未日，前往灵泉；壬申日，返回皇宫。

地豆干频繁侵犯北魏边境，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了他。拓跋颐是拓跋新城的儿子。

甲午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人前来访问。

五月，己酉日，库莫奚侵犯北魏边境，安州都将楼龙儿击退了他们。

秋季，七月，辛丑日，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萧缅是萧鸾的弟弟。萧缅留心审理案件，对于被劫持的人，都赦免遣散，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再次犯罪才加以诛杀；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

癸卯日，大赦天下。

丙午日，北魏皇帝前往方山；丙辰日，又前往灵泉池；八月，丙寅日初一，返回皇宫。

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世子伏连筹为秦、河二州刺史，派遣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去拜授官职，并慰问丧事。伏连筹逼迫丘冠先行拜礼，丘冠先不服从，伏连筹将丘冠先推下悬崖致死。皇上厚赐他的儿子萧雄；敕令说因为丧事发生在极远的边地，无法再追究，任职晋升没有嫌疑。

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有勇力，善于骑射，喜好军事，自行挑选携带武器的左右随从六十人，都有胆识才干；到达任所后，多次在内斋用牛酒犒劳他们。又私自制作锦袍、红色短袄，想要送给蛮人，交换兵器。长史高平人刘寅、司马安定人席恭穆等人联名秘密上奏。皇上敕令严格检查。萧子响听说朝廷使者到来，没有看到敕书，召来刘寅、席恭穆以及咨议参军江悆、典签吴修之、萧景渊等人质问，刘寅等人保密不说；吴修之说：“既然已经下达敕书，就应当方便地回答搪塞。”萧景渊说：“应当先检查核实。”萧子响大怒，逮捕刘寅等八人，在后堂将他们杀死，并将情况详细上奏。皇上想赦免江悆，听说都已经死了，愤怒。壬辰日，任命随王萧子隆为荆州刺史。

皇上想派遣淮南太守戴僧静率领军队讨伐萧子响，戴僧静当面启奏说：“巴东王年轻，长史抓得太紧，他愤怒之下不考虑后果罢了。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官府忽然派军队西上，人心惶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戴僧静不敢奉命。”皇上没有回答但心里认为他做得对。于是派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令茹法亮率领数百名斋仗卫士前往江陵，检查逮捕那些小人，敕令他们说：“萧子响如果束手就擒，可以保全他的性命。”任命平南将军府内史张欣泰为胡谐之的副手。张欣泰对胡谐之说：“这次行动，胜利了也没有名分，失败则成为奇耻大辱。那些凶恶狡诈的人聚集在一起，之所以被他们利用，有的是贪图赏赐，有的是被威势逼迫，没有理由自行溃散。如果驻扎军队在夏口，宣示祸福，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胡谐之不听。张欣泰是张兴世的儿子。

胡谐之等人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萧子响穿着白衣登上城墙，多次派遣使者与他们联系，说：“天下哪有儿子造反的！我不是做贼，只是粗疏大意。现在我就单独乘船返回京城，接受杀人的罪责，为什么要筑城来抓捕我！”只有尹略回答说：“谁愿意和你这个造反父亲的人说话！”萧子响只是流泪；于是杀牛，准备酒食，送给朝廷军队，尹略将其丢弃在江中。萧子响呼唤茹法亮；茹法亮怀疑畏惧，不肯前往。又请求见传诏使者；茹法亮也不派去，并且逮捕了他的使者。萧子响愤怒，派遣所豢养的勇士召集府、州士兵两千人，从灵溪向西渡江；萧子响亲自与一百多人手持万钧弩，宿营在江堤上。第二天，府、州士兵与朝廷军队交战，萧子响在堤上发射弩箭射击，朝廷军队大败；尹略战死，胡谐之等人乘小艇逃跑。

皇上又派遣丹阳尹萧顺之率领军队随后到达，萧子响当天率领三十名白衣随从，乘坐舴艋船顺流前往建康。太子萧长懋

译萧素一向忌恨萧子响，萧顺之出发前往建康时，太子秘密告知萧顺之，让他尽早处置萧子响，不要让他得以返回。萧子响见到萧顺之，想要自我辩白；萧顺之不允许，便在射堂将他缢杀。

译子响临死前，上奏皇帝说：“臣的罪过超过山海，甘愿受斧钺之刑。皇帝派谐之等人到来，竟然没有宣读圣旨，就树立旗帜进入渡口，对着城南岸边筑城防守。臣多次派遣书信呼唤法亮，请求他穿白衣相见；法亮始终不肯。群小恐惧害怕，于是导致攻战，这是臣的罪过。臣在这个月二十五日，束身投降军队，希望回到朝廷，在住宅停留一个月，臣自己了结性命，可以使齐代没有杀害儿子的讥讽，臣也免除违背父道的诽谤。既然不能遂心，现在便命尽。临写奏章哽咽阻塞，知道还能陈述什么！”

有关部门奏请断绝子响的宗族籍贯，削去爵位和封地，改姓蛸氏；其他所有连坐的人，另外下令考察论处。

过了很久，皇帝游览华林园，看见一只猿猴跳跃悲鸣，问左右侍从，回答说：“猿猴的儿子前几天坠崖死了。”皇帝思念子响，因此呜咽流泪。茹法亮颇受皇帝责骂发怒，萧顺之惭愧恐惧，发病而死。豫章王萧嶷上表请求收葬子响；皇帝不允许，贬他为鱼复侯。

子响作乱时，各地藩镇都上奏说子响叛逆，兖州刺史垣荣祖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只应该说：‘刘寅等人辜负恩德奖赏，逼迫巴东，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帝看了奏章，认为垣荣祖说得对。

朝廷军队焚烧了江陵的官署房屋，官府文书，一时荡然无存。皇帝因为大司马记室南阳人乐蔼多次担任本州僚佐，召见，询问荆州西部事务。乐蔼应对详细敏捷，皇帝高兴，任用他为荆州治中，敕令托付他修复府州事务。乐蔼修缮官署房屋数百所，不久全部完成，而且劳役没有波及百姓，荆州地区称赞他。

九月，癸丑日，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高祖五天不吃不喝，哀痛毁伤超过礼制。中部曹华阴人杨椿劝谏说：“陛下承担祖宗基业，面对万国之重任，怎么能像普通人那样守节而致僵仆！群臣惶恐焦急，不知道说什么。况且圣人的礼制，毁伤不灭绝性命；即使陛下想要超越万代自我标榜，那宗庙怎么办！”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因此喝了一碗粥。

于是各位王公等都到宫阙上表，“请求及时确定陵墓区域，以及依照汉、魏旧例，并太皇太后终制，安葬后，公除丧服。”皇帝下诏说：“自从遭遇祸罚，恍惚如昨日，侍奉梓宫，还希望仿佛见到。山陵迁葬，尚未忍心听闻。”冬天，十月，王公又上表坚决请求，皇帝下诏说：“山陵可以依照典册；衰服的适宜，情感上尚未忍心。”皇帝想要亲自到陵墓，戊辰日，下诏：“各种常随的器具，都可以停止；武卫官员，防备侍奉如法。”癸酉日，安葬文明太皇太后于永固陵。甲戌日，皇帝拜谒陵墓，王公坚决请求公除丧服。皇帝下诏说：“近期当另外叙述心中想法。”己卯日，又拜谒陵墓。

庚辰日，皇帝出宫到思贤门右边，与群臣互相慰劳。太尉丕等人进言说：“臣等以老朽之年，历经侍奉历代圣君；国家旧事，颇有所知闻。伏想远祖有大丧之日，只有侍送梓宫的人穿凶服，左右都穿吉服；四祖三宗，沿袭没有改变。陛下以至孝之性，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听说所吃的三餐不满半溢，昼夜不解除绖带。臣等叩心绝气，坐立不安。希望稍微抑制至慕之情，奉行先朝旧典。”皇帝说：“哀痛毁伤是常事，哪里值得多言！早晚喝粥，勉强可以支撑，各位何必担忧恐惧！祖宗专心武略，未修文教；朕现在仰承圣训，希望学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太和等国老，政事所寄托，对于典记旧式或许不太熟悉，且可以知道朕的大意。其余古今丧礼，朕暂且以心中所想另外询问尚书游明根、高闾等，各位可以听一听。”

皇帝因此对游明根等人说：“圣人制定卒哭之礼，授服的变通，都是逐渐夺情。现在十天之间，就谈到穿吉服，特别伤害情理。”回答说：“臣等伏寻金册遗旨，超过一个月安葬，安葬后就穿吉服；所以在下葬之初，奏请练除之事。”皇帝说：“朕认为中代之所以不实行三年之丧，大概是因为君主去世，继位君主刚立，君德未流，臣义不洽，所以身穿衮冕，举行即位之礼。朕确实不德，在位超过十年，足以让亿兆百姓知道有君主了。在这个时候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礼俱失，深深可痛恨！”高闾说：“杜预，是晋朝的硕学，论述自古天子没有实行三年之丧的，认为汉文帝的制度，暗合古制，虽然是叔世所行，事情可以承继。因此臣等恳切请求。”皇帝说：“私下寻思金册的旨意，所以夺臣子之心，令早穿吉服的，是担心废绝政事。各位所请，志向也是如此。朕现在仰奉册令，俯顺群心，不敢沉默不言以荒废庶政；只是想要穿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诚，情感上可以允许，所以专欲实行。像杜预的论述，对于孺慕之君，谅闇之主，大概也是诬蔑了。”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马后保养章帝，母子之道，没有可间杂的，等到马后去世，安葬不超过十天，随即就穿吉服。然而汉章帝不受讥讽，明德不损名声。希望陛下遵行金册遗令，割哀从议。”皇帝说：“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议的，实在情感不能忍，哪里只是苟且避免嗤嫌而已！现在奉终俭素，一已仰

译遵循遗诏；但悲痛追慕的心情，责任在于我，希望圣灵不夺去我的最大愿望罢了。”高闾说：“陛下既然不在上面除去丧服，臣等却在下面除去丧服，那么做臣子的道义就不够了。况且陛下亲自穿着粗丧服，又听政处理朝事，吉事凶事混杂，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先帝先后抚恤念及群臣，你们哀痛追慕，尚且不忍心除去丧服，怎么能让朕独自对至亲忍心呢！朕如今被遗诏所逼迫，只希望等到期满；虽然不能尽到礼数，但郁结的情感稍得抒发。群臣各自根据亲疏、贵贱、远近作为除去丧服的差别，或许稍微接近古制，易于在现今施行。”高闾说：“从前王孙裸葬，士安去掉棺木，他们的儿子都顺从而不违背。现在亲自奉行遗令却有所不从，这是臣等屡次频繁上奏的原因。”李彪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可以称为大孝。现在不遵从遗诏，恐怕涉及改变父亲之道的嫌疑。”皇帝说：“王孙、士安都是教导儿子节俭，等到他们遵从时，难道与今天有什么不同！改变父亲之道，大概与此不同。即使有所涉及，甘愿承受后代的讥讽，也不忍心答应今天的请求。”群臣又说：“春秋两季的祭祀，事情难以废弃或缺失。”皇帝说：“自从先朝以来，一直由主管部门行事；朕依靠蒙受慈爱教诲，常常亲自致敬。如今上天降下惩罚，人神失去了依靠，依靠宗庙的神灵，也停止享用祭祀。如果举行飨宴进献，恐怕违背冥冥中的旨意。”群臣又说：“古代埋葬后就转为吉礼，不必终了丧礼，这是两汉所以治理国家，魏、晋所以整顿政务的原因。”皇帝说：“埋葬后就转为吉礼，大概是末世欲望多乱，权宜救世罢了。两汉的兴盛，魏、晋的兴起，难道是因为简略丧礼、遗忘仁孝吗！平日的时候，公卿们常说当今四海安宁，礼乐日新月异，可以媲美唐、虞，比肩夏、商。到了今天，就想苦苦违背朕的意志，使朕不超过魏、晋。这样的意思，不明白缘由。”李彪说：“现在虽然治理清明，但江南有未归顺的吴地，漠北有不臣服的虏寇，所以臣等还怀有意外之虑。”皇帝说：“鲁公戴着丧带从军，晋侯穿着墨衰击败敌人，本来就是圣贤所允许的。如果有意外，即使超越常规也没有嫌疑，何况是丧服呢！怎么能在安宁的时候预先考虑军旅之事，从而废弃丧礼呢！古人也有称王者除去丧服但在谅闇中终丧的，如果不允许朕穿丧服，那么就应当除去丧服沉默不语，把政事委托给冢宰。这两件事中，任凭公卿选择。”游明根说：“沉默不言，那么政事将荒废；仰顺圣心，请求遵从穿丧服。”太尉丕说：“臣与尉元历经五帝，魏家的旧例，尤其忌讳皇后死后三个月，必定在西边迎神，在北边禳除邪恶，完全举行吉礼，自从皇始以来，没有改变过。”皇帝说：“如果能以正道侍奉神灵，不迎接也会自来；如果失去仁义，即使迎接也不会来。这是平日所不应当做的，何况是我的丧期！朕处在不言的地方，不应当如此喋喋不休；只是公卿们执意违背朕的情意，于是形成往复争论，追思起来悲痛欲绝。”于是号哭，群官也哭着告辞退出。起初，太后忌恨皇帝英明敏锐，恐怕对自己不利，想废黜他，在严寒中，把他关在空屋里，断绝食物三天；召来咸阳王禧，将要立他为帝。太尉东阳王丕、尚书右仆射穆�、尚书李冲坚决劝谏，才停止。皇帝起初没有怨恨之意，只是深深感激丕等人。穆泰，是穆崇的玄孙。

译又有宦官向太后诬陷皇帝，太后用杖责打了皇帝几十下；皇帝默默承受，不为自己辩解；等到太后去世，也不再追究此事。

甲申日，北魏皇帝前往永固陵拜谒。辛卯日，下诏说：“各位大臣认为政务繁重，多次请求我处理朝政。但我哀思缠绕，难以勉强支撑。近来原先掌管机要重职的近侍，都是寄托谋略的人，暂且可以委托他们；如果有疑难之事，当时就与他们讨论决定。”

交州刺史清河人房法乘，专门喜好读书，常常称病不处理政事，因此长史伏登之得以专权，更换将领和官吏，不让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向房法乘报告，房法乘大怒，将伏登之关进监狱十多天。伏登之厚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于是率领部曲袭击州府，逮捕了房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宜劳累。”将他囚禁在别的房间。房法乘没事，又向伏登之求书阅读，伏登之说：“使君安静休养，还怕触动疾病，怎么可以看书！”于是就不给他。伏登之便上奏说房法乘心疾发作，不能处理政务。十一月乙卯日，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被遣返，走到岭地就死了。

十二月己卯日，立皇子子建为湘东王。

起初，太祖因为南方钱币少，想要重新铸钱。建元末年，奉朝请孔觊上言，认为：“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是情理和形势的自然规律。李悝说：‘粮食买价太贵伤害百姓，太贱伤害农民。’太贱太贵，它们的危害是一样的。三吴地区，是国家的要害之地，近年来遭受水灾而粮价不贵，这是天下钱币少，而不是粮食贱，这不可不考察。铸钱的弊端，在于轻重标准屡次变更。重钱担心难以使用，而难以使用成为累赘；轻钱弊病在于私铸，而私铸造成的祸患更深。百姓之所以私铸，严厉的法律不能禁止，是因为上面铸钱爱惜铜料、吝惜人工。爱惜铜料、吝惜人工的人，认为钱币是无用的器物，用来流通交易，务必让质地轻而数量多，使节省人工且容易制成，不详细考虑它带来的祸患。百姓追求利益，像水往低处流。现在打开利益的源头，接着施加重刑，这是诱导他们做坏事而使他们陷入死地，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方法吗！汉朝兴起，铸造轻钱，百姓中巧诈虚伪的人很多。到元狩年间，开始惩戒这种弊端，于是铸造五铢钱，在钱的上下边缘铸出轮廓，使不能磨取铜屑，而百姓计算费用不能相抵，私铸就减少了，这是不吝惜铜料、不吝惜人工的效果。君王不担心没有铜料、缺乏人工，只要让百姓不能竞争，那么私铸就断绝了。宋文帝铸造四铢钱，到景和年间，钱币更加轻，虽然有边缘轮廓，但熔炼不精细，于是私铸纷纷兴起，不能再禁止。这是吝惜铜料、吝惜人工的验证。凡是铸钱，与其不恰当，宁可重不要轻。自从汉朝铸造五铢钱到宋文帝，经历五百多年，制度世代有废有兴，而不改变五铢钱的，明显是因为它的轻重可以效法、符合货币的适宜标准。考察现在的钱币文字大都是五铢，异样的钱币有时出现罢了。自从文帝铸造四铢钱，又不禁止百姓剪凿钱币，造成的祸患已经广泛，弊端积累至今，难道不悲哀吗！晋朝不铸钱，后来经过战乱水火，损耗散失沉没熔化，每年损失很多，好比磨刀石，看不见它的损耗，有时却用尽了，天下的钱币怎么能不枯竭！钱币枯竭，那么士、农、工、商都丧失他们的职业，百姓靠什么生存！我认为应该按照旧制，大力熔铸，钱币重量五铢，完全依照汉朝的法律。如果官铸的钱已经流通到百姓手中，就严厉禁止剪凿，轻小破缺没有边缘轮廓的，一律不得流通。官铸的钱细小的，称量符合铢两的，熔化铸成大的，利于贫苦善良的百姓，堵塞奸巧的路径。钱币货物既均衡，远近一样，百姓安居乐业，市场没有争执，衣食就丰富了。”太祖认为他说的对，让各州郡大量购买铜和炭。恰逢太祖去世，事情停止。

这一年，益州行事刘悛上言：“蒙山下面有严道铜山，是旧时铸钱的地方，可以经营谋划。”皇上听从了他，派遣使者入蜀铸钱。不久，因为耗费人力物力多而停止。

自从太祖治理黄籍，到皇上，把巧诈的人贬戍守淮河沿岸各十年，百姓怨恨。于是下诏：“自从宋升明以前，都允许恢复户籍；那些被贬戍守边疆的，都允许返回原籍；此后有犯罪的，严厉加以惩治。”

长沙威王萧晃去世。

吏部尚书王晏称病请求辞职，皇上想以古昌侯萧鸾代替王晏统领尚书省，亲手写敕书询问他。王晏上启说：“萧鸾清廉干练有余；但不熟悉百家学说，恐怕不能担任这个职务。”皇上于是停止。

任命百济王牟大为镇东大将军、百济王。

高车阿伏至罗及穷奇派遣使者到北魏，请求作为天子讨伐蠕蠕，北魏皇帝赐给他们绣袴褶及杂色丝绸一百匹。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九年（辛未年，公元四九一年）

春天，正月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

丁卯日，北魏皇帝开始在皇信殿东室听政。

下诏太庙四季的祭祀：进献宣皇帝，用起面饼、鸭〇隺；孝皇后，用笋、鸭卵；高皇帝，用肉脍、菹羹；昭皇后，用茶、粣、炙鱼：都是他们所喜爱的。皇上梦见太祖对自己说：“宋朝各位皇帝常在太庙跟我求食，可以另外为我设立祠堂。”于是命令豫章王妃庾氏在清溪旧宅四季祭祀二帝、二后。牺牲、服饰，都用家人礼仪。

臣司马光说：“从前屈到嗜好菱角，屈建去掉它，认为不可以用私欲干扰国家的典章，何况儿子身为天子，而用庶民的礼仪祭祀他的父亲，违背礼制太严重了。”

译卫成公想要祭祀相，宁武子尚且认为不对；何况将祭祀祖先的礼仪降格在私室中进行，让庶出的妇人担任主祭呢！

译起初，北魏皇帝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觐见，伏连筹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却擅自修筑洮阳、泥和两座城池，并在那里驻守军队。二月乙亥日，北魏枹罕镇将长孙百年请求攻打这两座戍城，北魏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峻出使北魏吊丧，打算穿着朝服进行吊唁仪式。北魏主客官说：“吊丧有固定的礼仪，怎么能穿着红色的官服进入凶丧的殿堂！”裴昭明等人说：“我们接受本朝的命令，不敢擅自改变。”双方往返争论多次，裴昭明等人坚持不肯改变。北魏皇帝命令尚书李冲挑选有学识的人去与他们辩论，李冲上奏派遣著作郎上谷人成淹。裴昭明等人问：“北魏朝廷不允许使者穿朝服，这是出自哪部典籍的规定？”成淹说：“吉事和凶事不能互相混杂。《诗经》说‘羔羊皮袍和黑色礼帽不用于吊丧’，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从前季孙出使晋国，特意去请教遭遇丧事的礼仪才敢前往。如今你们从遥远的江南来北魏吊丧，反而问出自哪部典籍；外交使节的得失，相差太远了！”裴昭明说：“两国的礼仪，应当相互参照。齐高皇帝去世时，北魏派遣李彪来吊丧，起初并没有穿素服，齐朝也没有因此产生疑虑，为什么到了今天唯独对我们逼迫这么紧！”成淹说：“齐朝不能实行守孝的礼仪，过了一个月就改穿吉服。李彪奉命出使的时候，齐朝的君臣，佩玉叮当作响充满庭院，貂蝉冠饰光彩夺目。李彪没有得到齐国主人的命令，怎敢独自穿着素服混迹其中呢？当今皇帝仁义孝顺，堪比虞舜，为亲人守丧，住在庐帐里喝粥，怎么能用齐朝的情况来类比北魏呢？”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的礼仪不同，谁能知道其中的得失！”成淹说：“然而虞舜、高宗难道都是错的吗？”裴昭明、谢峻相视而笑说：“不孝的人没有亲人，怎么抵挡得住这样的道理！”于是说：“使者前来，只带了戎装，这既然是军服，不能用于吊丧，请主人决定我们的吊丧服装！但是违背本朝的命令，回去必定获罪。”成淹说：“如果你们那里有君子，你们奉命行事得当，还会有丰厚的赏赐。如果没有君子，你们出使而为国家增光，获罪又有什么关系！自然会有良史记录下来。”于是把衣服、帽子提供给裴昭明等人，让他们穿着去执行使命。己丑日，引见裴昭明等人，文武百官都痛哭尽哀。北魏皇帝赞赏成淹的敏捷，提拔他为侍郎，赐绢一百匹。裴昭明是裴骃的儿子。

始兴简王萧鉴去世。

三月甲辰日，北魏皇帝拜谒永固陵。夏季四月癸亥日初一，在太和庙设置祭品。北魏皇帝开始吃素食，追念哀痛哭泣，整天不吃东西；侍中冯诞等人劝谏，过了一夜才吃饭。甲子日，停止早晚的哭泣。乙丑日，再次拜谒永固陵。

北魏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癸酉日，有关部门请求向百神祈祷，皇帝说：“成汤遭遇旱灾，以至诚之心求得降雨，本来不在于曲折地向山川祈祷。如今天下丧失依靠，阴阳两界一同哀痛，怎么适宜在四季未周之时，就匆忙举行祭祀！只应当责罚自己以等待上天的谴告。”

甲戌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来聘问，齐朝为他们设置宴席并演奏音乐。李彪辞谢音乐，并且说：“主上孝思无穷，振兴衰败，纠正过失。去年三月三十日，朝臣才开始除去丧服，仍然穿着素服办公，因此使臣不敢接受奏乐的恩赐。”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彪总共六次奉命出使，皇上非常器重他。将要返回时，皇上亲自送到琅邪城，命令群臣赋诗来宠幸他。

己卯日，北魏建造明堂，改建太庙。

五月己亥日，北魏皇帝在东明观重新修订法律，亲自裁决疑难案件；命令李冲商议确定刑罚轻重，润色文字辞旨，皇帝亲自执笔书写。李冲忠诚勤勉、明察果断，加上谨慎周密，被皇帝所信任，情义没有隔阂；旧臣和权贵，无不心悦诚服，朝廷内外都推崇他。

乙卯日，北魏长孙百年攻打洮阳、泥和两座戍城，攻克了它们，俘虏三千多人。

丙辰日，北魏初次制造五种车驾。

六月甲戌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

丁未日，北魏济阴王元郁因贪婪残暴被赐死。

秋季，闰七月乙丑日，北魏皇帝拜谒永固陵。

己卯日，北魏皇帝下诏说：“烈祖有创业的功绩。世祖有开拓的德行，应当作为祖宗，百代不迁。平文的功绩少于昭成，而庙号却是太祖；道武的功绩高于平文，而庙号却是烈祖，在义理上不够恰当。朕现在尊奉烈祖为太祖，以世祖、显祖作为二祧，其余的都按次序迁出。”八月壬辰日，又下诏商议养老以及祭祀六宗的礼仪。在此之前，北魏常在正月吉日在朝廷设置帷帐，中间放置松柏树，设置五帝的座位来祭祀。又有探策的祭祀。皇帝都认为这些不符合礼仪，废除了它们。戊戌日，将道坛迁移到桑干河北岸，改名为崇虚寺。

乙巳日，皇帝召见群臣，问他们：“‘禘祫’之礼，王肃和郑玄的观点，是非在哪里？”尚书游明根等人跟随郑玄，中书监高闾等人跟随王肃。皇帝下诏：“圜丘、宗庙都有禘的名称，跟随郑玄：禘祫合并为一次祭祀，跟随王肃：将其著录于法令。”戊午日，又下诏：“国家祭祀诸神，共有一千二百多处；现在想要减省群祀，务必追求简约。”又下诏：“明堂、太庙，配祭、配享的礼仪，在这里完备了。白登、崞山、鸡鸣山的庙宇，只派遣有关部门官员去执行祭祀。冯宣王的庙宇在长安，应当命令雍州按时供奉祭祀。”又下诏：“先前有水火之神四十多个名号以及城北的星神，现在圜丘之下已经祭祀风伯、雨师、司中、司命，明堂的祭祀包括门、户、井、灶、中霤，这四十个神祇都可以废除。”

译甲寅日，皇帝下诏说：“近来讨论朝日、夕月的祭祀，都主张在春分、秋分之日于东郊、西郊举行仪式。然而月亮有闰余，运行没有固定的标准。如果一律依照分日，有时会出现月亮在东边却要在西边行礼的情况，这既不合情理也不合事理，不可实行。过去秘书监薛谓等人认为朝日应在朔日，夕月应在朏日。各位大臣认为朔日、朏日与二分日，哪种说法是正确的？”尚书游明根等人请求采用朔日、朏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译丙辰日，北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占卜吉祥的日子。皇帝下诏说：“占卜日期以求吉利，既违背了恭敬办事的本意，又违背了长久哀思的心情；现在直接使用晦日（农历月末）。”九月，丁丑日夜里，皇帝在宗庙住宿，率领群臣哭祭完毕，皇帝更换丧服，戴白布冠、系皮腰带、穿黑鞋，侍臣更换丧服，戴黑头巾、穿白绢单衣、系皮腰带、穿黑鞋，于是哭祭直到半夜。戊子日晦日，皇帝更换祭服，戴白布冠、白边饰、穿白布深衣、麻绳鞋，侍臣摘下头巾更换丧服。祭祀完毕，走出宗庙，皇帝站立哭泣。过了很久，才返回。

冬天，十月，北魏明堂、太庙建成。

庚寅日，北魏皇帝拜谒永固陵，瘦损憔悴依然严重。司空穆亮劝谏说：“陛下祥期练祭已经结束，哀号思念却像刚开始一样。君王是天地所生，是万民的父母，没有儿子过度悲哀而父母不忧伤，父母忧愁而儿子独自欢乐的道理。现在和气不应，风雨旱灾成为灾害，希望陛下穿轻丧服，吃日常饮食，车驾时常出行，按次序祭祀百神，或许能使天地人共同庆贺。”皇帝下诏说：“孝悌达到极致，没有什么不通达的。现在狂风、旱气，都是因为诚慕之心不够浓厚，阴阳两界没有感应。所说过度悲哀的罪过，确实不符合实情。”十一月，己未日初一，北魏皇帝在太和庙举行禫祭，穿衮冕祭祀。随后戴黑头巾，穿素纱深衣，拜陵后返回。癸亥日，冬至，北魏皇帝祭祀圜丘，接着祭祀明堂，返回，到了太和庙，才进入宫内。甲子日，临幸太华殿，戴通天冠，穿绛纱袍，宴请群臣。乐器悬挂但不演奏。丁卯日，穿衮冕，辞别太和庙，率领百官奉神主迁到新庙。

乙亥日，北魏最终确定官品。戊戌日，考核各州牧守。

北魏代理通直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前来聘问。

北魏旧制，群臣在季冬朝贺，穿袴褶行事，称为小岁；丙戌日，下诏废除这一制度。

十二月，壬辰日，北魏将社稷坛迁到内城西侧。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太傅，刘郡王拓跋简为太保。

高丽王高琏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北魏皇帝为他制作素色委貌冠、布深衣，在东郊举哀；派遣谒者仆射李安上持策赠予太傅，谥号为康。孙子高云继位。

乙酉日，北魏皇帝开始在东郊迎春。从此四季迎气都亲自参加。

起初，北魏世祖攻克统万和姑臧，获得雅乐乐器、服饰和工匠，都保存下来。后来历代朝廷没有留意的人，乐工逐渐耗尽，音律制度大多失传。高祖开始命令有关部门访求民间通晓音律的人，商议确定雅乐，当时没有人能懂得。然而金、石、羽、旄等装饰，比过去稍微壮丽了一些。辛亥日，下诏选拔设置乐官，让他们修习职责，又命令中书监高闾参予审定。

起初，晋朝张斐、杜预共同注释《律》三十卷，自泰始以来使用它。《律》文简约，有时一章之中，两家处理，生杀截然不同，临时斟酌，官吏得以作奸犯科。皇上留心法令，下诏狱官详细校正旧注。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汇集确定两注，上表奏报。下诏公卿、八座参议考正，竟陵王萧子良总领其事；众议异同不能统一的，由皇帝裁决。这一年，书成。廷尉山阴人孔稚珪上表，认为：“《律》文虽然确定，如果使用失去公平，那么法书只是在书卷中明白，冤魂依然结在狱中。我探寻古代的名流，多有法学；现在的士子，不肯以此为业。即使有学习的，世俗议论所轻视，恐怕这本书永远沦落在走吏手中了。现在如果设置《律》助教，依照《五经》例子，国子生有想读的，策试高第，就加擢用，以补内外之官，或许士流有所劝慕。”下诏听从他的请求，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起初，林邑王范阳迈，世代相承袭，夷人范当根纯攻夺取其国，派遣使者献金簟等物。下诏任命当根纯为都督缘海诸军事、林邑

译（顾氏）遇到大赦才出狱。不久，魏主寻访舅舅家族中尚存的人，找到了安祖等人，都封为侯，加授将军衔。随后召见他们，说：“你们的祖先，曾两次获罪于当世。君王设置官职是为了等待贤才，因外戚身份而被举荐的，是衰乱时代的做法。你们既然没有特殊的才能，就回家去吧。从今以后，外戚中没有才能的人就参照这个例子。”后来又按惯例降爵为伯，剥夺了他们的军号。当时的人都认为皇帝对待冯氏太过优厚，对待顾氏太过刻薄；太常高闾曾为此进言，皇帝没有听从。等到世宗尊崇宠幸外戚家族时，才任命安祖的弟弟兴祖为中山太守，追赠李惠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山公，谥号为庄。

译世祖武皇帝中 永明十年（壬申，公元492年）

春季，正月，戊午初一，北魏皇帝在太华殿朝见并宴飨群臣，悬挂乐器但不演奏音乐。

己未日，北魏皇帝在明堂祭祀显祖以配享上帝，随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候，下来居住在青阳左个，颁布政令。从此每逢初一都依照此例成为常制。

散骑常侍庾荜等人出使北魏，北魏皇帝派侍郎成淹引导庾荜等人在馆舍南面，瞻望行礼。

辛酉日，北魏开始以太祖配享南郊祭祀。

北魏皇帝命群臣商议王朝的五行德运次序。中书监高闾议论认为：“帝王没有不以中原为正统的，不因为世代数量来决定取舍，不因为善恶来判断是非。所以夏桀、商纣极其暴虐，不废除夏、商的历法；周厉王、周惠王极其昏庸，不损害周、晋的史录。晋承继魏为金德，赵承继晋为水德，燕承继赵为木德，秦承继燕为火德。秦灭亡后，北魏才在北方称制；况且北魏的姓氏，出自轩辕黄帝；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定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人议论认为：“神元皇帝与晋武帝往来通好，到了桓帝、穆帝时，志在辅佐晋室，这就是说司马氏的国运终结于洛阳，而拓跋氏在云代受命。从前秦统一天下，汉朝还把它比作共工，最终继承周朝为火德；何况刘、石、苻氏，地域狭小，国运短暂，北魏承继他们的衰败，怎么能舍弃晋朝而定为土德呢？”司空穆亮等都请求听从李彪等人的议论。壬戌日，下诏承继晋朝为水德，神申、腊辰。

甲子日，北魏免除租税。北魏宗室及功臣子孙封王的很多，乙丑日，下诏：“除非是烈祖的后代，其余的王都降为公，公降为侯，但品级如旧。”蛮王桓诞也降为公；只有上党王长孙观，因为他的祖父有大功，特别不降。丹阳王刘昶封为齐郡公，加封宋王号。

北魏旧制，四季清晨祭祀宗庙都用中节（仲月），丙子日，开始下诏用孟月（首月），选择吉日祭祀。

任命竟陵王萧子良兼任尚书令。

北魏皇帝拆毁太华殿，建造太极殿。二月，戊子日，迁居永乐宫。任命尚书李冲兼任将作大匠，与司空穆亮共同营建。

辛卯日，北魏废除寒食节的乡间宴飨。

甲午日，北魏皇帝开始在东郊朝拜太阳。从此朝拜太阳、月亮都亲自参加。

丁酉日，下诏在平阳祭祀尧，在广宁祭祀舜，在安邑祭祀禹，在洛阳祭祀周公，都命令地方长官主持事务；至于孔子的庙，在中书省祭祀。丁未日，改谥孔子为文圣尼父，皇帝亲自行拜祭礼。北魏旧制，每年祭祀天在西郊，北魏皇帝与公卿跟随两千多骑兵，穿着军服绕着祭坛行走，称为蹹坛。第二天，又穿着军服登上祭坛致祭，之后又绕着祭坛，称为绕天。三月，癸酉日，下诏全部废除这些仪式。

辛巳日，北魏任命高丽五云为督辽海渚军事、辽东公、高句丽王，下诏让五云派遣他的世子入朝。五云以生病推辞，派遣他的堂叔升于跟随使者到平城。

夏季，四月，丁亥初一，北魏颁布新律令，大赦天下。

辛丑日，豫章文献王萧嶷去世，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丧葬礼仪都依照汉东平献王的旧例。萧嶷性格仁厚谨慎廉洁节俭，不以财货为事。斋库失火，烧毁了从荆州运回的物资，估价三千多万，主管官员各杖责几十下罢了。病重时，遗令诸子说：“才能有好坏，地位有通达阻塞，命运有贫富，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足以互相欺凌侮辱。”皇帝哀痛特别深重，很久以后，谈到萧嶷，仍然叹息流泪。萧嶷去世那天，府库中没有现钱，皇帝敕令每月供给萧嶷府邸钱百万；直到皇帝去世才停止。

五月，己巳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扬州刺史。

北魏文明太后去世，派人告知吐谷浑。吐谷浑王伏连筹接受命令不恭敬，群臣请求讨伐他，北魏皇帝不允许；又请求退还他的贡物，皇帝说：“贡物是人臣的礼节。现在不接受，就是断绝关系，他即使想自我革新，也没有途径了。”于是命令归还洮阳、泥和的俘虏。

秋季，七月，庚申日，吐谷浑派遣他的世子贺虏头到北魏入朝。下诏任命伏连筹为都督西垂诸军事、西海王、吐谷浑王，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吐谷浑。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宕昌常自称名字而被称为大王，现在忽然称仆，又拘禁使者；想派偏师前往问罪，怎么样？”张礼说：“您与宕昌都是北魏的藩属，近来就兴兵攻打它，特别违背臣子的节操。离开京城时，宰辅有话，认为您能自知过错，那么藩属基业可以保全；如果不悔改，祸难就要到了。”伏连筹沉默不语。

甲戌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广平人宋弁等人来出使。等到返回，北魏皇帝问宋弁：“江南怎么样？”宋弁说：“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大功，既然以逆取天下，不能以顺守天下；政令苛刻琐碎，赋役繁重；朝廷没有股肱之臣，民间有愁怨之民。他们能善终已是侥幸，不是留给子孙谋划的方法。”

八月，乙未日，北魏任命怀朔镇将阳平王颐、镇北大将军陆都为都督，督率十二将，步骑兵十万，分为三道攻击柔然：中道出黑山，东道趋向士卢河，西道趋向侯延河。军队经过大碛，大破

译柔然于是退兵。

起初，柔然伏名敦可汗和他的叔父那盖，分两路进攻高车阿伏至罗，伏名敦屡次战败，那盖屡次获胜。国人认为那盖得到了上天的帮助，于是杀了伏名敦，拥立那盖，号称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改年号为大安。

译魏国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魏主准许了他们的请求。魏主召见他们，赐给尉元玄色冠帽和素色衣服，赐给游明根委貌冠和青色纱单衣，以及被服杂物等，然后送他们回去。魏主在明堂亲自举行养老礼，奉养三老、五更。己酉日，下诏任命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皇帝向三老行再拜之礼，亲自袒露左臂宰杀牺牲，手持酒爵进献食物；向五更行肃拜之礼；并且请教治国之言，尉元、游明根劝谏皇帝以孝悌友爱教化百姓。又在台阶下奉养国老、庶老。礼仪结束后，分别赐给尉元、游明根步挽车及衣服，俸禄按三老以上公标准，五更按元卿标准。

九月，甲寅日，魏主在明堂排列昭穆次序，在玄室祭祀文明太后。辛未日，魏主因文明太后去世两周年，在永固陵左侧哭泣，整天哭声不停，连续两天不吃东西。甲戌日，告别陵墓，返回永乐宫。

武兴氐王杨集始侵犯汉中，到达白马。梁州刺史阴智伯派遣军主桓卢奴、阴冲昌等人击败了他，俘虏斩杀数千人。杨集始逃回武兴，向魏国请降；辛巳日，入朝魏国。魏国任命杨集始为南秦州刺史、汉中郡侯、武兴起王。

冬季，十月，甲午日，皇帝在太庙举行殷祭。

庚戌日，魏国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大司马，特进冯诞为司徒。冯诞是冯熙的儿子。

魏国太极殿建成。

十二月，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魏国。魏主非常看重南齐使者，亲自与他们谈论。魏主回头对群臣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虽然有很多好臣子，但每年更换一次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却百年才更换一次君主。”魏主感到非常惭愧。

皇帝派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犹豫是否设立《袁粲传》，向皇帝请示。皇帝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室的忠臣。”沈约又大量记载了宋世祖、太宗等许多粗俗淫乱的事迹。皇帝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能这样全部写出来。我过去曾侍奉明帝，你可以考虑避讳恶行的意义。”于是删减了很多内容。

这一年，林邑王范阳迈的孙子范诸农，率领族人攻打范当根纯，重新夺回了国家。诏书任命范诸农为都督缘海诸军事、林邑王

魏国南阳公郑羲与李冲结为姻亲，李冲引荐他担任中书令。郑羲外调任西兗州刺史，在州任上贪婪鄙陋。文明太后为魏主纳郑羲的女儿为嫔妃，征召郑羲任秘书监。等到郑羲去世，尚书奏请谥号为“宣”。皇帝下诏说：“盖棺定谥，是为了激励清廉、贬抑污浊。所以何曾虽然孝顺，良史记载了他的荒谬丑行；贾充虽有功劳，正直之士称他为荒公。郑羲虽然向来有文学业绩，但治理缺乏廉洁清正。尚书为何竟然遗漏至公之道，违背明确的典章！依据《谥法》：‘博闻多见称为文，不勤成名称为灵。’可以追赠他原官职，加谥号为‘文灵’。”

●卷第一百三十八

【齐纪四】 昭阳作噩，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四九三年

春季，正月，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镇军大将军陈顯达为江州刺史。陈顯达自认为门第寒微而地位显赫，每次升迁官职，常带有愧疚恐惧的神色，告诫他的儿子不要凭借富贵欺凌他人；但他的儿子们大多行事豪奢，陈顯达听说后，很不高兴。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府主簿，经过九江。陈顯达说：“麈尾和蝇拂是王、谢两家那样的世家大族才用的东西，你不需要拿这些！”随即从陈休尚面前取过来烧掉了。

起初，皇帝在石头城制造露车三千辆，打算步行夺取彭城。魏国人知道了这件事，刘昶多次哭着向魏主诉说，请求被派往边境戍守，招集遗留的百姓，以洗雪私人的耻辱。魏主在经武殿大会公卿，商议南伐，在淮河、泗水之间大量堆积马匹的草料。皇帝听说后，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防备魏国。

魏国派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人来出使。邢峦是邢颖的孙子。

丙子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太子风度韵致非常温和，皇帝晚年喜欢游宴，尚书曹的事务分送太子审阅，因此太子威势加于内外。

太子生性奢侈靡费，修建堂殿、园囿超过了皇宫，花费以千万计，担心皇帝望见，于是在门旁排列修长的竹子；凡是各种服饰玩物，大多僭越奢侈。启奏在东田修建小苑，让东宫将吏轮流筑役，营建城墙包围街巷，绵延广阔。皇帝性情虽然严厉，但多布置耳目，太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人敢向皇帝报告。皇帝曾经路过太子东田，看见其壮丽，大怒，逮捕了监作主帅；太子都将他们藏匿起来，因此受到极大的责备。

又让宠信的人徐文景制造辇车及皇帝御用的物品；皇帝曾经驾临东宫，匆忙间来不及藏匿辇车，徐文景就把佛像放进辇车里，所以皇帝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徐陶仁对徐文景说：“我只应当扫墓等待丧期罢了！”于是搬家躲避。后来徐文景最终被赐死，徐陶仁竟然不哭。

等到太子去世，皇帝巡视东宫，看见那些服饰玩物，大怒，命令有关部门随事毁除。因为竟陵王萧子良与太子交好，却不启奏报告，一并责备了他。

太子向来厌恶西昌侯萧鸾，曾经对萧子良说：“我心里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应当是因为他福薄吧。”萧子良为他解救辩解。等到萧鸾掌权，太子的子孙无一幸免。

二月，魏主开始在平城南郊耕种藉田。

雍州刺史王奂厌恶宁蛮长史刘兴祖，将他逮捕关进监狱，诬陷他煽动山蛮，想要作乱，命令将刘兴祖押送建康；

译萧奂在狱中将他杀死，并谎称他是自缢身亡。皇上勃然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率领五百名仪仗卫士去逮捕萧奂，并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走陆路前往襄阳会合。

译奂子萧彪，向来凶狠险恶，萧奂无法制服他。长史殷睿，是萧奂的女婿。他对萧奂说：“曹景宗、吕文度到来，既然没有见到真正的诏书，恐怕他们会作乱，正好应当逮捕他们，快马加鞭向朝廷报告。”萧奂采纳了他的建议。萧彪却擅自调发州兵一千多人，打开仓库分发铠甲兵器，走出南堂，陈列军队，关闭城门据守。萧奂的门生郑羽叩头禀告萧奂，请求出城迎接朝廷使者，萧奂说：“我没有做贼，本想先派遣使者自我申辩；只是担心曹景宗、吕文度这类小人欺凌我，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萧彪于是出城，与虎贲军交战，兵败，逃回城中。三月，乙亥日，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河东人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萧奂，将他斩杀，抓获萧彪及其弟萧爽、萧弼、殷睿，全都处以死刑。萧彪的哥哥萧融、萧琛死在建康，萧琛的弟弟秘书丞萧肃独自逃脱，投奔北魏。

夏季，四月，甲午日，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部改为皇太孙的属官，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以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何妃是何戢的女儿。

北魏太尉冯丕等人请求建立中宫，戊戌日，立冯氏为皇后。皇后是冯熙的女儿。北魏皇帝因为《白虎通》上说：“君王不将妻子的父母当作臣下”，下诏令太师上书不称臣，上朝不拜；冯熙坚决推辞。

光城蛮族首领、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领部落四千多户叛逃，投降北魏。

五月，壬戌日，北魏皇帝在宣文堂宴请四庙子孙，亲自与他们按年龄长幼排序，使用家人间的礼仪。

甲子日，北魏皇帝亲临朝堂，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决断疑难政务，审录囚犯。皇帝对司空穆亮说：“从今以后朝廷政事，中午以前，你们先自行讨论；中午以后，朕与你们共同决断。”

丙子日，任命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此前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南豫州刺史，前往任所途中，戏弄部下作为水军；皇上听说后，大怒，杀了他的典签，用萧铿代替他。萧子卿回到府第，皇上终身不再与他相见。襄阳蛮族首领雷婆思等人率领一千多户请求内迁到北魏，北魏人安置他们在沔水以北。

北魏皇帝因为平城气候寒冷，六月下雪，风沙常起，打算迁都洛阳；担心群臣不听从，于是商议大举讨伐南齐，想以此胁迫众人。在明堂左个斋戒，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皇帝说：“‘商汤、周武王革命，顺应天命而回应人心。’哪有比这更吉利的呢！”群臣不敢说话。尚书任城王元澄说：“陛下世代重光，拥有中原土地；如今出兵征讨未归顺者，却得到商汤、周武王革命的卦象，不算完全吉利。”皇帝厉声说：“卦辞说：‘大人如虎变’，为什么说吉利！”元澄说：“陛下龙兴已久，怎么能现在才如虎变！”皇帝变脸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想阻挠众人吗！”元澄说：“社稷虽然是陛下的，臣是社稷的臣子，怎么可以知道危险而不说！”皇帝过了很久才消气，说：“各自表达志向，这又有什么伤害！”

回到宫中后，召元澄入见，迎上前对他说：“刚才的《革卦》，现在应当再与你讨论。在明堂的愤怒，是担心人人争相发言，阻挠我的大计，所以用声色恐吓文武官员罢了。想必你明白我的意思。”于是屏退旁人，对元澄说：“今天的举动，确实不容易。只是国家兴起于北方，迁居平城；这是用武之地，不能施行文治。现在想要移风易俗，道路确实艰难，朕想借此迁都中原，你认为如何？”元澄说：“陛下想要卜居中原，以经略四海，这是周朝、汉朝兴隆的原因。”皇帝说：“北方人习惯旧俗留恋故土，一定会惊扰，怎么办？”元澄说：“非常之事，本来就不是非常之人所能理解的。陛下决断于圣心，他们又能做什么！”皇帝说：“任城王，是我的张良啊！”

六月，丙戌日，命令建造河桥，想要用来渡军。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前世太平的君主，不曾亲自统率六军，在行列间决胜；难道不是战胜不足以显示武勇，不胜有损威望吗！昔日曹操以一万疲弱之卒击败袁绍，谢玄以三千步兵摧毁前秦，胜负的变化，决于片刻，不在于人数多少。”诏书回复说：“太平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处理军事，有的因为天下统一无敌，有的因为懦弱劣弱苟且偷安。现在说天下统一则不然，比作懦弱劣弱则可耻，一定认为君王不应当亲自处理军事，那么先王制作革辂，又有什么用呢？曹操的胜利，大概是因为仗义顺理，苻氏的失败，也是因为失去政道；难道少的一定能胜多，弱的一定能制强吗！”丁未日，北魏皇帝讲习武事，命令尚书李冲主管武官选拔。

建康僧人法智与徐州百姓周盘龙等作乱，夜间，攻打徐州城，攻入城中；刺史王玄邈讨伐诛杀了他们。

秋季，七月，癸丑日，北魏立皇子元恂为太子。

戊午日，北魏内外戒严，发出露布及移书，声称将要南伐。诏令征发扬州、徐州的成年男子，广泛招募以作准备。

中书郎王融，自恃出身名门，三十岁内期望成为公辅。曾经夜间在宫中值班，抚摸案几叹息说：“如此默默无闻，邓禹会笑话我！”出行遇到朱雀桁开启，喧闹拥挤不能前进，捶打车壁叹息说：“车前没有八个驺从，怎么能称丈夫！”竟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特别亲近厚待他。

译王融见皇帝有北伐的志向，多次上书鼓励劝进，于是大力练习骑射。等到魏军将要入侵时，子良在东府招募士兵，任命王融为宁朔将军，让他主管这件事。王融尽心招揽接纳，招募到江西地区的数百名伧楚人，这些人都有才干和用处。

译恰逢皇上身体不适，下诏让萧子良带着甲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任命萧衍、范云等人都担任帐内军主。戊辰日，派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樊城。皇上担心朝廷内外忧虑恐慌，强撑病体召集乐府演奏正声伎乐。萧子良日夜在宫中侍奉，太孙每隔一天来问安侍奉。

戊寅日，皇上病情危急，一度气息断绝；太孙还未进入宫中，内外一片惶恐，百官都已经换了丧服。王融想要假造诏书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好。萧衍对范云说：“路上议论纷纷，都说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王融）不是济世之才，看他就要失败了。”范云说：“担忧国家的人，只有王中书（王融）罢了。”萧衍说：“担忧国家，是想做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还是想做竖刁那样的乱臣呢？”范云不敢回答。等到太孙到来，王融身穿戎服、红色衣衫，在中书省阁口拦住东宫的仪仗不让他们进入。过了一会儿，皇上苏醒过来，询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令东宫的兵器铠甲全部进入宫中，把朝政大事委托给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不久皇上驾崩，王融安排萧子良的军队把守各门。萧鸾听说后，急忙骑马赶到云龙门，进不去，萧鸾说：“有敕令召见我！”推开守卫进入，扶着太孙登上殿阶，命令左右将萧子良扶出；指挥部署，声音洪亮如钟，殿中没有人不服从命令。王融知道事情不成，脱下戎服回到中书省，叹息说：“您误了我！”因此郁林王深深地怨恨他。

遗诏说：“太孙进德日益茂盛，社稷有所寄托。萧子良善于辅佐，希望弘扬治国之道，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与萧鸾共同商议，一起决定！尚书省的事务，是职事的根本，全部委托给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处理；军事谋略，委托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萧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人。”

世祖留心政事，致力于总揽大体，严明果断，郡县官员长期任职，长官犯法，封存兵器执行诛杀。所以永明年间，百姓富足安乐，盗贼屏息。然而他很喜欢游宴，对于奢华靡费的事情，常常说很遗憾，但不能立刻摒弃。

郁林王没有被立为太子之前，大家都怀疑会立萧子良，舆论喧腾。武陵王萧晔在众人中大声说：“如果立庶民，就应该立我；如果立嫡子，就应该立太孙。”因此皇帝深深地信任依赖他。直阁周奉叔、曹道刚向来是皇帝的心腹，都让他们监管殿中直卫；不久，又任命曹道刚为黄门郎。

起初，西昌侯萧鸾被太祖所喜爱，萧鸾生性节俭朴素，车马服饰仪仗随从，与平民一样，所居官职以严厉能干著称，所以世祖也重视他。世祖遗诏，让竟陵王萧子良辅政，萧鸾知尚书事。萧子良向来仁厚，不喜欢处理世俗事务，于是更加推举萧鸾，所以遗诏说“事情无论大小，都与萧鸾共同商议”，这是萧子良的意愿。

皇帝小时候由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慈爱非常显著。等到王融有谋逆之心，于是深深忌恨萧子良。先帝灵柩出太极殿，萧子良在中书省，皇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二百人持兵器驻扎在太极殿西阶以防备他。既已穿好丧服，各位王爷都出去了，萧子良请求停留到山陵安葬，不被允许。

壬午日，称引遗诏，任命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一起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平侯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護军。癸未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免除三调及众逋欠，裁撤御府及无用的池田、邸治。减少关市征税。

在此之前，免除赋税的诏令，大多没有实际行动，督责依旧。这时西昌侯萧鸾掌权，恩信并行，众人都很高兴。

北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去世。

北魏皇帝派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持节安抚六镇，征发他们的突骑。丁亥日，北魏皇帝辞别永固陵；己丑日，从平城出发，南伐，步兵骑兵三十多万；派太尉丕与广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都加授使持节。拓跋羽说：“太尉应该专掌节制调度，臣正可以担任副手。”北魏皇帝说：“老者的智慧，少者的决断，你不要推辞。”任命河南王拓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又任命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拓跋薛胤都为拓跋干的副手，总共七万人出子午谷。拓跋薛胤，是拓跋辩的曾孙。

郁林王生性辩慧，容貌举止美好，善于应对，哀乐之情超过常人；世祖因此喜爱他。但他矫情饰诈，内心怀有鄙陋邪恶的念头，与左右群小共同衣食，同床卧起。

起初做南郡王时，跟随竟陵王萧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常常禁止他的起居，节制他的用度。他秘密向富人求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另外制作钥匙钩，夜里打开西州后阁，与左右到各营署中淫乐宴饮。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相互说：“如果向两宫报告，那么事情不容易办；如果在营署中被异人殴打或被犬类伤害，难道只是罪止一身，也会全家遭祸。我们年纪都七十岁了，余生难道值得吝惜吗！”几天间，两人相继自杀，两宫不知道。他所宠爱的左右，都预先加封官爵，写在黄纸上，让他们装在袋子里带着，许诺南面称帝之日，依照这个施行。

侍奉太子疾病及居丧期间，忧愁容貌号哭毁伤，看见的人呜咽流泪；刚回到私室，就欢笑酣饮。常常让女巫杨氏祈祷祭祀，迅速谋求天位。等到太子去世，认为是杨氏的力量，加倍敬重。既已为太孙，世祖有病，又让杨氏祈祷祭祀。当时何妃还在

译西州，世祖的病情稍显危急，太孙给何妃写信，在纸张中央写了一个大大的“喜”字，又写了三十六个小“喜”字环绕在大字周围。

译侍奉世祖病重时，说话时眼泪流下。世祖认为他必定能承担大业，对他说：“五年之内把宰相之位委托给你，你不要在意；五年之后不要再委托给别人。如果自己做不成，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如果想念我，要好好做！”于是去世。大殓刚结束，全部召来世祖的乐伎，演奏各种音乐。

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付廷尉，让中丞孔稚珪弹劾王融险恶浮躁轻佻狡诈，招纳不得志的人，诽谤朝廷政事。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援，萧子良忧虑恐惧，不敢救他。于是在狱中赐死，当时二十七岁。

起初，王融想和东海人徐勉相识，常常托人召见他。徐勉对人说：“王君名声高但声望浅，难以轻易亲近。”不久王融遭遇祸患。徐勉因此知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才学被王融赏识；王融想立萧子良为帝，魏准鼓动促成此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对彼此说：“竟陵王才力薄弱，王中书没有决断，失败就在眼前了。”等到王融被杀，召魏准入舍人省审问，他惶恐恐惧而死，全身都变青，当时的人认为是胆破了。

壬寅日，魏主到达肆州，看见路上百姓有跛脚、独眼的，停下车驾慰问，供给衣食终身。

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抓获当盗贼的军士三人，在军中示众，将要斩首。魏主行军时遇到他们，命令赦免他们，拓跋休不同意，说：“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将要远行平定江南，现在刚出发到这里，而小民已经做盗窃的事，不斩首他们，凭什么禁止奸邪！”皇帝说：“确实像您说的。然而君主的体制，有时要有特殊的恩泽。三人罪虽该死，但因缘际会遇见我，虽然违背军法，可以特别赦免。”随后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执法严厉，各位不可不谨慎。”于是军中肃然。

臣司马光说：“君主对于国家，好比一个人对于身体，看远处如同看近处，在国境如同在庭院。举荐贤才担任百官，修行政事以利于百姓，那么疆域之内没有不得到安适的了。所以先王用黄绵塞耳，用前旒遮蔽视线，是想让他废弃耳目的近用，把聪明推广到四方。那些残疾的人应该供养，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境内平均施行，现在只在路上遇见时施恩，那么遗漏的就多了。他的仁爱，不也太微小了吗！何况赦免罪人来破坏有关部门的法令，尤其不是君主的体制。可惜啊！孝文帝是魏的贤君，却还有这种事！

戊申日，魏主到达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理有声誉，境内安静，皇帝嘉奖他。王袭教导百姓多立碑铭放在路边，虚夸他的美德；皇帝听说后问他，王袭回答不真实。皇帝发怒，降低王袭官号两级。

九月，壬子日，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勃海人高聪等人来聘问。

丁巳日，魏主下诏，车驾经过的地方，损伤百姓秋收庄稼的，每亩给谷五斛。

辛酉日，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祖。

世祖灵柩下船，皇帝在端门内送别，辒辌车还没出端门，急忙称病回宫。刚入阁，就在宫内演奏胡乐，鞞鐸的声音，响震内外。丙寅日，葬武皇帝于景安陵，庙号世祖

戊辰日，魏主渡河；庚午日，到达洛阳；壬申日，到旧太学观看《石经》。

乙亥日，邓至王像舒彭派遣他的儿子旧朝见魏，并且请求传位给旧；魏主答应了他。

魏主从平城出发到洛阳，阴雨不停。丙子日，下诏各军先行出发。丁丑日，皇帝穿军装，执鞭骑马而出。群臣在马前叩头。皇帝说：“庙算已经决定，大军将要前进，各位还想说什么？”尚书李冲等人说：“现在的举动，天下人不愿意，只有陛下想要。臣不知道陛下独自前往，究竟到哪里去！臣等有心意但没有言辞，敢以死请求！”皇帝大怒说：“我正经营天下，期望统一，而你们这些儒生，屡次怀疑大计；斧钺有常法，你们不要再说了！”策马将要出去，于是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起恳切哭泣劝谏。皇帝于是告诉群臣说：“现在兴师不小，行动而没有成就，拿什么给后人看！我世代居住在幽朔，想要南迁中原；如果不南伐，就迁都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想迁的站左边，不想迁的站右边。”安定王拓跋休等人相继站到右边。南安王拓跋桢进言说：“‘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划。’现在陛下如果停止南伐的计划，迁都洛邑，这是臣等的愿望，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人虽然不愿意内迁，但害怕南伐，不敢说话；于是定下迁都的计划。

李冲对皇帝说：“陛下将要定都洛邑，宗庙宫室，不能马上行游等待它建成。希望陛下暂时回代都，等群臣经营完毕，然后备齐文物、鸣响和鸾而临幸它。”皇帝说：“我将巡视州郡，到邺城稍作停留，春初就回来，不宜回北方。”于是派遣任城王拓跋澄回平城，告诉留守百官迁都的事，说：“今天真可以说是变革。王您要努力！”皇帝因为群臣意见多不同，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您意下如何？”于烈说：“陛下圣略深远，不是我愚浅所能测度的。如果按内心说，乐于迁都和留恋旧都，正好各占一半。”皇帝说：“您既不倡导

译“不同，就是愿意相同，我深深感激这不言语的益处。”派遣他返回镇守平城，说：“留守台的各类政务，全部委托给你。”烈，是栗磾的孙子。

译在此之前，北地百姓支酉聚集数千人的队伍，在长安城北的石山起兵，派遣使者告知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百姓王广也起兵响应，攻杀并俘虏了魏朝刺史刘藻，秦、雍之间的七个州的百姓都震动响应，部众达到十万人，各自坚守堡垒以等待南齐的救援。魏朝河南王拓跋干率军攻打他们，拓跋干的军队大败；支酉进军到咸阳北部的浊谷，穆亮与他交战，又战败；阴智伯派遣军主席德仁等人率领数千士兵与之接应。支酉等人进军朝向长安，卢渊、薛胤等人抵抗攻击，大败敌军，投降的有数万人。卢渊只诛杀首恶，其余一概不予追究，抓获支酉、王广，一并斩首。

冬季，十月，戊寅初一，魏主前往金墉城，征召穆亮，让他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共同经营洛阳都城。己卯，魏主前往河南城；乙酉，前往豫州；癸巳，驻扎在石济。乙未，魏朝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设立祭坛，向行庙禀告迁都的意图。大赦天下。修建滑台宫。任城王拓跋澄到达平城，众人刚听说迁都的消息，无不震惊骇异。拓跋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他们解释，众人这才信服。拓跋澄回滑台报告，魏主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任城王，我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壬寅，尊皇太孙的妃子为皇太后；立妃为皇后。

癸卯，魏主前往邺城。王肃在邺城拜见魏主，陈述讨伐南齐的策略。魏主与他交谈，不知不觉地靠近席位，度过很长时间。从此魏主对他的器重礼遇日益加深，亲近旧有的权贵大臣都不能离间他们。魏主有时屏退左右侍从与王肃谈话，直到半夜才停止，自认为君臣相得太晚。不久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当时魏主正商议兴办礼乐，改变华夏风俗，凡是威仪文物，大多由王肃制定。

乙巳，魏主派遣安定王拓跋休率领随从官员到平城迎接家眷。

辛亥，封皇弟拓跋昭文为新安王，拓跋昭秀为临海王，拓跋昭粲为永嘉王。

魏主在邺城西面修建宫殿，十一月，癸亥，迁居进去。

御史中丞江淹弹劾奏告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贪污受贿巨额钱财，都定罪受罚。起初，刘悛卸任广州、司州刺史时，倾尽家财献给世祖，家中没有剩余积蓄。在益州时，制作金浴盆，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等到郁林王即位，刘悛进献的财物减少。皇帝愤怒，逮捕刘悛交付廷尉，想要杀他；西昌侯萧鸾救了他，得以免死，但仍被终身禁锢。刘悛是刘勔的儿子。

●卷第一百三十九

【齐纪五】 阏逢阉茂，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建武元年（甲戌，公元494年）

春季，正月，丁未，改元为隆昌；大赦天下。

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因为皇帝年幼、时局艰难，暗中做自保的计划，命令作部制造兵器；征南大将军陈显达驻屯襄阳，萧子懋想胁迫夺取他作为将领。陈显达秘密启奏西昌侯萧鸾，萧鸾征召陈显达担任车骑大将军；调任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仍然命令他留下部曲协助镇守襄阳，只带白直、侠毂随从。陈显达经过襄阳，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令我单身返回，我是天王，怎么能如此轻率！现在我还想带领两三千人随从，您的意思如何？”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就是大大违背敕旨，这件事不轻；况且这里的人也很难收用。”萧子懋沉默不语。陈显达于是告辞出来，立即出发离去。萧子懋计谋未定，于是前往寻阳。

西昌侯萧鸾将要谋划废立皇帝，引荐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参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性格温和，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虽然有美好的名声，其实平庸低劣。既没有智谋之士，爪牙只依靠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这两人唯利是从，如果用显赫的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随王只需要一封简单的信罢了。”萧鸾听从了他。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两人都到了。接着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萧慧景，是高帝、武帝的旧将，萧鸾怀疑他，任命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萧慧景恐惧，穿白衣出迎；萧衍安抚他。

辛亥，郁林王祭祀南郊；戊午，拜祭崇安陵。

癸亥，魏主南巡；戊辰，经过比干墓，用太牢祭祀，魏主亲自撰写祝文说：“唉，介士，为什么不成为我的臣子！”

皇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毋珍之、硃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剛、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綦毋珍之所推荐的人选，事情没有不被允许的；内外重要职位，都先论定价格，一两个月之间，家中积累千金；擅自取用官物及役使劳力，不等待诏旨。有关部门甚至互相说：“宁愿拒绝至尊的敕令，不可违背舍人的命令。”皇帝任命徐龙驹为后阁舍人，常居住在含章殿，戴黄纶帽，穿貂裘，面向南坐在案前，代替皇帝画敕；左右侍从值班，与皇帝没有区别。

皇帝自从山陵之后，就与左右微服出游街市，喜欢在世祖崇安陵隧道中掷涂、赌跳，做各种低俗的游戏，极力赏赐左右，动辄达到百数十万。每次见到钱，就说：“我从前想要一枚都得不到，今天能用你吗？”世祖积聚钱财存入国库五亿万，斋库也拿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数；郁林王即位不到一年，所用的钱财几乎耗尽。进入主衣库，命令何皇后及宠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