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1/13）

译（某人）进攻凉州的金城，攻克了它。凉王李光派遣将军窦苟讨伐他，两军在街亭交战，凉州军队大败。

译燕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珪攻打信都，便出兵驻扎在深泽，派遣赵王慕容麟攻打杨城，杀死了守军三百人。慕容宝拿出所有的珍宝和宫女，招募郡县的豪强盗贼来攻打魏军。

二月，己巳初一，拓跋珪回师驻扎在杨城。没根的侄子丑提担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投降了燕国，害怕被杀，率领所部军队回国作乱。拓跋珪想要北撤，派遣国相涉延向燕国求和，并且请求让自己的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听说魏国内部有难，不同意，派冗从仆射兰真责备拓跋珪背弃恩义，全部出动军队，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的柏肆，在滹沲水北岸扎营以拦截魏军。丁丑日，魏军到达，在南岸扎营。慕容宝暗中派军队连夜渡河，招募勇猛之士一万多人袭击魏营，慕容宝在营地北面列阵作为支援。招募的士兵借着风向放火，猛烈攻击魏军，魏军大乱，拓跋珪惊醒起身，丢弃营帐赤脚逃跑；燕国将军乞特真率领一百多人来到他的帐下，得到了拓跋珪的衣服和靴子。不久，招募的士兵无故自己惊慌起来，互相砍杀射击。拓跋珪在营外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击鼓收拢部队，左右侍卫和中军将士逐渐聚集过来，在营外多处布置火炬，放骑兵冲击。招募的士兵大败，逃回慕容宝的阵前，慕容宝率领军队再次渡过河到北岸。戊寅日，魏军整顿部队到达，与燕军对峙，燕军士气低落。慕容宝率领军队撤回中山，魏军跟随追击，燕军屡次战败。慕容宝害怕，抛弃大军，率领两万骑兵逃跑。当时刮着大风雪，冻死的人堆积如山。慕容宝担心被魏军追上，命令士兵都丢弃战袍、兵器数十万件，连一把刀也不带回，燕国的朝臣将卒投降魏国以及被魏军俘虏的非常多。在此之前，张衮常常对魏王拓跋珪称赞燕国秘书监崔逞的才能，拓跋珪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任命崔逞为尚书，让他管理三十六曹，把政事交给他处理。

魏军中有从柏肆逃回的人，说大军溃散，不知道国王在哪里。路过晋阳时，晋阳守将封真趁机起兵攻打并州刺史曲阳侯拓跋素延，拓跋素延击斩了封真。

南安公拓跋顺镇守云中，听到消息后，想要自己接管国事。幢将代郡人莫题说：“这是大事，不能轻率行动，应该仔细等待后面的消息；不然，造成的祸患不小。”拓跋顺于是作罢。拓跋顺是什翼犍的孙子。贺兰部首领附力眷、纥邻部首领匿物尼、纥奚部首领叱奴根都起兵反叛，拓跋顺讨伐他们，没有成功。拓跋珪派遣安远将军庾岳率领一万骑兵回去讨伐这三个部落，都平定了，国人这才安定。拓跋珪想要安抚新归附的人，深深后悔参合陂的屠杀，拓跋素延因讨伐反叛者杀戮过多，被免官；任命奚牧为并州刺史。奚牧给东秦主姚兴写信自称“顿首”，与姚兴行平等的礼节。姚兴愤怒，把这事告诉拓跋珪，拓跋珪因此杀了奚牧。

己卯日夜里，燕国尚书郎慕舆谋刺杀燕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没有成功，慕舆谋斩开城门逃奔魏国。慕容麟因此心中不安。

三月，燕国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

起初，燕国清河王慕容会听说魏军向东进发，上表请求赴难，燕主慕容宝答应了他。慕容会起初没有离开的意图，派遣征南将军库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崇率领五千士兵作为前锋。余崇是余嵩的儿子。库傉官伟等人在卢龙驻扎将近一百天，没有粮食，马牛都快吃光了，慕容会还不发兵。慕容宝愤怒，多次下诏严厉责备；慕容会不得已，以整理行装、挑选精兵为借口，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当时道路不通，库傉官伟想派轻装部队先行探路，侦察魏军的强弱，并且张扬声势；众将都畏惧躲避不想去。余崇奋然说道：“现在大敌当前，京都危急，普通人尚且想拼死救主，各位身负国家的宠信重任，反而爱惜生命吗！如果国家覆灭，臣子的节操不能树立，死有余辱。各位安坐在这里，余崇请前往。”库傉官伟很高兴，挑选供给步兵骑兵五百人。余崇前进到渔阳，遇到魏军一千多骑兵，余崇对他的部下说：“敌人多我们少，不攻击就无法脱身。”于是擂鼓呐喊直冲敌阵，余崇亲手杀了十多人。魏军骑兵溃败逃走，余崇也率领部队撤回，斩首俘获敌人，详细说明了敌情的虚实，众人之心稍微振奋。慕容会这才上路缓慢前进，当月，才到达蓟城。

魏军包围中山已经很久，城中的将士都想出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珪虽然屡次获得小利，但是军队停滞多年，凶险的气势已经受挫，士兵马匹死伤大半，人心思归，各部离散，正是可以击败他的时候。加上全城将士都想奋起，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乘他的衰弱，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如果他持重不决，将士气沮丧，日益困迫，时间久了变故发生，后来即使想再用兵，也不可能了！”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但是卫大将军慕容麟每次都阻挠这个建议，慕容隆列阵后撤兵的情况，前后有几次。

慕容宝派人向魏王拓跋珪请求，想要归还他的弟弟慕容觚，割让常山以西的土地给魏国以求和。拓跋珪答应了；不久慕容宝反悔了。己酉日，拓跋珪到达卢奴，辛亥日，再次包围中山。燕国将士几千人一起向慕容宝请求说：“现在坐守穷城，最终会困顿疲敝，我们愿意出去一战，而陛下每次都压制我们，这是自取败亡。况且被围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其他变化，只是希望时间久了敌人自己退去。现在内外形势，强弱悬殊，敌人必定不会自己退去是明显的，应该听从众人意见决一死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下后整顿军队，召集各位参谋佐吏对他们说：“皇威不振，敌人侵侮，臣子同感耻辱，大义面前不顾惜生命。现在侥幸打败敌人，平安回来固然好；如果不幸，也让我的志节得以施展。你们中有向北见到我母亲的，替我传达这个心意！”于是

译披上铠甲骑上马，到宫门等候命令。王麟又坚决劝阻王宝，众人非常愤恨，王隆哭着返回。

译这天夜里，慕容麟率兵劫持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强迫他率领禁军弑杀慕容宝。慕容精以忠义拒绝，慕容麟大怒，杀了慕容精，逃出中山前往西山，依附丁零的残余势力。于是城中人心震动惊骇。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逃往何处，因为清河王慕容会的军队就在附近，担心慕容麟夺取慕容会的军队，先占据龙城，于是召来慕容隆和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离开中山，逃往龙城据守。慕容隆说：“先帝栉风沐雨成就了中兴大业，驾崩不到一年天下就大乱，难道能不说是辜负了吗！如今外敌正盛而内乱又起，骨肉离散，百姓疑惧，确实无法抵御敌人；北迁旧都，也是合乎情理的事。然而龙城地域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按照中原的标准在那里求取富足，又日夜盼望有大功业，这绝对不可能。如果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致力于农耕、训练军队，几年之中，公私积蓄充实，而赵、魏之间，百姓厌苦于敌寇的暴虐，思念燕国的恩德，或许可以回师，收复旧业。如果还不能做到，那么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巩固，也足以从容休养生息、积蓄锐气。”慕容宝说：“你的话完全合乎情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

辽东人高抚，擅长占卜，一向被慕容隆信任厚待，私下对慕容隆说：“殿下北行，最终不能到达，太妃也见不到了。如果让主上独自前往，殿下暗中留在这里，必定能建立大功。”慕容隆说：“国家有大难，主上蒙受风尘，况且老母在北，我得以北向而死，也无所遗憾。你这是什么话！”于是遍召僚属，询问去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随，其余人都想留下，慕容隆都听任他们。

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归劝说道：“城中的人，都是涉珪、参合之战中被杀者的父兄子弟，泣血踊跃，想要与魏国作战，却被卫军压制。现在听说主上要北迁，都说：‘得到慕容氏一人拥立，与魏国作战，死也无所遗憾。’大王有幸留在这里，以符合众望，击退魏军，安抚京畿地区，奉迎大驾，也不失为忠臣。”慕容农想杀谷会归又爱惜他的材力，对他说：“一定要这样希望活命，不如去死！”

壬子日夜里，慕容宝与太子慕容策、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长乐王慕容盛等一万多骑兵出城前往慕容会的军队，河间王慕容熙、勃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鉴都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返回城中迎接他们，亲自为他们备马，都得以脱险。燕将王沈等人率领部众投降魏国。乐浪王慕容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人率领工匠艺人三百人逃往邺城。

中山城中没有主事者，百姓惶恐疑惑，东门没有关闭。魏王拓跋珪想夜里入城，冠军将军王建志在抢掠，于是说恐怕士兵盗窃府库物品，请求等到明天早晨，拓跋珪才停止。燕开封公慕容详跟随慕容宝不及，城中拥立他为主，闭门据守。拓跋珪倾尽兵力攻打，连日不能攻克，派人登上巢车，逼近城墙晓谕他们说：“慕容宝已经抛弃你们逃走，你们百姓白白送死，想为谁呢？”都回答说：“我们无知，怕再像参合之众那样，所以苟延残喘数月罢了。”拓跋珪看着王建吐他一脸唾沫，派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栗率领三千骑兵追赶慕容宝到范阳，没有追上，攻破新城戍所后返回。

甲寅日，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戊末日，立皇后王氏。

燕主慕容宝离开中山，与赵王慕容麟在〇开城相遇，慕容麟没有料到慕容宝到来，惊骇，率领部众逃往蒲阴，又出屯望都，当地百姓颇加供给。慕容详派兵袭击慕容麟，抓获他的妻子儿女，慕容麟脱身逃入山中。

甲寅日，慕容宝到达蓟，殿中亲近侍从几乎全部散亡，只有高阳王慕容隆统领的数百骑兵作为宿卫。清河王慕容会率领骑兵二万在蓟南迎接，慕容宝怪慕容会神情怏怏有怨恨之色，秘密告诉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慕容农、慕容隆都说：“慕容会年少，专任方面，习于骄纵所致，难道有其他企图！我们应当以礼责备他。”慕容宝虽然听从，但还是下诏解除慕容会的兵权归属慕容隆，慕容隆坚决推辞；于是削减慕容会的兵力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西可公库傉官骥率领士兵三千协助守卫中山。

丙辰日，慕容宝将蓟中府库全部北迁趋向龙城。魏石河头率兵追赶，戊午日，在夏谦泽追上慕容宝。慕容宝不想作战，清河王慕容会说：“我抚育教导士兵，只求敌人。如今大驾蒙尘，人人想效命，而敌寇敢自送上门，众心忿愤。《兵法》说：‘归师勿遏。’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们都具备了，何愁不能取胜！如果让他们离去，贼寇必乘虚而入，或许产生变故。”慕容宝于是听从。慕容会整顿阵势与魏兵作战，慕容农、慕容隆等率领南来的骑兵冲击，魏兵大败，追击一百多里，斩首数千级。慕容隆又独自追击几十里后返回，对留台治书阳璆说：“中山城中积兵数万，不能施展我的意图，今天的胜利，令人遗憾。”于是慷慨流涕。

慕容会既已打败魏兵，骄傲专横更加严重；慕容隆屡次训诫责备他，慕容会更加愤怒。慕容会认为慕容农、慕容隆都曾镇守龙城，地位尊贵，名望一向在自己之上，担心到了龙城，权政不再在自己手中，已知最终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于是谋划作乱。

幽州、平州的士兵都感念慕容会的恩德，不愿归属二王，向慕容宝请求说：“清河王勇略高世，我们与他誓同生死，愿陛下与皇太子、诸王留在蓟宫，我们跟随王”

译解除了京师的围困，回来迎接皇帝车驾。”桓宝身边的侍从都厌恶桓会，对桓宝说：“清河王没能被立为太子，神色非常不满。况且他的才能武艺超过常人，善于收买人心；陛下如果听从众人的请求，臣担心围困解除之后，一定会发生卫辄那样的事情。”桓宝于是对众人说：“桓道通年纪尚轻，才能不及两位王爷，怎么能够承担专征独断的重任！况且我正亲自统领军队，倚仗桓会作为辅佐，怎么可以让他离开身边呢！”众人不高兴，退了下去。

译左右劝慕容宝杀掉慕容会，侍御史仇尼归听说后，告诉慕容会说：“大王所依仗的是父亲，父亲已经另有打算；所依靠的是军队，军队已经脱离掌控；您打算在哪里安身呢？不如诛杀两位王爷，废掉太子，大王自己占据东宫，兼任将相的职务，来匡扶复兴国家，这是上策。”慕容会犹豫不决，没有答应。

慕容宝对慕容农、慕容隆说：“看慕容道的志向情趣，必定造反无疑，应该早点除掉他。”慕容农、慕容隆说：“现在敌寇内侵，中原纷乱，国家的危险，就像堆叠的蛋一样脆弱。慕容会镇守安抚旧都，远赴国难，他的威名很重，足以震动四方邻国。叛逆的迹象还没有明显就急忙杀他，难道只是伤害父子恩情，恐怕也会大大损害威望。”慕容宝说：“慕容会叛逆的心意已经形成，你们仁慈宽恕，不忍心早点杀他，恐怕一旦发生变故，他必定先害死各位叔父，然后轮到我，到那时不要后悔自取祸患！”慕容会听说后，更加恐惧。

夏季，四月，癸酉日，慕容宝宿营在广都黄榆谷。慕容会派遣他的党羽仇尼归、吴提染干率领二十多名壮士分路袭击慕容农、慕容隆，在帐下杀死了慕容隆；慕容农受重伤，擒获了仇尼归，逃入山中。慕容会因为仇尼归被擒，事情最终会暴露，于是夜里去见慕容宝说：“慕容农、慕容隆谋反，臣已经除掉了他们。”慕容宝想要讨伐慕容会，假装说好话来安抚他说：“我本来怀疑两位王爷很久了，除掉他们很好。”

甲戌日，早晨，慕容会列阵戒备森严，才出发上路。慕容会想丢弃慕容隆的灵柩，馀崇流泪哭泣坚决请求，才允许装载随军同行，慕容农出来，自行归顺，慕容宝斥责他说：“为什么自取祸患呢！”命令逮捕他。走了十多里，慕容宝回头召集群臣吃饭，并且商议慕容农的罪责。慕容会就座，慕容宝用眼色示意卫军将军慕舆腾去斩杀慕容会，刺伤了慕容会的头部，没能杀死。慕容会逃回他的军队，勒令士兵攻打慕容宝。慕容宝率领几百骑兵奔驰二百里，傍晚时分，到达龙城。慕容会派遣骑兵追到石城，没有追上。

乙亥日，慕容会派遣仇尼归攻打龙城；慕容宝夜里派兵袭击，打败了他们。慕容会派遣使者请求诛杀左右的奸佞臣子，并请求担任太子；慕容宝不答应。慕容会全部收缴皇帝车驾的器物服饰，将后宫妃嫔分给将帅，任命设置百官，自称皇太子、录尚书事，率领军队开向龙城，以讨伐慕舆腾为名；丙子日，在城下驻扎军队。慕容宝亲临西门，慕容会骑马远远地与慕容宝说话，慕容宝责备他。慕容会命令军士向着慕容宝大声喧哗以显示威风，城中将士都愤怒，傍晚出战，大败慕容会，慕容会的士兵死伤大半，逃回军营。侍御郎高云夜里率领一百多名敢死士袭击慕容会的军队，慕容会的众人都溃散。慕容会率领十多名骑兵逃往中山，开封公慕容详杀死了他。慕容宝杀死了慕容会的母亲以及他的三个儿子。

丁丑日，慕容宝大赦天下，凡是与慕容会同谋的人，都免除罪责，恢复原职。评定功劳进行赏赐，拜为将军、封为侯爵的有几百人。辽西王慕容农骨头破裂露出脑浆，慕容宝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才勉强救活。任命慕容农为左仆射，不久拜为司空、领尚书令。馀崇自行归顺，慕容宝嘉奖他的忠诚，拜为中坚将军，让他掌管宿卫。追赠高阳王慕容隆为司徒，谥号为康。

慕容宝任命高云为建威将军，封为夕阳公，收养他作为儿子。高云是高句丽的旁支亲属，燕王慕容皝攻破高句丽，将他们迁徙到青山，从此世代成为燕国的臣子。高云深沉厚道少言，当时的人不了解他，只有中卫将军长乐人冯跋认为他的志向气度不凡，与他结为好友。冯跋的父亲冯和，侍奉西燕王慕容永，担任将军，慕容永失败后，迁徙到和龙。

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依附于会稽王司马道子，收受贿赂穷奢极欲，不知节制。他们厌恶王恭、殷仲堪，劝说司马道子削减他们的兵权；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不安。王恭等人各自修缮铠甲整顿军队，上表请求北伐；司马道子怀疑他们，下诏说盛夏妨碍农事，全部让他们解除戒备。

王恭派遣使者与殷仲堪谋划讨伐王国宝等人。桓玄因为仁德不得志，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势来作乱，于是劝说殷仲堪说：“王国宝与您诸位向来对立，只是担心互相消灭得不够快罢了。现在他掌握大权，与王绪内外勾结，他所变动的，没有不称心的；司马孝伯处于元舅的地位，必定不敢害他。您是先帝提拔的，超越常人担任方镇重任，人们都认为您虽然有才思，但不是方伯的才能。他们如果发诏征召您为中书令，任用殷觊为荆州刺史，您打算怎么办？”殷仲堪说：“担忧很久了，计策从哪里出？”桓玄说：“司马孝伯厌恶恶人很深，您应该暗中与他约定，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东西同时举事，我虽然不才，愿意率领荆楚豪杰，扛着武器做先锋，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殷仲堪心里认同，于是对外结交雍州刺史郗恢，对内与堂兄南蛮校尉殷觊、南郡相陈留人江绩谋划这件事。殷觊说：“臣子各自坚守职分，朝廷的是非，难道是藩屏所能控制的！晋阳的事情，不敢参与听闻。”殷仲堪坚决邀请他，殷觊愤怒地说：“我进不敢同流合污，退不敢与众不同。”江绩也极力说不可行。殷觊担心江绩受到祸害，在座席上调解他们。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用死来威胁呢？江仲元活了六十岁，只是还没找到死的地方罢了！”殷仲堪忌惮他的坚贞刚正，用杨佺期代替他。朝廷听说后，征召江绩为御史中丞。殷觊于是称病发作，辞去职位。殷仲堪去探望他，对殷觊说：“哥哥的病实在令人担忧。”殷觊说：“我的病不过是身死，你的病却会导致灭门。应该深深自爱，不要挂念我！”郗恢也不肯听从。殷仲堪犹豫不决，恰逢王恭

译使者到达后，仲堪答应了他的请求，恭非常高兴。甲戌日，恭上表弹劾国宝的罪状，起兵讨伐他。

译起初，孝武帝倚重王珣，等到皇帝突然去世，来不及接受临终遗命，王珣一下子失去权势，只是顺从沉默罢了。丁丑日，王恭的奏表送到，外面戒备森严，司马道子问王珣说：“两个藩镇发动叛乱，你知道吗？”王珣说：“朝廷政事的得失，我不参与，王恭、殷仲堪发动叛乱，我从哪里知道！”王国宝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派几百人驻守竹里，夜里遇到风雨，各自散归。王绪劝说王国宝假传丞相的命令召王珣、车胤来杀掉，以消除当时的名望，借此挟持君相发兵去讨伐两个藩镇。王国宝答应了他。王珣、车胤来到，王国宝不敢杀害，又向王珣问计。王珣说：“王恭、殷仲堪与你向来没有深仇大恨，所争夺的不过是权势利益罢了。”王国宝说：“是要把我当作曹爽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你难道有曹爽的罪过，王孝伯难道是司马懿那样的人吗？”又向车胤问计，车胤说：“从前桓温围攻寿阳，过了很久才攻克。现在朝廷派遣军队，王恭必定坚守城池。如果京口没有攻下而上游军队突然到来，你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王国宝更加害怕，于是上疏请求解除职务，到朝廷请罪。不久又后悔了，假称诏书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司马道子昏庸懦弱，想求得暂时安宁，于是把罪责推给王国宝，派骠骑咨议参军谯王司马尚之逮捕王国宝交给廷尉。司马尚之是司马恬的儿子。甲申日，赐王国宝死，在街市上斩首王绪，派使者到王恭那里，深深谢罪；王恭于是罢兵回到京口。王国宝的哥哥侍中王恺、骠骑司马王愉都请求解除职务；司马道子因为王恺、王愉与王国宝不是同母所生，又向来不和，都不予追究。戊子日，大赦天下。

殷仲堪虽然答应了王恭，犹豫不敢起兵；听说王国宝等人死了，才开始上表起兵，派杨佺期驻守巴陵。司马道子写信阻止他，殷仲堪于是退回。

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十六岁，有出众的才能，担任侍中，劝说司马道子说王恭、殷仲堪终究会成为祸患，请求暗中做好准备。司马道子于是任命元显为征虏将军，把他的卫府以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配给他。

魏王拓跋珪因为军粮供应不上，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离开邺城，迁移驻军到巨鹿，在杨城积聚租粮。慕容详出动步兵六千人，寻找机会袭击魏国的各个驻军；拓跋珪击溃了他们，斩首五千，活捉七百人，都放走了他们。

起初，张掖的卢水胡人沮渠罗仇，是匈奴沮渠王的后代，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凉王吕光任命罗仇为尚书，跟随吕光讨伐西秦。等到吕延战败而死，罗仇的弟弟三河太守麹粥对罗仇说：“主上昏庸年老听信谗言，现在军队战败将领战死，正是他猜忌智勇之人的时候。我们兄弟必定不被容忍，与其死得没有名目，不如率领军队向西平进发。出了苕藋，振臂一呼，凉州不值得平定。”罗仇说：“确实像你说的。但是我们家世代以忠孝在西土著称，宁愿让别人辜负我，我不忍心辜负别人。”吕光果然听信谗言，以战败的罪名杀了罗仇和麹粥。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雄健杰出有谋略，涉猎书籍史籍，因为罗仇、麹粥的死归葬；各部落大多与他们是亲戚，参加葬礼的共一万多人。蒙逊哭着对众人说：“吕王昏庸荒淫无道，多杀无辜。我们的祖先，虎视河西，现在想和各部落洗雪两位父亲的耻辱，恢复祖先的事业，怎么样？”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结盟起兵，攻打凉州的临松郡，攻克了它，驻扎占据金山。

司徒左长史王廞，是王导的孙子，因为母亲去世在吴地守丧。王恭讨伐王国宝时，任命王廞代理吴国内史，让他在东方起兵。王廞派前吴国内史虞啸父等进入吴兴、义兴招募士兵，响应的人数以万计。不久，王国宝死了，王恭罢兵，符珪去职，王廞恢复丧服。王廞因为起兵的时候，诛杀异己的人很多，形势不能停止，于是大怒，不听从王恭的命令，让他的儿子王泰率领军队讨伐王恭，写信给会稽王司马道子，称王恭罪恶；司马道子把他的信送给王恭，五月，王恭派司马刘牢之率领五千人攻打王泰，斩杀了他。又和王廞在曲阿交战，王廞的军队溃散，王廞单人匹马逃跑，不知去向。逮捕虞啸父交给廷尉，因为他的祖父虞潭有功，免为平民。

燕国的库傉官骥进入中山，与开封公慕容详互相攻打。慕容详杀了库傉官骥，全部灭掉库傉官氏；又杀了中山尹苻谟，夷灭他的家族。中山城没有确定的主人，百姓害怕魏兵乘虚而入，男女结盟，人人各自为战。甲辰日，魏王拓跋珪解除对中山的包围，到河间就食，督促各郡缴纳义租。甲寅日，任命东平公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充、豫、雍、荆、徐、扬六州刺史、左丞相，封为卫王。慕容详自认为能够击退魏兵，威德已经振作，于是即皇帝位，改元建始，设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浑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和，杀拓跋觚以稳固人心。

邺城的官员劝范阳王慕容德称尊号，恰逢有从龙城来的人，知道燕主慕容宝还活着，于是停止。

凉王吕光派太原公吕纂率领军队攻打沮渠蒙逊的忽谷，击败了他。蒙逊逃入山中。蒙逊的堂兄吕男成是凉国将军，听说蒙逊起兵，也聚集几千人在乐涫驻扎。酒泉太守垒澄讨伐吕男成，兵败，垒澄死了。吕男成进攻建康，派使者游说建康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治衰败，权臣专断命令，刑杀无常，人无容身之地。一州之地，叛乱者相望，瓦解的形势，昭然在目，百姓嗷嗷待哺无所

译依附。府君为何凭借盖世的才能，却想在即将灭亡的国家中建立忠诚！我们李成等人既然已经倡导大义，希望委屈府君来安抚治理我们这卑微的州郡，让遭受战火涂炭的百姓，得以承受如枯木逢春般的恩惠，这样如何？”李业没有听从。双方相持了二十天，外面的救兵没有到来，郡人高逵、史惠等人劝说李业听从李成的请求。李业向来与后凉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和，担心自己不能安身，于是答应了。李成等人推举李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改年号为神玺。任命李成为辅国将军，将军事和国家的重任委托给他。李蒙逊率领部众归附李业，李业任命李蒙逊为镇西将军。北凉君主沮渠蒙逊命令太原公沮渠纂率领军队讨伐李业，但没有攻克。

译六月，西秦王乞伏乾归征召河州刺史彭奚念担任镇卫将军；任命镇西将军屋弘破光为河州牧；任命定州刺史翟瑁为兴晋太守，驻守枹罕。

秋季，七月，慕容详杀害了可足浑潭。慕容详嗜酒奢侈轻浮，不体恤将士百姓，刑罚杀戮没有节制，被诛杀的王公以下官员有五百多人，下属离心离德。城中饥荒窘迫，慕容详不允许百姓出去采集野果充饥，饿死的人互相枕藉，全城的人都谋划迎接赵王慕容麟。慕容详派遣辅国将军张骧率领五千多人去常山督收租税，慕容麟从丁零人那里进入张骧的军队，暗中袭击中山，城门没有关闭，抓获慕容详，将他斩首。慕容麟于是称尊号，允许百姓四处采集野果。百姓吃饱后，请求与北魏作战。慕容麟不听从，百姓渐渐又陷入穷困饥饿。魏王拓跋珪驻扎在鲁口，派遣长孙肥率领七千骑兵袭击中山，攻入其外城；慕容麟进军到泒水，被北魏军队打败而撤退。

八月，丙寅朔，魏王拓跋珪将军队迁移到常山的九门。军中发生大瘟疫，人和牲畜大多死亡，将士都想回家。拓跋珪向将领们询问瘟疫的情况，回答说：“存活的人只有原来的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说：“这本来就是天命，又能怎么办呢？天下的百姓，都可以成为国家的子民，关键在于我如何驾驭他们，何必担心没有百姓！”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派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袭击中山，攻入其外城后返回。

后燕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事务。

后凉散骑常侍、太常西平人郭黁，擅长天文术数，国内的人都信任敬重他。恰逢火星停留在东井星宿，郭黁对仆射王详说：“后凉对应的星野，将有大兵灾。国主年老多病，太子愚昧软弱，太原公吕纂凶狠强悍。一旦国主去世，祸乱必定兴起。我们二人长期居于朝廷要职，他常常对我们咬牙切齿，将成为被诛杀的首要目标。田胡王乞基的部落最强盛，两个苑囿的士兵，大多是他的旧部。我想与您发动大事，推举乞基为主，两个苑囿的士兵，就全部归我们所有了。得到城池之后，再慢慢商议对策。”王详听从了他。郭黁夜里率领两个苑囿的士兵焚烧洪范门，让王详做内应；事情泄露，王详被诛杀，郭黁于是占据东苑叛乱。民间都说圣人起兵，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跟随他的人很多。

后凉王吕光召见太原公吕纂，让他讨伐郭黁。吕纂将要返回，各位将领都说：“段业必定会跟踪军队后面，应该秘密行军连夜出发。”吕纂说：“段业没有雄才大略，依仗城池自我防守；如果秘密行军连夜离开，正好足以助长他的气势罢了。”于是派遣使者告诉段业说：“郭黁作乱，我现在回都城；你能决断的话，可以早点出战。”于是率军返回。段业不敢出战。

吕纂的司马杨统对他的堂兄杨桓说：“郭黁起事，必定不会徒劳无功。我想杀死吕纂，推举兄长为主，向西袭击吕弘，占据张掖，号令各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桓愤怒地说：“我是吕氏的臣子，安享他的俸禄，危难时不能救助，怎么可以再增加他的困难呢？吕氏如果灭亡，我就是弘演那样的人了！”杨统到达番禾，于是叛变归附郭黁。吕弘，是吕纂的弟弟。

吕纂与西安太守石元良共同攻打郭黁，大败郭黁，于是得以进入姑臧。郭黁在东苑得到吕光的八个孙子，等到战败后愤怒，把他们全部扔在刀锋上，肢解身体，喝他们的血来向众人盟誓，众人都捂住眼睛。

后凉人张捷、宋生等人招集戎族、汉族三千人，在休屠城反叛，与郭黁共同推举后凉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是略阳氐族人。将军程肇劝谏说：“您舍弃龙头而追随蛇尾，不是好计策。”杨轨不听从，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吕纂在城西击破郭黁的将领王斐，郭黁的兵势渐渐衰弱，派遣使者向秃发乌孤请求救援。九月，秃发乌孤派遣他的弟弟骠骑将军利鹿孤率领五千骑兵前往救援。

后秦太后蛇氏去世。后秦君主姚兴哀痛过度，不亲自处理政务。群臣请求依照汉、魏的旧例，下葬后即恢复吉礼。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以孝道治理天下，是先王的高尚行为。应该遵循圣上的本性来光大道德训诫，下葬之后，穿素服临朝听政。”尹纬驳斥说：“李嵩违背常规超越礼制，请交给有关部门论罪。”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呢！就完全按照李嵩的建议办理。”

鲜卑人薛勃叛变后秦，后秦君主姚兴亲自率军讨伐他。薛勃战败，逃奔到没弈干，没弈干将他抓获并送交后秦。

后秦泫氏的儿子姚买得谋划刺杀后秦君主姚兴，没有成功而死。

后秦君主姚兴入侵湖城，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向他投降。于是到达陕城，进军侵犯上洛，攻克了它。派遣姚崇侵犯洛阳，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坚守金墉城，姚崇攻打不下，于是迁徙流民两万多户后返回。

武都氐族人屠飞、啖铁等人占据方山叛变后秦，姚兴派遣姚绍等人讨伐他们，斩杀了屠飞、啖铁。

姚兴勤于政事，采纳好的言论，京兆人杜瑾等都因为议论政事而得到显赫提拔，天水人姜龛等因为儒学受到尊重礼遇，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等因为文章参与机密事务。古成诜刚正介直雅正，把教化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京兆人韦高仰慕阮籍的为人，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古成诜听说后哭泣，持剑寻找韦高，想要杀他，韦高害怕而逃匿。

中山饥荒严重，慕容麟率领两万多人在新市驻扎。甲子晦日，魏王拓跋珪进军攻打他。太史令晁崇说：“不吉利。从前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被称为疾日，兵家忌讳这一天。”拓跋珪说：“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在

译甲申日，魏军攻克中山，燕国的公卿、尚书、将领、官吏、士兵投降的有两万余人。张骧、李沈等人先前曾投降魏国，后来又逃跑离去；拓跋珪进入城中，都赦免了他们。缴获了燕国的传国玉玺、图籍档案、府库珍宝数以万计，按照等级赏赐群臣将士。追封弟弟拓跋觚为秦愍王。发掘慕容详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逮捕杀害拓跋觚的高霸、程同，都将他们灭五族，用大斧剁碎。丁亥日，派遣三万骑兵前往支援卫王拓跋仪，准备攻打邺城。

秦国的长水校尉姚珍投奔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把女儿嫁给他。

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部的首领，都依附于秃发乌孤。

有从中山来到龙城的燕国人，说拓跋珪衰弱，司徒慕容德镇守邺城。恰逢慕容德的上表送到，劝燕主慕容宝南还，慕容宝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兵战马，打算重新夺取中原。派遣鸿胪鲁邃持节册封慕容德为丞相、冀州牧，南方夏地各公侯牧守都听从他代行皇帝职权进行封拜。十一月，癸丑日，燕国大赦天下。十二月，调集的军队全部集结，在顿丘戒严，派遣将军启仑向南观察形势。

乙亥日，慕容麟到达邺城，再次自称赵王，劝说范阳王慕容德说：“魏军既然攻克了中山，将乘胜攻打邺城，邺城中虽然有积蓄，但是城大难以固守，况且人心恐惧，不可坚守。不如向南奔赴滑台，凭借黄河抵御魏军，等待时机而动，河北地区或许可以收复。”当时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慕容和是慕容垂的侄子，也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德，慕容德答应了。

●卷第一百一十

【晋纪三十二】 著雍阉茂，一年。

安皇帝乙隆安二年（戊戌，公元398年）

春季，正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从邺城率领四万户向南迁徙到滑台。魏国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其仓库。追击慕容德到黄河边，没有追上。

赵王慕容麟向慕容德上尊号，慕容德沿用兄长慕容垂的先例，自称燕王，改永康三年为元年，在统府行使皇帝制度，设置百官。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尚书右仆射。慕容麟再次谋反，慕容德杀了他。

庚子日，魏王拓跋珪从中山南巡到高邑，得到王猛的儿子王宪，高兴地说：“这是王景略的孙子啊。”任命他为本州中正，掌管选曹事务，兼掌门下事。到达邺城，设置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尚书左丞贾彝率领官吏士兵五千人镇守邺城。

拓跋珪从邺城返回中山，准备北归，征发士兵一万人修筑直道，从望都开凿恒岭到代地五百多里。拓跋珪担心自己离开后，山东地区发生变故，又在中山设置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镇守；任命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右将军尹国在冀州督管租税，听说拓跋珪将要北还，图谋袭击信都；安南将军长孙嵩逮捕尹国，将他斩首。

燕国启仑回到龙城，报告中山已经陷落；燕主慕容宝命令罢兵。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迁都尚新，不可以南征，应该趁着现有的军队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作军资，再审察虚实，等到明年再商议。”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建议。己未日，向北进发。庚申日，渡过浇洛水。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来到慕容宝处，说：“拓跋珪向西进发，中原空虚。”李延追上慕容宝并告知此事，慕容宝大喜，当天就率军返回。

辛酉日，魏王拓跋珪从中山出发，迁徙山东六州的官吏百姓及杂类夷人十余万人充实代地。博陵、勃海、章武的群盗同时起事，略阳公拓跋遵等讨平了他们。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格豪爽勇健，以位居冀州刺史王辅之下为耻，袭击王辅，杀了他，驱赶胁迫守兵，掠夺阳平、顿丘各郡，南渡黄河，投奔南燕。南燕王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

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乞伏益州攻打凉州的支阳、鹯武、允吾三座城池，攻克后，俘虏万余人离去。

燕主慕容宝回到龙城皇宫，诏令各军在顿丘驻扎，不允许解散，文武将士都带着家属随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极力劝谏，认为：“军队疲惫力量薄弱，魏军新得志，不可以与之对抗，应该暂且休养生息观察时机。”慕容宝准备听从，抚军将军慕舆腾说：“百姓可以共享成功，难以共谋开端。现在军队已经集结，应该独自决断圣心，乘机进取，不应该广泛采纳不同意见来阻碍大计。”慕容宝于是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敢进谏的人斩首！”二月，乙亥日，慕容宝出城前往顿丘，留下慕容盛统管后方事务。己卯日，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军，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相隔各一顿，连营百里。

壬午日，慕容宝到达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人趁着众人害怕征役，于是作乱。段速骨等都是高阳王慕容隆旧部的队伍，共同逼迫立慕容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为主，杀死了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宗室各位王爷。河间王慕容熙一向与慕容崇交好，慕容崇庇护他，所以唯独得以幸免。燕主慕容宝率领十余名骑兵逃奔到司空慕容农的军营，慕容农将要出营迎接，左右侍从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说：“应该稍微清理一下情况，不可以马上出去。”慕容农拔刀将要砍杀他们，于是出营见到慕容宝，又派人送信追赶慕舆腾。癸未日，慕容宝、慕容农率领军队返回大营，讨伐段速骨等人。慕容农军营的士兵也厌恶征役，都丢弃武器逃跑，慕舆腾的军营也溃散。慕容宝、慕容农逃回龙城。

译长乐王王盛听说发生了叛乱，率领军队出城迎接，宝和农才勉强得以脱险。

译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王、殷二人的权势逼近，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及其弟司马休之有才能谋略，便引为心腹。司马尚之对司马道子说：“如今地方军镇强盛，宰相权力轻弱，应当秘密地在外面安插心腹作为屏障护卫。”司马道子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以及豫州四个郡的军事，作为形势上的援助，日夜与司马尚之谋划商议，以窥探四方出现空隙的机会。

北魏王拓跋珪前往繁畤宫，供给新迁徙来的百姓田地以及耕牛。拓跋珪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只母熊带着几只小熊，对冠军将军于栗磾说：“你以勇猛健壮闻名，能徒手搏杀这只熊吗？”于栗磾回答说：“野兽低贱，人很尊贵，如果搏斗而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地死掉一位壮士吗！”于是将熊驱赶至拓跋珪面前，全部射杀并捕获了它。拓跋珪回头向他致谢。秀容川酋长尔硃羽健跟随拓跋珪攻打晋阳、中山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环绕他居住的地方，割让三百里土地封给他。柔然多次侵犯北魏边境，尚书中兵郎李先请求出击他们。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败柔然后班师。

杨轨任命他的司马郭纬为西平相，率领两万骑兵向北奔赴郭黁。秃发鸟孤派遣他的弟弟车骑将军傉檀率领一万骑兵援助杨轨。杨轨到达姑臧，在城北扎营。

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人勾结谋反，率领军队在东城的东面扎营。城中留守的士兵很少，长乐王慕容盛将靠近城内的百姓迁入城中，得到一万多名成年男子，登上城墙抵御敌军。段速骨等参与谋反的才一百多人，其余的都是被胁迫的，没有斗志。三月，甲午日，段速骨等人将要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担心守不住，而且被兰汗所诱惑，夜里，悄悄出城投奔段速骨，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第二天早晨，段速骨等人攻城，城上抵抗作战非常奋力，段速骨部下死去的数以百计。段速骨于是带着慕容农沿着城墙巡视，慕容农向来有忠节威名，城中的士兵倚仗他作为坚强后盾，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无不惊愕沮丧，于是都逃跑溃散。段速骨进入城中，放纵士兵杀人抢掠，死者狼藉。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馀崇、张真、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骑向南逃走。段速骨将慕容农囚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主谋，因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体弱，又想拥立慕容农。慕容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人听说后，丁酉日，杀死了阿交罗以及慕容农。段速骨随即为阿交罗诛杀了鬷让等人。慕容农原来的属吏左卫将军宇文拔逃亡投奔辽西。

庚子日，兰汗袭击段速骨，并将他的党羽全部杀死。废黜慕容崇，拥立太子慕容策，秉承皇帝旨意大赦天下，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在蓟城追上他。慕容宝想要安全返回，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的忠诚与欺诈还不可知，现在单人匹马前往，万一兰汗有异心，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向南投奔范阳王，集合众人夺取冀州；如果不成功，收编南方的军队，慢慢返回龙城，也不晚。”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建议。

离石胡人首领呼延铁、西河胡人首领张崇等人不愿意迁徙到代地，聚集众人背叛北魏，北魏安远将军庾岳讨伐平定了他们。

北魏王拓跋珪召见王仪入朝辅政，任命略阳公拓跋遵代替镇守中山。夏季，四月，壬戌日，任命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子嵩为司徒。

后燕君主慕容宝从小路经过邺城，邺城人请求他留下，慕容宝不允许。向南到达黎阳，埋伏在黄河西岸，派遣中黄门令赵思告诉北地王慕容钟说：“皇上在二月接到丞相的表章，立即南征，到达乙连，恰逢太子作乱，失去据点来到这里。大王赶快禀报丞相前来迎接！”慕容钟，是慕容德的堂弟，首先劝慕容德称帝，听说后厌恶他，逮捕赵思交付监狱，将情况禀报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对群臣说：“你们以国家大计，劝我摄政；我也因为继位的皇帝流落在外，百姓神灵缺乏主宰，所以暂时顺从众人的议论以维系人心。现在上天正要悔悟灾祸，继位的皇帝得以返回，我将备齐法驾前往迎接，到宫阙谢罪，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说：“如今天下大乱，没有雄才大略无法安抚拯救众生。继位的皇帝昏庸懦弱，不能继承发扬先帝的基业。陛下如果遵循匹夫的节操，舍弃上天授予的基业，威权一旦失去，身首不能保全，何况国家还能得到祭祀吗！”慕舆护说：“继位的皇帝不懂时势，抛弃国都，自取败亡，经受不住多次灾难，也已经很明显了。从前蒯聩出逃，卫辄不接纳他，《春秋》认为这是对的。用儿子抗拒父亲尚且可以，何况用父亲抗拒儿子呢！现在赵思的话，不明虚实，臣请求为陛下骑马前往侦察。”慕容德流泪派遣他。

慕舆护率领几百名壮士，跟随赵思向北，声称迎接护卫，其实是图谋慕容宝。慕容宝已经派遣赵思前往慕容钟那里，后来遇到砍柴的人，说慕容德已经称制，害怕而向北逃跑。慕舆护到达后，没有见到慕容宝，逮捕赵思返回。慕容德因为赵思熟悉典章制度，想留下任用他。赵思说：“犬马尚且知道眷恋主人，赵思虽然是受过刑的臣子，请求回去追随皇上。”慕容德坚决留下他，赵思愤怒地说：“周王室东迁，依靠晋、郑两国。殿下亲属上是叔父，地位上是上公，不能率领群臣匡扶皇室，反而庆幸根本倾覆，做赵王伦那样的事，赵思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全楚国，还是仰慕龚君宾不在王莽乱世苟且偷生！”慕容德杀死了他。

慕容宝派遣扶风忠公慕舆腾与长乐王慕容盛在冀州收编军队，慕容盛因为慕舆腾向来暴虐横行，被百姓怨恨，于是杀死了他。行进到巨鹿、长乐，说服各位豪杰，都愿意起兵拥护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祭祀燕国宗庙，所作所为似乎顺从，心里想返回龙城，不肯留在冀州，于是向北行进。到达建安，投宿百姓张曹家。张曹向来

译武健请求为慕容宝聚集人马，慕容盛也劝谏慕容宝应当暂时驻留，观察后燕皇帝慕容垂的动向。慕容宝于是派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去见慕容垂，慕容宝自己则停留在石城。恰逢慕容垂派遣左将军苏超前来迎接，陈述慕容垂的忠诚与诚意。慕容宝认为慕容垂是燕王慕容垂的舅舅，又是慕容盛的岳父，认为他必定没有别的意图，不等李旱返回，就起程前行。慕容盛流着泪坚决劝谏，慕容宝不听，让慕容盛留在后面，慕容盛便与将军张真离开大路，躲藏起来。

译丁亥日，慕容宝到达索莫汗陉，距离龙城四十里，城中人都很高兴。兰汗恐惧惊慌，打算亲自出城请罪，他的兄弟们一起劝谏阻止了他。兰汗于是派遣弟弟兰加难率领五百骑兵出迎，又派遣哥哥兰堤关闭城门停止仪仗，禁止人员出入。城中人都知道兰汗将要发动叛乱，但没有办法。兰加难在陉北见到慕容宝，拜见之后，跟随慕容宝一同前进。颍阴烈公馀崇秘密对慕容宝说：“观察兰加难的脸色神情，祸变非常紧迫，应该留步深思，怎么能径直向前！”慕容宝没有听从。走了几里路，兰加难先捉住了馀崇，馀崇大声呼骂说：“你家有幸凭借宗室亲属关系，蒙受国家的宠爱荣耀，灭族都不足以报答。现在竟然敢图谋篡位叛逆，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估计早晚就会屠灭，只恨我不能亲手把你们切成肉酱罢了！”兰加难杀死了他。带领慕容宝进入龙城的外邸，杀害了他。兰汗给慕容宝上谥号为灵帝，杀死了献哀太子慕容策以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郡王，改年号为元元青龙。任命兰堤为太尉，兰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如同对待杞、宋两国的旧例。

长乐王慕容盛听说这件事，骑马想要奔赴龙城哀悼；张真阻止他。慕容盛说：“我现在以穷困之身归附兰汗。兰汗性情愚昧浅薄，一定会顾念婚姻亲戚关系，不忍心杀我。十天半个月之间，足以施展我的情志。”于是前往拜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以及慕容盛的妃子都流泪向兰汗请求宽恕慕容盛，慕容盛的妃子又向兰汗的各位兄弟叩头。兰汗怜悯哀怜他们，于是把慕容盛安置在宫中，任命为侍中、左光禄大夫，亲近待遇像以前一样。兰堤、兰加难多次请求杀慕容盛，兰汗不听从。兰堤骄横蛮横荒淫无度，侍奉兰汗多有失礼之处，慕容盛趁机离间他们。从此兰汗的兄弟们逐渐互相猜忌。

西凉太原公吕纂率领军队攻击杨轨，郭黁救援杨轨，吕纂战败退回。

段业派遣沮渠蒙逊攻打西郡，抓获太守吕纯带回去。吕纯是吕光的侄子。于是晋昌太守王德、敦煌太守赵郡人孟敏都献出郡县投降段业。段业封沮渠蒙逊为临池侯，任命王德为酒泉太守，孟敏为沙州刺史。

六月，丙子日，魏王拓跋珪命令群臣商议国号。大家都说：“周、秦以前，都是从诸侯升为天子，因此用他们的国名作为天下的称号。汉朝以来，都没有尺寸土地的基业。我们国家百代相承，在代北开创基业，于是平定拥有中原，现在应该以‘代’作为国号。”黄门侍郎崔宏说：“从前商朝不固定居所，所以两次称殷、商；代虽然是旧邦，但天命已经更新，登上帝位的名称，已经改为魏。魏是大名，是神州之上的国民，应该像以前一样称魏。”拓跋珪听从了。

杨轨依仗自己人多，想要与凉王吕光决战，郭黁每次用天道压制阻止他。西凉常山公吕弘镇守张掖，段业派遣沮渠男成及王德攻打他；吕光派遣太原公吕纂率领军队迎接他。杨轨说：“吕弘有一万精兵，如果与吕光会合，那么姑臧就会更加强大，不能攻取了。”于是与秃发利鹿孤一起拦截攻击吕纂，吕纂与他交战，大败他们；杨轨逃奔王乞基。郭黁性情狭隘急躁残忍，不被士民依附，听说杨轨战败逃跑，投降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他为建忠将军、散骑常侍。

吕弘率领军队放弃张掖向东逃跑，段业迁都治所到张掖，将要追击吕弘。沮渠蒙逊劝谏说：“归师的军队不要拦截，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追击，这是兵家的戒律。”段业不听从，大败而回，依靠沮渠蒙逊才得以脱险。段业在西安筑城，任命他的将领臧莫孩为太守。沮渠蒙逊说：“臧莫孩勇猛但没有谋略，只知道进攻不知道撤退；这等于替他修坟墓，而不是修城池啊！”段业不听从，臧莫孩不久被吕纂打败。

燕国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儿子，兰汗的外孙，兰汗也没有杀他，任命为征南将军，能够入宫拜见长乐王慕容盛。慕容盛暗中让慕容奇逃出起兵。慕容奇在建安起兵，部众达到几千人，兰汗派遣兰堤讨伐他。慕容盛对兰汗说：“慕容奇这个小家伙，不能办成这件事，难道不是有假借他的名义想要做内应的人吗！太尉一向骄横，难以信任，不应该把大军委托给他。”兰汗认为他说得对，撤回了兰堤的军队，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率领军队讨伐慕容奇。

于是龙城从夏天不雨直到秋七月，兰汗每天到燕国各庙以及慕容宝的神座前叩头祈祷，把罪责推给兰加难。兰堤及兰加难听说后，愤怒，并且害怕被杀。乙巳日，他们一起率领所部袭击仇尼慕的军队，打败了他。兰汗非常恐惧，派遣太子兰穆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的仇敌，一定与慕容奇内外勾结，这是心腹之患，不能姑息，应该先除掉他。”兰汗想要杀慕容盛，先召见，观察他。慕容盛的妃子知道了，秘密告诉慕容盛，慕容盛称病不出，兰汗也就停止不杀。

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都是慕容盛一向厚待的人，而兰穆把他们引为心腹，李旱、卫双得以出入到慕容盛那里，暗中与慕容盛结谋。丁未日，兰穆攻击兰堤、兰加难等人，打败了他们。庚戌日，宴请将士，兰汗、兰穆都喝醉了，慕容盛夜里去厕所，趁机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一起杀死了兰穆。当时军队没有解除戒严，都聚集在兰穆的住所，听说慕容盛出来，呼喊跳跃争先恐后，攻击兰汗，斩首了他。兰汗的儿子鲁公慕容和、陈公慕容扬分别驻守令支、白狼，慕容盛派遣李旱、张真袭击诛杀了他们。兰堤、兰加难逃亡隐藏，被捕获，斩首。于是内外安定，士女互相庆贺。宇文拔率领壮士几百人来投奔，慕容盛任命宇文拔为大宗正。

辛亥日，在太庙报告，下诏说：“依靠五祖的福佑，

译凭借文武之力，宗庙社稷由幽暗而重新显赫。不仅独孤以微渺之身免除了不同天的罪责，凡是臣民都得以在当世明目张胆。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盛谦不敢称尊号，以长乐王的身份摄行统制。诸王都降称为公，以东阳公根为尚书左仆射，以卫伦、阳璆、鲁恭、王腾担任尚书，悦真担任侍中，阳哲担任中书监，张通担任中领军，其余文武官员各自恢复旧位。改谥宝为惠闵皇帝，庙号为烈宗。起初，太原王奇在建安起兵，南北百姓纷纷顺从。兰汗派遣他的侄子全去讨伐奇，奇击败并消灭了他，全一人一马都没有返回，奇进而驻军乙连。盛诛杀兰汗后，命令奇罢兵。奇采纳丁零严生、乌桓王龙的计谋，于是拒不奉命，甲寅日，率领三万多士兵进至横沟，距离龙城十里。盛出兵迎击，大败奇军，擒获奇而回，斩杀其党羽一百多人，赐奇自尽，桓王的继承人于是断绝。群臣坚决请求盛上尊号，盛不允许。

译魏王拓跋珪迁都平城，开始营造宫室，建立宗庙，设立社稷。宗庙每年祭祀五次，分别在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腊日。

桓玄请求出任广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恨桓玄，不想让他占据荆州，便顺从他的意愿，任命桓玄为督交州、广州二州军事、广州刺史；桓玄接受任命却没有赴任。豫州刺史庾楷因为司马道子割让他的四个郡让王愉统辖，上疏说：“江州是内地，而西府（荆州）北面连接敌寇，不应该让王愉分督。”朝廷不答应。庾楷愤怒，派他的儿子庾鸿游说王恭说：“司马尚之兄弟再次掌握权柄，超过了王国宝，想要借助朝廷的威势削弱地方藩镇，惩戒前事，造成的祸患不可预测。现在趁着他们的计谋还没有形成，应当尽早谋划。”王恭认为说得对，将此告知殷仲堪、桓玄。殷仲堪、桓玄答应了他，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

当时内外猜疑阻隔，渡口关卡戒备森严，殷仲堪用斜纹绢写信，塞进箭杆中，将箭头封漆，通过庾楷送给王恭。王恭拆开信，发现绢上的字迹扭曲，无法辨认出是殷仲堪的亲笔，怀疑是庾楷伪造的，而且认为殷仲堪去年已经违背约定没有赴约，现在必定不会行动，于是提前起兵。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是国家的至亲长辈；会稽王是天子的叔父。会稽王又当政执政，先前为将军杀了他所宠爱的王国宝、王绪，又送王廞书信，他对将军的敬服已经很多了。近来所援引任用的官员，虽然未能完全令人满意，也不是大的过失。割让庾楷的四个郡给王愉，对将军有什么损害！晋阳的兵甲，难道可以屡次兴起吗！”王恭不听从，上表请求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

司马道子派人游说庾楷说：“从前我们是一心一意的卿相，恩情如同骨肉，帐中的饮酒，解带时的誓言，可以说是亲密了。你现在抛弃旧交情，结交新援手，忘记王恭过去凌辱你的耻辱了吗！如果打算委身臣服于他，让王恭得志，他必定把你当作反复无常的人，怎么肯深深亲近信任你！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何况富贵呢！”庾楷愤怒地说：“王恭过去护送灵柩，相王（司马道子）忧虑恐惧没有办法，我知道事情紧急，随即率兵赶到，王恭不敢发作。去年的事情，我也是等待命令才行动。我侍奉相王，没有辜负的地方。相王不能抗拒王恭，反而杀了国宝和绪，从此以来，谁还敢再为相王尽力！庾楷实在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帮助他人屠杀。”当时庾楷已经响应王恭的檄文，正在征召士兵战马。信使返回，朝廷忧虑恐惧，内外戒备森严。

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对司马道子说：“先前不讨伐王恭，所以才有今天的灾难。现在如果又顺从他的欲望，那么太宰的祸患就要到了。”司马道子不知道怎么办，把所有事情都委托给司马元显，自己每天只是喝醇酒罢了。司马元显聪明警觉，涉猎文章义理，志气果敢锐利，以国家安危为己任。依附他的人，称赞司马元显神武，有明帝的风范。

殷仲堪听说王恭起兵，自认为去年违背了期限，于是率领军队急速出发。殷仲堪向来不习惯做将领，把军事全部委托给南郡相杨佺期兄弟，让杨佺期率领五千水军作为前锋，桓玄紧随其后，殷仲堪率领两万士兵，相继南下。杨佺期自认为从祖先汉太尉杨震到父亲杨亮，九代都以才德著名，矜夸自己的门第，认为江东没有人能比得上。有人把他比作王珣，杨佺期仍然愤恨。而当时的人因为他过江较晚，婚姻仕途不合流俗，杨佺期以及哥哥杨广、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孜敬都粗鲁豪放，常常排斥压制他。杨佺期常常慷慨切齿，想趁着事态发展来施展自己的志向，所以也赞成殷仲堪的计谋。

八月，杨佺期、桓玄突然到达湓口。王愉没有防备，惊慌失措逃往临川，桓玄派偏师追击抓获了他。

后燕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中领军、司隸校尉，城阳公慕容元为卫将军。慕容元是慕容宝的儿子。又任命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都赐姓慕容氏。李旱为中常侍、辅國将军，卫双为前将军，张顺为鎮西将军、昌黎尹，张真为右將軍；都封为公。

乙亥日，后燕步兵校尉马勤等人谋反，被伏诛；事情牵连骠骑将军高阳公慕容崇、慕容崇的弟弟东平公慕容澄，都被赐死。

宁朔将军邓启方、南阳太守闾丘羡率领两万军队攻打南燕，与南燕中军将军法、抚军将军和在管城交战，邓启方等人战败，单人匹马逃走免于一死。

魏王拓跋珪命令有关部门划定京畿范围，标记道路里程，统一权衡标准，审定度量衡；派遣使者巡视郡国，检举弹劾违法的守宰，亲自考察并决定升降黜陟。

九月，辛卯日，加授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任命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派遣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率领军队讨伐王恭，谯王司马尚之率领军队讨伐庾楷。

乙未日，后燕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令，张通为左仆射，卫倫为右仆射，慕容豪为幽州刺史，驻守肥如。

己亥日，谯王司马尚之在牛渚大破庾楷，庾楷单人匹马逃奔桓玄。会稽王司马道子任命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弟弟司马恢之为骠骑司马、丹杨尹，司马允之为吴国内史，司马休之为襄城太守，各自拥有兵马作为自己的援助。乙巳日，桓玄在白石大破官军。桓玄与杨佺期进兵到横江，司马尚之退走，司马恢之所统领的水军全部覆没。丙午日，司马道子驻扎在中堂，司马元显守卫石头城，己酉日，王珣守卫北郊，谢琰驻扎在宣阳门，以作防备。

译王恭向来凭借才能和门第凌驾于众人之上，在杀害王国宝之后，自认为威势没有不能施行的，倚仗刘牢之作为自己的爪牙，却只把他当作部曲将领来对待，刘牢之自负其才，内心深感耻辱和怨恨。元显知道这件事，派遣庐江太守高素去游说刘牢之，让他背叛王恭，许诺事成之后就把王恭的职位和名号授予他；又把司马道子的书信送给刘牢之，为他陈述祸福利害。刘牢之对他的儿子刘敬宣说：“王恭过去蒙受先帝的大恩，如今身为皇帝的舅舅，不能辅佐拥戴王室，却多次举兵指向京城，我无法揣度王恭的心志，如果事情成功，他必定能充当天子之下、相王之上的角色吗？我想奉承国家的威灵，以顺讨逆，怎么样？”刘敬宣说：“朝廷虽然没有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美德，也没有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恶行；而王恭倚仗他的兵威，暴虐轻蔑王室。父亲您与他并非骨肉至亲，在道义上也不构成君臣关系，虽然共同做事的时间不长，但心意喜好并不协调，今天讨伐他，在情义上有什么妨碍呢！”

译恭的参军何澹之知道了刘牢之的阴谋，便告诉了王恭。王恭因为何澹之向来与刘牢之有嫌隙，所以不相信。于是设酒宴邀请刘牢之，在众人面前拜他为兄长，把精锐士兵和坚固铠甲全部配给他，让他率领帐下督颜延作为前锋。刘牢之到了竹里，斩杀颜延投降；派遣刘敬宣和他的女婿东莞太守高雅之回师袭击王恭。王恭正出城炫耀兵力，刘敬宣纵马横冲直撞地攻击他，王恭的军队全部溃败。王恭将要入城，高雅之已经关闭了城门。王恭单人匹马逃往曲阿，向来不习惯骑马，大腿上生了疮。曲阿人殷确，是王恭旧日的属吏，用船载着王恭，打算投奔桓玄，到了长塘湖，被人告发，被抓获，押送京师，在倪塘被斩首。王恭临刑时，还在梳理胡须鬓发，神色镇定自如，对行刑的人说：“我糊涂在轻信别人，所以落到这步田地，推究我的本心，难道不忠于国家吗！只希望百世之后知道有王恭这个人罢了。”连同他的子弟党羽都被处死。任命刘牢之为都督兖、表、冀、幽、并、徐、扬州及晋陵诸军事，代替王恭。

不久，杨佺期、桓玄到达石头城，殷仲堪到达芜湖。司马元显从竹里快马赶回京师，派遣丹杨尹王恺等人征发京城士民数万人占据石头城来抵御他们。杨佺期、桓玄等人上表为王恭辩白，请求诛杀刘牢之。刘牢之率领北府兵快马奔赴京师，驻扎在新亭。杨佺期、桓玄见到他们大惊失色，撤军到蔡洲。朝廷不知道西面军队的虚实，殷仲堪等人拥有军队数万人，充斥在京城郊外，内外忧虑逼迫。

左卫将军桓修，是桓冲的儿子，对司马道子说：“西面的军队可以劝说来解散，我已经知道他们的情形了。殷仲堪、桓玄之下，专门倚仗王恭，王恭既然破灭，西军沮丧恐惧。现在如果用厚利引诱桓玄和杨佺期，两人一定内心欢喜；桓玄能控制殷仲堪，杨佺期可以让他倒戈，从而擒获殷仲堪。”司马道子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召郗恢任尚书，让杨佺期代替郗恢任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使。任命桓修为荆州刺史，暂时统领左卫文武的镇守，又命令刘牢之带一千人送他上任。贬黜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派遣殷仲堪的叔父太常殷茂宣诏，命令殷仲堪回军。

张骧的儿子张超收集三千多户人家占据南皮，自封为乌桓王，抄掠各郡。魏王拓跋珪命令庾岳讨伐他。

杨轨驻扎在廉川，收集夷人和汉人，众达到一万多人。王乞基对杨轨说：“秃发氏才能高超而且兵力强盛，况且我是王乞基的主人，不如归附他。”杨轨于是派使者向西平王秃发乌孤投降。杨轨不久被羌族酋长梁饥打败，向西逃到湟海，袭击乙弗鲜卑并占据他们的土地。秃发乌孤对群臣说：“杨轨、王乞基诚心归附我们，你们不迅速救援，让他们被羌人所灭，我深感惭愧。”平西将军浑屯说：“梁饥没有长远的谋略，可以一战擒获他。”

梁饥进攻西平，西平人田玄明抓住太守郭幸并取代他，来抵御梁饥，派遣儿子到秃发乌孤那里做人质。秃发乌孤想要救援他，群臣害怕梁饥兵力强盛，大多表示怀疑。左司马赵振说：“杨轨新近战败，吕氏正强盛，洪池以北，不可以指望。岭南五郡，或许可以夺取。大王如果没有开拓的志向，我不敢多言；如果想要经营四方，这个机会不可失去。如果让羌人得到西平，华夏和夷狄震动，不是我们的利益。”秃发乌孤高兴地说：“我也想要趁时立功，怎么能坐守穷山恶水呢！”于是对群臣说：“梁饥如果得到西平，凭借山河据守，不能再制服。梁饥虽然骁勇猛烈，但军令不整齐，容易击破。”于是进军攻击梁饥，大败他。梁饥退守龙支堡。秃发乌孤进攻，攻克它，梁饥单人匹马逃往浇河，俘虏斩杀数万人，任命田玄明为四平内史。乐都太守田瑶，湟河太守张裯，浇河太守王稚都献出郡县投降，岭南羌、胡数万落都归附秃发乌孤。

西秦王乞伏乾是派遣秦州牧益州、武卫将军慕兀，冠军将军翟瑁率领骑兵二万讨伐吐谷浑。

冬季，十月，癸酉日，燕国群臣再次上尊号，丙子日，长乐王慕容盛才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段氏为皇太后，太妃丁氏为献庄皇后。起初，兰汗掌权时，慕容盛跟随燕主慕容宝出逃，兰妃侍奉丁太后更加谨慎。等到兰汗被杀，慕容盛认为兰妃应当连坐，想杀她；丁太后因为兰妃有保全之功，坚决争辩，兰妃得以幸免，但终究没有成为皇后。

大赦天下。

殷仲堪得到诏书，大怒，催促桓玄、杨佺期进军。桓玄等人高兴朝廷的命令，想接受，犹豫不决。殷仲堪听说后，急忙从芜湖向南返回，派使者告诉蔡洲的士兵说：“你们如果不各自散去回家，我到了江陵，就全部诛杀你们的家属。杨佺期的部将刘系率领二千人先回去。桓玄等人非常害怕，狼狈地向西撤退，追赶殷仲堪到寻阳，追上他。殷仲堪既然失去职位，倚仗桓玄等人作为外援，桓玄等人也借助殷仲堪的兵力，虽然内心互相猜忌阻碍，形势不得不联合。于是用子弟互相作为人质，壬午日，在寻阳结盟，都不接受朝廷的命令，联名上疏辩白王恭，请求诛杀刘牢之及谯王司马尚之，并申诉殷仲堪无罪，唯独被降职贬黜。朝廷非常忌惮他们，内外骚动不安。于是又罢免桓修，把荆州还给殷仲堪，用优厚的诏书安慰开导，以求和解，殷仲堪等人于是接受诏书。御史中丞江绩弹劾桓修专门为自己打算，疑惑误导朝廷，诏

译免去了他的官职。

起初，桓玄在荆州时，行为豪放放纵。殷仲堪的亲信党羽都劝殷仲堪杀掉桓玄，殷仲堪没有听从。等到桓玄在寻阳时，凭借殷仲堪的声望和地位，推举桓玄为盟主，桓玄更加自高自大、傲慢无礼。杨佺期为人骄横强悍，桓玄常常以寒门士人的身份来压制他。杨佺期非常怨恨，秘密劝说殷仲堪说桓玄终究会成为祸患，请求在祭坛上袭击桓玄。殷仲堪忌惮杨佺期兄弟勇猛强健，担心杀了桓玄后，无法再控制杨佺期，极力禁止他。于是各自回到自己的驻地。桓玄也知道了杨佺期的阴谋，暗中有了夺取杨佺期的打算，于是驻扎在夏口，延请始安太守济阴人卞范之担任长史，作为谋主。这时，诏书唯独没有赦免庾楷，桓玄任命庾楷为武昌太守。

译起初，郗恢为朝廷抵御桓玄的西军，桓玄尚未得到江州，想夺取郗恢的雍州，便任命郗恢为广州刺史。郗恢听说后，感到恐惧，向众人咨询，众人都说：“如果是杨佺期来，谁不尽力效命；如果是桓玄来，恐怕难以与他为敌。”不久听说杨佺期接替自己，郗恢便与闾丘羡谋划，凭借兵力抗拒杨佺期。杨佺期听说后，扬言桓玄率军进入沔水，让自己作为前锋。郗恢的部众相信了这话，望风溃散，郗恢请求投降。杨佺期进入郗恢的府署，斩杀了闾丘羡，放郗恢回京城，郗恢走到杨口，殷仲堪暗中派人杀了他，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借口说是被群蛮所杀。

西秦乞伏益州与吐谷浑王慕容视罴在度周川交战，慕容视罴大败，逃往白兰山据守，派遣儿子宕岂到西秦做人质以求和，西秦王乞伏乾归把宗室女子嫁给他。

凉国建武将军李鸾率领兴城投降秃发乌孤。

十一月，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征虏将军元显为中领军，任命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日，魏王拓跋珪命令尚书吏部郎邓渊制定官制，协调音律，仪曹郎清河人董谧制定礼仪，三公郎王德制定法律条令，太史令晁崇考核天象，吏部尚书崔宏总揽裁定，作为永久的法式。邓渊是邓羌的孙子。

杨轨、王气基率领数千户人家归附西平王秃发乌孤。

十二月，己丑日，魏王拓跋珪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兴。命令朝廷内外都束发戴帽；追尊远祖拓跋毛以下二十七人皆为皇帝；谥号六世祖拓跋力微为神元皇帝，庙号始祖；祖拓跋什翼犍为昭成皇帝，庙号高祖；父拓跋实为献神明皇帝。魏国的旧俗，初夏祭祀天和东庙，季夏率领众人到阴山驱除霜冻，孟秋在西郊祭祀天。至此，才开始依照古代制度，确定郊祀、宗庙、朝会、宴飨的礼乐，但只有初夏祭天由皇帝亲自前往，其余大多由有关官员代理。又采纳崔宏的建议，自称是黄帝的后裔，以土德称王。将六州二十二郡的守宰、豪杰二千家迁徙到代都，东至代郡，西到善无，南到阴馆，北到参合，都作为京畿地区，其外四方、四维设置八部师来监管。

己亥日，燕国幽州刺史慕容豪、尚书左仆射张通、昌平尹张顺因谋反被诛杀。

起初，琅邪人孙泰向钱塘人杜子恭学习妖术，士人和百姓多信奉他。王珣厌恶他，将孙泰流放到广州。王雅向孝武帝推荐孙泰，说他知道保养性命的方术，召他回来，多次升迁直到新安太守。孙泰知道晋朝国运将尽，趁着王恭叛乱，以讨伐王恭为名，聚集兵众，积聚财物数以亿计，三吴地区的人多跟随他。有识之士都担忧他作乱，因为中领军元显与他交好，无人敢言。会稽内史谢輶揭发他的阴谋，己酉日，会稽王司马道子派元显诱骗并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六个儿子。孙泰的侄子孙恩逃入海中，愚昧的百姓还认为孙泰像蝉蜕一样没有死，到海中资助孙恩。孙恩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得到一百多人，图谋复仇。

西平王秃发乌孤改称武威王。

这一年，杨盛派遣使者依附魏国，魏国任命杨盛为仇池王。

●卷第一百一十一

【】 ◎晋纪三十三起屠维大渊献，尽上昌困敦，凡二年。

安皇帝丙隆安三年（己亥，公元399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戊辰日，燕国昌黎尹留忠谋反，被诛杀，事情牵连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都判死刑；派遣中卫将军卫双在凡城诛杀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慕容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元为司徒、尚书令。

庚午日，魏主拓跋珪北巡，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军从东道出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军从西道出牛川，拓跋珪亲自率领大军从中道出驳髯水去袭击高车。

壬午日，燕国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因谋反被诛杀。

癸未日，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乐。燕主慕容盛每十日亲自审理案件一次，不加刑讯逼供，多能查清实情。

武威王秃发乌孤将治所迁到乐都，任命他的弟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傉檀镇守西平，叔父秃发素渥镇守湟河，秃发若留镇守浇河，堂弟秃发替引镇守岭南，秃发洛回镇守廉川，堂叔秃发吐若留镇守浩亹；夷族和汉族的杰出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在内担任显要职务，在外掌管郡县，都安排得十分适宜。

秃发乌孤对群臣说：“陇右、河西，本来是几个郡的地方，遭遇战乱分裂成十几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最强盛。现在想要夺取这些地方，这三者先取哪一个？”杨统说：“乞伏氏本来是我们的部落，最终应当服从。段氏是书生，不能造成祸患，况且与我们交好，攻打他们不义。吕光年老体衰，继位的儿子软弱，吕纂、吕弘虽然有才能但内部互相猜忌，如果让浩亹、廉川的军队趁虚交替出击，他们必定疲于奔命，不过两年，军队劳苦百姓困顿，那么姑臧就可以图谋了。姑臧一举拿下，那么两个敌寇不待攻打就会臣服。”秃发乌孤说：“好。”

二月，丁亥日初一，魏军大破高车二十多个部落，俘获七万多人，马三十多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卫王拓跋仪另率三万骑兵穿越沙漠一千多里，击破高车七个部落，俘获两万多人，

译马五千多匹，牛羊两万多头。高车各部大为震惊。

林邑王范达攻陷日南、九真，进而侵犯交趾，太守杜瑗击败了他。

译庚戌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在勃海击败张超，并将其斩杀。

段业即凉王位，改年号为天玺。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尚书右丞。

北魏主拓跋珪在牛川以南大规模狩猎，用高车人作为包围圈，周长七百多里；于是驱赶禽兽，向南抵达平城，命令高车人修筑鹿苑，方圆数十里。三月，己未日，拓跋珪回到平城。

甲子日，拓跋珪将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分开，总共设置三百六十曹，命令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总领三十六曹，如同令、仆统领事务。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员，合计三千人。

拓跋珪问博士李先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增进人的神智？”李先回答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拓跋珪说：“书籍总共有多少，怎样能收集齐全？”李先回答说：“自从有了文字以来，世代都有增加，以至于今天，不可胜数。如果君主所喜好，还担心收集不齐吗！”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起初，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广率领三千人依附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恰逢火星守东井星，有人说秦国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攻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击败了他。这时，滑台孤立弱小，土地不过十城，军队不超过一万，慕容钟既已战败，依附慕容德的人大多离开慕容德而依附苻广。慕容德于是留下鲁阳王慕容和守卫滑台，亲自率领军队讨伐苻广，将其斩杀。

南燕主慕容宝到达黎阳时，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辨劝慕容和接纳慕容宝，慕容和不听从。李辨害怕，于是暗中引导晋军到管城，想趁慕容德出战时作乱。不久慕容德没有出战，李辨更加不安。等到慕容德讨伐苻广，李辨又劝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不听从，李辨于是杀死慕容和，以滑台投降北魏。北魏行台尚书和跋在邺城，率领轻骑兵从邺城赶赴滑台。到达后，李辨后悔，闭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去游说他，李辨于是开门让和跋进入，和跋全部收缴了慕容德的宫人和府库。慕容德派兵攻击和跋，和跋迎击，击败了他，又击败慕容德将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一千多人。陈、颍两地的百姓大多归附北魏。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李辨，率领将士家属两万多口离开滑台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想攻打滑台，韩范说：“以前北魏是客，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北魏是主人。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自立根本，然后再图进取。”张华说：“彭城是楚国的旧都，可以攻取并占据。”北地王慕容钟等都劝慕容德攻打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北有北魏，南有晋，西有秦，占据它未曾有一天安宁。彭城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平坦没有险阻，况且是晋国的旧镇，不容易攻取。又靠近江、淮，夏秋多水。乘船作战，是吴人的长处，我们的短处。青州沃野两千里，精兵十几万，左边有靠海的富饶，右边有山河的险固，广固城是曹嶷所筑，地形险峻，足以作为帝王的都城。三齐的英杰，渴望得到明主以在世上建功立业已经很久了。辟闾浑过去是燕臣，现在应当派遣辩士前去游说，大军随后跟进，如果他不顺从，攻取他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得到这块土地后，然后闭关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动，这才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啊。”慕容德犹豫不决。沙门竺朗一向擅长占卜，慕容德派牙门苏抚去问他，竺朗说：“恭敬地看了三种策略，潘尚书的议论，是兴邦之言。况且今年年初，彗星出现在奎、娄星，扫过虚、危星；彗星，是除旧布新的象征，奎、娄对应鲁地，虚、危对应齐地。应当先攻取兖州，巡抚琅邪，到秋天再向北攻取齐地，这是天道。”苏抚又秘密问起年寿，竺朗用《周易》占卜说：“燕国衰败在庚戌年，年数是一纪，世数则传到儿子。”苏抚回来报告慕容德，慕容德于是率领军队向南，兖州北部的各郡县都投降了他。慕容德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禁止军士掳掠。百姓非常高兴，沿途献上牛酒。

丙子日，北魏主拓跋珪派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攻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部，都击败了他们，追击逃兵到大峨谷，设置戍守后返回。

己卯日，追尊皇帝生母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夏季，四月，鲜卑叠掘河内率领五千户投降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将宗室女子嫁给他。

甲午日，南燕大赦。

会稽王司马道子有病，而且没有一天不醉酒。世子司马元显知道朝臣的声望都归向司马道子，于是暗示朝廷解除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乙未日，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酒醒后才知道，大怒，却无可奈何。司马元显以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为谋主，大量引荐树立亲信党羽，朝廷权贵都畏惧侍奉他。

南燕散骑常侍馀超、左将军高等人因谋反被诛杀。

凉太子段绍、太原公段纂率领军队讨伐北凉，北凉王段业向武威王秃发乌孤求救，秃发乌孤派遣骠骑大将军秃发利鹿孤及杨轨救援。段业将要出战，沮渠蒙逊劝谏说：“杨轨倚仗鲜卑的强大，有窥伺的野心，段绍、段纂深入敌境，把军队置于死地，不可抵挡。现在不战则有泰山般的安全，战则有累卵般的危险。”段业听从了他的建议，按兵不动

译军队没有交战。李绍、李纂率领军队撤回。

六月，李乌孤任命李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召回车骑大将军李傉檀入朝总领府国事务。

译会稽世子司马元显自认为年轻，不想一下子担任重任；戊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司徒。

魏国前河间太守范阳人卢溥率领他的部曲数千家，到渔阳就食，于是占据了数郡。秋季，七月，己未日，燕主慕容盛派遣使者任命卢溥为幽州刺史。

辛酉日，燕主慕容盛下诏说：“按照法律条例，公侯有罪，可以用金帛赎罪，这不足以惩恶而有利于王府，非常没有意义。从今以后都让他们立功来自赎。不要再缴纳金帛。”

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去世。

后秦齐公姚崇、镇东将军杨佛嵩侵犯洛阳，河南太守陇西人辛恭靖环城坚守。雍州刺史杨佺期派遣使者向魏国常山王拓跋遵求救，魏主拓跋珪任命散骑侍郎西河人张济为拓跋遵的从事中郎来回应他。杨佺期问张济说：“魏国讨伐中山，士兵有多少？”张济说：“四十多万。”杨佺期说：“凭借魏国的强大，小羌族不足以消灭。况且晋国与魏国，本是一家人，现在既然结好，道义上没有什么隐瞒。这里兵弱粮少，洛阳的救援，只依靠魏国了。如果得以保全，必定有厚报；如果守不住，与其让羌人得到，不如让魏国得到。”张济回去报告。八月，拓跋珪派遣太尉穆崇率领六万骑兵前往救援。

燕国辽西太守李朗在郡任职十年，威势行于境内，担心燕主慕容盛怀疑他，多次征召都不赴任。因为他的家在龙城，不敢公然叛变，暗中召引魏军，许诺把郡城投降给魏国；派遣使者快马赶到龙城，大肆张扬敌寇的声势。慕容盛说：“这一定是诈术。”召来使者审问，果然没有事实依据。慕容盛将李朗全族灭尽，丁酉日，派遣辅国将军李旱讨伐他。

起初，魏国奋武将军张衮凭借才谋被魏主拓跋珪信任重用，被当作心腹。拓跋珪向张衮询问中原地区的士人，张衮推荐了卢溥和崔逞，拓跋珪都任用了他们。

拓跋珪包围中山，很久没有攻下，军粮缺乏，向群臣询问计策。崔逞担任御史中丞，回答说：“桑椹可以辅助军粮。猫头鹰吃了桑椹而改变鸣声，是诗人所称颂的。”拓跋珪虽然采纳了他的话，允许百姓用桑椹抵租，但因为崔逞言语轻慢，心中怀恨。后秦军队侵犯襄阳，雍州刺史郗恢写信向魏国常山王拓跋遵求救说：“看兄长虎步中原。”拓跋珪认为郗恢没有君臣之礼，命令张衮和崔逞起草回信，一定要贬低他的君主。张衮、崔逞称皇帝为“贵主”，拓跋珪愤怒地说：“命令你们贬低他，却称他为‘贵主’，这哪里比得上‘贤兄’呢！”崔逞投降魏国时，因为天下正乱，担心自己断绝后代，让他的妻子张氏和四个儿子留在冀州，崔逞只带着幼子崔赜前往平城，所留下的妻子儿女于是逃奔南燕。拓跋珪因此也责备崔逞，赐崔逞死。卢溥接受燕国的爵位任命，侵掠魏国郡县，杀害魏国幽州刺史封沓干。拓跋珪认为张衮所举荐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罢免张衮为尚书令史。张衮于是闭门不与人事往来，只亲手校勘经籍，一年多后去世。

燕主慕容宝失败时，中书令、民部尚书封懿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封懿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拓跋珪向封懿询问燕国旧事，封懿应对疏远轻慢，也因此被废黜在家。

武威王秃发乌孤醉酒，骑马奔跑伤了胁部而死，遗命立长子为君。国人拥立他的弟弟利鹿孤，谥号乌孤为武王，庙号列祖。利鹿孤大赦天下，迁都治所到西平。

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使者游说幽州刺史辟闾浑，想要让他归降，辟闾浑不从。慕容德派遣北地王慕容钟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打他，慕容德进军占据琅邪，徐州、兖州的百姓归附的有十多万。慕容德从琅邪率军向北，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攻莒城，守将任安弃城逃跑。慕容德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兰汗作乱时，燕国吏部尚书封孚向南逃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任命他为勃海太守；等到慕容德到来，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大喜说：“我得到青州并不高兴，高兴的是得到您啊！”于是把机密事务托付给他。北地王慕容钟传檄青州各郡，晓谕祸福，辟闾浑迁徙八千多家入守广固，派遣司马崔诞驻守荀固，平原太守张豁驻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檄文都投降了慕容德。辟闾浑恐惧，带着妻子儿女逃奔魏国，慕容德派遣射声校尉刘纲追击他，在莒城追上，斩杀了他。辟闾浑的儿子道秀自行来到慕容德面前，请求与父亲一起死。慕容德说：“父亲虽然不忠，但儿子能尽孝。”特别赦免了他。辟闾浑的参军张瑛为辟闾浑起草檄文，言辞多有不敬，慕容德抓住他并责问。张瑛神色自若，缓缓地说：“辟闾浑有臣下，就像韩信有蒯通。蒯通遇到汉高祖而活命，臣下遭遇陛下而死。与古人相比，私下认为是不幸罢了！”慕容德杀了他。于是定都广固。

燕国李旱行进到建安，燕主慕容盛急忙召他回来，君臣都猜不透其中的缘故。九月，辛未日，又派遣他出发。李朗听说他的家族被诛杀，拥据二千多户人家来自我巩固；等到听说李旱返回，以为内部有变，不再设防，留下他的儿子李养守卫令支，自己前往北平迎接魏军。壬子日，李旱袭击令支，攻克它，派遣广威将军孟广平在无终追上李朗，斩杀了他。

后秦主姚兴因为灾异屡次出现，降低称号称王，下诏命令群公、卿士、将牧、守宰各自降低一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弘始。慰问孤苦贫困者，举荐选拔贤才俊杰，精简法令，清明考察狱讼，对政绩显著的守令给予赏赐，对贪婪残暴者予以诛杀，

译远近之人肃然敬畏。

冬季，十月，甲午日，燕国中卫将军卫双因获罪，被赐死。李旱返回，听说卫双已死，心中恐惧，便抛弃军队逃亡，到了板陉，又返回来认罪。燕国君主慕容盛恢复了他的爵位，对侍中孙勍说：“李旱身为将领却抛弃军队，罪在不赦。然而从前先帝遭遇变故，骨肉亲人离心离德，公卿大臣丧失节操，只有李旱身为宦官却忠诚勤勉不懈，始终如一，所以我念及他的功劳而赦免他罢了。”

译辛恭靖坚守城池一百多天，魏国的援军没有到来，秦军攻下洛阳，俘获了辛恭靖。辛恭靖见到秦王苻兴，不肯下拜，说：“我不做羌人贼寇的臣子！”苻兴把他囚禁起来，辛恭靖逃回故乡。从此淮河、汉水以北，许多城池都请求投降，把守将交给秦军。

北魏主拓跋珪任命穆崇为豫州刺史，镇守野王。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性情苛刻，生杀予夺全凭己意；征发东土各郡免除奴籍成为客民的人，称为“乐属”，将他们迁移安置到京师，用来充任兵役，东土百姓因此喧哗困苦不堪。

孙恩趁着民心骚动，从海岛率领他的党羽杀害上虞县令，随即进攻会稽。会稽内史王凝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世代信奉天师道，不出兵迎战，也不做防备，每天在道观里叩头跪拜祈祷。下属官员请求出兵讨伐孙恩，王凝之说：“我已经向大道祈求，借来鬼兵守卫各渡口要道，各有数万，不用担忧贼寇。”等到孙恩逐渐逼近，才允许出兵，孙恩已经到达郡城之下。甲寅日，孙恩攻陷会稽，王凝之逃跑，孙恩抓住并杀了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王凝之的妻子谢道蕴，是谢奕的女儿，听说敌寇到来，举止镇定自若，命令婢女抬着轿子，抽出刀走出门，亲手杀了几个人，才被俘获。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秦王王崇、义兴太守魏隐都抛弃郡城逃跑。于是会稽的谢�的、吴郡的陆瑰、吴兴的丘尪、义兴的许充之、临海的周胄、永嘉的张永等人，以及东阳、新安共八个郡的人，一时起兵，杀害长官来响应孙恩，十天之内，部众达到数十万。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的、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中书郎谢冲、张�的、中书郎孔�的等人都被孙恩的党羽杀害。谢邈、谢冲，都是谢安的侄子。当时三吴地区长期太平，百姓不习惯战争，所以郡县的军队都望风溃逃。孙恩占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逼迫士人担任官属，称他的党羽为“长生人”，百姓有不与他同伙的，连婴儿都杀，死者十之七八。把各县县令剁成肉酱给他们的妻子儿女吃，不肯吃的，就肢解他们。所到之处掠夺财物，焚烧城邑房屋，烧毁粮仓，砍伐树木，填塞水井，相互率领聚集在会稽；妇女有婴儿不能带走的，扔进水里，说：“祝贺你先登仙堂，我随后去找你。”孙恩上表列举会稽王司马道子及世子司马元显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

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朝廷内外离心离德，石头城以南都被荆州、江州占据，以西都被豫州专断，京口及江北都被刘牢之和广陵相王雅控制，朝廷所能行使权力的，只有三吴地区。等到孙恩作乱，八个郡都被孙恩占有，京城附近的各县，盗贼处处蜂起，孙恩的党羽也有潜伏在建康的，人心危惧。常常担心突然发作，于是内外戒备森严。加封司马道子黄钺，司马元显为领中军将军，命令徐州刺史谢�的兼督吴兴、义兴军事来讨伐孙恩；刘牢之也发兵讨伐孙恩，上表后随即行动。

西秦任命金城太守辛静为右丞相。

十二月，甲午日，后燕燕郡太守高湖率领三千户投降北魏。高湖，是高泰的儿子。

丙午日，后燕主慕容盛封弟弟慕容渊为章武公，慕容虔为博陵公，儿子慕容定为辽西公。

丁未日，后燕太后段氏去世，谥号为惠德皇后。

谢�的击斩许允之，迎接魏隐回到郡城，进而攻击丘�的，击败了他，与刘牢之辗转战斗前进，所向无敌。谢�的留在乌程驻屯，派遣司马高素协助刘牢之，进军逼近浙江。诏令任命刘牢之都督吴都诸军事。

起初，彭城人刘裕，出生时母亲就死了，父亲刘翘客居京口，家里贫穷，打算抛弃他。同郡人刘怀敬的母亲，是刘裕的姨妈，生下刘怀敬不到一年，跑过去救他，断了刘怀敬的奶而哺乳刘裕。等到长大，勇猛健壮，有远大志向。只认识少量文字，以卖鞋为业，喜欢赌博，被乡里人轻视。刘牢之攻击孙恩，引荐刘裕参与军事，让他带领几十人侦察贼寇。遇到几千贼寇，就迎战，随从的人都死了，刘裕跌落到岸下。贼寇临岸想要下来，刘裕挥舞长刀仰面砍杀了几人，才得以登上岸，随即大声呼喊追赶他们，贼寇都逃跑了，刘裕杀伤的人很多。刘敬宣奇怪刘裕很久不回来，带兵寻找他，看见刘裕独自驱赶几千人，都共同叹息。于是进击贼寇，大败贼寇，斩首俘获一千多人。

起初，孙恩听说八个郡响应，对他的部属说：“天下没有别的事了，应当与各位穿朝服到建康去。”不久听说刘牢之兵临江边，说：“我割据浙江以东，不失为做勾践！”戊申日，刘牢之带兵渡江，孙恩听说后，说：“我不以逃跑为羞耻。”于是驱赶男女二十多万口向东逃跑，大多在路边抛弃宝物、子女，官军争着抢夺，孙恩因此得以逃脱，又逃入海岛。高素在山阴击败孙恩的党羽，斩杀孙恩所署任的吴郡太守陆瑰、吴兴太守丘�的、余姚令吴兴人沈穆夫。

东土遭受战乱，盼望官军到来，不久刘牢之等放纵军士抢劫掠夺，士民失望，郡县城中再也没有人迹，一个多月后才渐渐有回来的人。朝廷担忧孙恩再次到来，任命谢�的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率领徐州文武官员戍守海浦。

任命司马元显录尚书事。当时人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填塞拥挤，东府门庭冷落可以张网捕鸟了。司马元显没有好的老师和朋友，所亲近信任的大都是阿谀奉承之

译人们有的认为他是当时的英雄豪杰，有的认为他是风流名士。因此元显日益骄横奢侈，暗示礼官提出建议，认为自己德高望重，既然总揽百官政务，百官都应当对他尽到敬意。于是公卿以下的官员，见到元显都向他下拜。当时战事频繁，国家财政空虚枯竭，从司徒以下的官员，每天只供给七升粮食，而元显聚敛财富不停止，财富超过了皇室。

译殷仲堪担心桓玄专横跋扈，于是与杨佺期结为姻亲作为外援。杨佺期多次想要攻打桓玄，殷仲堪每次都压制阻止他。桓玄担心最终会被殷仲堪和杨佺期消灭，于是向执政大臣报告，请求扩大自己的管辖范围；执政大臣也想从中挑拨离间，使他们产生隔阂，于是加封桓玄为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让桓玄的哥哥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哥哥杨广担任南蛮校尉。杨佺期既愤怒又恐惧。杨广想要抵抗桓伟，殷仲堪不听从，调出杨广担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杨孜敬先前担任江夏相，桓玄派兵袭击并劫持了他，让他担任咨议参军。

杨佺期集结军队，树立旗号，声称要救援洛阳，想要与殷仲堪共同袭击桓玄。殷仲堪虽然表面上与杨佺期结盟，但内心怀疑他的意图，极力劝阻他；但像老虎一样难以禁止，于是派遣堂弟殷遹驻守北境，以遏制杨佺期。杨佺期既然不能单独行动，又揣测不出殷仲堪的真实意图，于是解散了军队。

殷仲堪多疑且缺乏决断，咨议参军罗企生对他的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慈但缺乏决断，必定会遭遇祸难。我蒙受知遇之恩，道义上不能离开，必将为他而死。”

这一年，荆州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三丈，殷仲堪耗尽粮仓的粮食来赈济饥民。桓玄想趁其空虚而讨伐他，于是发兵向西进发，也声称要救援洛阳，给殷仲堪写信说：“杨佺期受国家恩惠却抛弃皇陵，应当共同讨伐他。现在我要进入沔水讨伐杨佺期，军队已经驻扎在江口。如果你对我没有二心，可以逮捕杨广杀了他；如果不这样，我就率领军队进入长江。”当时巴陵有积存的粮食，桓玄先派兵袭击夺取了它。梁州刺史郭铨前往任职，路过夏口，桓玄诈称朝廷派遣郭铨作为自己的前锋，于是把江夏的军队交给他，让他督率各军并进，秘密报告哥哥桓伟让他做内应。桓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亲自带着奏疏给殷仲堪看。殷仲堪扣留桓伟作为人质，让他给桓玄写信，言辞非常恳切悲痛。桓玄说：“殷仲堪为人没有决断，常怀成败的打算，为儿子做打算，我哥哥一定没有危险。”

殷仲堪派遣殷遹率领水军七千人到西江口，桓玄派郭铨、苻宏攻击他们，殷遹等人战败逃走。桓玄驻扎在巴陵，吃那里的粮食；殷仲堪派遣杨广及堂弟子殷道护等人抵抗，都被桓玄打败。江陵震动惊恐。城中缺乏粮食，用胡麻供给军士。桓玄乘胜到达零口，距离江陵二十里，殷仲堪紧急召见杨佺期来自救。杨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怎么对付敌人！可以来我这里，共同守卫襄阳。”殷仲堪志在保全军队保卫疆土，不想放弃州城逆向逃跑，于是欺骗他说：“近来收集物资，已经有储备了。”杨佺期相信了他，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精良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到达江陵，殷仲堪只拿饭食供给他的军队。杨佺期大怒说：“这次败定了！”没有见殷仲堪，与他的哥哥杨广一起攻击桓玄。桓玄畏惧他们的锐气，退军到马头。第二天，杨佺期率兵紧急攻击郭铨，几乎抓获他。恰逢桓玄的军队赶到，杨佺期大败，单人匹马逃往襄阳。殷仲堪出逃到酂城。桓玄派遣将军冯该追击杨佺期及杨广，都抓获并杀了他们，传送首级到建康。杨佺期的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尚保、杨孜敬逃入蛮族地区。殷仲堪听说杨佺期死了，率领数百人将要逃往长安，到达冠军城，冯该追击抓获了他，回到柞溪，逼迫他自杀，并杀了殷道护。殷仲堪信奉天师道，祈祷鬼神，不吝惜财物贿赂，但在周济急难方面却很吝啬。喜欢施小恩小惠来取悦人，生病的人亲自为他诊脉分药，用计谋倚伏烦琐细密，但缺乏远见卓识，所以导致失败。

殷仲堪逃跑时，文武官员没有送行的，只有罗企生跟随他。路过家门时，弟弟罗遵生说：“做出这样的分离，怎么可以不握一下手！”罗企生掉转马头伸手，罗遵生力气大，趁机把他拉下马，说：“家里有老母亲，离开将去哪里？”罗企生挥泪说：“今天的事，我必定为他而死，你们奉养母亲，不失做儿子的道义。一门之中，有忠有孝，还有什么遗憾！”罗遵生抱他更紧，殷仲堪在路上等待他们，见罗企生没有脱身的道理，策马离去。等到桓玄到来，荆州人士无不前往拜见桓玄，只有罗企生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说：“这样，祸患必定到来！”罗企生说：“殷侯以国土之恩待我，被弟弟所制，不能跟随他一起消灭丑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桓玄求活命呢！”桓玄听说后，愤怒，但平等待罗企生一向优厚，先派人告诉他说：“如果你向我谢罪，就释放你。”罗企生说：“我是殷荆州的官吏，荆州败亡，不能救援，还谢什么罪！”桓玄于是逮捕了他，又派人问罗企生想说什么。罗企生说：“文帝杀嵇康，嵇绍做晋朝的忠臣。向公乞求一个弟弟来养老母！”桓玄于是杀了罗企生而赦免了他的弟弟。

凉王李光病重，立太子李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以太原公李纂为太尉，常山公李弘为司徒，对李绍说：“现在国家多难，三个邻国窥伺空隙，我死后，让李纂统领六军，李弘掌管朝政，你恭谨无为，重任委托给两位兄长，或许可以成功。如果内部互相猜忌，那么内部的变故，早晚就会到来。”又对李纂、李弘说：“李绍才能不足以平定乱世，只是因为立嫡有常理，才位居元首。现在外有强敌，人心未安，你们兄弟和睦，则皇位流传万世；如果内部互相图谋，则祸患不会拖延很久。”李纂、李弘哭泣说：“不敢。”又握着李纂的手告诫他说：“你性格粗暴，深为我担忧。好好辅佐李绍，不要听信谗言！”这天，李光去世。李绍秘不发丧，李纂推开阁门进入，尽哀

译于是退了出来。苻绍感到恐惧，把皇位让给苻纂，说：“兄长功劳高、年纪大，应当继承大统。”苻纂说：“陛下是国家的嫡长子，我怎敢篡夺？”苻绍坚决推让，苻纂不答应。骠骑将军吕超对苻绍说：“苻纂做将领多年，威势震慑内外，在丧期不安分，走路时昂首远望，一定怀有异心，应该早点除掉他。”苻绍说：“先帝的话还在耳边，怎么能抛弃它！我年纪轻轻就承担重任，正依靠两位兄长来安定国家，即使他们图谋我，我也视死如归，终究不忍心有丝毫猜忌之意。你不要再说了！”苻纂在湛露堂拜见苻绍；吕超拿着刀在旁边侍立，用眼神示意苻绍逮捕苻纂，苻绍不允许，吕超是苻光弟弟苻宝的儿子。

译弘秘密派遣尚书姜纪对纂说：“主上昏庸懦弱，难以承受众多危难。兄长您的威势和恩德一向显著，应当为国家大计考虑，不可以拘泥于细小的节操。”纂于是夜里率领数百名壮士翻越北城，攻打广夏门，弘率领东苑的军队砍开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守卫融明观，迎上前去问道：“是谁？”众人说：“是太原公。”齐从说：“国家发生大事，新君刚刚即位，太原公行事不合正道，夜里闯入禁城，是要作乱吗？”于是抽出剑径直上前砍向纂，击中了他的额头，纂的左右侍从擒住了齐从。纂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绍派遣虎贲中郎将吕开率领禁军在端门抵抗交战，吕超率领两千士兵前往支援；众人向来畏惧纂，都不战而溃散。纂从青角门进入，登上谦光殿。绍登上紫阁自杀。吕超逃往广武。

纂忌惮弘兵力强大，将帝位让给弘。弘说：“我因为绍是弟弟的缘故，而继承大统，众人心意不顺，所以违背先帝的遗命而废黜他，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先帝！现在如果再次越过兄长而立，这难道是弘的本意吗！”纂于是让弘出去告诉众人说：“先帝临终时，接受诏命就是这样。”群臣都说：“只要国家有君主，谁敢违抗！”纂于是登上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宁，追谥光为懿武皇帝，庙号太祖；追谥绍为隐王。任命弘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車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信番禾郡公。

纂对齐从说：“你先前砍我，怎么如此狠毒！”齐从哭着说：“隐王，是先帝所立；陛下虽然顺应天命人心，但我内心尚未通达，只担心陛下不死，怎么能说是狠毒呢！”纂赏识他的忠诚，很好地对待他。

纂的叔父征东将军方镇守广武，纂派遣使者对方说：“吕超确实是忠臣，义勇值得嘉奖，只是他不识国家大体，不懂权宜变通。你依赖他的作用，来渡过世间的危难，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吕超上疏陈述谢罪，纂恢复了他的爵位。

这一年，燕主盛任命河间公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左僕射，兼任中领军。

刘卫辰的儿子文陈投降魏国；魏主珪将宗室女子嫁给他，任命他为上将军，赐姓宿氏。

安皇帝丙隆安四年（庚子，公元400年）

春季，正月，壬子朔日，燕主盛大赦天下，自己贬低称号为庶人天王。

魏材官将军和跋在辽西袭击卢溥，戊午日，攻克了卢溥，擒获卢溥和他的儿子卢焕，送到平城，车裂处死。燕主盛派遣广威将军孟广平救援卢溥，来不及，斩杀魏国辽西的守宰后返回。

乙亥日，大赦天下。

西秦王乾归迁都到苑川。

秃发利鹿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和。

高句丽王安对待燕国的礼仪傲慢；二月，丙申日，燕王盛亲自率领三万军队袭击他，任命骠骑大将军熙为前锋，攻克新城、南苏两座城池，开拓疆土七百多里，迁徙五千多户人家后返回。熙勇猛冠绝诸将，盛说：“叔父雄壮果敢，有世祖的风范，只是弘大的谋略不如罢了！”

起初，魏主珪纳刘头眷的女儿为妃，宠爱在后宫中首屈一指，生了儿子嗣。等到攻克中山，俘获燕主宝的幼女。将要立皇后时，沿用他们国家的旧例，铸造金人来占卜，刘氏所铸的金人没有成功，慕容氏所铸的金人成功，三月，戊午日，立慕容氏为皇后。

桓玄既然攻克了荆州、雍州，上表请求兼任荆州、江州刺史。诏书任命桓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中护军桓修为江州刺史。桓玄上疏坚决请求江州，于是晋升桓玄都督八州及扬州、豫州八部诸军事，再次兼任江州刺史。桓玄擅自任命兄长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抗。又任命侄子桓振为淮南太守。

凉王纂因为大司马弘功高权重、地位逼近自己，忌恨他。弘也自己怀疑，于是率领东苑的军队作乱，攻打纂。纂派遣他的将领焦辨攻击他，弘的军队溃散，逃跑。纂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把东苑的妇女全部赏赐给军队，弘的妻子儿女也在其中。纂笑着对群臣说：“今天的战况怎么样？”侍中房晷回答说：“上天降祸给凉室，忧患接连到来。先帝刚去世，隐王被废黜；陵墓刚修好，大司马就起兵；京城血流成河，兄弟互相残杀。虽然弘自取灭亡，也是由于陛下没有棠棣般的兄弟恩情，应当反省自己、责备自己并向百姓谢罪。反而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囚禁侮辱士人妇女，祸端虽然由弘引起，百姓有什么罪！况且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侮辱她们做婢妾！天地神明，难道忍心看到这样！”于是抽泣流泪。纂改变了脸色向他谢罪，召来弘的妻子儿女安置在东宫，厚待他们。

弘将要逃往秃发利鹿孤那里，路上经过广武，去见吕方。吕方见到他，大哭说：“天下非常宽广，你为什么要落到这个地步！”于是抓住弘送进监狱，纂派遣力士康龙就地拉断他的身体杀了他。

纂立妃子杨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父亲桓为尚书左僕射、凉都尹。

辛卯日，燕襄平令段登等人谋反，被诛杀。

凉王纂将要讨伐武威王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谏说：“利鹿孤上下服从命令，国家没有可乘之机，不可以讨伐。”纂不听从。利鹿孤派遣他的弟弟傉檩抵抗他，夏季，四月，傉檩在三堆击败凉国军队，斩首两千

译留下余地。

起初，陇西人李暠喜爱文学，享有美好的名声。他曾经与郭黁以及同母弟弟敦煌人宋繇一同住宿，郭黁起身对宋繇说：“你将来会位极人臣，李君最终会拥有国家；有母马生下白额马驹，这就是时机到了。”等到孟繁担任沙州刺史时，任命李暠为效谷县令；宋繇侍奉北凉王段业，担任中散常侍。孟敏去世后，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人因为李暠温和刚毅且施有仁政，推举他担任敦煌太守。李暠起初对此感到为难，恰逢宋繇从张掖告假回来，对李暠说：“段王没有长远的谋略，最终必定不会成功。兄长忘记郭黁的话了吗？白额马驹现在已经生下了。”李暠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向段业请求任命；段业因此任命李暠为敦煌太守。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对段业说：“李暠不能让他待在敦煌。”段业让索嗣代替李暠担任敦煌太守，让他率领五百骑兵前往赴任。索嗣距离敦煌还有二十里时，李暠认为他侵犯自己；李暠惊疑不定，打算出城迎接他。效谷县令张邈和宋繇制止他说：“段王昏庸懦弱，这正是英雄豪杰有所作为的时候；将军占据一国的雄厚资财，怎么能拱手让人！索嗣自恃是本郡人，认为人心依附自己，没想到将军突然能够抵抗他，可以一战擒获他。”李暠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遣宋繇去见索嗣，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宋繇回来，对李暠说：“索嗣志气骄横，兵力薄弱，容易攻取。”李暠于是派遣张邈、宋繇和他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迎击索嗣，索嗣战败逃跑，退回张掖。李暠向来与索嗣交好，尤其痛恨他，上表给段业请求诛杀索嗣。沮渠男成也厌恶索嗣，劝段业除掉他；段业于是杀了索嗣，派遣使者向李暠道歉，晋升李暠为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译吐谷浑首领视罴去世，世子树洛干才九岁，弟弟乌纥堤继位。乌纥堤娶了树洛干的母亲念氏为妻，生了慕璝、慕延。乌纥堤软弱无能且荒淫无度，不能治理国家；念氏独揽国政，有胆识智略，国人畏惧并服从她。

燕国前将军段玑，是太后段氏的侄子，因被段登的言论牵连，五月壬子日，逃奔辽西。

丙寅日，卫将军、东亭献侯王珣去世。

己巳日，北魏皇帝拓跋珪向东到达涿鹿，向西到达马邑，视察黄河源头。

戊寅日，燕国段玑又回来请罪；燕王慕容盛赦免了他，赐封号为思悔侯，让他娶公主为妻，并允许他进入殿内值班。

谢琰凭借资历和声望镇守会稽，不能安抚怀柔百姓，又不做军事准备。各位将领都劝谏说：“贼寇近在海口，窥伺我方虚实，应当开辟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谢琰不听从，说：“苻坚的军队有百万之众，尚且在淮南送死；孙恩这个小贼，败逃入海，还能再出来吗！如果他真的出来，那是上天要杀他。”不久，孙恩进犯浃口，攻入余姚，攻破上虞。进军到达邢浦，谢琰派遣参军刘宣之击败了他，孙恩退走。过了几天，孙恩又进犯邢浦，官军失利，孙恩乘胜径直进兵。己卯日，到达会稽。谢琰还没吃饭，说：“一定要先消灭这个贼寇然后再吃饭。”于是骑马出战，兵败，被帐下都督张猛杀害。吴兴太守庾桓担心郡中百姓再次响应孙恩，杀害男女数千人。孙恩转而进犯临海。朝廷大为震惊，派遣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朔将军高雅之抵抗他。

后秦征西大将军、陇西公姚硕德率领五千士兵讨伐西秦，从南安峡进入。西秦王乞伏乾归率领各位将领抵抗他，驻扎在陇西。

杨轨、田玄明阴谋杀害武威王秃发利鹿孤，利鹿孤杀了他们。

六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何澄是何准的儿子。

甲子日，燕国大赦天下。

前凉王吕纂将要袭击北凉，姜纪劝谏说：“盛夏农事正忙，况且适宜休兵。现在远出岭西，秃发氏乘虚袭击京师，将怎么办！”吕纂不听从。进军包围张掖，向西掠夺建康。秃发傉檀听说后，率领一万骑兵袭击姑臧，吕纂的弟弟陇西公吕纬据守北城以自保。傉檀在朱明门上设酒，鸣钟击鼓，犒劳将士，在青阳门炫耀兵力，掠夺八千多户后离去。吕纂听说后，率领军队撤回。

秋天，七月壬子日，太皇太后李氏去世。

丁卯日，大赦天下。

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武卫将军慕兀等驻守，后秦军队的砍柴取水之路断绝，后秦王姚兴暗中率领军队救援他们。乾归听说后，派遣慕兀率领中军两万驻扎在柏杨，镇军将军罗敦率领外军四万驻扎在侯辰谷，乾归亲自率领几千轻骑前去侦察后秦军队。恰逢大风昏雾，与中军失散，被追击的骑兵逼迫，进入外军。天亮时，与后秦军队交战，大败，逃回苑川，他的部众三万六千人全部投降后秦。姚兴进军枹罕。

乾归逃奔金城，对各位豪帅说：“我没有才能，窃取名号，已经超过十二年，现在败散成这样，无法对付敌人，想要向西保全允吾。如果举国离去，必定不能幸免；你们留在这里，各自率领部众投降后秦。以保全宗族，不要跟随我。”大家都说：“生死愿意跟随陛下。”乾归说：“我现在将寄食于人，如果上天没有灭亡我，或许日后能恢复旧业，再与你们相见。现在相随而死，没有益处。”于是大哭告别。乾归独自率领几百骑兵逃奔允吾，向武威王秃发利鹿孤请求投降，利鹿孤派遣广武公傉檀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晋兴，以上宾之礼相待。镇北将军秃发俱延对利鹿孤说：“乾归本来是我们的属国，趁乱自尊，现在势穷归命，并非真心诚意，如果逃回姚氏，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迁徙安置在乙弗之间，使他不能离去。”利鹿孤说：“他穷困来归附我，却预先怀疑他的心，用什么来鼓励来者！”俱延是利鹿孤的弟弟。

后秦军队撤退后，南羌梁戈等人秘密招引乾归，乾归将要响应他们。他的臣子屋引阿洛把这事告诉了晋兴太守阴畅，阴畅快马报告利鹿孤，利鹿孤派遣他的弟弟吐雷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扪天岭。乾归害怕被利鹿孤杀害，对他的太子炽盘说：“我们父子住在这里，必定不被利鹿孤容忍。现在姚氏正强盛，我将归附他们，如果全家一起走，必定被追击的骑兵追上，我把你兄弟和你母亲作为人质，他们必定不怀疑，我在长安，他们终究不敢害你们。”于是把炽盘等人送到西平。八月，乾归向南逃奔枹罕，于是投降后秦。

丁亥日，尚书左仆射王雅去世。

九月癸丑日，发生地震。

前凉吕方投降后秦，广武百姓三千多户逃奔武威王秃发利鹿孤。

冬天，十一月，高雅之与孙恩在余姚交战，高雅之战败，逃往山阴，死者十之七八。下诏任命刘牢之都督会稽等五郡，率领军队攻击孙恩，孙恩逃入海中。刘牢之在东面屯驻上虞，派刘裕戍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崧修筑沪渎垒以防备孙恩。袁崧是袁乔的孙子。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请求兼任徐州刺史，下诏任命司马元显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

译（任命）青州、幽州、冀州、并州、荆州、江州、司州、雍州、梁州、益州、交州、广州等十六州的军事长官，兼任徐州刺史，封他的儿子彦玮为东海王。

译乞伏乾归到达长安，秦王苻兴任命他为都督河南诸军事、河州刺史、归义候。

过了很久，乞伏炽盘想要逃跑投奔乞伏乾归，武威王秃发利鹿孤追赶并抓获了他。利鹿孤打算杀掉炽盘，广武公秃发傉檀说：“儿子回归父亲，不值得深责，应当宽恕他来显示宽宏大量。”利鹿孤听从了他的建议。

秦王苻兴派遣晋将刘嵩等二百多人前来归降。

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变，向六个郡发布檄文，推举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国公，兼任敦煌太守。李暠赦免了境内的人，改年号为庚子。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应为右司马。派遣从事中郎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攻打玉门关以西的各座城池，全部攻克。

酒泉太守王德也背叛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沮渠蒙逊讨伐他。王德焚烧城池，打算从中曲逃往唐瑶那里，蒙逊追到沙头，大败王德，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落后返回。

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天津星宿。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因为星象变化辞去录尚书事的职务，又加任尚书令。吏部尚书车胤因为司马元显骄横放纵，向会稽王司马道子报告，请求加以抑制。司马元显听说后没有调查，便问司马道子说：“车武子屏退旁人说了什么事？”司马道子不回答。司马元显坚持追问，司马道子发怒说：“你想囚禁我，不让我与朝中士人说话吗！”司马元显出去后，对他的党羽说：“车胤离间我们父子。”秘密派人谴责车胤。车胤恐惧，自杀了。

壬辰日，燕主慕容盛建立燕台，统领各部杂夷。

魏国太史多次上奏说天文现象混乱异常。魏主拓跋珪亲自阅览占卜书籍，大多说需要改朝换代、变更政令，于是下诏告诫激励群臣，认为帝王继承统绪，都有天命，不可妄加干预。又多次变更官职名称，想要以此压制灾异。仪曹郎董谧献上《服饵仙经》，拓跋珪设立仙人博士，建立仙坊，煮炼各种药物，封禁西山以供应柴火。药制成后，让死囚试服，大多死亡，没有灵验；但拓跋珪仍然相信，不停地访求。

拓跋珪常因为燕主慕容垂的诸子分据权势要职，导致权柄下移，最终导致败亡，深深非议这种做法。博士公孙表迎合旨意，献上《韩非子》，劝拓跋珪用法度驾驭下属。左将军李粟性格简慢，常在拓跋珪面前举止放纵不严肃，咳嗽吐痰随心所欲；拓跋珪积累他过去的过错，于是杀了他，群臣震惊战栗。

丁酉日，燕王慕容盛尊献庄皇后丁氏为皇太后，立辽西公慕容定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这一年，南燕王慕容德在广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改名慕容备德，想让官吏百姓容易避讳。追谥燕主慕容暐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左仆射，慕舆护为右仆射。册立妃子段氏为皇后。

●卷第一百一十二

【晋纪三十四】 起于重光赤奋若年，止于玄黓摄提格年，共二年。

安皇帝丁隆安五年（辛丑年，公元四零一年）

春季，正月，武威王秃发利鹿孤想要称帝，群臣都劝他。安国将军鍮勿仑说：“我国从上古以来，披发左衽，没有冠带的装饰，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房屋，所以能雄视沙漠，与中原抗衡。现在称帝，确实顺应民心。然而建立都城城邑，难以避免祸患，积蓄仓库，会激起敌人的野心。不如让晋人居住在城郭中，劝课农桑以供应物资储备，率领国人练习战斗射箭。邻国弱就乘机进攻，强就避开，这是长久之良策。况且虚名无实，只足以成为世人的靶子，将有什么用呢！”利鹿孤说：“安国的话是对的。”于是改称河西王，任命广武公秃发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刺史、录尚书事。

二月丙子日，孙恩从浃口出来，攻打句章，不能攻克。刘牢之攻打他，孙恩又逃入海中。

秦王苻兴派乞伏乾归返回镇守苑川，把他原来的部众全部配给他。

凉王吕纂嗜酒好猎，太常杨颖劝谏说：“陛下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应当用正道来守成。现在疆域日益缩小，困居在两岭之间，陛下不兢兢业业、朝夕警惕以发扬先业，却沉溺于游猎，不关心国家大事，臣私下感到危险。”吕纂用谦逊的言辞谢罪，但仍然不改正。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打鲜卑思盘，思盘派他的弟弟乞珍向吕纂申诉，吕纂命令吕超和思盘都入朝。吕超恐惧，到了姑臧，深深结交殿中监杜尚。吕纂见到吕超，责备他说：“你倚仗兄弟勇猛，竟敢欺骗我。一定要杀了你，天下才能安定！”吕超叩头谢罪。吕纂本来是想恐吓吕超，其实没有杀他的意思。于是邀请吕超、思盘以及群臣在内殿一同宴饮。吕超的哥哥中领军吕隆多次劝吕纂喝酒，吕纂喝醉了，乘坐步挽车，带着吕超等人在禁中游玩。到了琨华堂东阁，车过不去，吕纂的亲信窦川、骆腾倚剑靠在墙壁上，推车过阁。吕超取剑攻击吕纂，吕纂下车擒住吕超，吕超刺穿吕纂的胸膛；窦川、骆腾与吕超格斗，吕超杀了他们。吕纂的皇后杨氏命令禁兵讨伐吕超，杜尚制止他们，都放下武器不战。将军魏益多进入，取下吕纂的头，杨氏说：“人已经死了，像土石一样，不再有什么知觉，怎么忍心再残害他的形体呢？”

译！”益更加痛骂他，于是割下赵纂的首级示众，说：“赵纂违背先帝的遗命，杀害太子并自立为帝，荒淫无度、残暴肆虐。番禾太守赵超顺应人心诛杀了他，以安定宗庙社稷。所有将士百姓，都共同分享这份喜庆！”

译纂的叔父巴西公佗、弟弟陇西公纬都在北城。有人劝纬说：“超发动叛乱，您凭借嫡次子的身份，秉持大义去讨伐他。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誠在东苑，都是我们这一党的人，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呢！”纬整顿军队，打算和佗一起攻打超。佗的妻子梁氏阻止他说：“纬和超都是兄弟的儿子，为什么要舍弃超而帮助纬，自取祸患呢！”佗于是对纬说：“超起事已经成功，占据了武库，拥有精锐部队，图谋他非常困难。况且我老了，无能为力了。”超的弟弟邈受纬宠信，劝纬说：“纂杀害兄弟，隆和超顺应人心去讨伐他，正是想尊立您啊。如今您是先帝的长子，应当主持国家大事，人们没有别的期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纬相信了，于是和隆、超结盟，单人匹马进入城中；超抓住他并杀死了他。超把皇位让给隆，隆面露难色。超说：“现在就像乘龙上天，怎么能中途下来呢！”隆于是登上天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鼎。尊母亲卫氏为太后；妻子杨氏为皇后；任命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書事，封安定公；给纂上谥号为灵帝。

纂的后妃杨氏将要出宫，超担心她携带珍宝，命令搜查。杨氏说：“你们兄弟不义，亲手互相残杀。我早晚都是死人了，还要宝物做什么！”超又问玉玺在哪里，杨氏说：“已经毁掉了。”杨氏有个美貌的妹妹，超想纳她为妾，对杨氏的父亲右仆射桓说：“如果皇后自杀，灾祸会连累你的宗族！”桓把这话告诉了杨氏。杨氏说：“大人卖女儿给氐人以求富贵，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吗！”于是自杀，谥号为穆后。桓逃奔到河西王利鹿孤那里，利鹿孤任命他为左司马。

三月，孙恩向北逼近海盐，刘裕跟随抵抗他，在海盐旧治所修筑城池。孙恩每天来攻城，刘裕屡次击破他，斩杀了他的将领姚盛。城中兵力少，抵挡不住，刘裕夜晚放下旗帜隐藏军队，第二天早晨开门，让几个老弱病残的人登上城墙。贼人远远询问刘裕在哪里，回答说：“夜里已经逃走了。”贼人相信了，争着进入城中。刘裕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孙恩知道城池攻不下，于是进军沪渎，刘裕又放弃城池追击他。

海盐县令鲍陋派遣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士兵一千人，请求担任前锋。刘裕说：“贼兵非常精锐，吴人不习惯作战，如果前锋失利，一定会败坏我军；可以在后面作为声势。”鲍嗣之不服从。刘裕于是多埋伏旗帜和战鼓，前锋交战后，各路伏兵都出来了。刘裕举旗鸣鼓，贼人以为四面都有军队，于是撤退。鲍嗣之追击他们，战死。刘裕一边战斗一边撤退，所率领的士兵死伤几乎殆尽，到达刚才交战的地方，命令左右脱取死人的衣服来显示从容不迫。贼人怀疑，不敢逼近。刘裕大声呼喊再次交战，贼人恐惧而撤退，刘裕这才率军返回。

河西王利鹿孤讨伐前凉，与凉王隆交战，大败隆军，迁徙两千多户人家返回。

夏，四月，辛卯日，北魏人废除邺城行台，将所统辖的六个郡设置为相州，任命庾岳为刺史。

乞伏乾归到达苑川，任命边芮为长名，王松寿为司马，原来的公卿、将帅都降职为僚佐和偏裨。

北凉王沮渠蒙逊畏惧段业的勇猛谋略，想疏远他；蒙逊也深深隐藏自己，段业任命门下侍郎马权代替蒙逊担任张掖太守。马权向来豪爽杰出，被段业亲近看重，常常轻慢侮辱蒙逊。蒙逊向段业进谗言说：“天下不足忧虑，只应当担忧马权罢了。”段业于是杀死了马权。

蒙逊对沮渠男成说：“段公没有识人的才能，不是拨乱反正的君主，以前我所畏惧的只有索嗣、马权。现在他们都死了，我想投降他来侍奉兄长，怎么样？”男成说：“段业本是孤客，被我们家拥立，依靠我们兄弟，就像鱼依靠水一样。他亲近信任我们却图谋我们，不吉利。”蒙逊于是请求担任西安太守。段业高兴他外调，答应了他。

蒙逊和男成约定一同祭祀兰门山，却暗中派司马许咸告诉段业说：“男成想借取假日作乱。如果他请求祭祀兰门山，我的话就验证了。”到了日期，果然如此。段业逮捕男成，赐死。男成说：“蒙逊先和我谋反，我因为兄弟的缘故，隐瞒不说。现在因为我在，恐怕部众不服从，所以约定我祭山而回来诬陷我，他的意图是想让大王杀我。请求假传我死，公布我的罪恶，蒙逊必定反叛；我然后奉大王命令去讨伐他，没有不战胜的。”段业不听，杀死了他。蒙逊哭着告诉众人说：“男成忠于段王，而段王无故冤杀他，各位能为他报仇吗？况且当初共同拥立段王，是想安定众人罢了，现在州郡纷乱，不是段王所能挽救的。”男成向来深得人心，众人都愤怒哭泣争相奋起，等到到达氐池，部众超过一万。镇军将军臧莫孩率领所部投降他，羌人、胡人多起兵响应蒙逊。蒙逊进军驻扎在侯坞。

段业先前怀疑右将军田昂，囚禁了他；到这时召见田昂，道歉并赦免他，让他和武卫将军梁中庸一起讨伐蒙逊。别将王丰孙对段业说：“西平的田氏，世代有反叛的人。田昂外表恭敬而内心险恶，不可信任。”段业说：“我怀疑他很久了，只是没有田昂就没有人可以讨伐蒙逊了。”田昂到达侯坞，率领骑兵五百人投降蒙逊，段业的军队于是溃败，梁中庸也到蒙逊那里投降。

五月，蒙逊到达张掖，田昂的侄子田承爱斩开城门让他进入，段业左

译以上都是散兵。沮渠蒙逊到来后，沮渠业对蒙逊说：“我孤身一人，被你们家族所拥立，希望能乞求保全残命，让我得以东归与妻儿相见。”蒙逊将他斩首。

译吕隆，是个崇尚儒学的长者，没有其他权谋策略，威严禁令无法施行，部下擅自发号施令；尤其迷信占卜、巫师，所以导致失败。

沮渠男成的弟弟富占、将军俱傫率领五百户人家投降了河西王沮渠利鹿孤。俱傫，是俱石子之子。

孙恩攻陷沪渎，杀害吴国内史袁崧，死者达四千人。

凉王吕隆大肆杀害豪门望族以树立威名，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人们无法保全自身。魏国安人焦朗派遣使者游说秦国的陇西公苻硕德说：“吕氏自从武皇去世以来，兄弟互相攻伐，政治纲纪未能建立，竞相施行威虐。百姓饥荒，死者过半。如今趁着他们篡权夺位之际，夺取凉州易如反掌，不可错失良机。”苻硕德向秦王苻兴进言，率领步兵骑兵六万讨伐凉州，乞伏乾归率领骑兵七千人跟随。

六月，甲戌日，孙恩乘船渡海突然抵达丹徒，战士有十多万，楼船一千多艘，建康城震动惊骇。乙亥日，朝廷内外戒严，百官进入皇宫内省居住。冠军将军高素等人守卫石头城，辅国将军刘袭在淮口设置栅栏阻断水路，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等人防备白石，左卫将军王嘏等人屯驻中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进入京城保卫。

刘牢之从山阴率兵拦截攻击孙恩，还没到达孙恩已经过去了，于是派刘裕从海盐入援。刘裕兵力不满千人，加倍赶路，与孙恩同时到达丹徒。刘裕兵力本来就少，加上长途跋涉疲劳，而丹徒守军也没有斗志。孙恩率领众人呐喊，登上蒜山，居民都挑着担子站立。刘裕率领所部奔袭攻击，大败孙恩，投崖跳水的死者很多，孙恩狼狈不堪，仅能逃回船上。然而孙恩仍然依仗其人多，不久又整顿兵马径直朝向京师。后将军司马元显率兵抵抗作战，屡次失利。会稽王司马道子没有其他谋略，只是每天在蒋侯庙祈祷。孙恩逼近，百姓惊恐不安。谯王司马尚之率领精锐骑兵赶到，直接屯驻在积弩堂。孙恩的楼船高大，逆风不能快速行驶，过了几天才到达白石。孙恩原本认为各军分散，想要偷袭防备不备之处；既然知道司马尚之在建康，又听说刘牢之已经回来，到达新洲，不敢前进而撤退，乘船向北逃往郁洲。孙恩的别将攻陷广陵，杀害三千人。宁朔将军高雅之在郁洲攻击孙恩，被孙恩俘虏。

桓玄磨砺兵器训练士兵，常常窥伺朝廷的间隙，听说孙恩逼近京师，便建立营寨聚集部众，上疏请求讨伐孙恩。司马元显非常恐惧。恰逢孙恩退兵，司马元显用诏书制止桓玄，桓玄于是解除戒严。

梁中庸等人共同推举沮渠蒙逊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刺史、张掖公，赦免其境内罪犯，改年号为永安。沮渠蒙逊任命堂兄沮渠伏奴为张掖太守、和平侯，弟弟沮渠挐为建忠将军、都谷侯，田昂任西郡太守，臧莫孩任辅国将军，房晷、梁中庸任左、右长史，张骘、谢正礼让任左、右司马。提拔任用贤才，文武官员都很高兴。

河西王沮渠利鹿孤命令群臣尽情陈述得失。西曹从事史暠说：“陛下派遣将领出征，前往没有不胜利的。然而不把安抚平定作为首要任务，只把迁徙百姓作为要务；百姓安土重迁，所以多有背离叛逃，这就是为什么斩杀将领攻拔城池而土地却没有扩大的原因。”沮渠利鹿孤认为他说得好。

秋季，七月，魏国兖州刺史长孙肥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向南攻取许昌，向东到达彭城，将军刘该投降了他。

秦国陇西公苻硕德从金城渡过黄河，直奔广武，河西王沮渠利鹿孤率领广武守军避开他。秦军到达姑臧，凉王吕隆派遣辅国大将军吕超、龙骧将军吕邈等人迎战，苻硕德大败他们，活捉吕邈，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吕隆环城固守，巴西公吕佗率领东苑的部众二万五千人投降秦国。西凉公李暠、河西王沮渠利鹿孤、沮渠蒙逊各自派遣使者奉表向秦国进贡。

起初，凉国将领姜纪投降河西王沮渠利鹿孤，广武公沮渠傉檀与他谈论军事谋略，非常喜爱器重他，坐着就同席，出门就同车，每次谈论，通宵达旦。沮渠利鹿孤对沮渠傉檀说：“姜纪确实有美好才能，然而神色举止非同寻常，必定不会久留在这里，不如杀了他。姜纪如果投奔秦国，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沮渠傉檀说：“我以布衣之交对待姜纪，姜纪必定不会辜负我。”八月，姜纪率领几十名骑兵投奔秦军，游说苻硕德说：“吕隆孤城无援，您率领大军逼近，他势必请求投降；然而他只是表面上归降，不会真心顺服。请给我步兵骑兵三千，与王松匆凭借焦朗、华纯的部众，等待他的破绽，吕隆不足为虑。不然，现在秃发傉檀在南边，兵强国富，如果兼并姑臧并占据它，威势更加强大，沮渠蒙逊、李暠无法抵抗，必定归附他，这样，就成为国家的大敌了。”苻硕德于是上表任命姜纪为武威太守。配备士兵二千，屯驻晏然。

秦王苻兴听说杨桓贤能而征召他，沮渠利鹿孤不敢留住他。

朝廷下诏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在郁洲讨伐孙恩，多次交战，大败孙恩。孙恩因此衰弱，又沿着海岸向南逃跑，刘裕也跟随拦截攻击他。

燕王慕容盛鉴于其父慕容宝因懦弱而失国，致力于严酷刑罚，又自夸聪明明察，多所猜忌，群臣稍有嫌疑，都在事发前诛杀他们。因此宗室亲属、功臣旧僚，人人无法保全自身。丁亥日，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段赞同谋率领禁军袭击慕容盛，事情败露，死者五百多人。壬

译深夜，前将军段玑与秦舆的儿子秦兴、段赞的儿子段泰在宫禁中暗中鼓噪喧哗。盛听到变故，率领左右侍从出战，贼众逃散溃败。段玑受了伤，躲藏在厢房之间。不久，有一个贼人从暗处袭击盛，盛受了伤，被抬上前殿，告诫禁卫军，待事态平定后去世。

译中垒将军慕容拔、冗从仆射郭仲向太后丁氏进言，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当时众人的期望在于皇帝盛之弟司徒、尚书令、平原公元身上，而河间公熙向来得到丁太后的宠幸，丁太后于是废黜太子定，秘密迎接河间公熙入宫。第二天早晨，群臣入朝，才知道发生了变故，于是上表劝进，拥立河间公熙。河间公熙推让给平原公元，平原公元不敢接受。癸巳日，河间公熙即天王位，逮捕了段玑等人，都诛灭三族。甲午日，大赦天下。丙申日，平原公元因嫌疑被赐死。闰月，辛酉日，将皇帝盛葬于兴平陵，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为中宗。丁太后送葬后尚未返回，中领军慕容提、步军校尉张佛等人谋划拥立原太子定，事情败露，被处死，太子定也被赐死。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始。

前秦陇西公硕德包围姑臧数月，城中东方籍的人大多谋划向外叛变，魏益多又引诱煽动他们，想要杀害凉王吕隆和安定公吕超，事情败露，因此获罪被杀者三百多家。硕德安抚接纳胡汉百姓，分别设置守宰官员，节制饮食，积聚粮食，作为长期坚守的计策。

后凉的群臣请求与前秦联合讲和，吕隆不答应。安守公吕超说：“如今资财储备内部枯竭，上下百姓嗷嗷待哺，即使让张良、陈平再生，也没有办法。陛下应当考虑权变屈伸，何必吝惜一封信、一个使者，用卑辞退敌呢！敌人退去之后，修明德政来使百姓休养生息，如果国运未尽，何必担忧旧业不能恢复！如果天命已去，也可以保全宗族。不然，坐守困穷之地，最终会怎样呢！”吕隆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九月，派遣使者向前秦请求投降。硕德上表推荐吕隆担任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吕隆派遣子弟以及文武旧臣慕容筑、杨颖等五十多家到长安作为人质。硕德军令严整，秋毫无犯，祭祀先贤，礼遇名士，西土百姓都很喜悦。

沮渠蒙逊所属的酒泉、凉宁二郡叛变投降西凉，又听说吕隆投降前秦，非常恐惧，派遣他的弟弟建忠将军挐、牧府长史张潜到姑臧拜见硕德，请求率领部众向东迁移。硕德很高兴，任命张潜为张掖太守，挐为建康太守。张潜劝沮渠蒙逊东迁。挐私下对沮渠蒙逊说：“姑臧尚未攻下，吕氏尚存，硕德粮尽将要返回，不能久留。为什么要自弃土地，受制于人呢！”臧莫孩也认为他说的对。

沮渠蒙逊派遣儿子奚念到河西王秃发利鹿孤那里做人质，利鹿孤不接受，说：“奚念年纪小，可以派遣挐来。”冬季，十月，沮渠蒙逊又派遣使者上书给利鹿孤说：“臣先前派遣奚念详细陈述诚意，而圣旨未能明示，又征召臣弟挐。臣私下认为，如果有诚信，那么儿子并不轻贱；如果不信任，那么弟弟也不为重。如今寇难未平，不能奉诏，希望陛下体谅。”利鹿孤大怒，派遣张松侯俱延、兴城侯文支率领一万骑兵袭击沮渠蒙逊，到达万岁临松，抓获了沮渠蒙逊的堂弟鄯善苟子，掳掠他的百姓六千多户。沮渠蒙逊的堂叔孔遮到利鹿孤那里朝见，答应以挐作为人质。利鹿孤于是归还所掠夺的人口，召俱延等人返回。文支是利鹿孤的弟弟。

南燕君主慕容备德在延贤堂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对君臣说：“朕可以比作自古以来的什么君主？”青州刺史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主，与少康、光武同类。”备德回头对左右赏赐给鞠仲帛千匹，鞠仲因为赏赐太多，推辞不受。备德说：“你懂得调侃朕，朕难道不懂调侃你吗！你所说的不是实情，所以朕也用虚言赏赐你罢了。”韩范进言说：“天子没有戏言。今天的言论，君臣都失礼了。”备德非常高兴，赏赐韩范绢五十匹。

备德的母亲和兄长慕容纳都在长安，备德派遣平原人杜弘前往探访。杜弘说：“臣到达长安，如果不能侍奉太后起居，就向西前往张掖，以死效忠。臣父杜雄年过六十，请求给予本县的俸禄以表达乌鸟反哺之情。”中书令张华说：“杜弘尚未出发就请求俸禄，要挟君主的罪过太大了。”备德说：“杜弘为君主迎接母亲，为父亲请求俸禄，忠孝两全，有什么罪过呢！”任命杜雄为平原令。杜弘到达张掖，被强盗杀害。

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到沪渎、海盐，又击败了他，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孙恩于是从浃口远逃入海。

十二月，辛亥日，北魏君主拓跋珪派遣常山王拓跋遵、定陵公和跋率领五万军队在高平袭击没弈干。

乙卯日，北魏虎威将军宿沓干讨伐后燕，攻打令支；乙丑日，后燕中领军宇文拔救援令支。壬午日，宿沓干攻克令支并驻守。

吕超攻打姜纪，没有攻克，于是攻打焦朗。焦朗派遣他的弟子吕嵩到河西王秃发利鹿孤那里做人质以请求救援，利鹿孤派遣车骑将军秃发傉檀前往。等到秃发傉檀到达，吕超已经退兵，焦朗闭门拒绝接纳。秃发傉檀大怒，将要攻打他，镇北将军俱延劝谏说：“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焦朗孤城无粮，今年不投降，后年自然归服，何必多杀士卒去攻打他！如果不能取胜，他必定离开投奔他国。抛弃州境的士民来资助邻敌，不是好计策；不如用善言开导他。”秃发傉檀于是与焦朗联合讲和，便在姑臧炫耀武力，在胡阬扎营。

秃发傉檀知道吕超必定来夜袭军营，积聚柴火等待他。吕超夜间派遣中垒将军王集率领精兵二千夜袭秃发傉檀的军营，秃发傉檀从容镇定，不起兵迎战。

译集进入营垒之中，内外都点燃火把，光亮如同白昼；檀军放纵士兵攻击他们，斩杀了集以及三百多名披甲的士兵。吕隆感到恐惧，假装与傉檀交好，请求在苑囿之内结盟，傉檀派遣俱延入盟，俱延怀疑其中有埋伏，毁坏苑墙而入。吕超埋伏的士兵攻击他们，俱延丢失战马步行逃跑，氵夌江将军郭祖奋力作战抵挡追兵，俱延才得以幸免。傉檀大怒，在显美攻打昌松太守孟礻韦。吕隆派遣广武将军荀安国、宁远将军石可率领五百骑兵前去救援。荀安国等人畏惧傉檀的强大，逃回。

译桓玄上表推荐他的兄长桓伟担任江州刺史，镇守夏口；任命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领八郡军事，镇守襄阳；派遣将领皇甫敷、冯该驻守湓口。将沮水、漳水地区的蛮族两千户迁徙到江南，设立武宁郡；又招集流民，设立绥安郡。朝廷下诏征召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前来，桓玄都扣留他们不让他们前往。

桓玄自认为占据了晋朝国土的三分之二，多次派人呈报自己的符瑞征兆，想要以此迷惑众人；又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贼兵逼近近郊，因为刮风不能前进，因为下雨不能放火，粮食吃尽所以离去，并不是兵力穷尽。从前国宝死后，王恭不趁着这个威势入朝统领朝政，足以看出他的心并非轻侮明公，却说他是不忠。如今那些权贵亲信，有时流传清高名望的人是谁呢？难道可以说没有优秀的人才！只是不能信任他们罢了！从此以后一朝一夕，就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在朝的君子都畏惧祸患不敢说话，桓玄愧居远方职位，因此陈述事实。”司马元显看到信后，非常恐惧。

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玄凭借家族世袭的资望，向来有豪爽的气概，既然兼并了殷、扬二州，独占荆楚之地，殿下所能控制的只有三吴地区。孙恩作乱，东方地区遭受严重破坏，公私财力困竭，桓玄必定会趁此机会放纵他的奸恶凶暴，我私下为此担忧。”司马元显说：“该怎么办？”张法顺说：“桓玄刚得到荆州，人心尚未归附。正致力于安抚，无暇图谋其他。如果趁此时机让刘牢之作为前锋，而殿下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桓玄就可以被擒获。”司马元显认为他说得对。恰逢武昌太守庾楷因为桓玄与朝廷结怨，担心事情不成，祸患会波及自己，秘密派人私下结交司马元显，说：“桓玄大大失去了人心，众人不为他所用，如果朝廷派遣军队，我应当作为内应。”司马元显非常高兴，派遣张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谋划；刘牢之认为难以成功。张法顺回来，对司马元显说：“观察刘牢之的言语神色，必定对我们有二心，不如召他进来杀掉；不然，会败坏大事。”司马元显不听从。于是大规模建造水军，征集士兵装备战船，以图谋讨伐桓玄。

安皇帝丁元兴元年（壬寅，公元402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初一，下诏列举桓玄的罪状，任命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督领十八州诸军事，加授黄钺，又任命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内外戒严；加封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

司马元显想要全部诛杀桓氏族人。中护军桓修，是骠骑长史王诞的外甥，王诞受到司马元显的宠信，于是陈述桓修等人与桓玄志向情趣不同，司马元显才停止。王诞，是王导的曾孙。

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谦兄弟常常作为上游地区的耳目，应当斩首以杜绝奸谋。而且事情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前军，而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有变故，那么祸败立刻就会到来。可以让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表示没有二心，如果不接受命令，应当预先防备他。”司马元显说：“现在如果没有刘牢之，就无法了解桓玄的情况；况且刚开始做事就诛杀大将，人心不安。”再三不同意。又因为桓氏世代被荆州地区所归附，桓冲特别有遗留的恩惠，而桓谦，是桓冲的儿子，于是从骠骑司马升任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想要以此结交西方人的心。

丁丑日，后燕慕容拔进攻北魏令支戍所，攻克它，宿沓干逃跑，抓获北魏辽西太守那颉。后燕任命慕容拔为幽州刺史，镇守令支，任命中坚将军辽西人阳豪为本郡太守。丁亥日，任命章武公慕容渊为尚书令，博陵公慕容虔为尚书左仆射，尚书王腾为右仆舍。

戊子日，北魏材官将军国和突进攻黜弗、素古延等部落，击败他们。起初，北魏主拓跋珪派遣北部大人贺狄干献马千匹向秦求婚，秦王苻兴听说拓跋珪已经立慕容氏为皇后，扣留贺狄干并断绝婚约；没弈干、黜弗、素古延，都是秦的属国，而北魏进攻他们，因此秦、北魏产生嫌隙。庚寅日，拓跋珪大规模检阅士兵战马，命令并州各郡在平阳的乾壁积聚粮食，以防备秦。

柔然社仑正与秦和睦，派遣将领救援黜弗、素古延；辛卯日，国和突迎击，大败他们，社仑率领他的部落远逃到漠北，夺取高车的土地居住。斛律部首领倍侯利攻击社仑，被大败，倍侯利逃奔北魏。社仑于是向西北攻击匈奴遗种日拔也鸡，大败他们，于是吞并各部落，士兵战马繁盛，雄踞北方。他的领土西到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旁边的小国都依附属于他。自称豆代可汗。开始设立约束，以一千人为军，军有将领；一百人为幢，幢有主帅。攻战时首先登城的人赏赐以俘获的财物，畏缩懦弱的人用石头击打他的头部杀死。

秃发傉檀攻克显美，抓获孟昶并责问他，因为他不早点投降。孟昶说：“孟昶受到吕氏的厚恩，受命守土；如果明公大军刚到，望旗归附，恐怕会得罪执事的人了。”秃发傉檀释放并以礼相待，迁徙两千多户回去，任命孟昶为左司马。孟昶推辞说：“吕氏将要灭亡，圣朝必定夺取河右，人无愚智都知道。只是孟昶为人守城不能保全，又愧居显要职位，内心私下感到不安。如果蒙受明公的恩惠，使得能够在姑臧受戮，死也不朽。”

译韦檀认为他义正辞严，便放他回去。

东土遭受孙恩的叛乱，因而发生饥荒，漕运无法接续。桓玄禁止并切断江路，商人和旅客全都断绝，公私都缺乏物资，用粗米、橡子供给士卒。桓玄认为朝廷正多忧患，必定没有空闲讨伐自己，可以积蓄力量观察时机。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堂兄太傅长史石生秘密写信报告给他。桓玄大惊，想要聚集兵力保卫江陵。长史卞范之说：“您的英明威严震动远近，元显嘴里还有奶腥味，刘牢之大失人心，如果军队逼近京城，向他显示祸福，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翘起脚等待，哪有让敌人入境，自取困窘的道理呢！”桓玄听从了他的意见，留下桓伟守卫江陵，上表传檄，列举元显的罪状，起兵向东进发。檄文到达，元显非常恐惧。二月，丙午日，皇帝在西池为元显饯行，元显下了船却没有出发。

译癸丑日，北魏常山王拓跋遵等人到达高平，没弈干抛弃了他的部众，率领几千骑兵跟随刘勃勃逃往秦州。北魏军队追击到瓦亭，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全部缴获了他们的府库积蓄，马匹四万多匹，各种牲畜九万多头，将他们的百姓迁徙到代都，其余的部族四散奔逃。平阳太守贰尘再次侵犯秦国的河东地区，长安大为震惊，关中各城白天也关闭城门，秦国人选拔士兵训练军队，谋划讨伐北魏。

秦王姚兴立儿子姚泓为太子，实行大赦。姚泓孝顺友爱、宽厚温和，喜爱文学，擅长谈论吟咏，但是懦弱多病。姚兴想让他继承王位，却犹豫不决，过了很久才确立他。

姑臧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五千钱，人吃人，饿死的有十几万人。城门白天也关闭，砍柴的路都断了，百姓请求出城做胡人奴隶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担心他们动摇人心，把他们全部活埋，尸体堆积在路上。沮渠蒙逊率兵攻打姑臧，吕隆派使者向西河王秃发利鹿孤求救，利鹿孤派广武公秃发傉檀率领一万骑兵去救援，还没到达，吕隆就击破了蒙逊的军队，蒙逊请求与吕隆结盟，留下万多斛粮食后撤退。傉檀到达昌松，听说蒙逊已经撤退，于是迁徙泽、段、冢三姓五百多户百姓后返回。

中散骑常侍张融对利鹿孤说：“焦朗兄弟占据魏安，暗中与姚氏勾结，多次反复无常，现在不攻取他们，以后一定会成为朝廷的忧患。”利鹿孤派傉檀讨伐他们，焦朗绑着双手出来投降，傉檀把他送到西平，把他的百姓迁徙到乐都。

桓玄从江陵出发，担心事情不成功，常常做西归的准备。等到经过寻阳，没有看到官军，心里非常高兴，将士们的士气也振作起来。庾楷的阴谋泄露，桓玄把他囚禁起来。丁巳日，朝廷下诏派齐王司马柔之拿着驺虞幡宣告荆州、江州两州，让他们停止战争；桓玄的前锋杀死了司马柔之。司马柔之是司马宗的儿子。

丁卯日，桓玄到达姑孰，派部将冯该等人攻打历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环城坚守。桓玄的军队切断洞浦，烧毁豫州的船只。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率领步兵九千人在浦上架阵，派武都太守杨秋驻守横江，杨秋向桓玄的军队投降。司马尚之的军队溃散，逃到涂中，被桓玄捕获。司马休之出战失败，弃城逃跑。

刘牢之向来厌恶骠骑大将军司马元显，担心桓玄被消灭后，司马元显更加骄横放肆，又担心自己的功名越盛，不被司马元显所容忍，而且自恃有才能和武力，拥有强大的军队，想借桓玄之手除掉执政者，再伺机利用桓玄的破绽自己夺取政权，所以不肯讨伐桓玄。司马元显日夜沉溺于酒色，让刘牢之担任前锋。刘牢之多次到司马元显门前，不能见面，等到皇帝出来送别司马元显，刘牢之只是在公坐中遇到他罢了。

刘牢之驻扎在溧洲，参军刘裕请求攻击桓玄，刘牢之不答应。桓玄派刘牢之的族舅何穆游说刘牢之说：“自古以来，承受震慑君主的威势，拥有不可赏赐的功劳而能保全自己的，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国的韩信，都侍奉明主，为他们尽力，功成之日，尚且不免被诛杀灭族，何况是被凶恶愚昧的人利用呢！你如今战胜就会倾覆宗族，战败就会覆灭家族，想以此安身何处呢！不如彻底改变计划，这样就可以长久保持富贵了。古人射钩、斩祛，尚且不妨碍成为辅佐大臣，何况桓玄与你没有旧怨呢！”当时谯王司马尚之已经战败，人心更加恐惧，刘牢之颇为采纳何穆的话，与桓玄勾结。东海中尉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与刘裕极力劝谏，刘牢之不听。他的儿子骠骑从事中郎刘敬宣劝谏说：“现在国家衰败危急，天下的重任在大人和桓玄身上。桓玄凭借父亲、叔父的基业，占据整个楚地，割据晋国三分之二的土地，一旦放纵他凌驾朝廷，桓玄的威望已经形成，恐怕难以图谋了，董卓的变故，将在今天发生了。”刘牢之愤怒地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消灭桓玄如同翻手一样容易；只是平定桓玄之后，我拿骠骑将军怎么办呢！”三月，乙巳初一，刘牢之派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投降。桓玄暗中想诛杀刘牢之，于是与刘敬宣宴饮，陈列名贵的书画一起观赏，来安抚取悦他；刘敬宣没有察觉，桓玄的佐吏没有不互相看着流泪的。桓玄任命刘敬宣为咨议参军。

司马元显将要出发，听说桓玄已经到达新亭，抛弃船只，退兵驻扎在国子学。辛未日，在宣阳门外列阵。军中互相惊恐，说桓玄已经到达南桁，司马元显率兵想回宫。桓玄派人拔刀跟在后面大声喊：“放下武器！”军人都崩溃了，司马元显骑马跑进东府，只有张法顺一人骑马跟随。司马元显向司马道子问计，司马道子只是对着他哭泣。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逮捕司马元显送到新亭，绑在船前并列举他的罪状。司马元显说：“是被王诞、张法顺所误导罢了。”

壬申日，恢复隆安年号，皇帝派侍中在安乐渚慰劳桓玄。桓玄进入京城，宣称奉诏解除戒严，任命桓玄总揽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任徐、荆、江三州刺史，假黄钺权。桓玄任命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修为徐、兗二州刺史，桓石生任江州刺史，卞范之任丹阳尹。

起初，桓玄起兵时，侍中王谧奉诏前往桓玄处，桓玄亲自礼遇他。等到桓玄辅政，任命王谧为中书令。王谧是王导的孙子。新安太守殷仲文，是殷觊的弟弟，桓玄的姐姐是殷仲文的妻子。殷仲文听说桓玄攻克京城，抛弃郡守职务投奔桓玄，桓玄任命他为咨议参军。刘迈去见桓玄，桓玄说：“你不害怕死，

译怎敢前来呢？”迈说：“射钩斩祛，加上我，一共三人。”玄很高兴，任命他为参军。

译癸酉日，有关部门上奏说会稽王司马道子沉湎酒色、行为放纵且不孝，应当处以死刑示众，皇帝下诏将他流放到安成郡；在建康闹市斩首元显以及东海王司马彦璋、谯王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毛泰等人。桓修为王诞极力请求，得以流放岭南。

桓玄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说：“刚开始就剥夺我的兵权，灾祸恐怕就要降临了！”刘敬宣请求回去劝谕刘牢之，让他接受任命，桓玄派他去了。刘敬宣劝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移兵驻扎在班渎，私下告诉刘裕说：“现在应当向北投奔在广陵的高雅之，起兵来匡扶国家，你能跟我一起去吗？”刘裕说：“将军率领数万精锐部队，望风投降，他们刚刚得志，威震天下，朝廷和民间的人心都已经背离了，广陵哪里能够到达呢！我应当返回京城口罢了。”何无忌对刘裕说：“我将去哪里？”刘裕说：“我看镇北将军（刘牢之）必定不能幸免，你可以随我回京口。桓玄如果遵守臣子的礼节，我就和你一起侍奉他；如果不这样，我就和你一起谋划对付他。”

于是刘牢之大肆召集僚属佐吏，商议占据长江以北地区来讨伐桓玄。参军刘袭说：“事情没有比造反更不可行的了。将军往年反叛王兗州，近日反叛司马郎君，现在又要反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叛，凭什么自立呢！”说完，快步走出，佐吏大多散逃离去。刘牢之害怕，派刘敬宣去京口迎接家人；刘敬宣失约没有到达，刘牢之以为事情已经泄露，被桓玄所杀，于是率领部曲向北逃跑，到达新洲，上吊而死。刘敬宣到达后，来不及哭丧，立即渡江逃往广陵。将领和官吏共同收敛刘牢之的尸体，把他的灵柩运回丹徒。桓玄命令砍开棺材斩下首级，将尸体暴露在闹市。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亨。

桓玄辞去丞相及荆州、江州、徐州三州刺史职务，改授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刺史、兼任豫州刺史，总揽百官政务；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太宰。

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都逃奔洛阳，各自把子弟作为人质送给后秦以求救兵。后秦王姚兴给他们符节信物，让他们在关东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又回来驻扎在彭城一带。

孙恩侵犯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击败了他，孙恩所掳掠的三吴男女，死亡殆尽。孙恩害怕被官军抓获，于是投海而死，他的党羽以及妓妾跟随他死的数以百计，被称为“水仙”。剩下的几千部众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主帅。卢循是卢谌的曾孙，神采清秀，很有才能技艺。年轻时，和尚惠远曾经对他说：“你虽然外表风度清雅，但内心存有不法之志，怎么办？”太尉桓玄想要安抚东方地区，于是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了任命，但侵扰劫掠不止。甲戌日，南燕大赦天下。

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卧病在床，下命令把国事交给弟弟秃发傉檀。起初，秃发思复鞬喜爱重视傉檀，对儿子们说：“傉檀的器量见识，不是你们所能比得上的。”所以各位兄长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利鹿孤在位期间，只是垂拱而治罢了，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傉檀。利鹿孤去世，傉檀继承王位，改称凉王，改年号为弘昌，迁都到乐都，给利鹿孤上谥号为康王。

夏季，四月，太尉桓玄出屯姑孰，辞去录尚书事的职务，皇帝下诏准许，但重大政事都去咨询他，小事则由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决定。

自从隆安年间以来，朝廷内外的人都厌倦了祸乱。等到桓玄刚到时，罢免奸佞小人，提拔俊才贤士，京城的人都很高兴，希望得到暂时的安宁。不久桓玄奢侈豪放、放纵逸乐，政令没有常规，朋党互相兴起，凌辱朝廷，削减皇帝车驾供奉的物品，皇帝几乎不能免于饥寒，因此众人的心都失望了。三吴地区发生大饥荒，户口减少了一半，会稽减少了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几乎灭绝，富户都穿着丝绸，怀揣金玉，关起门来相守饿死。

乞伏炽磐从西平逃回苑川，南凉王傉檀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乞伏乾归派乞伏炽磐到后秦朝见，后秦主姚兴任命乞伏炽磐为兴晋太守。

五月，卢循从临海进入东阳，太尉桓玄派遣抚军中兵参军刘裕率领军队攻打他，卢循战败，逃往永嘉。

高句丽攻打宿军，南燕平州刺史慕容归弃城逃跑。

后秦主姚兴大规模发动各军，派遣义阳公姚平、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讨伐北魏，姚兴亲自率领大军随后，任命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姚泓守卫长安，没弈干暂代镇守上邽，广陵公姚钦暂代镇守洛阳。姚平攻打北魏的乾壁六十多天，攻克了它。秋季，七月，北魏主拓跋珪派遣毗陵王拓跋顺及豫州刺史长孙肥率领六万骑兵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出发去攻打他们。

八月，太尉桓玄暗示朝廷以桓玄平定元显的功劳封他为豫章公，平定殷仲堪、杨佺期的功劳封他为桂阳公，连同原来的封爵南郡王如故。桓玄把豫章封给他的儿子桓昇，桂阳封给他侄儿桓俊。

北魏主拓跋珪到达永安，后秦义阳公姚平派遣骁将率领精锐骑兵二百人侦察北魏军队，长孙肥迎击，全部俘虏了他们。姚平退走，拓跋珪追击他，乙巳日，在柴壁追上。姚平据险固守，北魏军队包围了他。后秦王姚兴率领军队四万七千人去救援他，打算占据天渡运送粮食来供给姚平。北魏博士李先说：“兵法说：占据高地会被敌人所依托，陷入深谷会被敌人所囚禁。现在后秦都犯了这些忌讳，应当趁着姚兴还没有到达，派遣奇兵先占据天渡，柴壁可以不战而取。”拓跋珪命令增筑重围，对内以防备姚平冲出，对外以抗拒姚兴进入。广武

译将军安同说：“汾水东面有蒙坑，东西绵延三百多里，小路不通。苻兴如果来犯，必定会从汾水西面直接逼近柴壁；这样一来，敌人的声势相互连接，即使包围圈再坚固，也无法控制他们。不如建造浮桥，渡过汾水西岸，修筑包围圈来抵御他们。敌人到来时，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智谋和力量了。”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苻兴到达蒲阪，畏惧北魏的强大，过了很久才进军。甲子日，拓跋珪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在蒙坑以南迎击苻兴，斩首一千多级，苻兴撤退四十多里，苻平也不敢出战。拓跋珪于是分兵占据四面险要之地，使得秦军不能靠近柴壁。苻兴在汾水西岸驻扎，利用山谷作为壁垒，束柏村从汾水上游放木筏，想要以此破坏浮桥，北魏士兵都将其钩取当作柴火。

译冬季，十月，平粮尽矢绝，夜里，率领全部士兵冲击西南包围圈试图突围；兴在汾水西岸列兵，点燃烽火、擂鼓呐喊以作呼应。兴希望平奋力作战突围脱险，平望着兴攻打包围圈来接应，只是呼喊声相互应和，没有人敢逼近包围圈。平无法突围，计策用尽，于是率领部下投水而死，众将领大多跟随平投水；珪派善于游泳的人钩捞捕捉他们，没有能逃脱的。抓获狄伯支及越骑校尉唐小方等人四十多人，其余两万多人全都束手就擒。兴坐着看他们陷入绝境，无力救援。全军痛哭，声音震动山谷。多次派使者向魏求和，珪不答应，乘胜进攻蒲阪，秦晋公绪坚守不出战。恰逢柔然谋划讨伐魏，珪听说后，戊申日，率兵返回。

有人告发太史令晁崇及其弟黄门侍郎晁懿暗中招引秦兵，珪到达恶阳，赐晁崇、晁懿死。

秦将河西豪强万余户迁徙到长安。

太尉玄杀害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以及谦之的堂兄朗之、刘袭和刘袭的弟弟季武，这些人都是刘牢之北府旧将。袭的哥哥冀州刺史轨邀请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共同占据山阳，打算起兵攻打玄，未能成功而逃走，将军袁虔之、刘寿、高长庆、恭等人也都前往追随他们。将要投奔魏，到达陈留南，分为两批：轨、休之、敬宣投奔南燕；虔之、寿、长庆、恭投奔秦。

魏主珪起初听说休之等人将要前来，非常高兴。后来奇怪他们没有到来，命令兖州查访，抓获了他们的随从，询问原因，都说：“魏朝威名远播，因此休之等人都想归附；后来听说崔逞被杀，所以投奔两国。”珪深深后悔。从此士人有过错，颇受宽容优待。

南凉王傉檀在姑臧攻打吕隆。

燕王熙纳故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大的叫〇戎娥，封为贵人，小的叫训英，封为贵嫔，贵嫔尤其受宠。丁太后怨恨愤怒，与兄长的儿子尚书信谋划废黜熙，立章武公渊。事情败露，熙逼迫丁太后自杀，按皇后礼仪安葬，谥号献幽皇后。十一月，戊辰日，杀害渊及信。

辛未日，熙在北原打猎，石城令高和与尚方士兵在后面作乱，杀害司隶校尉张显，闯入掠夺宫殿，夺取库中兵器，胁迫军营官署，闭门登上城墙。熙骑马赶回，城上的人都扔掉兵器打开城门；全部诛杀反叛者，只有高和逃走免死。甲戌日，大赦天下。

魏任命庾岳为司空。

十二月，辛亥日，魏主珪回到云中。

柔然可汗社仑听说珪讨伐秦，从参合陂侵犯魏，到达豺山，以及善无北泽，魏常山王遵率领一万骑兵追击，没追上而返回。

太尉玄派御史杜林防卫会稽文孝王道子到安成，林秉承玄的旨意，毒杀道子，将其杀害。

沮渠蒙逊所任命的西郡太守梁中庸叛变，投奔西凉。蒙逊听说后，笑着说：“我对待中庸，恩情如骨肉，而中庸不信任我，只是自负罢了，我难道在乎这一人吗！”于是全部归还他的妻儿。西凉公暠问中庸说：“我与索嗣相比如何？”中庸说：“还不可估量。”暠说：“索嗣的才度如果与我相当，我怎么能从千里之外用长绳绞他的脖子呢？”中庸说：“智谋有短长，命运有成败。殿下与索嗣，得失的道理，臣实在不能详知。如果以死为负，以行为胜，那么公孙瓒难道比刘虞贤吗？”暠沉默不语。

袁虔之等人到达长安，秦王兴问说：“桓玄的才略比起他父亲如何？最终能成功吗？”虔之说：“玄趁着晋室衰乱，盗取宰衡之位，猜忌安忍，刑赏不公。以我看来，远不如他父亲。玄现在已掌握大权，其势必将篡逆，正好可为他人驱除障碍罢了。”兴认为他说得好，任命虔之为广州刺史。

这一年，秦王兴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懿、弼、洸、宣、谌、惔、璞、质、逵、裕、国儿都为公，派使者拜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拜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拜李暠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秦镇远将军赵曜率领两万士兵向西驻扎金城，建节将军王松匆率领骑兵帮助吕隆守卫姑臧。松匆到达魏安，傉檀的弟弟文真攻击并俘虏了他。傉檀大怒，将松匆送还长安，深深自责谢罪。

●卷第一百一十三

【晋纪三十五】 起昭阳单阏，尽阏逢执，共二年。

安皇帝戊元兴二年（癸卯，公元403年）

春季，正月，卢循派司马徐道覆侵犯东阳；二月，辛丑日，建武将军刘裕击败他。道覆，是循的姐夫。

乙卯日，任命太尉玄为大将军。

丁巳日，玄杀害冀州刺史孙无终。

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扫平关、洛，随后暗示朝廷下诏不许，于是说：“奉诏所以停止。”玄起初想整理行装，先命制作轻便船只，装载服饰玩物、书画。有人问其原因，玄说：“战争凶险危险，如果有意外，应当使轻便容易运输。”众人都嘲笑他。

夏季，四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南燕主备德的旧吏赵融从长安来，才得知母亲兄长去世的消息，

译备德悲痛号哭，吐血，因此卧病在床。

司隶校尉慕容达谋反，派遣牙门皇璆率领部众攻打端门，殿中帅侯赤眉打开城门接应他；中黄门孙进扶着备德翻越城墙，藏在孙进的住所里。段宏等人听说宫中有变故，率领军队驻扎在四座城门。备德进入宫中，诛杀了侯赤眉等人。慕容达逃往魏国。

译备德优待迁徙来的百姓，让他们长期免除徭役；百姓因此互相包庇冒名顶替，有的百室合为一户，有的千丁共用一籍，以此来逃避赋税徭役。尚书韩卓请求加以暗中核查，备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韩卓巡视郡县，查出冒籍户口五万八千。

泰山贼人王始聚集部众数万人，自称太平皇帝，任命公卿；南燕桂林王镇讨伐并擒获了他。临刑时，有人问他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流亡在外，征东将军、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他的妻子愤怒地斥责他说：“你正是因为这嘴才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还这样！”王始说：“皇后不知道，自古以来哪有不会灭亡的国家！朕虽然死了，终究不改国号！”

五月，燕王慕容熙建造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劳力两万人。在苑内修筑景云山，基座宽五百步，山峰高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日，北魏主拓跋珪向北巡视，在豺山修建离宫。

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放，喜好名声，拓跋珪厌恶并杀了他，让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去与他诀别。和跋说：“北方土地贫瘠，可以迁到水南，努力为主上谋划。”并且让他们背对着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我的死呢！”和毗等人领会了他的意思，假称使者，逃入后秦。拓跋珪大怒，灭了他全家。中垒将军邓渊的堂弟尚书邓晖与和跋交好，有人向拓跋珪进谗言说：“和毗出逃，是邓晖实际送走的。”拓跋珪怀疑邓渊知道他们的阴谋，赐邓渊死。

南凉王傉檀与沮渠蒙逊互相出兵攻打吕隆，吕隆对此感到忧虑。后秦的谋臣对秦王姚兴说：“吕隆凭借祖先的基业，专断河外之地，现在虽然饥荒窘迫，尚能自我支撑，如果将来丰收富足，终究不会为我们所有。凉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不如趁他危难之时夺取它。”姚兴于是派遣使者征召吕超入朝侍奉。吕隆考虑到姑臧最终无法自存，于是借吕超之口请求后秦迎接他。姚兴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王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率领步骑兵四万人在河西迎接吕隆，南凉王傉檀接管昌松、魏安两座戍所来躲避他们。八月，齐难等人到达姑臧，吕隆乘坐素车白马在道旁迎接。吕隆劝齐难攻打沮渠蒙逊，蒙逊派臧莫孩抵抗，击败了齐难的前军。齐难于是与蒙逊结盟，蒙逊派遣弟弟沮渠挐向后秦进贡。齐难以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备士兵三千人镇守姑臧，以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以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兵戍守这两座城，将吕隆的宗族、僚属以及一万百姓迁徙到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吕超为安定太守，其余文武官员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起初，郭黁常说“取代吕氏的是王”，所以他起兵时，先推举王详，后推举王乞基；等到吕隆东迁，王尚最终取代了他。郭黁跟随乞伏乾归投降后秦，认为灭亡后秦的是晋朝，于是前来投奔，后秦人追赶捕获了他，杀了他。

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护军亲信、临松太守孔�，都骄横恣意，成为百姓的祸患，蒙逊说：“扰乱我法度的，是这两位伯父。”都逼迫他们自杀。

后秦派遣使者梁构到张掖，蒙逊问他说：“秃发傉檀封公而我封侯，这是什么原因？”梁构说：“傉檀凶险狡诈，忠诚尚未显现，所以朝廷用重爵虚名来笼络他。将军忠心贯日，应当入朝辅佐帝室，怎么可以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您呢！圣朝爵位必定与功劳相称，像尹纬、姚晃，是辅佐创业的臣子，齐难、徐洛，是一时的猛将，爵位都不超过侯伯，将军凭什么在他们之上呢！从前窦融殷勤坚决辞让，不想位居旧臣之上，没想到将军忽然有此一问！”蒙逊说：“朝廷为什么不直接封张掖，却远远地封西海呢？”梁构说：“张掖，将军已经自己拥有了，所以远远授予西海，是想扩大将军的封国罢了。”蒙逊很高兴，于是接受任命。

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用桓修代替他。从事中郎曹靖之对桓玄说：“桓谦、桓修兄弟专掌内外大权，权势太重。”桓玄于是以南郡相桓石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

刘裕在永嘉击败卢循，追击到晋安，屡次击败他，卢循乘船向南逃走。

何无忌秘密拜访刘裕，劝刘裕在山阴起兵讨伐桓玄。刘裕与土豪孔靖商议，孔靖说：“山阴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起事难以成功；况且桓玄还没有篡位，不如等他篡位后，在京口谋划。”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孔靖是孔愉的孙子。

九月，北魏主拓跋珪到南平城，规划北方，准备建立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和劝大将军桓玄早日接受禅让，暗中撰写九锡文及册命。任命桓谦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兼领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授桓修抚军大将军。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日，册命桓玄为相国，总揽百官，封十郡，为楚王，加授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员。

桓谦私下问彭城内史刘裕说：“楚王功勋德行隆重，朝廷的情意，都认为应当有禅让，您认为怎么样？”刘裕说：“楚王是宣武帝的儿子，功勋德行盖世。晋室微弱，民心早已转移，顺应时运禅让，有什么不可以？”桓谦高兴地说：“您说可以就可以。”

新野人庾仄，是殷仲堪的党羽，听说桓伟去世，桓石康还没有到，

译于是起兵在襄阳袭击雍州刺史冯该，冯该败走。孙仄拥有七千军队，设立祭坛，祭祀七代祖先宗庙，声称要讨伐桓玄，江陵为之震动。石康到达州治，发兵攻打襄阳，孙仄战败，逃奔前秦。

译高雅之向南燕君主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说：“即使不能廓清吴、会之地，也可以收复长江以北的土地。”中书侍郎韩范也上疏说：“如今晋室衰败混乱，长江、淮河南北，户口很少，战马稀少且弱小。加上桓玄悖逆，上下离心；凭借陛下的神武，出动一万步骑兵临阵，他们必定土崩瓦解，军队不需停留即可取胜。得到并占有它，秦国、魏国也不足为敌。开拓疆土、确立功业，正在于今天。如果失去时机不夺取，那里的豪杰诛灭桓玄，重新修明德政，岂止建康不可得，江北也没有希望了。”慕容备德说：“我因为旧国覆灭，想先平定中原，然后平定荆州、扬州，所以没有南征罢了。让公卿们议论这件事。”于是在城西校阅武备，步兵三十七万人，骑兵五万三千匹，战车一万七千辆。公卿们都认为桓玄刚得志，不可以图谋，于是作罢。

冬季，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请求回到封国，让皇帝亲手写诏书坚决挽留他。又谎称钱塘临平湖开通，江州降下甘露，让百官聚集祝贺，用作自己受命的符瑞。又因为前世都有隐士，以自己时代唯独没有为耻，寻找到西晋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供给他资财用度，让他隐居山林；征召他担任著作郎，让皇甫希之坚决推辞不就任，然后下诏表彰礼遇，号称高士。当时的人称他为“充隐”。又想废除钱币使用谷物、丝帛以及恢复肉刑，政令纷纭，志向没有一定，变更反复，最终没有施行。性格又贪婪卑鄙，人士中有法帖、好画以及佳园宅第，一定借赌博来夺取；尤其喜爱珠玉，未曾离开手。

乙卯，魏主拓跋珪立他的儿子拓跋嗣为齐王，加位相国；拓跋绍为清河王，加征南大将军；拓跋熙为阳平王；拓跋曜为河南王。

丁巳，魏将军伊谓率领骑兵二万袭击高车余部袁纥、乌频；十一月，庚午，大胜他们。

下诏让楚王桓玄行使天子礼乐，妃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丁丑，卞范之起草禅位诏书，让临川王司马宝逼迫皇帝书写。司马宝，是司马晞的曾孙。庚辰，皇帝临轩，派遣兼太保、领司徒王谧捧着玺印绶带，禅位给楚王。壬午，皇帝出宫居住在永安宫。癸未，将太庆神主迁到琅邪国，穆章何皇后以及琅邪王司马德文都迁居司徒府。百官到姑孰劝进。十二月，庚寅初一，桓玄在九井山北筑坛，壬辰，即皇帝位。册文中多有非议晋室的话，有人劝谏他，桓玄说：“揖让的文书，只可以陈说给百姓听，岂可以欺骗上帝呢！”大赦天下，改元永始。以南康郡的平固县封皇帝为平固王，降何皇后为零陵县君，琅邪王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南康公主管为宣皇后，封儿子桓昇为豫章王。以会稽内史王愉担任尚书仆射，王愉的儿子、相国左长史王绥担任中书令。王绥，是桓氏的外甥。戊戌，桓玄进入建康宫，登上御座，而床忽然塌陷，群臣失色。殷仲文说：“大概是圣德深厚，大地不能承载。”桓玄非常高兴。梁王司马珍之的部属孔朴奉司马珍之投奔寿阳。司马珍之，是司马晞的曾孙。

戊申，燕王慕容熙尊燕主慕容垂的贵嫔段氏为皇太后。段氏，是慕容熙的慈母。己酉，立苻贵嫔为皇后，下诏大赦。

辛亥，桓玄将皇帝迁往寻阳。

燕任命卫尉悦真为青州刺史，镇守新城；光大夫卫驹为并州刺史，镇守凡城。

癸丑，将桓温的神主迁入太庙。桓玄亲临听讼观审问囚徒，罪行无论轻重，大多得到宽恕释放；有拦车乞讨的人，有时也怜悯他。他喜好施小惠就是这样。

这一年，魏主拓跋珪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冠服，以品秩为差别。然而法度草创，多不考察古制。

安皇帝戊元兴三年（甲辰，公元404年）

春季，正月，桓玄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刘氏，是刘乔的曾孙。桓玄因为他的祖父桓彝以上名位不显，不再追尊立庙。散骑常侍徐广说：“敬重父亲则儿子喜悦，请求依照旧例立七庙。”桓玄说：“礼制，太祖坐东向西，左昭右穆。晋立七庙，宣王不得正东向之位，有什么值得效法的！”秘书监卞承之对徐广说：“如果宗庙的祭祀果然不及祖父，由此可知楚的德行不会长久。”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桓玄自从即位，心里常常不安。二月，己丑初一，夜里，潮水涌入石头城，淹死的人很多，喧哗声震天。桓玄听说后，害怕，说：“奴辈造反了！”

桓玄性格苛刻琐碎，喜欢自我夸耀。主管奏事，有时一个字不合体例，有时一句话有错误，一定加以纠举摘发，以显示聪明。尚书回答诏书误将“春蒐”写成“春菟”，从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是所关联签署的人，都被降职罢黜。有时亲手注记直官，有时自己任用令史，诏令纷纭，有关部门奉命回答都来不及，而纲纪不治，奏案停积，也不能知道。又喜好游猎，有时一天出去几次。迁居东宫，重新修缮宫室，土木工程同时兴起，督迫严急，朝野骚动，想造反的人很多。

桓玄派遣使者加授益州刺史毛璩散骑常侍、左将军

译军队。周璩扣留了桓玄的使者，不接受他的任命。周璩是周宝的孙子。桓玄任命桓希为梁州刺史，分别命令各位将领驻守三巴地区以作防备。周璩向远近各地传布檄文，列举桓玄的罪状，派遣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北司马甄季之击败桓希等人，随后率领军队进驻白帝城。

译刘裕担任徐、兖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京朝见。桓玄对王谧说：“刘裕风骨非同寻常，大概是杰出的人才。”每次出游聚会，桓玄必定殷勤地接引刘裕，赠送赏赐非常丰厚。桓玄的后妻刘氏，有智慧鉴识，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目光不凡，恐怕终究不会屈居人下，不如早点除掉他。”桓玄说：“我正打算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到关、河平定之后，然后再另作商议罢了。”

桓玄任命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儿子。

刘裕与何无忌同船返回京口，秘密谋划复兴晋室。刘迈的弟弟刘毅家在京口，也同何无忌谋划讨伐桓玄。何无忌说：“桓氏强盛，能够图谋成功吗？”刘毅说：“天下自有强弱之分，如果失去道义，即使强大也容易变弱，只是担心难以找到事奉的主君罢了。”何无忌说：“天下的草野之中并非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见到的只有刘下邳（刘裕）。”何无忌笑着没有回答，回去把这话告诉了刘裕，于是和刘毅定下了计谋。

起初，太原人王元德和他的弟弟王仲德为苻氏起兵攻打燕主慕容垂，没有成功，前来投奔东晋朝廷，朝廷任命王元德为弘农太守。王仲德看到桓玄称帝，对人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确实不是一家一族的事，然而现在起兵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就大事。”

平昌人孟昶担任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见到他很喜欢，对刘迈说：“在素士中选拔到一位尚书郎，你和他同乡，难道不认识吗？”刘迈向来与孟昶关系不好，回答说：“我在京口，没听说孟昶有什么特殊才能，只听说父子之间纷纷互相赠诗罢了。”桓玄笑着作罢。孟昶听说后怨恨刘迈，回到京口后，刘裕对孟昶说：“草野之间应当有英雄兴起，你听说过吗？”孟昶说：“今天的英雄有谁，正是你啊！”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随西人辛扈兴、振威将军东莞人童厚之，互相结盟谋划起兵。刘道规担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刘裕派刘毅到江北与刘道规及孟昶会合，共同杀死桓弘，占据广陵；诸葛长民担任刁逵的参军，派诸葛长民杀死刁逵，占据历阳；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在建康，让他们聚集众人攻打桓玄作为内应；约定日期同时发动。

孟昶的妻子周氏富有钱财，孟昶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毁谤我，使我一生沉沦，我决心要做反贼。你幸好早点与我断绝关系，如果侥幸得到富贵，再来迎接你不晚。”周氏说：“你的父母健在，想要建立非常之谋，哪里是妇人所能劝谏的！事情如果不成，应当在官署中奉养公婆，在道义上没有回归的志向。”孟昶怅然良久后起身。周氏追上去让孟昶坐下，说：“看你的举动，并不是谋划涉及妇人的事，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于是指着怀中的孩子给他看说：“这个孩子可以卖掉，我也应当不惜。”于是倾尽家财供给他。孟昶弟弟孟顗的妻子，是周氏的堂妹，周氏欺骗她说：“昨夜梦到非常不祥，门内的红色物品应当全部取来作为厌胜之物。”妹妹相信了并给了她，于是全部缝制成军士的袍子。

何无忌夜里在屏风里起草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登上榆树秘密窥视，哭着说：“我不如东海吕母明显了。你能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问和他同谋的人是谁，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于是为他讲述桓玄必定失败、起事必定成功的道理来鼓励他。

乙卯日，刘裕借口游猎，与何无忌收罗聚集徒众，得到一百多人。丙辰日，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穿着传诏的服饰，自称敕使，走在前面，徒众跟随他一起进入，立即斩杀桓修示众。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佐吏赶来，刘裕登上城楼对他说：“郭江州已经奉皇帝返回寻阳复位，我们都接到密诏，诛除逆党，今天贼人桓玄的首级应当已经枭首在大航了。各位不是大晋的臣子吗？现在来想做什么？”刁弘等人相信了，收拢众人退去。

刘裕问何无忌说：“现在急需一位府主簿，从哪里得到呢？”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好的了。”道民是东莞人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识他。”立即派人送信召他。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口的欢呼声，早晨起床，走出街头，恰好与送信的人相遇。刘穆之直视着不说话很久，随后回到屋里，撕破布衣做成裤子，去见刘裕。刘裕说：“刚开始举义，正遭遇艰难，急需一位军吏，你认为谁堪当此选？”刘穆之说：“您的府署刚开始建立，军吏确实需要人才，仓促之间，大概没有比得上我的了。”刘裕笑着说：“你能自降身份，我的事情就成功了。”立即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主簿。

孟昶劝桓弘那天出猎，天还没亮，开门放出猎人；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数十名壮士直接闯入，桓弘正在喝粥，立即被斩杀。于是收拢众人渡江。刘裕派刘毅诛杀刁弘。

在此之前，刘裕派遣同谋周安穆进入建康向刘迈报告，刘迈虽然答应，心里非常惶恐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于是骑马返回。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想尽快到郡上任。这天夜里，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情怎么样？你最近见到刘裕说了什么？”刘迈认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早晨起来，向桓玄坦白。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

译不久，（他）嫌恶王迈没有拘捕安穆，致使安穆逃脱，于是杀了王迈，并全部诛杀了元德、扈兴、厚之等人。

译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领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檀凭之为司马。彭城前来应募的人，刘裕全部让郡主簿刘钟统领。丁巳日，刘裕率领徐州、兖州两州的士兵一千七百人在竹里扎营，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扬言益州刺史毛璩已经平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在寻阳迎接皇上复位，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率领部曲据守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尼已经占据历阳。

桓玄迁回上宫，召集侍从官员都进入禁中值班；加封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为征讨都督，任命殷仲文代替桓修担任徐、兖二州刺史。桓谦等人请求立即派兵攻击刘裕，桓玄说：“他们兵力锐利，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我们有失误，那么他们的气势就起来了，而我们的事业就完了；不如把大军屯驻在覆舟山等待他们。他们空跑二百里，一无所获，锐气已经受挫，忽然看见大军，必定惊愕；我们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与他们交战，他们求战不得，自然会溃散逃走，这是上策。”桓谦等人坚持请求出击，于是派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先后北上。桓玄非常忧虑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是乌合之众，力量微弱，势必不会成功，陛下为什么如此担忧！”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的英雄，刘毅家中没有担石之粮的积蓄，却能在赌博中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他的舅舅；他们共同举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

南凉王傉檀畏惧后秦的强大，于是废除年号，罢免尚书丞郎等官职，派遣参军关尚出使后秦。后秦王苻兴说：“车骑将军（指傉檀）献款称藩，却擅自兴兵建造大城，这难道是臣子的道理吗？”关尚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是先王的制度。车骑将军地处偏远边藩，紧邻强敌，大概是为了国家设置多重门户的防备，没想到陛下忽然以此为嫌。”苻兴认为他说得好。傉檀请求兼任凉州刺史，苻兴不答应。

起初，袁真杀了朱宪，朱宪的弟弟朱绰逃奔桓温。桓温攻克寿阳，朱绰擅自打开袁真的棺材，戮尸。桓温愤怒，将要杀他，桓冲求情才免他一死。朱绰侍奉桓冲如同父亲，桓冲去世，朱绰呕血而死。刘裕攻克京口，任命朱绰的儿子朱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戊午日初一，刘裕的军队与吴甫之在江乘相遇。将要交战时，朱龄石对刘裕说：“朱龄石世代受桓氏厚恩，不想用兵器相对，请求留在军队后面。”刘裕认为他讲义气，答应了他。吴甫之是桓玄的骁将，他的军队非常锐利。刘裕手持长刀，大声呼喊冲击他们，众人都溃败，随即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皇甫敷率领数千人迎战，宁远将军檀赁之战败而死。刘裕进军作战更加猛烈，皇甫敷将他包围数重，刘裕倚靠大树奋力作战。皇甫敷说：“你想怎么死！”拔出戟将要刺他，刘裕怒目呵斥，皇甫敷退避。刘裕的党羽不久到来，射中皇甫敷额头使他跌倒，刘裕持刀直进。皇甫敷说：“你有天命，把子孙托付给你。”刘裕斩杀了他，厚待他的孤儿。刘裕把檀凭之所领的兵配给参军檀祗。檀祗是檀凭之的侄子。

桓玄听说两位将领战死，非常恐惧，召集各种道术人推算以及做法厌胜。问群臣说：“我大概要失败了吗？”吏部郎曹靖之回答说：“百姓怨恨，神灵愤怒，臣确实害怕。”桓玄说：“百姓或许可以怨恨，神灵为什么愤怒？”回答说：“晋朝宗庙，漂泊在江边，大楚的祭祀，上不及祖先，这就是神灵愤怒的原因。”桓玄说：“你为什么不劝谏？”回答说：“车上君子都认为这是尧、舜的时代，臣怎么敢说话！”桓玄沉默。派桓谦及游击将军何澹之屯驻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合兵二万。

己未日，刘裕军队吃完饭，全部丢弃剩余粮食，进军到覆舟山东，让老弱士兵登山，张开旗帜作为疑兵，分多路并进，布满山谷。桓玄的侦察兵回来，说“刘裕军队四面堵塞，不知道有多少。”桓玄更加忧虑恐惧，派遣武卫将军庾赜之率领精兵增援各军。桓谦等士兵多是北府兵，向来畏惧信服刘裕，没有斗志。刘裕与刘毅等人分为数队，进击桓谦的阵型；刘裕身先士卒，将士都殊死作战，无不一当百，呼声震动天地。当时东北风急，于是放火焚烧，烟火冲天，鼓噪的声音震动京城，桓谦等各路军队大溃。

桓玄当时虽然派军抵抗刘裕，但逃跑的意思已经决定，暗中派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船只；听说桓谦等战败，率领亲信数千人，声称去迎战，于是带着他的儿子桓昇、侄子桓浚出南掖门。遇到前相国参军胡籓，拉住马缰劝谏说：“现在羽林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为正义而战，西边的人受累世之恩，不驱使他们一战，一旦舍弃他们，想让他们去哪里！”桓玄不回答，只举起马鞭指天，于是鞭打马逃跑，向西奔向石头城，与殷仲文等人渡江南逃。整天不吃东西，左右进献粗饭，桓玄咽不下去，桓昇抱住他的胸口抚摸他，桓玄悲伤得不能自持。

刘裕进入建康，王仲德抱着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等候刘裕，刘裕在马背上抱着王方回与王仲德相对痛哭。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任命王仲德为中军参军。刘裕驻扎在桓谦原来的营寨，派刘钟据守东府。庚申日，刘裕屯驻石头城，设立留台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主，制作晋朝新神主，纳入太庙。派遣诸将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奉迎皇帝车驾，诛杀桓玄在建康的宗族。刘裕派

译臧熹进入宫中，收缴图书、器物，封闭府库；看到有金饰的乐器，刘裕问臧熹：“你难道不想要这些吗？”臧熹神色严肃地说：“皇上被幽禁逼迫，流离失所，将军首先建立大义，为王家操劳辛苦，我虽然不才，确实对音乐没有兴趣。”刘裕笑着说：“不过是拿这话戏弄你罢了。”臧熹，是臧焘的弟弟。

译壬戌日，东晋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任扬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兼任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又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的军事、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注：原文此处似有衍文或排版错误，依文意应为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某职，此处按原文直译，但“孟昶为丹阳尹”重复出现，且“刘道规为义昌太守”前多出一个“孟昶为丹阳尹”，疑为传抄之误，此处依原文字面翻译，但需注意原文逻辑。）

刘裕刚到建康，所有重大的政务安排都委托给刘穆之，仓促之间便确立下来，没有不令人满意的。刘裕于是把刘穆之当作心腹，一举一动都咨询他；刘穆之也竭尽忠诚，毫无隐瞒。当时晋朝政令松弛，纲纪不立，豪强家族骄横放纵，平民百姓穷困潦倒，加上司马元显政令混乱。桓玄虽然想要整顿，但法令条文繁密，众人都不服从。刘穆之斟酌时宜，因地制宜进行矫正；刘裕以身作则，首先用威严禁令约束众人；内外百官都严肃认真地履行职责，不到十天，风俗顿时改变。

起初，诸葛长民到达豫州，错过了期限，没能出发。刁逵逮捕了诸葛长民，用囚车押送桓玄。到达当利时，桓玄战败，押送的人一起打破囚车救出诸葛长民，返回历阳。刁逵弃城逃跑，被他的部下抓获，在石头城被斩首，他的子侄无论老少都死了，只赦免了他的小弟给事中刁骋。刁逵的旧部属藏匿了他的侄子刁雍送往洛阳，秦王苻坚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刘裕任命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起初，刘裕名望低微，地位卑薄，轻浮狡诈，没有德行，当时的名流都不与他交往，只有王谧独自认为他奇特可贵，对刘裕说：“你将成为一代英雄。”刘裕曾经和刁逵玩樗蒲游戏，不及时付钱，刁逵把他绑在马桩上。王谧看到后，责备刁逵并释放了他，代替刘裕付了钱。因此刘裕深深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谧。

萧方等说：蛟龙潜伏时，鱼虾会轻慢它。所以汉高祖赦免雍齿，魏武帝赦免梁鹄，怎么能因为平民时期的嫌隙而造成帝王的隔阂呢！现在王谧做了三公，刁逵灭族，报恩报仇，心胸多么狭隘啊！

尚书左仆射王愉和他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密谋袭击刘裕，事情泄露，被灭族，王绥的侄子王慧龙被僧人僧彬藏匿，得以幸免。

北魏因为中原地区荒凉萧条，下诏撤销户口不满百户的县。

丁卯日，刘裕迁往东府城驻守。

桓玄到达寻阳，郭昶之供给他器械、兵力。辛未日，桓玄逼迫皇帝向西行进，刘毅率领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队追击他。桓玄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诠与郭昶之守卫湓口。桓玄在路上自己撰写《起居注》，叙述讨伐刘裕的事情，自认为筹划没有遗漏，各路军队违背节制，才导致奔逃失败。他专心著述，无暇与部下商议时事。《起居注》写成后，向远近的人展示。

丙戌日，刘裕声称接受了皇帝的密诏，让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旨意统领百官处理政务，加封侍中、大将军，趁机大赦天下，只有桓玄一族不予赦免。

刘敬宣、高雅之联络青州的大姓豪族以及鲜卑部落首领，密谋杀害南燕君主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君主。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非常宠信他。高雅之想邀请刘轨共同谋划，刘敬宣说：“刘公年老，有安定齐地的志向，不能告诉他。”高雅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刘轨不听从。阴谋部分泄露，刘敬宣等人向南逃跑，南燕人逮捕刘轨，杀了他，追上高雅之，又杀了他。刘敬宣、司马休之到达淮水、泗水之间，听说桓玄战败，于是前来归附，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

南燕君主慕容备德听说桓玄战败，命令北地王慕容钟等人率领军队想要夺取江南，恰逢慕容备德生病而停止。

夏季，四月，己丑日，武陵王司马遵进入东宫居住，内外官员都恭敬对待；任免百官称为制书，教令称为令书。任命司马休之监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

庚寅日，桓玄挟持皇帝到达江陵，桓石康接纳了他。桓玄重新任命百官，任命卞范之为尚书仆射。自认为战败之后，恐怕威令不能施行，于是更加严酷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殷仲文劝谏，桓玄愤怒地说：“现在因为将领失律，天文不利，所以回到旧都楚国；而群小纷纷议论，妄自兴起异议！正应当用猛厉的手段纠正，不可以施行宽厚。”荆、江各郡听说桓玄流亡，有上表问候起居的，桓玄都不接受，反而命令各地祝贺迁都新址。

起初，王谧是桓玄辅佐称帝的大臣，桓玄接受禅让时，王谧亲手解下皇帝的玺印绶带；于是桓玄战败后，众人认为王谧应当被杀，刘裕特意保全了他。刘毅曾经趁朝会的机会，问王谧玺印绶带在哪里。王谧内心不安，逃奔到曲阿。刘裕上奏武陵王，迎接他回来恢复职位。

桓玄的侄子桓歆率领氐族首领杨秋侵犯历阳，魏咏之率领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钟共同击败他们，在练固斩杀杨秋。

桓玄派遣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领数千人去与何澹之等人共同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到达桑落洲，庚戌日，何澹之等人率领水军迎战。何澹之平时乘坐的船队羽仪旗帜非常盛大，何无忌说：“贼帅一定不在这艘船上，想欺骗我们，应该立即攻击。”众人说：“何澹之不在其中，得到这艘船也没有益处。”何无忌说：“现在众寡不敌，战斗没有全胜，何澹既然不在这艘船上，战士一定虚弱，我用精锐部队攻击，一定能得到它；得到它，那么敌方气势受挫而我方士气倍增，趁势逼近

译这样，打败贼军就必定了。”道规说：“好！”于是前往攻打并抓获了他，于是传呼道：“已经抓获何澹之了”。澹之军中惊扰。无忌的部众也认为如此，乘胜进攻澹之等人，大败他们。无忌等人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派遣使者奉送宗庙主祏返回京师。加封刘裕为都督江州诸军事。

译桑落之战，胡籓所乘坐的战船被官军烧毁，胡籓穿着完整的铠甲跳入水中，潜游了三十多步，才得以登上岸。当时通往江陵的道路已经断绝，于是返回豫章。刘裕一向听说胡籓为人忠诚正直，便召他参与领军军事。

桓玄集结荆州军队，还没满三十天，就有士兵两万人，楼船、器械非常充足。甲寅日，桓玄再次率领各军挟持皇帝东下，任命苻宏兼任梁州刺史，作为前锋；又派散骑常侍徐放先行，游说刘裕等人说：“如果能够撤军解散武装，就与你们重新开始，各自授予职位，保证不失原有的份例。”

刘裕任命诸葛长民都督淮北各军事，镇守山阳；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谋杀社仑，没有成功，逃奔到北魏。

燕王熙在友腾苑建造逍遥宫，相连的房屋有数百间，挖掘曲折光怪的海池，盛夏时节，士兵不得休息，冻死饿死的占了一半。

西凉世子李谭去世。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郡太守平昌人孟怀玉率领军队从寻阳向西进发，五月，癸酉日，与桓玄在峥嵘洲相遇。刘毅等人的士兵不满一万人，而桓玄的战士有数万人，大家畏惧他们，想要退回到寻阳。刘道规说：“不行！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强弱形势不同，现在如果畏惧懦弱不敢前进，必定被敌人乘虚而入，即使到了寻阳，难道能自保吗！桓玄虽然窃据雄豪的名声，内心其实懦弱胆怯；加上已经遭受败逃，众人没有坚定的心志。在两军对阵时决出胜负，将领英勇就能取胜，不在于人数多少。”于是指挥军队先进攻。刘毅等人跟随他。桓玄常在船侧停泊小船以备败逃，因此众人没有斗志。刘毅等人乘风放火，精锐部队争先恐后，桓玄的军队大败，烧毁辎重连夜逃跑。郭铨向刘毅投降。桓玄原来的将领刘统、冯稚等人聚集党羽四百人，袭击攻破了寻阳城。刘毅派遣建威将军刘怀隶讨伐平定了他们。刘怀隶是刘怀敬的弟弟。

桓玄挟持皇帝乘单船向西逃跑，留下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在巴陵。殷仲文当时在桓玄的船上，请求换到别的船去收集散兵，于是背叛桓玄，奉送两位皇后逃往夏口，随后回到建康。

己卯日，桓玄与皇帝进入江陵。冯该劝他再次南下作战，桓玄不听从，想要逃往汉中投奔桓希，但人心离散沮丧，号令无法施行。庚辰日，半夜，桓玄安排准备出发，城内已经混乱，于是与亲近的心腹一百多人骑马出城西逃。到了城门，左右随从在黑暗中砍击桓玄，没有击中，他的党徒互相残杀，前后交错横陈。桓玄勉强到达船上，左右随从分散，只有卞范之在身边。

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奉送皇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领文武官员作为侍卫。

桓玄将要前往汉中，屯骑校尉毛修之，是毛璩的侄子，引诱桓玄进入蜀地，桓玄听从了他。宁州刺史毛璠，是毛璩的弟弟，在任上去世。毛璩派他的侄孙毛祐之以及参军费恬率领数百人，护送毛璠的灵柩返回江陵，壬午日，在枚回洲遇到桓玄。毛祐之、费恬迎击桓玄，箭如雨下，桓玄宠爱的丁仙期、万盖等人用身体掩护桓玄，都死了。益州督护汉嘉人冯迁抽出刀，上前想要击杀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玉导给他，说：“你是何人，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杀的是天子的贼人罢了！”于是斩杀了桓玄，又斩杀了桓石康、桓浚、庾𫖮，捉住桓昇送到江陵，在街市上斩首。皇帝返回江陵复位，任命毛修之为骁骑将军。甲申日，大赦天下，所有因畏惧胁迫而跟随叛逆的人一律不予追究。戊寅日，将神主牌位安奉于太庙。刘毅等人传送桓玄的首级，悬挂在大桁示众。

刘毅等人既然战胜，认为大事已经安定，不急于追击，又遇到风，船不能前进，桓玄死后将近十天，各军还没有到达。当时桓谦隐藏在沮水中，扬武将军温振隐藏在华容浦，桓玄原来的将领王稚徽镇守巴陵，派人报告温振说“桓歆已经攻克京城，冯稚又攻克寻阳，刘毅各军都在中途败退。”温振大喜，聚集党羽得到二百人，袭击江陵，桓谦也聚集众人响应他。闰月，己丑日，再次攻陷江陵，杀害王康产、王腾之。温振在行宫见到皇帝，跃马挥戈，一直冲到台阶下，询问桓昇在哪里。听说他已经死了，瞪着眼睛对皇帝说：“我家门户有什么辜负国家，而遭到如此屠杀！”琅邪王德文下床对他说：“这难道是我们兄弟的意思吗！”温振想要杀皇帝，桓谦苦苦制止他，于是下马，收敛神色行礼后退出。壬辰日，温振为桓玄举哀，设立丧庭，谥号为武悼皇帝。

癸巳日，桓谦等人率领群臣捧着玺印绶带献给皇帝说：“主上效法尧禅让给舜，现在楚国国运不终，百姓的心又回归到晋朝了。”任命琅邪王德文兼任徐州刺史，温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谦再次担任侍中、卫将军，加授江州、豫州二州刺史，皇帝身边的侍从，都是温振的心腹。

温振年轻时行为轻薄，桓玄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至此，感叹说：“主公过去不早重用我，于是导致这次失败。如果让主公在，我作为前锋，天下不足平定。现在独自做这些，能归于何处呢？”于是放纵酒色，肆意诛杀。桓谦劝温振率领军队南下作战，自己镇守江陵，温振一向轻视桓谦，不听从他的话。

刘毅到达巴陵，诛杀王稚徽。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进攻桓谦，在龙泉进攻桓蔚，都打败了他们。桓蔚是桓秘的儿子。

何无忌想要乘胜直趋

译江陵，道规说：“兵法讲究进退有时，不可轻率冒进。诸桓世代居住在西楚，部下都为他们竭尽全力；桓振勇猛冠绝三军，难以与他争锋。暂且可以休兵养锐，慢慢用计策牵制他，不愁不能攻克。”无忌不听从。桓振在灵溪迎战，冯该率兵会合，无忌等大败，死了一千多人。退回到寻阳，与刘毅等人上奏章请罪。刘裕因为刘毅节制诸军，免除他青州刺史的职务。桓振任命桓蔚为雍州刺史，镇守襄阳。

译柳约之、罗述、甄季之听说桓玄死了，便从白帝城进军，到达枝江时，又听说何无忌等人在灵溪战败，于是也率兵撤退。不久，罗述、甄季之都生了病，柳约之前往桓振处假装投降，想图谋袭击桓振，事情泄露，桓振杀了他。柳约之的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收集他的残余部众，据守涪陵。

六月，毛璩派遣将领攻打汉中，斩杀了桓希，毛璩自己兼任梁州刺史。

秋，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后燕苻昭仪生病，龙城人王荣自称能治好她的病。昭仪死后，燕王慕容熙把王荣绑在公车门上，肢解并焚烧了他。

八月，癸酉日，将穆章皇后安葬在永平陵。

北魏设置六谒官，仿照古代六卿的制度。

九月，刁骋谋反，被伏诛，刁氏家族于是灭亡。刁氏向来富有，奴仆宾客横行霸道，独占山泽，成为京口的祸患。刘裕散尽他们的积蓄，让百姓量力取用，持续多日仍取之不尽。当时州郡饥荒困顿，百姓依靠这些物资得以救济。

乞伏乾归与杨盛在竹岭交战，被杨盛击败。

西凉公李暠立儿子李歆为世子。

北魏太武帝拓跋珪亲临昭阳殿改补百官，召集文武朝臣，亲自甄别选拔，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爵位分为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候封大县，伯封小县。其中品级第一至第四，旧臣有功而无爵位的追封爵位，宗室疏远及异姓袭爵的降低爵位各有差别。又设置散官五等，品级为第五至第九；文官中造就人才、才能出众的，武官中可担任将帅的，其品级也比作第五至第九；百官有缺额，就从这些人中选取补充。官名大多不用汉、魏的旧称，仿照上古龙官、鸟官，称各曹的使者为凫鸭，取它们飞行迅疾之意；称候官伺察者为白鹭，取它们伸长脖子远望之意；其余都类似这样。

卢循侵犯南海，攻打番禺。广州刺史濮阳吴隐之坚守一百多天。冬，十月，壬戌日，卢循夜间袭击城池并攻陷，官府和民宅都被烧毁殆尽，俘虏了吴隐之。卢循自称平南将军，代理广州事务。收集烧焦的骨头合葬为一冢，葬在洲上，得到三万多枚头骨。又派徐道覆攻打始兴，俘虏了始兴相阮腆之。

刘容兼任青州刺史。刘敬宣在寻阳，积聚粮草修缮船只，从未没有防备，所以何无忌等人虽然战败撤退，依靠他得以重新振作。桓玄的侄子桓亮自称江州刺史，侵犯豫章，刘敬宣击破了他。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再次从寻阳向西进军，到达夏口。桓振派遣镇东将军冯该守卫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占据鲁山城，辅国将军桓仙客守卫偃月垒，兵力合计万人，水陆互相支援。刘毅攻打鲁山城，刘道规攻打偃月垒，何无忌截断江流，从辰时到午时，两城都崩溃，活捉了孟山图、桓仙客，冯该逃往石城。

辛巳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赐。修筑西宫。十一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珪前往西宫，命令宗室设置宗师，八个国家设置大师、小师，州郡也各自设置师，用来辨别宗族党羽，推举有德行才能的人，如同魏、晋中正的职权。

燕王慕容熙与苻皇后游猎，向北登上白鹿山，向东越过青岭，向南俯瞰沧海后返回，士兵被虎狼杀害及冻死的有五千人。

十二月，刘毅等人进军攻克巴陵。刘毅号令严明整肃，所过之处百姓安定喜悦。刘裕再次任命刘毅为兖州刺史。桓振任命桓放之为益州刺史，屯驻西陵；文处茂击破了他，桓放之逃回江陵。

高句丽侵犯后燕。

戊辰日，北魏太武帝拓跋珪前往豺山宫。

这一年，晋朝百姓躲避战乱，背着婴儿迁往淮北的，道路上络绎不绝。

●卷第一百一十四

【晋纪三十六】 起旃蒙大荒落，尽著雍涒灘，共四年。

安皇帝义熙元年（乙巳，公元405年）

春，正月，南阳太守扶风人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蔚逃往江陵。己丑日，刘毅等各路军队到达马头。桓振挟持皇帝出屯江津，派遣使者请求割让江、荆二州，奉送天子；刘毅等人不答应。辛卯日，鲁宗之在柞溪击破桓振的将领温楷，进军屯驻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守卫江陵，率兵与鲁宗之战，大败鲁宗之。刘毅等人在豫章口击破冯该，桓谦弃城逃跑。刘毅等人进入江陵，抓获卞范之等人，斩杀了他们。桓振返回，望见城中起火，知道城池已陷落，他的部众都溃散，桓振逃往涢川。

乙未日，下诏将大事处置全部委托给冠军将军刘毅。

戊戌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唯独桓氏不赦免；因为桓冲忠于王室，特别宽恕他的孙子桓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益、梁、秦、凉五州军事，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瑗为宁州刺史。刘怀肃在石城追斩冯该，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不之、温楷都逃往后秦。桓怡是桓弘的弟弟。

燕王慕容熙讨伐高句丽。戊申日，攻打辽东。城池即将陷落，慕容熙命令将士：“不得抢先登城，等铲平城墙，朕与皇后乘车进入。”因此城中得以严密防备，最终未能攻克而返回。

秦王苻坚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像对待神灵一样敬奉他，亲自率领群臣及

译僧人聆听鸠摩罗什讲解佛经，又命令鸠摩罗什翻译西域的《经》、《论》三百多卷，大力修建佛塔寺庙，僧人坐禅的常常数以千计。公卿以下都信奉佛教，因此州郡受到感化，信奉佛教的人十户中有九户。

译乞伏乾归进攻吐谷浑的大孩，大败敌军，俘虏了一万多人后返回，大孩逃跑到胡园后死去。视罴的世子树洛干率领剩下的几千家部众逃往莫何川，自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和吐谷浑王。树洛干减轻徭役和赋税，奖赏守信、惩罚必行，吐谷浑得以复兴，沙、漒等戎族都归附了他。

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兼任秦、凉二州牧，颁布大赦令，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秘密出行，带着奏表前往建康。

二月丁巳日，留台准备法驾在江陵迎接皇帝，刘毅、刘道规留在夏口驻守，何无忌护送皇帝向东返回。

起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江陵，率领三万军队顺流东下，准备讨伐他，派他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从外水出兵，参军巴西人谯纵、侯晖从涪水出兵。蜀地百姓不愿远征，侯晖到达五城水口时，与巴西人阳昧谋划作乱。谯纵为人温和谨慎，蜀地百姓喜爱他，侯晖、阳昧共同逼迫谯纵做首领，谯纵不同意，跳入水中；侯晖等人把他拉出来，用兵器逼迫谯纵登上车舆，谯纵又倒在地上，磕头坚决推辞，侯晖就把谯纵绑在车舆上。返回后，在涪城袭击毛瑾，杀死了他，推举谯纵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到达略城，听说发生变故，逃回成都，派遣参军王琼率领军队讨伐谯纵，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打败，死者十分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接纳谯纵的军队，杀死了毛璩及其弟毛瑗，灭掉了他们的家族。谯纵自称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守白帝。于是蜀地大乱，汉中地区空虚，氐王杨盛派遣他的侄子平南将军杨抚占据那里。

癸亥日，北魏主拓跋珪从豺山返回，撤销了尚书三十六曹。

三月，桓振从郧城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战败，逃往襄阳，桓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从云杜率兵急速赶赴，与桓振在沙桥交战；刘毅派遣广武将军唐兴协助他，在临隈斩杀了桓振，重新夺取了江陵。

甲午日，皇帝到达建康。乙未日，百官到宫门前请罪，下诏让他们恢复原职。

尚书殷仲文因为朝廷的音乐器具不完备，对刘裕说，请求整治音乐。刘裕说：“现在没有时间顾及，况且我本性也不懂音乐。”殷仲文说：“喜欢它自然就会懂。”刘裕说：“正因为懂了才会喜欢，所以我不学习罢了。”

庚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棋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青二州照旧担任刺史，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刘裕坚决推辞不接受，加授录尚书事，又不接受，屡次请求回到封国；下诏百官敦劝，皇帝亲自光临他的府第。刘裕惶恐害怕，又前往宫门陈述请求，这才允许他回到封国。任命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替司马休之。起初，刘毅曾经担任刘敬宣宁朔参军，当时有人以雄杰之才称赞刘毅。刘敬宣说：“非凡的人才自有其调度安排，怎么能就认为引荐的人就是豪杰呢！这个人的性格，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自我夸耀而崇尚凌驾于人，如果一旦得势，也应当会因为凌驾上级而招致祸患。”刘毅听说后怨恨他。等到刘敬宣担任江州刺史，刘毅以无功为由推辞，认为不应该让刘敬宣的任用排在刘毅等人之前，刘裕不允许。刘毅派人向刘裕说：“刘敬宣不参与谋划建议。猛将劳臣，正需要叙录报答；像刘敬宣这样的人，应该让他排在后面。如果使君不忘旧情，正好可以做员外常侍罢了。听说已经授予郡守，实在过于优厚；不久又担任江州刺史，尤其令人惊骇惋惜。”刘敬宣更加不自安，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召他回来担任宣城内史。

夏季，四月，刘裕返回镇守京口，改授都督荆、司等十六州的诸军事，加领兖州刺史。

卢循派遣使者进贡。当时朝廷刚刚安定，来不及征讨；壬申日，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送给刘裕智粽，刘裕回赠续命汤。卢循任命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王诞劝说卢循说：“我本来不是军人，在这里没有用处；一向被刘镇军看重，如果能够北归，一定蒙受重任，公私两便，以此报答厚恩。”卢循非常赞同。刘裕写信给卢循，让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卢循不听从。王诞又劝说卢循说：“将军现在扣留吴公，对公私都不是好计策。孙伯符难道不想扣留华子鱼吗？只是因为一个地区不能容纳两位君主罢了。”于是卢循派遣吴隐之与王诞一起返回。

起初，南燕主慕容备德在秦国做张掖太守，他的哥哥慕容纳和母亲公孙氏住在张掖，慕容备德跟随秦王苻坚侵犯淮南时，留下金刀与母亲告别。慕容备德与燕王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苻昌收捕慕容纳及慕容备德的诸子，都杀掉了他们，公孙氏因为年老得以幸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正怀孕，尚未判决。狱掾呼延平，是慕容备德的老部下，秘密带着公孙氏和段氏逃到羌族地区。段氏生下儿子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病重，临终前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你如果能东归，应当经过这把刀把它还给你叔叔。”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逃往凉州。等到吕隆投降秦国，慕容超跟随凉州百姓迁徙到长安。呼延平去世，段氏为慕容超娶了个女子为妻。

慕容超害怕被秦人征召，于是假装疯狂行乞；秦人轻视他

译只有东平公慕容绍见到他后觉得他与众不同，对秦王苻兴说：“慕容超的姿容才干杰出非凡，恐怕并非真的疯狂，希望稍微给他一些官职爵位来笼络他。”苻兴召见慕容超，与他交谈，慕容超故意胡乱回答，有时被问到也不回答。苻兴对慕容绍说：“谚语说‘美丽的皮囊包裹着愚蠢的骨头，’这纯粹是胡说八道罢了。”于是罢免并遣散了慕容超。

译慕容备德听说慕容纳有遗腹子留在秦国，便派遣济阴人吴辩前往探望。吴辩因为同乡宗正谦在长安卖卜，便将此事告诉了慕容超。慕容超不敢告诉母亲和妻子，暗中与宗正谦互换姓名，逃回南燕。走到梁父时，镇南长史悦寿将此事报告给兖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说：“从前汉朝有个占卜的人诈称是卫太子，现在怎么知道不是这一类的人呢！”没有以礼相待。慕容超因此与慕容法有了嫌隙。

慕容备德听说慕容超到来，非常高兴，派遣三百骑兵迎接他。慕容超到达广固，将金刀献给慕容备德。慕容备德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持。封慕容超为北海王，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设府署，精心挑选当时的贤才，担任他的僚属。慕容备德没有儿子，想立慕容超为继承人。慕容超在宫内侍奉周到，使慕容备德欢悦；在外则谦恭待人，结交士人，因此内外赞誉和声望都一致归向他。

五月，桂阳太守章武王刘秀和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被伏诛。刘秀的妻子是桓振的妹妹，所以因怀疑而反叛。桓玄的余党桓亮、苻宏等人拥兵侵扰郡县的有十几处，刘毅、刘道规、檀祗等人分兵讨平了他们，荆州、汀州、江州、豫州都平定了。下诏任命刘毅为都督淮南等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军事、会稽内使。

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叛，勾结北魏作为外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集民众响应他。六月，北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斛斯兰侵犯徐州，包围彭城。刘裕派遣他的弟弟南彭城内史刘道怜、东海太守孟龙符率兵救援，斩杀了刘该和孙全，北魏军队败退逃走。孟龙符是孟怀玉的弟弟。

后秦陇西公姚硕德讨伐仇池，多次击败杨盛的军队；将军敛俱攻打汉中，攻克成固，迁徙三千多家流民到关中。秋季七月，杨盛向后秦请降。后秦任命杨盛为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征大将军、益州牧。

刘裕派遣使者向北魏求和，并且请求南乡等几个郡，北魏秦王拓跋珪答应了他。群臣都认为不可以，拓跋珪说：“天下的善行是一致的。刘裕从微贱中崛起，能够讨伐诛杀桓玄，复兴晋室，对内整顿政务，对外修筑边防，我何必吝惜几个郡，不以此成就他的美名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一个郡归还给晋朝。

八月，南燕辽西太守邵颜有罪，逃亡成为盗贼；九月，中常侍郭仲讨伐并斩杀了他。

汝水枯竭，南燕君主慕容备德对此感到厌恶，不久就卧病在床。北海王慕容超请求祈祷，慕容备德说：“君主的寿命，长短由天决定，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慕容超坚持请求，慕容备德不答应。

戊午日，慕容备德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发生地震，百官惊恐，慕容备德也不安心，回到宫中。当天夜里，病情加重，闭上眼睛不能说话。段太后大声呼喊：“现在召中书省起草诏书立慕容超为太子，可以吗？”慕容备德睁开眼睛点头同意。于是立慕容超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慕容备德不久去世。准备了十多具棺材，夜里从四个城门分别送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

己未日，慕容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上。尊奉段太后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加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麹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在东阳陵为慕容备德举行空葬，谥号为献武皇帝，庙号为世宗。

慕容超引荐亲信公孙五楼作为心腹。慕容备德原来的大臣北地王慕容钟、段宏等人都感到不安，请求担任外地的官职。慕容超任命慕容钟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担任武卫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在宫内参与政事。封孚劝谏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应在外，疏远的人不应在内。慕容钟是国家的宗室重臣，社稷所依赖；段宏是外戚，德高望重，百姓都仰视；他们正应该参与辅佐百官政务，不适宜远镇外地。现在慕容钟等人出镇藩地，公孙五楼在内辅政，我私下感到不安。”慕容超不听从。慕容钟、段宏心里都不平，互相说：“黄狗的皮，恐怕最终要用来修补狐裘。”公孙五楼听说后怨恨他们。

魏咏之去世，江陵令罗修谋划起兵袭击江陵，拥戴王慧龙为主。刘裕任命并州刺史刘道规为都督荆、宁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罗修没有发动，拥戴王慧龙逃奔后秦。

乞伏乾归讨伐仇池，被杨盛击败。西凉公李暠与长史张邈谋划迁都酒泉，以逼迫沮渠蒙逊；任命张体顶为建康太守，镇守乐涫；任命宋繇为敦煌护军，和他的儿子敦煌太守李让镇守敦煌，于是迁都到酒泉。

傉檀告诫诸子，认为：“从政的人应当审慎赏罚，不要凭个人爱憎行事，亲近忠诚正直的人，疏远谄媚阿谀的人，不要让左右近臣窃取威福。对于毁誉，应当研究核实真伪；审理诉讼案件，必须态度和颜悦色，依据道理，千万不要预先揣测欺诈，轻易施加声色。务必广泛咨询，不要独断专行。我处理政务五年，虽然未能使百姓休养生息，但是包容污垢，隐藏瑕疵，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委以心腹，大致没有辜负新旧臣下，办事公平，坦荡没有偏私，起初不存私心，有所损益。计较近处似乎不足，但从长远看却是有余，希望也能无愧于前人。”

十二月，后燕王慕容熙袭击契丹。

安皇帝

译义熙二年（丙午年，公元406年）

译春季，正月，甲申日，北魏君主拓跋傉前往豺山宫。各州设置三位刺史，各郡设置三位太守，各县设置三位县令或县长；刺史、县令县长各自前往州县任职，太守虽然设置但并未亲临治理百姓，担任州长官的功臣都被征召回京城，凭借爵位回到府第。

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城攻击谯明子，击败了他。

燕王慕容熙到达陉北，畏惧契丹军队众多，想要返回，苻皇后不允许，戊申日，于是抛弃辎重，率领轻装部队袭击高句丽。

南燕君主慕容超猜忌暴虐日益严重，政令出自权幸之臣，沉溺于游猎，封畋、韩讠卓屡次劝谏都不听从。慕容超曾经登上殿前平台问慕容孚说：“我可以比得上前世的哪位君主？”慕容孚回答说：“夏桀、商纣。”慕容超羞愧愤怒，慕容孚从容缓步走出，神色不变。鞠仲对慕容孚说：“与天子说话，怎么能这样！应该回去谢罪。”慕容孚说：“我年已七十，只求死所罢了！”最终没有去谢罪。慕容超因为慕容孚当时享有声望，对他宽容优待。

桓玄作乱时，河间王慕容昙的儿子慕容国璠、慕容叔璠逃奔南燕。二月，甲戌日，慕容国璠等人攻打隐弋阳。

燕军行军三千多里，士兵和马匹疲惫受冻，死者遍布道路，攻打高句丽木底城，未能攻克而返回。夕阳公慕容云被箭射伤，并且畏惧燕王慕容熙的暴虐，于是称病离职。

三月，庚子日，北魏君主拓跋傉返回平城。夏季，四月，庚申日，又前往豺山宫。甲午日，返回平城。

柔然社仑侵犯北魏边境。

五月，燕主慕容宝的儿子博陵公慕容虔、上党公慕容昭，都因嫌疑被赐死。

六月，后秦陇西公姚硕德从上邽入朝，后秦君主姚兴为此大赦天下；等到姚硕德返回，姚兴送他到雍城才回来。姚兴对待晋公姚绪和姚硕德都像对待家人一样，车马、服饰玩物，先供奉两位叔父，自己才使用次等的，国家重大政事，都咨询他们之后才施行。

秃发傉檀讨伐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环城固守。秃发傉檀到达赤泉后返回，向后秦进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后秦君主姚兴认为他忠诚，任命秃发傉檀为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将军、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征召王尚返回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人派遣王尚的属官胡威到长安请求留下王尚，姚兴不允许。胡威见到姚兴，流泪说道：“臣所在的州郡尊奉王化，至今已有五年，王尚地处偏远，朝廷威灵未能触及，士民尝胆抹血，共同守卫孤城；仰仗陛下圣德，依靠良牧仁政，得以保全自身，直到今天。陛下怎么能拿我们交换马三千匹、羊三万口；轻视人而看重牲畜，恐怕不可以吧！如果军国需要马匹，只需烦劳尚书下发一道文书，臣所在的州郡三千多户，每户输出一匹马，早晨下令晚上就能办到，有什么难的！昔日汉武帝倾尽天下资力，开拓河西，以切断匈奴右臂。如今陛下无故抛弃五郡之地和忠良华族，以资助暴虐的虏寇，恐怕不仅是臣所在的州郡士民陷入灾难，恐怕将成为圣朝寝食难安的忧虑。”姚兴后悔，派西平人车普快马加鞭阻止王尚，又派遣使者告知秃发傉檀。恰逢秃发傉檀已率领步骑兵三万驻扎在五涧，车普先将情况告知他，秃发傉檀立即逼迫派遣王尚；王尚从清阳门出城，秃发傉檀从凉风门入城。

另派贺宗敞送王尚返回长安，秃发傉檀对贺宗敞说：“我得到凉州三千多家，情感所寄托的，只有你一人，为什么舍弃我离开呢！”贺宗敞说：“如今送旧君，正是为了忠于殿下。”秃发傉檀说：“我刚担任贵州长官，安抚远方、安定近处的策略如何？”贺宗敞说：“凉地虽然破败，却是形势险要之地。殿下恩惠安抚其百姓，招纳贤才俊士以建立功名，还有什么求取不到的！”于是推荐本州文武名士十多人，秃发傉檀高兴地接纳了他们。王尚到达长安，姚兴任命他为尚书。

秃发傉檀在宣德堂宴请群僚，仰视叹息说：“古人有言：‘建造者不居住，居住者不建造’。确实如此。”武威人孟祎说：“昔日张文王开始建造此堂，至今百年，已有十二位君主了，只有遵循诚信、思虑顺理的人才能长久居住。”秃发傉檀认为他说得好。

北魏君主拓跋珪规划平城，想要仿效邺城、洛阳、长安，扩建宫室。因为济阳太守莫题有巧思，召见他，与他商议工程。莫题侍奉久了稍显懈怠，拓跋珪发怒，赐他死。莫题是莫含的孙子。于是征发八部五百里内的男丁修筑南宫，阙门高十多丈，挖掘沟池，扩大苑囿，规划建立外城，方圆二十里，分设市里，三十天完工。

秋季，七月，北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去世。

八月，秃发傉檀任命兴城侯文支镇守姑臧，自己返回乐都；虽然接受后秦的爵位任命，但他的车服礼仪，都像王者一样。

甲辰日，北魏君主拓跋傉前往豺山宫，于是到达石漠。九月，渡过漠北；癸巳日，向南返回长川。

刘裕听说谯纵反叛，派遣龙骧将军毛修之率领军队与司马荣期、文处茂、时延祖共同讨伐他。毛修之到达宕渠，司马荣期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所杀。杨承祖自称巴州刺史，毛修之退回到白帝城。

秃发傉檀向西凉求好，西凉公李暠答应了他。沮渠蒙逊袭击酒泉，到达安珍。李暠战败，守城，沮渠蒙逊率军返回。

南燕公孙五楼想独揽朝权，向南燕君主慕容超进谗言诬陷北地王慕容钟，请求诛杀他。南燕君主慕容备德去世时，慕容法不奔丧，慕容超派遣使者责备他；慕容法恐惧，于是与慕容钟以及段宏谋划

译慕容超返回都城。慕容超听说此事后，征召封钟，封钟称病不去。慕容超逮捕了封钟的同党侍中慕容统等人，将他们处死。征南司马卜珍告发左仆射封嵩多次与法（法秀）往来，怀疑他们有奸谋，慕容超逮捕封嵩，交给廷尉审问。太后害怕，哭着告诉慕容超说：“封嵩多次派黄门令牟常对我说：‘皇帝不是太后所生，恐怕会依照永康年间的旧例。我是妇人，见识浅陋，担心皇帝被杀，就立即与法秀商议。法秀为我谋划，结果被误判，知道后又能说什么呢？’”慕容超于是将封嵩车裂处死。西中郎将封融逃奔北魏。

译慕容超派遣慕容镇攻打青州，慕容昱攻打徐州，右仆射济阳王封五及韩范攻打兖州。慕容昱攻克莒城，段宏逃奔北魏。封融与群盗袭击石塞城，杀死了镇西大将军馀郁，国内震动恐慌。济阳王封凝阴谋杀害韩范，袭击广固，韩范得知后，率兵攻打封凝，封凝逃奔梁父；韩范统领他的部下，攻打梁父，攻克了它。封法逃奔北魏，封凝逃奔后秦。后秦任命封钟为始平太守，封凝为侍中。

南燕君主慕容超喜好更改旧制，朝野上下多不喜悦；他又想恢复肉刑，增设烹煮和车裂的酷法，因众人议论不合而作罢。

冬季，十月，封孚去世。

尚书议论建立义军的功劳，上奏封刘裕为豫章郡公，刘毅为南平郡公，何无忌为安城郡公，其余封赏各有差别。

梁州刺史刘稚反叛，刘毅派遣将领讨伐并擒获了他。

庚申日，北魏君主拓跋珪回到平城。

乙亥日，任命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秃发傉檀迁居到姑臧。

乞伏乾归入朝后秦。

十二月，任命何无忌为都督荆、江、豫三州及八郡军事、江州刺史。

这一年，桓石绥与司马国璠、陈袭在胡桃山聚集部众成为寇贼，刘毅派遣司马刘怀肃讨伐并击破他们。桓石绥，是桓生的弟弟。

安皇帝义熙三年（丁未，公元407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南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

后秦君主苻兴因乞伏乾归日益强大难以控制，留他担任主客尚书，让他的世子炽磐代理西夷校尉，监管他的部众。

二月，己酉日，刘裕前往建康，坚决辞去新授予的官职，想要前往廷尉自首；皇帝下诏顺从他的意愿，刘裕于是返回丹徒。

北魏君主拓跋珪封他的儿子拓跋修为河间王，拓跋处为长乐王，拓跋连为广平王，拓跋黎为京兆王。

殷仲文向来有才华声望，自认为应当执掌朝政，郁郁不得志；出任东阳太守，更加不乐意。何无忌一向仰慕他的名声，东阳郡是何无忌的辖区，殷仲文答应顺路去拜见，何无忌很高兴，对他十分敬重期待。但殷仲文失意恍惚，于是没有去官府拜见；何无忌认为他轻视自己，大怒。恰逢南燕入侵，何无忌对刘裕说：“桓胤、殷仲文才是心腹大患，北虏不值得忧虑。”闰月，刘裕府中的将领骆冰阴谋作乱，事情败露，刘裕斩杀了他。并声称骆冰与殷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和刘延祖暗中勾结，阴谋拥立桓胤为主，都将他们灭族。

燕王慕容熙为他的皇后苻氏修建承华殿，在北门背土，土与谷物同价。宿军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极力劝谏，慕容熙斩杀了他。

苻氏曾在季夏时节想吃冻鱼，仲冬时节需要生地黄，慕容熙命令有关部门切责，得不到就斩杀他们。

夏季，四月，癸丑日，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昏厥，很久才苏醒；为她治丧如同对待父母，穿斩衰丧服，喝粥，命令百官在宫内设位哭丧，派人检查哭丧的人，没有眼泪就治罪，群臣都含着辛辣之物以产生眼泪。高阳王妃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美丽且有巧思，慕容熙想让她殉葬，于是毁坏她的随葬靴子，在里面发现破毡，便赐死她。右仆射韦璆等都害怕被殉葬，沐浴等待命令。公卿以下直至士兵百姓，每户都要为陵墓服役，耗费尽了府库。陵墓周围数里，慕容熙对监工说：“好好建造，我将随后前往。”

丁酉日，燕太后段氏去掉尊号，与慕容熙同居外宫。

氐王杨盛任命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率领军队进入汉中，后秦梁州别驾吕莹等起兵响应他。刺史王敏攻打他们，吕莹等向杨盛求援，杨盛派遣军队到达浕口，王敏退守武兴。杨盛再次与东晋通好，东晋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于是让苻宣代理梁州刺史。

五月，壬戌日，燕尚书郎苻进谋反，被诛杀。苻进，是苻定的儿子。

北魏君主拓跋珪向北巡视，到达濡源。

北魏常山王拓跋遵因罪被赐死。

起初，北魏君主拓跋珪灭掉刘卫辰，他的儿子赫连勃勃逃奔后秦，后秦高平公没弈干将女儿嫁给他。赫连勃勃身材魁梧，风度仪态美好，性格辩才智慧，后秦君主苻兴见他后认为他奇特，与他谈论军国大事，宠信待遇超过功臣旧臣。苻兴的弟弟苻邕劝谏说：“赫连勃勃不可亲近。”苻兴说：“赫连勃勃有济世之才，我正打算与他平定天下，为何要预先猜忌他！”于是任命他为安远将军，让他协助没弈干镇守遍平，将三城、朔方的杂夷及卫辰的部众三万人配给他，让他窥伺北魏的间隙。苻邕坚决争辩认为不可，苻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为人？”苻邕说：“赫连勃勃对待上级傲慢，对待部众残忍，贪婪狡猾不仁，轻易改变立场。宠信他超过本分，恐怕最终会成为边患。”苻兴才作罢。过了很久，竟然任命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他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两万多个部落，镇守朔方。

北魏君主拓跋珪将俘虏的后秦将领唐小方归还给后秦。后秦君主苻兴请求归还贺狄干，并送上一千匹良马以赎回狄伯支；拓跋珪答应了他。

赫连勃勃听说后秦又与北魏通好而愤怒，于是谋划背叛后秦。柔然可汗社仑向后秦进献八千匹马，到达大城，赫连勃勃劫掠夺取了它们。

译（他）全部聚集了三万多名部下，假装在高平川打猎，趁机袭击并杀死了没弈干，吞并了他的部众。

译勃勃自认为是夏后氏的后代，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任命他的兄长右地代担任丞相，封为代公；力俟提担任大将军，封为魏公；叱干阿利担任御史大夫，封为梁公；弟弟阿利罗引担任司隶校尉，若门担任尚书令，叱以鞬担任左仆射，乙斗担任右仆射。

贺狄干长期在长安，常常被幽禁，因此熟读经史，举止像儒生。等到他返回时，北魏主拓跋珪见他言语穿着都像秦人，认为他是羡慕并效仿秦人，大怒，连同他的弟弟贺归一起杀掉了。秦王苻兴任命太子苻泓录尚书事。

秋，七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

汝南王拓跋遵守因事获罪而死。遵守是拓跋亮的五世孙。

癸亥，燕王慕容熙将他的皇后苻氏安葬在徽平陵，丧车高大，撞毁北门而出，慕容熙披头散发、赤脚行走，步行跟随了二十多里。甲子，实行大赦。

起初，中卫将军冯跋和他的弟弟侍御郎冯素弗都得罪了慕容熙，慕容熙想杀他们，冯跋兄弟逃命到山泽之中。慕容熙赋税徭役繁多，百姓无法忍受；冯跋、冯素弗与堂弟冯万泥谋划说：“我们回去自首没有路，不如趁着百姓的怨恨，共同举大事，可以建立公侯的基业。事情如果不成功，死也不晚。”于是他们一起乘车，让妇女驾车，潜入龙城，藏匿在北部司马孙护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冯跋等人与左卫将军张兴以及苻进的余党作乱。冯跋一向与慕容云交好，于是推举慕容云为主。慕容云以生病为由推辞，冯跋说：“河间王淫乱暴虐，人神共怒，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您是高氏名门，怎么能给人做养子，而抛弃这难得的机遇呢？”扶着慕容云出来。冯跋的弟弟冯乳陈等人率领众人攻打弘光门，鼓噪前进，禁卫军都四散逃跑；于是进入宫中发放铠甲，闭门坚守。中黄门赵洛生跑去向慕容熙报告，慕容熙说：“鼠辈盗贼能有什么作为！我应当回去诛杀他们。”于是将皇后灵柩安置在南苑，披甲戴盔。骑马返回平乱。夜里，到达龙城，攻打北门，未能攻克，宿营在门外。乙丑，慕容云即天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始。

慕容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翻越城墙跟随慕容熙，声称营兵同心效忠，只等大军到来。慕容熙听说后，惊恐地逃跑，左右的人都不敢追赶。慕容熙从沟渠下偷偷逃走，过了很久，左右的人奇怪他不回来，一起寻找他，只找到衣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中领军慕容拔对中常侍郭仲说：“大事即将成功，而皇帝无故自己受惊，非常奇怪。但是城内的人盼望已久，到了必定成功，不可拖延。我应当先前往催促攻城，您留下等待皇帝，得到皇帝，就快来；如果皇帝还没回来，我得以如意安抚城中，慢慢迎接也不晚。”于是率领壮士两千多人登上北城。将士们以为慕容熙到了，都扔掉兵器请求投降。不久慕容熙很久不到，慕容拔的军队没有后续支援，众人心生疑虑恐惧，又下城奔赴苑中，于是都溃散离去。慕容拔被城中的人杀死。丙寅，慕容熙微服藏在林中，被人抓住，送到慕容云那里，慕容云历数他的罪状后杀了他，连同他的众儿子一起杀了。慕容云恢复高氏姓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高懿率领部众投降北魏，北魏任命高懿为平州牧、昌黎王。高懿是高评的孙子。

北魏主拓跋珪从濡源向西到达参合陂，于是返回平城。

秃发檀再次对后秦怀有二心，派遣使者邀请乞伏炽磐，乞伏炽磐杀掉了他的使者，送往长安。

南燕王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在后秦，慕容超派遣御史中丞封恺出使后秦请求接回她们。秦王苻兴说：“从前苻氏失败时，太乐署的乐伎全部落入南燕。南燕现在称藩，送还乐伎或者送一千名吴地人口，所请求的才能得到。”慕容超与群臣商议，左仆射段晖说：“陛下继承社稷，不应当因为私亲的缘故就降低尊号；况且太乐是先代遗留的雅音，不可以给予，不如掠夺吴地人口给他们。”尚书张华说：“侵掠邻国，兵连祸结，使者既然能去，他们也能来，这不是国家的福气。陛下的慈母在人家掌握之中，怎么能吝惜虚名，不为此降低身份屈服呢！中书令韩范曾经与秦王一起担任苻氏太子舍人，如果派他前往，必定能如愿。”慕容超听从了，于是派韩范出使后秦，称藩进献表章。

慕容凝对苻兴说：“燕王得到他的母亲和妻子，就不再可以臣服，应当先让他送还乐伎。”苻兴于是对韩范说：“我归还燕王家属是必然的，但是今天天气还热，应当等到秋凉。”八月，后秦派遣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出使南燕。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接见韦宗的礼仪，张华说：“陛下先前已经进献表章，现在应当面向北方接受诏书。”封逞说：“大燕七代圣君重光，怎么一旦向竖子屈节！”慕容超说：“我为太后屈节，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于是面向北方接受诏书。

毛修之与汉嘉太守冯迁合兵攻打杨承祖，斩杀了他。毛修之想要进讨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同意。毛修之上表说：“人之所以重视生命，确实是因为有生存的道理可以保全。臣的情境，生路已经断绝，所以借命于朝露的原因，是希望凭借天威诛灭仇敌逆贼。现在屡次有可乘之机，而鲍陋每次都违背期限不赴约，臣虽然在敌寇庭院效死，但救援按理断绝，将凭什么成功！”刘裕于是上表襄城太守刘敬宣率领五千众讨伐蜀地，任命刘道规为征蜀都督。

北魏主拓跋珪前往豺

译山宫。候官禀告：“司空庾岳衣着鲜艳华丽，举止风度，仿效国君。”珪逮捕庾岳，将他处死。

译北燕王慕容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公、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索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权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冯）弘是（冯）跋的弟弟。

九月，谯纵在秦地称藩。

秃发檀率领五万多人讨伐沮渠蒙逊，蒙逊在均石与他交战，大败秃发檀。

蒙逊在日勒进攻西郡太守杨统，杨统投降。

冬季，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变，投降了秃发傉檀，秦任命乞伏炽磐代理河州刺史。

南燕君主慕容超派遣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守正元向秦献上一百二十名太乐伎，秦王于是归还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并给予丰厚的资财礼遇后送他们回去，慕容超亲自率领后宫人员到马耳关迎接。

夏王赫连勃勃击破鲜卑薛千等三部，收降其部众数以万计，进攻秦三城以北的各驻防据点，斩杀了秦将杨丕、姚石生等人。众将领都说：“陛下想要经营关中，应当先稳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托。高平山川险要坚固，土地肥沃，可以定都。”赫连勃勃说：“陛下想要经营关中，应当先依托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托。高平山川险要，土地肥沃，可以定都。”赫连勃勃又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业刚刚创立，士兵不多。姚兴也是一时英雄，众将效命，关中暂时还不可图谋。我现在如果专守一城，他们必然合力对付我，我军兵力不是他们的对手，灭亡立等可待。不如率领精锐骑兵如风驰电掣般行动，出其不意，他们救前我就击后，救后我就击前。使他们疲于奔命，我则从容游食。不到十年，岭北、河东都将为我所有。等到姚兴死后，继位的儿子昏庸软弱，再慢慢夺取长安，这都在我的计谋之中。”于是侵掠岭北，岭北各城门白天都不开启。姚兴于是感叹说：“我不听黄儿的建议，竟落到这般地步！”赫连勃勃向秃发傉檀求婚，傉檀不答应。十一月，赫连勃勃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傉檀，到达支阳，杀伤一万多人，驱掠两万七千多人口、牛羊数十万头后返回。傉檀率领部众追击，焦朗说：“赫连勃勃天生雄健，治军严整，不可轻视。不如从温围北渡，奔赴万斛堆，依水扎营，扼住他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傉檀的将领贺连怒说：“赫连勃勃是败亡之余，乌合之众，为什么要躲避他，向他示弱！应当急速追击！”傉檀听从了贺连怒的意见。赫连勃勃在阳武下峡凿冰埋车以堵塞道路，率军迎击傉檀，大败傉檀，追击溃兵八十多里，杀伤数以万计，名臣勇将死去的十之六七。傉檀与几名骑兵逃往南山，几乎被追兵抓获。赫连勃勃堆积尸体并封土为冢，称为髑髅台。赫连勃勃又在青石原击败秦将张佛生，俘获斩杀五千多人。

傉檀害怕外敌逼迫，将三百里内的百姓都迁入姑臧；国人惊恐怨恨，屠各人成七儿趁机作乱，一夜之间聚集部众达到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当众大声说：“主上在阳武战败，是因为倚仗人多。责备自己悔过自新，有什么损害圣明，而各位竟然跟随这个小人行不义之事！殿中的军队马上就到，祸患就在眼前了！”众人听到后，都四散逃走；成七儿逃往晏然，被追兵斩杀。军咨祭酒染裒、辅国司马边憲等人谋反，傉檀都将他们杀了。

魏主拓跋珪回到平城。

十二月，戊子日，武冈文恭侯王谧去世。

这一年，西凉公李暠因为先前上的表章没有回复，又派遣沙门法泉从小路前往建康奉表。

安皇帝义熙四年（戊申年，公元408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兼任司徒。

刘毅等人不想让刘裕入朝辅政，商议任命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有人想让刘裕在丹徒兼任扬州刺史，将朝廷内部事务交给孟昶。派遣尚书右丞皮沈带着这两种意见去咨询刘裕，皮沈先见了刘裕的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详细转述了朝廷的议论。刘穆之假装起身去厕所，秘密写信告诉刘裕说：“皮沈的话不可听从。”刘裕接见皮沈后，让他出去，叫来刘穆之询问。刘穆之说：“晋朝政治失序已久，天命已经转移。您复兴皇业，功勋高地位重，如今的形势，怎么能谦让，去做一个守藩的将领呢！刘、孟等各位，与您一同从平民起家，共同树立大义以获取富贵，事情有先后，所以一时互相推举，并不是真心臣服，早已确定君臣名分。势均力敌，最终会互相吞并。扬州是根本所在，不可假手于人。先前授予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现在如果再授予他人，就应当受制于人。一旦失去权柄，就无法再得到，将来的危险，难以细想。现在朝廷议论如此，应当互相答复，如果一定说在我，措辞又很难，只应说：‘神州治理的根本，宰辅尊崇的重要，这件事既大，不能空谈，我就暂时入朝，共同商讨同异。’您到了京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授予别人，这是明显的。”刘裕听从了他的意见。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公、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职务如故。刘裕上表解除兖州刺史职务，任命诸葛长民为青州刺史，镇守丹徒，刘道怜为并州刺史，驻守石头城。

译庚申日，武陵忠敬王拓跋遵去世。

北魏皇帝拓跋珪前往豺山宫，随后到达宁川。南燕皇帝慕容超尊奉他的母亲段氏为皇太后，册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慕容超在南郊举行祭祀时，出现一种像老鼠却通体赤红、体型如马般的野兽，来到祭坛旁边。不一会儿，狂风大作，白昼昏暗，仪仗旗帜和帷帐都被吹毁撕裂。慕容超感到恐惧，向太史令成公绥询问原因，成公绥回答说：“这是陛下宠信奸邪小人、诛杀贤良之士、赋税征收繁多、劳役负担沉重所造成的。”慕容超于是颁布大赦令，罢免了公孙五楼等人。不久后又重新起用他们。

译北燕王慕容云立妻子李氏为皇后，立儿子慕容彭城为太子。

三月庚申日，在徽平陵安葬燕王慕容熙及苻皇后，给慕容熙上谥号为昭文皇帝。

高句丽派遣使者出使北燕，并且叙说宗族关系，北燕王慕容云派遣侍御史李拔回访答谢。

夏季，四月，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去世；甲午日，任命吏部尚书孟昶接替他的职位。

北燕实行大赦。

五月，北燕任命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州、冀州两州的州牧，镇守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州牧，镇守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慰；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

谯纵派遣使者向秦称臣，又与卢循暗中勾结。谯纵上表向秦请求桓谦，想与他一起攻打刘裕。秦王姚兴拿此事询问桓谦，桓谦说：“我家世代在荆、楚地区施恩，如果能凭借巴、蜀的资源，顺流东下，士人百姓一定会一致响应。”姚兴说：“小水容不下大鱼，如果谯纵的才能力量足以成事，也不需要借助你作为辅助。你应该自己多求福分。”于是派遣桓谦前往。桓谦到达成都，虚心招揽人才；谯纵怀疑他，把他安置在龙格，派人看守。桓谦哭着对各位弟弟说：“姚主的话真是神明了！”

秦王姚兴因为秃发傉檀内外多难，想趁机夺取他的地盘，派尚书郎韦宗前去窥探。傉檀与韦宗谈论当世的宏大策略，纵横捭阖，无穷无尽。韦宗退出后，感叹说：“奇才英杰，不一定在华夏；明智敏锐，不一定靠读书，我这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还有人才啊。”回去后，对姚兴说：“凉州虽然困弊，但傉檀权谋诡诈超过常人，不可图谋。”姚兴说：“刘勃勃凭借乌合之众尚且能打败他，何况我动用天下的军队去攻打他呢！”韦宗说：“不是这样。形势变化，反复无常，欺压别人的人容易失败，保持警惕的人难以攻克。傉檀之所以败给刘勃勃，是因为轻敌。现在我用大军压境，他必定恐惧而寻求保全。我私下观察群臣的才略，没有能比得上傉檀的，即使以天威临阵，也不敢保证必胜。”姚兴不听，派他的儿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乾归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袭击傉檀，左仆射齐难率领骑兵二万讨伐刘勃勃。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傉檀倚仗地势险远，所以敢违抗怠慢；不如诏令沮渠蒙逊和李暠讨伐他，让他们互相困毙，不必烦劳中原的军队。”姚兴也不听。

姚兴写信给傉檀说：“现在派遣齐难讨伐刘勃勃，恐怕他向西逃跑，所以让姚弼等人在河西拦截他。”傉檀认为说得对，于是没有设防。姚弼从金城渡河，姜纪对姚弼说：“现在王师声言讨伐刘勃勃，傉檀犹豫不决，守备不严密，希望给我五千轻骑兵，突袭他的城门，那么山泽的百姓都归我们所有，孤城没有援军，可以坐等攻克。”姚弼不听从。进军到漠口，昌松太守苏霸关闭城门抵抗，姚弼派人劝降，苏霸说：“你们背弃信誓而取代盟国，我只有死而已，有什么可投降的！”姚弼进攻，杀了苏霸，长驱直入到达姑臧。傉檀环城固守，派出奇兵攻击姚弼，打败了他，姚弼退守西苑。城中人王钟等人谋划做内应，事情泄露，傉檀想诛杀首谋者而赦免其余的人，前军将军伊力延侯说：“现在强敌在外，而奸人暗中作乱于内，危险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不全部坑杀他们，怎么惩戒后来者！”傉檀听从了他的建议，杀了五千多人。命令郡县把牛羊全部散放到野外，敛成放纵士兵抢劫；傉檀派遣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人攻击他们，秦军大败，斩首七千多级。姚弼坚守营垒不出，傉檀攻打他，未能攻克。

秋季，七月，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领骑兵二万，作为各军的后续部队，到达高平，听说姚弼战败，加倍赶路前往。姚显派遣善于射箭的孟钦等五人在凉风门挑战，弓弦还未发射，傉檀的材官将军宋益等人迎击，杀了他们。姚显于是把罪责推给敛成，派遣使者向傉檀谢罪，安抚河外地区，率领军队返回。傉檀派遣使者徐宿到秦谢罪。

夏王刘勃勃听说秦军即将到达，退守河曲。齐难因为刘勃勃已经远离，放纵士兵在野外抢劫。刘勃勃暗中出兵袭击他，俘获斩杀七千多人。齐难率领军队退走，刘勃勃追击到木城，擒获了他，俘虏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于是岭北依附于刘勃勃的夷人和汉人有数以万计，刘勃勃都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

司马叔璠从蕃城侵犯邹山，鲁郡太守徐邵弃城逃跑，车骑长史刘钟击退了他。

北燕王慕容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让他主持燕国的祭祀。

刘敬宣进入三峡后，派遣巴东太守温祚率领两千人出外水，自己率领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骧将军时延祖从垫江转战前进。谯纵向秦求救，秦王姚兴派遣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领两万军队前往。刘敬宣的军队到达黄虎，距离成都五百里。谯纵的辅国将军谯道福率领全部兵力据险抵抗，相持六十多天，刘敬宣不能前进；粮食耗尽，军中发生瘟疫，死了一大半，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刘敬宣因此被免官，削减封地的三分之一，荆州刺史刘道规因为督统降号为建威将军。九月，刘裕因为刘敬宣失利，请求辞去官职

译下诏将他降职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照旧。刘毅想用严刑峻法来制裁檀道济，刘裕保护他，何无忌对刘毅说：“怎么能因为私人怨恨而损害最大的公正！”刘毅于是作罢。

译乞伏炽磐因为后秦政令逐渐衰败，且畏惧后秦的进攻袭击，冬季十月，招集联结各部族两万多人，在嵻〇良山修筑城池并占据它。

十一月，秃发傉檀再次称凉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设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立世子武台为太子，录尚书事。任命左长史赵晁、右长史郭幸分别为尚书左、右仆射，昌松侯俱延担任太尉。

南燕汝水干涸。黄河结冰都封合了，但渑水却不结冰。南燕王慕容超对此感到厌恶，询问李宣，李宣回答说：“渑水不结冰，实在是因为它紧挨着京城，接近日月（的阳气）的缘故。”慕容超非常高兴，赐给他一套朝服。

十二月，乞伏炽磐在枹罕进攻彭奚念，被彭奚念打败而撤退。

这一年，北魏君主拓跋珪杀死了高邑公莫题。起初，拓跋窟咄讨伐拓跋珪时，莫题因为拓跋珪年轻，暗中把箭送给拓跋窟咄说：“三岁的牛犊怎么能承受重载呢！”拓跋珪心里记恨他。到了这时，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比拟效法君主，拓跋珪派人把箭拿给莫题看，并对他说：“三岁的牛犊到底怎么样？”莫题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拓跋珪逮捕并斩杀了他们。

●卷第一百一十五

【晋纪三十七】 起屠维作噩，尽上章阉茂，共二年。

安皇帝庚义熙五年（己酉年，公元四零九年）

春季，正月，庚寅朔日，南燕君主慕容超朝会群臣，感叹太乐（宫廷音乐机构）人员不齐备，商议掠夺晋人来补充乐伎。领军将军韩讠卓说：“先帝因为旧都倾覆，收敛羽翼退守三齐之地。陛下不休养士卒、安抚百姓，以等待北魏的破绽，恢复先帝的基业，反而去侵掠南边的邻国来扩大仇敌，可以吗？”慕容超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不和你商量。”

辛卯日，大赦天下。

庚戌日，任命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毅喜爱人才、结交士人，当世的名流没有不聚集到他那里的，只有扬州主簿吴郡人张邵不去。有人问他，张邵说：“主公是命世之才，何必多问！”

秦王姚兴派遣他的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人率领骑兵四万攻打夏王赫连勃勃。姚冲到达岭北，谋划返回袭击长安，狄伯支不服从而作罢；于是姚冲毒杀狄伯支以灭口。

秦王姚兴派遣使者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上九锡，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全部如同王者的礼仪。

二月，南燕将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侵犯宿豫，攻克了该地，大肆掠夺后离去，挑选男女两千五百人交给太乐教导他们。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哥哥。这时，公孙五楼担任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专门总揽朝政，宗室亲属都占据显要职位，王公内外没有不畏惧他的。南燕君主慕容超评定宿豫的战功，封斛谷提等人为郡公、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谏说：“这几个人，劳苦百姓、顿挫军队，为国家结下怨恨，有什么功劳而封赏？”慕容超发怒，不回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连年屡次升迁，官至左丞。国人为此编了谚语说：“想要得到侯爵，就去侍奉五楼。”慕容超又派遣公孙归等人侵犯济南，俘虏男女一千多人后离去。从彭城以南，百姓都聚集在堡垒中以自保。朝廷下诏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阴以防备他们。

乞伏炽磐进入上邽拜见后秦太原公姚懿，彭奚念乘虚进攻他。乞伏炽磐听说后，发怒，没有告知姚懿就返回，攻打彭奚念，击败了他，于是包围枹罕。乞伏乾归跟随秦王姚兴前往平凉；乞伏炽磐攻克枹罕，派人告知乞伏乾归，乞伏乾归逃回苑川。

冯翊人刘厥聚集数千部众，占据万年作乱，后秦太子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领东宫禁军讨伐他，斩杀刘厥，赦免其余党众。众将领请求发布捷报，上表说扩大斩首首级的战果。姚泓不允许，说：“君主把后事托付给我，我不能制止寇贼叛逆，应当自责请罪，还敢夸耀虚妄地自居功劳吗！”

秦王姚兴从平凉前往朝那，听说姚冲的阴谋，赐姚冲死。

三月，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注：此处原文为谢裕，通常史书作谢裕或谢晦之兄谢裕，依原文翻译）、参军臧熹认为必定能攻克，劝刘裕出兵。刘裕任命孟昶监领中军留府事务。谢裕，是谢安的兄长的孙子。

起初，苻氏败亡时，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来投奔，被任命为临澧令。王镇恶骑术不擅长，拉弓很弱，但有谋略，善于果断决断，喜欢谈论军国大事。有人向刘裕推荐王镇恶，刘裕与他交谈，很喜欢他，于是留他住宿。第二天早晨，刘裕对参佐们说：“我听说将门出将，王镇恶确实如此。”立即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恒山崩塌。

夏季，四月，乞伏乾归前往枹罕，留下世子乞伏炽磐镇守那里，收编他的部众得到两万人，迁都到度坚山。

雷击震坏了北魏天安殿的东厢。北魏君主拓跋珪对此感到厌恶，命令左校用冲车攻打东、西厢，都把它们毁坏了。起初，拓跋珪服用寒食散，时间久了，药性发作，性情多躁动不安，愤怒无常，到这时逐渐加剧。又多次出现灾异，占卜的人大多说应当在身边发生紧急变故。拓跋珪忧愁烦闷不安，有时几天不吃饭，有时通宵不睡觉，追思计算一生的成败得失，独自说话不停。怀疑群臣左右都不可信，每当百官奏事来到面前，追记他们过去的恶行，就杀掉他们；其余的人如果脸色变动，或者呼吸不调，或者步伐失节，或者言辞差错，都认为是心怀恶意，表现在外表上，

译（皇帝）常常亲手击杀他们，死者都陈列在天安殿前。朝廷中的人无法保全自己，百官只求苟且免祸，没有人互相监督约束；盗贼公然横行，街巷之间，人口稀少。拓跋珪也知道这种情况，说：“我故意放纵他们导致这样，等到度过灾荒年份，应当重新整顿治理罢了。”这时，群臣畏惧获罪，大多不敢谋求亲近皇帝，只有著作郎崔浩恭敬勤勉不懈怠，有时整天都不回家。崔浩是吏部尚书崔宏的儿子。崔宏不曾违背圣旨，也不阿谀奉承，所以崔宏父子唯独没有被遣散。

译夏王赫连勃勃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后秦，掠夺平凉地区的杂胡七千多户，进军驻扎在依力川。

己巳日，刘裕从建康出发，率领水军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舰和辎重，步兵前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池，留下士兵守卫。有人对刘裕说：“南燕人如果堵塞大岘山的险要，或者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仅不能立功，恐怕连回来都困难，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鲜卑人贪婪，没有长远打算，前进贪图掠夺，后退爱惜庄稼，认为我孤军深入，不能持久，不过会进占临朐，退守广固，一定不能据险清野，我敢向各位保证。”

南燕君主慕容超听说有晋军，召集群臣商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捷果敢，利于速战，不可与之争锋。应该占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两千精锐骑兵，沿着海岸向南，切断他们的粮道，另外命令段晖率领兖州的军队，沿着山东南下，前后夹击，这是上策。命令各地守宰依靠险要地势自我巩固，除了储备的物资外，其余全部焚毁，铲除庄稼，使敌人没有物资可供取用，他们孤军无食，求战不得，一两个月之间，就可以坐而制胜，这是中策。放敌人进入大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今年岁星位于齐地，从天道推算，不战就能取胜。客主形势不同，从人事来说，他们远来疲惫，形势不能持久。我占据五州之地，拥有富庶的百姓，铁骑万群，麦禾遍野，为什么要铲除庄稼、迁徙百姓，自己削弱自己呢！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山，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辅国将军广宁王贺赖卢苦苦劝谏不被采纳，退下后对公孙五楼说：“如果这样，灭亡没有几天了！”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认为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应该出大岘山迎战，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敌人进入大岘山，自己放弃险要坚固的地势。”慕容超不听从。慕容镇出来，对韩范说：“主上既不能迎战退敌，又不肯迁徙百姓清野，引敌入腹，坐等被围攻，酷似刘璋了。今年国家灭亡，我必死于此。你是中华人士，又要纹身了。”慕容超听说后，大怒，逮捕慕容镇下狱。于是征发莒县、梁父县的戍卒，修筑城墙，挑选士兵和马匹，等待晋军。

刘裕过大岘山，燕军不出战。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身边的人说：“您没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呢？”刘裕说：“军队已经过了险要，士兵有必死的志向；剩余的粮食还在田里，人们没有匮乏的忧虑。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中了。”六月，己巳日，刘裕到达东莞。慕容超先前派遣公孙五楼、贺赖卢以及左将军段晖等，率领步骑兵五万驻扎在临朐，听说晋军进入大岘山，亲自率领步骑兵四万前往会合，让公孙五楼率领骑兵前进占据巨蔑水。前锋孟龙符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公孙五楼退走。刘裕用四千辆战车作为左右两翼，并排缓缓前进，在临朐南面与燕军交战，太阳偏西，胜负还未决定。参军胡籓对刘裕说：“燕军全部出战，临朐城中留守的必定很少，希望用奇兵从小路夺取他们的城池，这是韩信所以能打败赵军的原因。”刘裕派遣胡籓以及谘议参军檀韶、建威将军河内向弥暗中出兵到燕军后面，攻打临朐，扬言轻装部队从海路到了，向弥披甲率先登城，于是攻克了临朐。慕容超大惊，单人匹马到城南去找段晖。刘裕趁机纵兵奋力攻击，燕军大败，斩杀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缴获了他的玉玺、车驾以及豹尾仪仗。刘裕乘胜追击逃敌到广固，丙子日，攻克了大城，慕容超收拢残兵进入小城固守。刘裕修筑长围防守，围墙高三丈，挖掘三重壕沟；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选拔贤能俊杰，华夏和夷狄都很高兴。于是利用齐地的粮草储备，全部停止江淮的漕运。

慕容超派遣尚书郎张纲向秦国求援，赦免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召见并感谢他，并且向他问计。慕容镇说：“百姓的心，系于一人。现在陛下亲自统领六军，战败而还。群臣离心，士民丧气。听说秦人自有内患，恐怕无暇分兵救人。散兵回来的还有数万，应该全部拿出金帛来引诱他们，再决一死战。如果天命助我，必定能打败敌人；如果不是这样，死也是光荣的，比起闭门等死，不是更好吗！”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对。晋军乘胜，气势百倍，我们用败军之卒抵挡，不是很难吗！秦国虽然与赫连勃勃相持，不足为患；况且与我们分据中原，形势如同唇齿，怎么会不来相救！只是不派遣大臣就不能得到重兵，尚书令韩范被燕、秦两国看重，应该派遣他求援。”慕容超听从了。

秋天，七月，加授刘裕北青州、冀州刺史。

南燕尚书略阳人垣尊以及弟弟京兆太守垣苗翻墙来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垣尊、垣苗都是慕容超所委任的心腹。

有人对刘裕说：“张纲有巧思，如果得到张纲让他制造攻城器械，广固必定可以攻克。”恰逢张纲从长安回来，太山太守申宣抓住他，送给刘裕。刘裕把张纲升到楼车上，让他绕着城墙呼喊说：“刘勃勃大破秦军，没有兵力来相救。”城中的人没有不失色的。江南每次发兵以及派遣使者到广固，刘裕

译随即秘密派遣军队在夜间迎接他，第二天，刘裕旗帜招展、鼓声震天地到达，北方百姓拿着兵器、背着粮食归附刘裕的，每天数以千计。包围城池的形势更加紧迫，张华、封恺都被刘裕俘获，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土地作为藩属之臣，刘裕没有答应。

译秦王姚兴派遣使者对刘裕说：“慕容氏与我们和睦邻好，如今晋军攻打他们很急迫，秦国已经派遣十万铁骑驻扎在洛阳；如果晋军不撤退，我们将长驱直入。”刘裕叫来秦国的使者对他说：“告诉你们姚兴：我攻克南燕之后，休整军队三年，就要夺取关中、洛阳。现在你们能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快点来！”刘穆之听说有秦国的使者，快马加鞭进入营帐拜见刘裕，而秦国的使者已经离开了。刘裕把刚才说的话告诉了刘穆之，刘穆之责备他说：“平时事情无论大小，您一定让我参与谋划，这件事应当仔细详审，为什么如此匆忙地回答！这番话不足以威慑敌人，正好足以激怒他们。如果广固还没有攻下，羌人军队突然到来，不知道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刘裕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你能理解的，所以不告诉你罢了。用兵贵在神速，他们如果确实能来救援，必定害怕我知道，哪里会先派遣使者，预先说出这些话！这是自我夸大的言辞。晋军不出战，已经很久了。羌人看到我们讨伐齐地，才开始内心恐惧。自顾不暇，怎么能救别人呢！”

乞伏乾归再次登上秦王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更始，公卿以下的官员都恢复原来的职位。

居住在魏国的慕容氏有一百多户，谋划逃跑，魏主拓跋珪把他们全部杀了。

起初，魏太尉穆崇与卫王拓跋仪埋伏甲士谋划刺杀魏主拓跋珪，没有成功；拓跋珪爱惜穆崇、拓跋仪的功劳，秘密地没有追究。等到拓跋珪生病，大肆杀害大臣，拓跋仪自己怀疑而逃亡，被追捕抓获。八月，赐拓跋仪死。

封融到刘裕那里投降。

九月，加封刘裕为太尉，刘裕坚决推辞。

秦王姚兴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夏王赫连勃勃，到达贰城，派遣安远将军姚详等人分别督运租税粮草。赫连勃勃乘虚突然到来，姚兴害怕，想要轻装骑马去投奔姚详等人。右仆射韦华说：“如果车驾一动，众人心惊恐惧，必定不战自溃，姚详的军营也未必能到达。”姚兴与赫连勃勃交战，秦军大败，将军姚榆生被赫连勃勃擒获，左将军姚文宗等人奋力作战，赫连勃勃才退兵，姚兴回到长安。赫连勃勃又攻打秦国的敕奇堡、黄石固、我罗城，都攻下了，迁徙七千多户人家到大城，任命他的丞相右地代担任幽州牧来镇守那里。

起初，姚兴派遣卫将军姚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跟随韩范前往洛阳与姚绍会合，并兵救援南燕，等到被赫连勃勃打败，追回姚强的军队回到长安。韩范感叹说：“上天要灭亡南燕了！”南燕尚书张俊从长安回来，向刘裕投降，于是劝说刘裕说：“南燕人所倚仗的，是认为韩范一定能招致秦军，现在得到韩范来展示给他们看，南燕必定投降。”刘裕于是上表任命韩范为散骑常侍，并且写信招降他，长水校尉王蒲劝韩范投奔秦国，韩范说：“刘裕出身平民，消灭桓玄，恢复晋室；现在兴兵讨伐南燕，所到之处崩溃，这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南燕灭亡，秦国就是下一个了，我不能再次受辱。”于是向刘裕投降。刘裕让韩范沿着城墙巡视，城中人心离散沮丧。有人劝燕主慕容超诛杀韩范的家人，慕容超因为韩范的弟弟韩卓尽忠没有二心，一并赦免了韩范的家人。

冬天，十月，段宏从魏国投奔刘裕。

张纲为刘裕制造攻城器械，穷尽各种奇巧。慕容超愤怒，把张纲的母亲悬挂在城楼上，肢解了她。

西秦王乞伏乾归立夫人边氏为王后，世子乞伏炽磐为太子，仍然任命乞伏炽磐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屋引破光为河州刺史，镇守枹罕；任命南安人焦遗为太子太师，参与国家重大谋略。乞伏乾归说：“焦先生不仅是名儒，而且是辅佐君王的才华。”对乞伏炽磐说：“你侍奉他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乞伏炽磐在床下拜见焦遗。焦遗的儿子焦华非常孝顺，乞伏乾归想把女儿嫁给他，焦华推辞说：“凡是娶妻，是想与她共同侍奉双亲。现在以王姬的高贵，下嫁给蓬茅之士，确实不匹配，我担心她在内务上有所欠缺，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乞伏乾归说：“你所做的，是古人的行为，我的女儿不足以强迫你。”于是任命他为尚书民部郎。

北燕王冯云自认为没有功德却居于高位，内心怀着危险恐惧，常常蓄养壮士作为心腹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门掌管禁卫，赏赐以巨万计算，衣食起居都和他们相同，而离班、桃仁的志愿没有满足，还有怨恨。戊辰日，冯云临幸东堂，离班、桃仁怀揣宝剑拿着纸进入，声称有事情启奏。离班抽出剑击打冯云，冯云用几案抵挡，桃仁从旁边击打冯云，杀死了他。

冯跋登上洪光门观察变化，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个竖子势力能到哪里，请为我们公斩杀他！”于是奋剑而下，李桑在西门斩杀离班，张泰在庭院中杀死桃仁。众人推举冯跋为主，冯跋让位给他的弟弟范阳公冯素弗，冯素弗不同意。冯跋于是在昌黎即天王位，大赦天下，下诏说：“陈氏取代姜氏，不改变齐国的国号。应当即国号为燕。”改年号为太平，谥号冯云为惠懿皇帝。冯跋尊母亲张氏为太后，立妻子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范阳公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冯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弘汲郡公为右仆射，万泥广川公为幽、平二州牧，乳陈上谷公为并、青二州牧。冯素弗年轻时豪侠放荡，曾经向尚书左丞韩业求婚，韩业拒绝了他。等到冯素弗成为宰辅，对待韩业尤其优厚。喜欢提拔旧门第，谦恭俭约，以身作则率领下属，百官都忌惮他，评论的人赞美他有宰相的气度。魏主拓跋珪

译将要立齐王嗣为太子。按照魏国的旧例，凡是确立继承人，总是先杀掉他的母亲，于是赐给嗣的母亲刘贵人死。珪召来嗣并晓谕他说：“汉武帝杀钩弋夫人，是为了防止母后干预朝政，外戚作乱。你应当继承皇位，所以我特意效仿古人，这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考虑罢了。”嗣生性孝顺，悲痛哭泣得不能自持。珪对此感到愤怒。嗣回到住所，日夜号哭，珪知道后再次召见他。左右侍从说：“皇上非常愤怒，进去恐怕会有不测，不如暂且躲避一下，等皇上怒气消解后再进去。”嗣于是逃匿在外，帷帐下的人车路头、京兆王洛儿两人跟随他。

译起初，拓跋珪前往贺兰部，见到献明贺太后的妹妹容貌美丽，便对贺太后说，请求娶她为妻。贺太后说：“不行。这个人过于美丽，必定会有不好的结果。况且她已经有丈夫，不能强行夺走。”拓跋珪秘密派人杀了她的丈夫，然后娶了她，生下了清河王拓跋绍。拓跋绍凶狠蛮横，毫无顾忌，喜欢轻率地游逛街巷，抢劫掠夺行人以此为乐。拓跋珪对他很愤怒，曾经把他倒吊在井中，快要死的时候才放出来。齐王拓跋嗣屡次教诲责备他，拓跋绍因此与拓跋嗣不和。

戊辰日，拓跋珪谴责贺夫人，将她囚禁，准备杀她。恰逢天色已晚，没有做出决定。贺夫人秘密派人告诉拓跋绍说：“你用什么办法救我？”左右的人因为拓跋珪残忍，人人都感到恐惧。拓跋绍当时十六岁，夜里，与身边的侍从以及几名宦官宫女串通谋划，翻墙进入宫中，来到天安殿。左右的人呼喊说：“贼人来了！”拓跋珪惊醒起身，寻找弓箭刀剑没有找到，于是被拓跋绍杀害。

己巳日，宫门直到中午才打开。拓跋绍假传诏令，在端门前召集百官，让他们面向北站立。拓跋绍从门缝中对百官说：“我有叔父，也有兄长，你们公卿大臣想跟随谁？”众人惊愕失色，没有人回答。过了很久，南平公长孙嵩说：“跟随大王。”众人才知道皇帝驾崩，但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不敢出声，只有阴平公拓跋烈大哭着离开。拓跋烈是拓跋仪的弟弟。于是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人人怀着异心。肥如侯贺护在安阳城北点燃烽火，贺兰部的人都前往响应，其余各部也各自聚集军队。拓跋绍听说人心不安，大量拿出布帛赏赐给王公以下的人，只有崔宏不接受。

齐王拓跋嗣听说变故，便从外面返回，白天躲藏在山中，晚上住在王洛儿家。王洛儿的邻居李道潜侍奉供给拓跋嗣，民间很多人知道这件事，高兴地互相告知；拓跋绍听说后，逮捕李道潜，将他斩首。拓跋绍招募人寻找拓跋嗣，想要杀他。猎郎叔孙俊与宗室远亲拓跋磨浑自称知道拓跋嗣的所在，拓跋绍派两名侍从与他们一同前往；叔孙俊、拓跋磨浑出来后，立即抓住那两名侍从押送到拓跋嗣那里，将他们斩首。叔孙俊是叔孙建的儿子。王洛儿为拓跋嗣在平城之间往来，通报大臣，夜里，告知安远将军安同等人。众人听说后，一致响应，争相出城迎接。拓跋嗣到达城西，卫士抓住拓跋绍送给他。拓跋嗣杀了拓跋绍和他的母亲贺氏，并诛杀了拓跋绍身边以及充当内应的宦官宫女十多人。那些先前侵犯皇帝车驾的人，被群臣切成肉块吃掉。

壬申日，拓跋嗣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追尊刘贵人为宣穆皇后，先前罢免回家不参与朝政的公卿，全部召来任用。下诏让长孙嵩与北新侯安同、山阳侯拓跋斤、白马侯崔宏、元城侯拓跋屈等人共八人坐在止车门右侧，共同听取朝政，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公”。拓跋屈是拓跋磨浑的父亲。拓跋嗣因为尚书燕凤曾侍奉过什翼犍，让他与都坐大官封懿等人入宫侍奉讲解议论，出宫商议政事。任命王洛儿、车路头为散骑常侍，任命叔孙俊为卫将军，任命拓跋磨浑为尚书，都赐给郡公、县公的爵位。拓跋嗣询问旧臣中先帝所亲信的人是谁，王洛儿说是李先。拓跋嗣召来询问李先：“您凭借什么才能什么功劳被先帝所知？”李先回答说：“臣没有才能也没有功劳，只是凭借忠诚正直被先帝所知罢了。”下诏任命李先为安东将军，常在宫内住宿，以备咨询顾问。硃提王拓跋悦，是拓跋虔的儿子，犯了罪，自己怀疑恐惧。闰十一月，丁亥日，拓跋悦怀揣匕首入宫侍奉，准备作乱。叔孙俊察觉他举止异常，伸手拉扯他，搜查怀中，得到匕首，于是杀了他。

十二月，乙巳日，太白星侵犯虚宿、危宿。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君主慕容超出降，慕容超亲手杀了他。

柔然侵犯北魏。

安皇帝庚义熙六年（庚戌年，公元410年）

春天，正月，甲寅日初一，南燕君主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楼上朝见群臣。乙卯日，慕容超与宠爱的妃子魏夫人登上城楼，看到晋军兵力强盛，握手相对哭泣。韩讠卓劝谏说：“陛下遭遇困厄的命运，正应当努力自强以振奋士兵百姓的意志，怎么反而像儿女一样哭泣呢！”慕容超擦着眼泪向他道歉。尚书令董铣劝慕容超出降，慕容超发怒，将他囚禁。

北魏长孙嵩率领军队讨伐柔然。

北魏君主拓跋嗣因为郡县豪强大多成为百姓的祸患，全部用优厚的诏令征召他们。百姓眷恋乡土不愿意内迁，地方长官逼迫驱赶他们，于是无赖少年逃亡聚集，各地盗贼群起。拓跋嗣召集八公商议说：“我想为百姓除去祸害，但地方长官不能安抚，导致他们纷乱。现在犯罪的人既然很多，不能全部诛杀，我想大赦来安抚他们，怎么样？”元城侯拓跋屈说：“百姓逃亡做盗贼，不惩罚而赦免他们，这是上位者反而向低位者求情，不如诛杀首恶，赦免其余党羽。”崔宏说：“圣明的君主治理百姓，务必在于安抚他们罢了，不与他们计较胜负。虽然赦免不是正道，但可以行使权宜之计。拓跋屈想先诛杀后赦免，终究两方面都不能去掉，何不一次性赦免从而安定呢！赦免后如果不听从，再诛杀也不晚。”拓跋嗣听从了他的意见。二月，癸未日初一，派遣将军于栗磾率领骑兵一万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所到之处都被平定。

南燕贺赖卢、公孙五楼挖掘地道出击晋军，不能击退。城池长久封闭，城中男女患脚气病而虚弱的占大半，出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慕容超坐着辇车登上城楼，尚书悦寿劝说慕容超说：“现在上天帮助寇贼作恶，战士疲惫消瘦，独自坚守穷困的城池，绝望外援，天时人事也可以知道了。如果天命已尽，尧、舜

译退位，陛下难道可以不考虑变通的计策吗！”超叹息道：“国家的废立兴衰，是命运决定的。我宁愿拔剑战死，也不能屈辱地活着！”

译丁亥日，刘裕率领全部军队攻打城池。有人劝谏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出兵。”刘裕说：“我前往，敌人灭亡，为什么说不利！”于是四面紧急攻城。悦寿打开城门接纳晋军，超与身边几十名骑兵翻越城墙突围逃跑，被追上抓获。刘裕多次列举他不投降的罪状，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罢了。刘裕因广固久攻不下而愤怒，想要把城中百姓全部活埋，把妇女赏赐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以来，中原战乱不断，士人百姓没有援助，谁强大就依附谁，既然已经结成君臣关系，就必须为他们尽力。他们都是中原旧族，先帝遗留的百姓；如今王师前来慰问讨伐，却要把他们全部活埋，让他们能去哪里呢！我私下担心西北的人再也没有恢复生机的希望了。”刘裕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但还是斩杀了王公以下三千人，没收了一万多人的家口，毁掉了城墙，把超押送到建康，斩首。

臣司马光说：晋朝自渡江以来，威势灵力不振，戎狄纵横驰骋，像老虎一样吞噬中原。刘裕起初劝进王师平定东方，不在此时表彰礼遇贤才，慰问安抚疲惫的百姓，宣扬和乐之风，清除残暴污秽的政治，使群士向往，遗民企盼，反而放纵屠杀来快慰自己的愤恨。看他的施政措施，还不如苻坚、姚苌，难怪他不能统一四海，成就美好的大业，难道不是虽然有智勇却缺乏仁义造成的吗！

起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趁虚袭击建康，卢循不听从。徐道覆亲自到番禺劝说卢循说：“我们本住在岭外，难道是因为道理穷尽于此，而要传给子孙吗？正是因为刘裕难以对付的缘故。现在刘裕把军队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没有回师日期，我们以此招募死士袭击何无忌、刘毅等人，易如反掌。不乘此机会，而苟且求得一时的安宁，朝廷常把你视为心腹之患；如果刘裕平定齐地之后，休整军队一年多，用玺书征召你，刘裕亲自率军驻扎豫章，派遣各位将领率领精锐部队翻越岭南，即使凭借将军的神勇，恐怕也一定抵挡不住。今日的机会，万万不可失。如果先攻克建康，倾覆其根基。刘裕即使南还，也无能为力。你如果不同意，我就率领始兴的军队直指寻阳。”卢循很不乐意这样做，但无法驳倒他的计策，于是听从了他。

起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的木材，运到始兴后，低价出售，当地居民争相购买，造船的木材大量堆积而人们没有怀疑，到了这时，全部取来装配战船，十天就准备好了。卢循从始兴进犯长沙，徐道覆进犯南康、庐陵、豫章，各地的太守都弃城逃跑。徐道覆顺流而下，舟船器械非常强盛。

当时攻克燕国的消息还未传到，朝廷紧急征召刘裕。刘裕正商议留驻下邳，经营司州、雍州，恰逢接到诏书，于是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燕郡太守，融为勃海太守，檀韶为琅邪太守。戊申日，率领军队返回。檀韶是檀祗的哥哥。过了很久，刘穆之指控韩范、融谋反，把他们全都杀了。

安成忠肃公何无忌从寻阳率领军队抵御卢循。长史邓潜之劝谏说：“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听说卢循的兵舰非常强盛。势力占据上游，应该决开南塘，守住两城等待他们，他们一定不敢舍弃我们远下。积蓄力量养精蓄锐，等到他们疲惫衰老，然后攻击他们，这是万全之策。现在把成败决定于一次战斗，万一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参军殷阐说：“卢循所率领的士兵都是三吴的旧贼，百战余勇，始兴的溪人，敏捷善斗，不可轻视。将军应该留驻豫章，征调所属城池的军队，兵到后再合战，也不晚。如果率领这些军队轻率进发，大概必定会后悔。”何无忌不听从。三月，壬申日，与徐道覆在豫章相遇，贼军命令几百名强弩手登上西岸的小山拦截射击。恰逢西风暴急，把何无忌乘坐的小舰吹向东岸，贼军乘风用大舰逼近，众军于是奔溃。何无忌厉声说：“把我的苏武节拿来！”节杖拿来后，拿着它督战。贼军云集，何无忌言辞神色不屈，握着节杖而死。于是内外震骇，朝廷商议要奉皇帝北逃去投奔刘裕；后来知道贼军未到，才停止。

西秦王乞伏乾归攻打秦国的金城郡，攻克了它。

夏王赫连勃勃派遣尚书朝金纂攻打平凉。秦王姚兴救援平凉，攻击金纂，杀死了他。赫连勃勃又派遣侄子左将军罗提攻克定阳，活埋将士四千多人。秦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各自率领几千人逃亡内迁，姚兴把他们安置在湟山及陈仓。赫连勃勃侵犯陇右，攻破白崖堡，于是趋向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弃城逃跑，赫连勃勃把一万六千户百姓迁徙到大城。姚兴从安定追击他，到寿渠川，没追上就返回了。

起初，南凉王秃发傉檀派遣左将军枯木等讨伐沮渠蒙逊，掠夺临松一千多户后返回。蒙逊讨伐南凉，到显美，迁徙几千户后离开。南凉太尉俱延又讨伐蒙逊，大败而归。这个月，傉檀亲自率领五万骑兵讨伐蒙逊，在穷泉交战，傉檀大败，单骑逃回。蒙逊乘胜进围姑臧，姑臥人因王钟被诛杀而恐惧，都惊慌溃散，夷、夏一万多户投降蒙逊。傉檀害怕，派遣司隶校尉敬归及儿子秃发佗到蒙逊处做人质以求和，蒙逊答应了。敬归到胡坑，逃回，秃发佗被追兵抓获，蒙逊迁徙他的部众八千多户后离开。右卫将军折掘奇镇占据石驴山叛变。傉檀畏惧蒙逊的逼迫，且害怕岭

译南面被奇镇占据，于是迁徙到乐都，留下大司农成公绪镇守姑臧。傉檀刚出城，魏安人侯谌等人就关闭城门发动叛乱，聚集三千多户人家，占据南城，推举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侯谌自封为凉州刺史，向蒙逊投降。

译刘裕到达下邳，用船装载辎重，自己率领精锐步兵返回。到达山阳时，听说何无忌战败身亡，担心京城失守，便卷起铠甲兼程赶路，与几十个人到达淮水边，向路人询问朝廷的消息。路人说：“叛贼还没有到达，刘公如果回来，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刘裕非常高兴。将要渡江时，风势急猛，众人都认为难以渡江。刘裕说：“如果天命助佑国家，风自然会平息；如果不是这样，翻船溺水又有什么害处！”随即命令登船，船一移动风就停了。渡过江后，到达京口，众人这才安心。夏季，四月，癸未日，刘裕到达建康。因为江州沦陷，刘裕上表呈交印信绶带，皇帝下诏不许。

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各自率领军队进入建康保卫京城。刘藩是兖州刺史刘毅的堂弟。刘毅听说卢循进犯，准备抵抗，却生病发作；病愈后，准备出发。刘裕写信给刘毅说：“我过去习惯讨伐妖贼，了解他们的变化。叛贼刚获得非法利益，他们的锋芒不可轻视。现在修船即将完成，应当与你一同行动。平定叛贼之日，上游的防务，都委托给你。”又派遣刘藩前往劝说刘毅停止行动。刘毅发怒，对刘藩说：“过去是因为一时的功劳互相推让罢了，你就认为我真的比不上刘裕吗！”把信扔在地上，率领两万水军从姑孰出发。

卢循最初进犯时，派徐道覆前往寻阳，卢循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湘中各郡。荆州刺史刘道规派遣军队迎战，在长沙战败。卢循进兵到巴陵，准备前往江陵。徐道覆听说刘毅将要到达，派人快马加鞭报告卢循说：“刘毅的军队非常强大，成败之事，取决于此，应当合力摧毁他们。如果这次取胜，江陵就不必担忧了。”卢循当天从巴陵出发，与徐道覆合兵而下。五月，戊午日，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刘毅军队大败，抛弃船只，率领几百人徒步逃跑，其余士兵都被卢循俘虏，抛弃的辎重堆积如山。

起初，卢循到达寻阳，听说刘裕已经回来，还不相信；打败刘毅后，才得到确切消息，与他的党羽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卢循想退回到寻阳，攻取江陵，占据两个州来对抗朝廷。徐道覆认为应当乘胜径直进兵，坚决争辩。卢循犹豫了好几天，才听从了他。

己未日，大赦天下。刘裕招募百姓当兵，赏赐标准与京口赴义者相同。征发百姓修缮石头城。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分兵守卫各个渡口要塞，刘裕说：“叛贼众多我们人少，如果分兵屯守，就会暴露我方虚实；而且一处失利，就会挫伤三军的士气。现在聚集军队在石头城，根据实际情况应对，既让敌人无法推测我方兵力多少，又使众力不分散。如果军队逐渐集结，再慢慢商议罢了。”

朝廷听说刘毅战败，人心惶恐不安。当时北伐的军队刚刚回来，将士大多受伤生病，建康的战士不到几千人。卢循已经攻克两个重镇，战士有十几万人，舟车连绵百里不断，楼船高达十二丈，败退回来的人争相夸耀其强盛。孟昶、诸葛长民想奉皇帝过江，刘裕不听从。起初，何无忌、刘毅南征时，孟昶预测他们必定失败，后来果然如此。到了这时，又说刘裕必定不能抵抗卢循，众人很相信他。只有龙骧将军东海人虞丘进在朝廷上驳斥孟昶等人，认为不是这样。中兵参军王仲德对刘裕说：“明公应运而生辅佐朝廷，刚刚建立大功，威震天下，妖贼乘虚进犯，既然听说您凯旋归来，自然应当溃败。如果先自行逃跑，那么气势就等同于普通人，普通人的号令，凭什么威慑众人！这个计谋如果确立，请允许我从此辞别。”刘裕非常高兴。孟昶坚持请求不停，刘裕说：“现在重镇在外倾覆，强敌在内逼迫，人心危险惊骇，没有坚定的意志；如果一旦迁动，就会自行土崩瓦解，江北又怎么能到达！假设能够到达，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现在士兵虽然少，足以一战。如果成功，那么君臣共同享受福泽；如果厄运必然到来，我应当横尸庙门，实现我历来以身许国的志向，不能躲藏在草丛中苟且偷生。我的计策已定，你不要再说了！”孟昶怨恨他的话不被采纳，而且认为必定失败，于是请求一死。刘裕发怒说：“你暂且再打一仗，死又何必这么晚！”孟昶知道刘裕终究不会听从他的话，于是上表自我陈述说：“臣刘裕北征，众人都不赞同，只有臣赞同刘裕的行动计策，致使强贼乘虚而入，国家危在旦夕，这是臣的罪过。谨引咎以谢天下！”封好奏表后，仰头喝药而死。

乙丑日，卢循到达淮口，内外戒备森严。琅邪王德文都督宫城各项军事，驻扎在中堂皇，刘裕驻扎在石头，各位将领各有屯守。刘裕的儿子刘义隆刚四岁，刘裕让咨议参军刘粹辅佐他，镇守京口。刘粹是刘毅的族弟。

刘裕看见百姓临水观望叛贼，觉得奇怪，询问参军张劭，张劭说：“如果节度使没有返回，百姓连逃跑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观望？现在应当不再恐惧了。叛贼如果从新亭径直进兵，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暂时回避，胜负之事还不可估量；如果回泊西岸，这就成了俘虏罢了。”

徐道覆请求从新亭到白石焚烧船只登陆，从多条道路攻打刘裕。卢循想以万全为计，对徐道覆说：“大军还没有到达，孟昶就望风自杀；从大势来看，自然应当计日溃乱。现在决一胜负于一天，冒险求利，既不是必胜之道，而且杀伤士卒，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徐道覆认为卢循多疑少决，于是感叹说：“我终究被卢公所误，事情必定没有成就；如果让我为英雄驱驰，天下不足平定。”

刘裕登上

译石头城方面观察桓循的军队，起初见其引兵开向新亭，桓玄左右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随后桓循的军队又回泊到蔡洲，桓玄这才高兴起来。于是各路军队纷纷转移聚集。刘裕担心桓循侵犯劫掠，采纳虞丘进的计策，砍伐树木在石头城淮水口设置栅栏，修缮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座营垒，都派军队驻守。

译刘毅历经蛮、晋之地，仅能保全自身，随从人员饥饿疲惫，死亡了十分之七八。丙寅日，抵达建康，等待治罪。刘裕安慰勉励他，让他主管内外留守事务。刘毅请求自我贬官，下诏将他降职为后将军。

北魏长孙嵩到达漠北后返回，柔然在牛川追击并包围了他。壬申日，北魏主拓跋嗣向北攻击柔然。柔然可汗社仑听说后，逃跑途中死去；他的儿子度拔尚且年幼，部众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号称蔼苦盖可汗。拓跋嗣率领军队返回参合陂。

卢循在南岸埋伏军队，派老弱士兵乘船向白石进发，扬言全部军队将从白石登陆。刘裕留下参军沈林子、徐赤特守卫南岸，切断查浦，告诫他们坚守不动；刘裕与刘毅、诸葛长民向北出兵抵御。沈林子说：“妖贼这话，未必是实情，应当深深防备。”刘裕说：“石头城险要，而且淮河栅栏非常坚固，留你们在后面，足以防守。”沈林子是沈穆夫的儿子。

庚辰日，卢循焚烧查浦，进逼到张侯桥。徐赤特将要攻击他，沈林子说：“贼人声言去白石却屡次来挑战，他们的意图可以知道。我们兵力少而敌众，不如据守险要等待大军。”徐赤特不听从。于是出战，伏兵发动，徐赤特大败，独自乘船逃往淮北。沈林子和将军刘钟据守栅栏奋力作战，朱龄石救援他们，贼军才退去。卢循率领精锐大军登陆，到达丹阳郡。刘裕率领各军急速返回石头城，斩杀徐赤特，脱下铠甲。过了很久，才在南塘布阵。

六月，任命刘裕为太尉、中书监，加授黄钺；刘裕接受黄钺，其余坚决推辞。任命车骑中军司马庾悦为江州刺史。庾悦是庾准的儿子。

司马国璠以及弟弟司马叔璠、司马叔道逃奔后秦。后秦王姚兴说：“刘裕正在诛杀桓玄，辅佐晋室，你们为什么来？”回答说：“刘裕削弱王室，臣的宗族中有自我修养树立名望的人，刘裕就除掉他们。他将成为国家的祸患，比桓玄更严重。”姚兴任命司马国璠为扬州刺史，司马叔道为交州刺史。

卢循侵掠各县一无所得，对徐道覆说：“军队疲惫了，不如返回寻阳，合力夺取荆州，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然后再与建康争衡。”秋，七月，庚申日，卢循从蔡洲向南返回寻阳，留下他的党羽范崇民率领五千人占据南陵。甲子日，刘裕派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北内史兰陵人蒯恩、中军咨议参军孟怀玉等人率领军队追击卢循。

乙丑日，北魏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西秦王乞伏乾归讨伐越质屈机等十多个部落，使他们的部众二万五千人投降，迁徙到苑川。八月，乞伏乾归再次定都苑川。

沮渠蒙逊讨伐西凉，在马庙击败西凉世子李歆，俘虏他的将领朱元虎后返回。凉公李暠用银二千斤、金二千两赎回朱元虎；沮渠蒙逊归还了他，于是与李暠结盟后返回。

刘裕回到东府，大力整治水军，派遣建威将军会稽人孙处、振武将军沈田子率领三千人从海路袭击番禺。沈田子是沈林子的哥哥。大家都认为“海路艰难遥远，必定难以到达，况且分散现有的兵力，不是眼前的急务。”刘裕不听从，告诫孙处说：“大军在十二月之交必定击破妖贼，你到达时，先摧毁他们的巢穴，使他们逃跑时没有归宿。”

谯纵派遣侍中谯良等人入朝拜见后秦，请求出兵讨伐东晋。谯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谯道福为梁州刺吏，率领二万人侵扰荆州；后秦王姚兴派遣前将军苟林率领骑兵会合他们。

江陵自从卢循东下后，与建康断绝音信，群盗互相起事。荆州刺史刘道规派遣司马王镇之率领天门太守檀道济、广武将军彭城人彭城人彭城人彭城人彭城人到彦之进入建康救援。檀道济是檀祗的弟弟。

王镇之到达寻阳，被苟林击败。卢循听说后，任命苟林为南蛮校尉，分兵给他，让他乘胜攻打江陵，扬言徐道覆已经攻克建康。桓谦在路上招募旧部义兵，百姓投奔他的有二万人。桓谦驻扎在枝江，苟林驻扎在江津，两股寇军交相逼近，江陵的士人和百姓大多怀有二心。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告诉他们：“桓谦现在就在附近，听说各位长者颇有去留的打算，我东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如果想离开，本来不禁止。”于是连夜打开城门，直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都敬畏信服，没有离开的人。

雍州刺史鲁宗之率领数千部众从襄阳赶赴江陵。有人说鲁宗之的意图不可测度，刘道规单人匹马迎接他，鲁宗之感动喜悦。刘道规让鲁宗之留守，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自己率领各军攻打桓谦。各位将领都劝谏说：“现在远出讨伐桓谦，胜负难以预料。苟林近在江津，窥探我们的动静，如果来攻城，鲁宗之未必能坚守；如果有闪失，大事就完了。”刘道规说：“苟林愚钝懦弱，没有其他奇计，认为我离开不久，必定不敢向城进攻。我现在去取桓谦，一到就能攻克；在他犹豫迟疑之间，我已经返回。桓谦失败则苟林胆破。哪里有空来！况且鲁宗之独自防守，为什么不能支撑几天！”于是驰马前往攻打桓谦，水陆并进。桓谦等大规模部署水军，兼用步兵骑兵，在枝江作战。檀道济先进入敌阵，桓谦等大败。桓谦独自乘船逃往苟林处，刘道规追击斩杀了他。返回时，到达涌口，讨伐苟林，苟林逃跑，刘道规派遣咨议参军临淮人刘遵率领军队追击他。起初，桓谦到达枝江时，江陵的士人和百姓都写信给桓谦。

译有人陈述城内的虚实情况，想要做内应；到这时查获了这些人，道规全部将他们焚毁而不加查看，众人因此才完全安定下来。

译江州刺史庾悦任命鄱阳太守虞丘进为先锋，多次击败卢循的军队，进而占据豫章，断绝了卢循的粮道。九月，刘遵在巴陵斩杀了苟林。

桓石绥趁卢循入侵之机，在洛口起兵，自封为荆州刺史；征阳令王天恩自封为梁州刺史，袭击并占据了西城。梁州刺史傅诏派遣他的儿子、魏兴太守傅弘之讨伐桓石绥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桓氏家族就此灭亡。傅韶是傅畅的孙子。

西秦王乞伏乾归进攻秦国的略阳、南安、陇西等郡，全部攻克，将两万五千户百姓迁徙到苑川和枹罕。

甲寅日，将北魏皇帝拓跋珪安葬在盛乐金陵，谥号为宣武，庙号为烈祖。

刘毅坚决请求追击讨伐卢循，长史王诞秘密对刘裕说：“刘毅既然已经遭受失败，不适宜再让他建立功勋。”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季，十月，刘裕率领兖州刺史刘藩、宁朔将军檀韶、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人向南进击卢循，任命刘毅监管太尉留府，后方的事务都委托给他。癸巳日，刘裕从建康出发。

徐道覆率领三万军队奔赴江陵，突然到达破冢。当时鲁宗之已经返回襄阳，追赶召回已经来不及，人心大为震动。有人传言卢循已经平定了京城，派遣徐道覆来担任刺史，长江、汉水一带的士人百姓感念刘道规烧毁文书的恩德，没有二心。刘道规派刘遵另外作为游动部队，自己在豫章口抵御徐道覆，先锋部队失利；刘遵从外面横向攻击，大破敌军，斩首一万多级，落水而死的人几乎殆尽。徐道覆独自乘船逃回湓口。起初，刘道规派刘遵作为游动部队，大家都认为强敌就在眼前，只担心兵力太少，不应该分散现有的力量，放在无用的地方。等到击败徐道覆，最终得到了游动部队的力量，众人才信服。

鲜卑仆浑、羌句岂、输报、邓氏等两万户投降了西秦。

王仲德等人听说刘裕的大军即将到达，进攻驻守在南陵的范崇民，范崇民的战舰在两岸夹击驻扎。十一月，刘钟亲自前往侦察敌情，天空大雾，敌人钩住了他的船。刘钟于是率领左右随从攻打战舰的门，敌人急忙关门抵挡。刘钟于是慢慢返回，与王仲德共同攻打范崇民，范崇民逃走。

癸丑日，益州刺史鲍陋去世。谯道福攻陷巴东，杀害了守将温祚、时延祖。

卢循驻守广州的军队不防备海上的威胁。庚戌日，孙处乘船从海上突然到达，恰逢大雾，四面围攻，当天就攻克了城池。对外安抚原来的百姓，诛杀卢循的亲信党羽，约束军队谨慎防守，分别派遣沈田子等人攻击岭南各郡。

刘裕的军队驻扎在雷池，卢循扬言不攻打雷池，将顺流直下。刘裕知道他想决战，十二月，己卯日，进军到大雷。庚辰日，卢循、徐道覆率领数万军队堵塞江面而下，前后看不到船队的尽头。刘裕全部派出轻快的战舰，率领众军齐心协力攻击；又分派步兵骑兵驻扎在西岸，岸上的军队投掷火具焚烧敌军，烟火弥漫天空。卢循的军队大败，逃回寻阳；打算奔赴豫章。于是全力在左里设置栅栏阻断道路。丙申日，刘裕的军队到达左里，无法前进。刘裕指挥军队准备作战，手中所持的指挥旗杆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感到奇怪和恐惧。刘裕笑着说：“往年覆舟之战，旗杆也折断了，现在又是这样，敌人必定会被打败。”随即攻打栅栏前进。卢循的军队虽然拼死战斗，也无法抵挡。卢循独自乘船逃走，被杀及落水而死的人共一万多人。接纳投降归附的人，宽恕被胁迫掠夺的人，派遣刘藩、孟怀玉率领轻装部队追击。卢循收拢散兵，还有几千人，直接返回番禺；徐道覆逃往始兴据守。刘裕任命建威将军褚裕之代理广州刺史。褚裕之是褚裒的曾孙。刘裕返回建康。刘毅厌恶刘穆之，每次从容地对刘裕说刘穆之权力太大，刘裕反而更加亲近信任他。

后燕广川公慕容万泥、上谷公慕容乳陈，自认为是宗室，有大功劳，认为应当入朝担任公辅之职。燕王慕容跋因为两人担任重要藩镇职务，很久没有征召他们，两人都心生怨恨。这一年，慕容乳陈秘密派人告诉慕容万泥说：“我有极好的计谋，希望与叔父共同谋划。”慕容万泥于是逃往白狼，与慕容乳陈一起叛乱，慕容跋派遣汲郡公慕容弘与张兴率领步骑兵两万人讨伐他们。慕容弘先派使者晓谕祸福；慕容万泥想要投降，慕容乳陈不同意。张兴对慕容弘说：“敌人明天出战，今晚必定来袭击我们的营地，应当为此做好准备。”慕容弘于是秘密命令每人准备十捆草，储备火种并埋伏士兵等待他们。当晚，慕容乳陈果然派遣一千多名壮士来砍伐营地，众人同时点火，伏兵拦截攻击，俘虏斩杀无一遗漏。慕容万泥、慕容乳陈害怕而出降，慕容弘将他们全部斩杀。慕容跋任命范阳公慕容素弗为大司马，改封为辽西公；慕容弘为骠骑大将军，改封为中山公。

●卷第一百一十六

【晋纪三十八】 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共四年。

安皇帝司马德文义熙七年（辛亥，公元411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刘裕返回建康。

秦广平公苻弼受到秦王苻兴的宠信，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谄媚依附于苻弼，劝苻弼结交苻兴身边的人以求入朝。苻兴征召苻弼担任尚书令、侍中、大将军。苻弼于是极力结交朝中士人，搜罗名声权势，以倾覆东宫；国人厌恶他。恰逢苻兴因为西北多有叛乱，想任命重将镇抚；陇东太守郭播请求让苻弼出镇，苻兴不听从，任命太常索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让他招抚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使者送回所掠夺的郡守县令，谢罪请求投降。苻兴派遣鸿胪拜授乞伏乾归为都督陇西、岭

译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单于，河南王，太子炽磐担任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

译赫连勃勃命令群臣搜罗举荐贤才。右仆射梁喜说：“我屡次接受诏令却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可以说是世间缺乏人才。”赫连勃勃说：“自古以来的帝王兴起，不曾从古人那里选取宰相，而是从未来等待将才，根据时势任用人才，都能达到天下大治。是你自己识人拔才的眼光不明，怎么能远远地诬蔑四海之内没有人才呢！”群臣都很高兴。

后秦姚详驻守杏城，被夏王赫连勃勃逼迫，向南逃奔到大苏；赫连勃勃派遣平东将军鹿弈干追击并斩杀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赫连勃勃向南进攻安定，在青石北原击败尚书杨佛嵩，招降了他的部众四万五千人；进而进攻东乡，攻下了它，迁徙三千多户人家到贰城。后秦镇北参军王买德投奔夏，夏王赫连勃勃询问他消灭后秦的策略，王买德说：“后秦的德行虽然衰微，但藩镇依然坚固，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赫连勃勃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后秦王赫连勃勃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赫连显迎接姚详，没有赶上，于是驻守杏城。

刘藩率领孟怀玉等将领追击卢循到达岭南，二月壬午日，孟怀玉攻克始兴，斩杀了徐道覆。

河南王秃发乾归迁徙鲜卑仆浑部三千多户人家到度坚城，任命儿子秃发敕勃为秦兴太守来镇守那里。

焦朗仍然占据姑臧，沮渠蒙逊攻打并攻下了他的城池，抓获了焦朗但宽恕了他；任命他的弟弟沮渠挐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于是讨伐南凉，包围乐都。三十天没有攻克；南凉王秃发傉檀把儿子秃发安周作为人质，沮渠蒙逊才退兵。

吐谷浑首领树洛干讨伐南凉，击败了南凉太子秃发虎台。

南凉王秃发傉檀想要再次讨伐沮渠蒙逊，邯川护军孟恺劝谏说：“沮渠蒙逊刚刚兼并了姑臧，凶狠的势头正盛，不可以攻打。”秃发傉檀不听从，分五路同时进军，到达番禾、苕藋，掠夺五千多户人家后返回。将军屈右说：“现在既然获得了利益，应该加倍速度回师，早点度过险要之地。沮渠蒙逊善于用兵，如果轻装部队突然到来，强大的敌人在外逼迫，迁徙的户民在内叛乱，这是危险的道路。”卫尉伊力延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势力不相及。现在加倍速度返回就显示了软弱，而且抛弃了财物，这不是好计策。”不久天色昏暗，起雾刮风下雨，沮渠蒙逊的军队大批到来，秃发傉檀战败逃跑。沮渠蒙逊进而包围乐都，秃发傉檀环城坚守，把儿子秃发染干作为人质请求讲和，沮渠蒙逊才退兵。

三月，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任命，任命刘穆之为太尉司马，陈郡人殷景仁为行参军。刘裕问刘穆之说：“孟昶的幕僚中谁可以进入我的府署？”刘穆之推荐了前建威中兵参军谢晦。谢晦是谢安哥哥谢据的曾孙，刘裕立即任命他为参军。刘裕曾经审讯囚犯，那天早上，刑狱参军生病，由谢晦代替他；谢晦在车中浏览一遍审讯文书，催促判决便下达了。相府事务繁多，监狱囚犯积压很多，谢晦随问随答，辩驳应对，从来没有错误；刘裕因此认为他奇特，当天就任命他为刑狱贼曹。谢晦风度姿态美好，善于言谈欢笑，学识广博通达，刘裕深深赏识喜爱他。

卢循沿途收拢兵力到达番禺，于是包围了它。孙处据守了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城虽然险要坚固，本是贼人的巢穴；现在卢循包围它，或许会有内部变故。况且孙季高兵力寡弱，不能持久，如果让贼人重新占据广州，凶恶的势力就会再次振作。”夏季，四月，沈田子率领军队救援番禺，攻击卢循，击败了他，杀死了一万多人。卢循逃跑，沈田子和孙处一起追击他，又在危梧、郁林、宁浦击败卢循。恰逢孙处生病，不能前进，卢循逃奔到交州。

起初，九真太守李逊作乱，交州刺史杜瑗讨伐并斩杀了他。杜瑗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杜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还没有到达，卢循袭击并攻破了合浦，直接朝向交州进发；杜慧度率领州府的文武官员在石碕抵抗卢循，击败了他，卢循剩余的部众还有三千人，李逊的残余党羽李脱等人集结俚獠五千多人来响应卢循。庚子日，卢循早晨到达龙编南津；杜慧度全部散发家财来赏赐军士，与卢循交战，投掷雉尾火炬焚烧他的战船，用步兵在两岸夹射，卢循的战船都被点燃，士兵大众大败溃散。卢循知道无法逃脱，先毒杀了妻子儿女，召集妓妾问说：“谁能跟随我死去？”大多说：“雀鼠贪恋生存，赴死实在困难。”有人说：“您尚且应当死去，我难道愿意活着！”于是全部杀死了那些推辞赴死的人，于是自己投水而死。杜慧度取来他的尸体斩首，连同他的父子以及李脱等人，将七颗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往建康。

起初，刘毅在京口时，贫困，与朋友在东堂射箭。庾悦担任司徒右长史，后到，夺取了射箭的厅堂；众人都避开他，只有刘毅不离开。庾悦的厨房饮食非常丰盛，不拿来给刘毅；刘毅向庾悦请求烤鹅，庾悦生气不给，刘毅因此怀恨他。到这时，刘毅请求兼任督江州，诏书允许了，于是上奏说：“江州是内地，以治理百姓为职责。不应当设置军府消耗民力，应该罢免军府移镇豫章；而寻阳连接蛮族，可以就地从州府抽调一千士兵来辅助郡县戍守。”于是解除庾悦的都督、将军官职，以刺史身份镇守豫章。刘毅派亲信将领赵恢率领一千士兵守卫寻阳；庾悦府署的文武官员三千人全部进入刘毅的府署，符节征召严厉。庾悦愤怒恐惧，到达豫章后，背上生疽发作而死。

河南王秃发乾归迁徙羌族句岂等部众五千多户人家到叠兰城，任命兄长的儿子秃发阿柴为兴国太守来镇守那里。五月，又任命儿子秃发木栾干为武威太守，镇守嵻〇良城。

丁卯日，魏主拓跋嗣拜谒金陵，山阳侯奚斤留守。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己巳日，奚斤

译连同他的党羽一起逮捕斩杀。

秋季，七月，燕王慕容跋任命太子慕容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辅官职。柔然可汗斛律派遣使者向慕容跋进献马匹三千匹，请求娶慕容跋的女儿乐浪公主为妻。慕容跋命令群臣商议此事。辽西公素弗说：“前代都只用宗室女子嫁给六夷，应当答应把妃嫔的女儿嫁过去，乐浪公主不应该下嫁到异族。”慕容跋说：“我正打算尊崇并信任不同的风俗，怎么能欺骗他们呢！”于是将乐浪公主嫁给了他。

译跋勤于政事，劝勉农桑，减少徭役，减轻赋税；每次派遣地方长官，必定亲自接见，询问治理政务的关键，以观察他们的才能。燕地的人对此感到高兴。

河南王乞伏乾归派遣平昌公乞伏炽磐和中军将军乞伏审虔讨伐南凉。乞伏审虔是乞伏乾归的儿子。八月，乞伏炽磐的军队渡过黄河，南凉王秃发傉檀派遣太子秃发虎台在岭南迎战。南凉军队战败，北凉俘虏了牛马十余万头后返回。

沮渠蒙逊率领轻骑兵袭击西凉，西凉公李暠说：“用兵有不用交战就能击败敌人的方法，那就是挫败敌人的锐气。蒙逊刚与我们结盟，却突然来袭击我们，我们关闭城门不与他交战，等到他的锐气耗尽再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不久，沮渠蒙逊粮食用尽而撤退，李暠派遣世子李歆率领骑兵七千拦截攻击，沮渠蒙逊大败，被俘获其将领沮渠百年。

河南王乞伏乾归在柏阳堡进攻后秦略阳太守姚在，攻克了该地。冬季，十一月，又在水洛城进攻南平太守王憬，再次攻克，将三千多户百姓迁徙到谭郊。派遣乞伏审虔率领两万人在谭郊筑城。十二月，西羌彭利发袭击并占据枹罕，自称大将军、河州牧，乞伏乾归讨伐他，未能攻克。

这一年，并州刺史刘道怜改任北徐刺史，移驻彭城。

安皇帝义熙八年（壬子年，公元412年）

春季，正月，河南王乞伏乾归再次讨伐彭利发，到达奴葵谷，彭利发抛弃部下向南逃跑，乞伏乾归派遣振威将军乞伏公府追击到清水，斩杀了彭利发，收编羌人一万三千户，任命乞伏审虔为河州刺史镇守枹罕后返回。

二月，丙子日，任命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河南王乞伏乾归将都城迁至谭郊，命令平昌公乞伏炽磐镇守苑川。乞伏乾归在赤水攻击吐谷浑阿若干，使其投降。

夏季，四月，刘道规因病请求返回，获准。刘道规在荆州任职多年，秋毫无犯。等到他返回时，府库中的帷幕，依然像原来一样整齐。他随身带的两名甲士将席子搬到船中，刘道规将他们押到集市上处决。

任命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为卫将军、都督荆州、宁州、秦州、雍州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毅对左卫将军刘敬宣说：“我愧居西部重任，想委屈您担任长史兼南蛮校尉，您有辅佐我的意思吗？”刘敬宣害怕，将此事告诉了太尉刘裕。刘裕笑着说：“只要老兄平安，必定没有多余的顾虑。”

刘毅性格刚愎自用，自认为建立义军之功与刘裕相当，深深自我夸耀，虽然权宜之计推举刘裕但内心不服。等到他担任方岳之职，常常郁郁不得志。刘裕每次都对他柔和顺从，刘毅更加骄纵，曾说：“遗憾没有遇到刘邦、项羽，与他们争夺中原！”等到在桑落战败，知道人心已去，更加愤激。刘裕向来不读书，而刘毅颇有文雅，所以朝廷中有清高名望的人多归附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超的堂弟郗僧施，深相勾结。郗僧施是郗超的堂弟。刘毅既然占据上游，暗中怀有图谋刘裕的志向，请求兼任督交州、广州二州，刘裕答应了他。刘毅又上奏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后军司马，毛修之为南郡太守，刘裕也答应了，任命刘穆之代替郗僧施为丹阳尹。刘毅上表请求到京口拜祭坟墓，刘裕前往倪塘与他相会。宁远将军胡籓对刘裕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能为您效力吗？”刘裕沉默，很久才说：“您认为怎样？”胡籓说：“统领百万大军，攻打必定取胜，作战必定攻克，刘毅本来以此佩服您。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认为雄豪；因此士大夫们纷纷归附他。恐怕最终不会为您效力，不如趁此机会除掉他。”刘裕说：“我与刘毅都有收复之功，他的过错尚未显露，不能自相残杀。”

乞伏炽磐在白土攻击南凉三河太守吴阴，攻克该地，任命乞伏出累代替他。

六月，乞伏公府弑杀河南王乞伏乾归，并杀死了他的十几个儿子，逃到大夏据守。平昌公乞伏炽磐派遣他的弟弟广武将军乞伏智达、扬武将军乞伏木弈干率领骑兵三千讨伐他；任命他的弟弟乞伏昙达为镇京将军，镇守谭郊，骁骑将军娄机镇守苑川。乞伏炽磐率领文武官员及百姓两万多户迁往枹罕。

后秦人多劝秦王姚兴趁乱夺取乞伏炽磐，姚兴说：“讨伐丧主，不合礼义。”夏王赫连勃勃想攻击乞伏炽磐，军师中郎将王买德劝谏说：“乞伏炽磐是我们的盟国，现在遭遇丧乱，我们不能体恤，反而依仗众力去讨伐他，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万乘之君呢！”赫连勃勃于是停止。

闰月，庚子日，南郡烈武公刘道规去世。

秋季，七月，己巳日初一，北魏主拓跋嗣东巡，设置四厢大将、十二小将；任命山阳侯斤、元城侯屈担任左、右丞相。庚寅日，拓跋嗣到达濡源，巡视西北各部落。

乞伏智达等人在大夏击破乞伏公府，乞伏公府逃往叠兰城，投奔他的弟弟阿柴。乞伏智达等人攻下该城，斩杀阿柴父子五人。乞伏公府逃往嵻〇良南山，被追上抓获，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在谭郊被车裂。

八月，乞伏炽磐自称大将军、河南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康；在枹罕安葬乞伏乾归，谥号为武元王，庙号高祖。皇后王氏去世。

庚戌日，北魏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九月，河南王乞伏炽磐任命尚书令武始

译翟勍担任相国，侍中、太子詹事赵景担任御史大夫；废除尚书令、尚书仆射、尚书六卿、侍中等官职。

译癸酉日，将僖皇后安葬在休平陵。

刘毅到达江陵后，频繁更换当地的太守和知县，随即割取豫州文武官员及江州兵力一万多人跟随自己。恰逢刘毅病重，郗僧施等人担心刘毅死后，他们的党羽会陷入危险，于是劝刘毅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藩作为自己的副手，太尉刘裕假装答应。刘藩从广陵入朝，己卯日，刘裕用诏书列举刘毅的罪状，声称刘毅与刘藩以及谢混共同策划叛乱，逮捕刘藩和谢混并赐死。起初，谢混与刘毅关系亲密，谢混的堂兄谢澹常为此担忧，逐渐与谢混疏远，并对弟弟谢璞和堂侄谢瞻说：“谢混这种性格，最终会招致家破人亡。”谢澹是谢安的孙子。

庚辰日，下诏大赦天下，任命前会稽内史司马休之为都督荆、雍、 beam、秦、宁、益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北徐州刺史刘道怜为兖、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让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管太尉留府事务。刘裕怀疑诸葛长民难以单独任用，于是加封刘穆之为建武将军，设置佐吏，配备资力以防备他。

壬午日，刘裕率领各军从建康出发，参军王镇恶请求给予一百艘战船作为先锋。丙申日，到达姑孰，任命王镇恶为振武将军，与龙骧将军蒽恩率领一百艘战船先行出发。刘裕告诫他们说：“如果敌人可以攻击，就攻击他们；如果不能，就烧毁他们的船只，留在水边驻扎等待我。”于是王镇恶日夜兼程，扬言刘兖州（刘藩）前来上任。

冬季，十月，己未日，王镇恶到达豫章口，距离江陵城二十里，弃船登陆。蒽恩的军队走在前面，王镇恶紧随其后。战船上只留一两个人，对着战船的岸上立起六七面旗帜，旗下放置战鼓，告诉留下的人：“估计我将到达城池时，就击鼓示警，让后面看起来像有大军的样子。”又分派人去烧毁江津的船只。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告诉前军士兵：“如果有被问到的，只说刘兖州到了。”江津守军和民间都安然无事，没有怀疑。距离城池五六里时，遇到刘毅的将领朱显之想要出江津，问：“刘兖州在哪里？”军士说：“在后面。”朱显之来到军队后面，没见到刘藩，却看见士兵们扛着盾牌等作战器具，看到江津的船只已被烧毁，击鼓示警的声音非常盛大，知道不是刘藩前来上任，便跃马驰去报告刘毅，下令关闭各城门。王镇恶也急速前进，城门还来不及放下门闩，士兵们趁机进入城中。卫军长史谢纯进入府中参拜刘毅，出来后听说军队到来，左右侍从想拉车回去。谢纯斥责他们说：“我，是朝廷的官吏，光武帝（指刘裕）将把我怎么样！”奔驰返回进入府中。谢纯是谢安兄长谢据的孙子。王镇恶与城内士兵交战，并且攻打他们的金城。从吃饭时间到下午申时，城内的人溃败逃散。王镇恶挖穿金城进入，派人拿着诏书、赦文以及刘裕的亲笔信给刘毅看，刘毅全都烧毁不看，与司马毛修之等人督率士兵奋力作战。城内的人仍然不相信刘裕亲自前来，跟随刘毅从东边来的军士，与台军多有表亲亲戚关系，一边战斗一边交谈，得知刘裕亲自前来，人心离散惊骇。到了夜里，听事堂前的士兵都逃散了，斩杀了刘毅的勇将赵蔡，刘毅左右的士兵仍然关闭东西阁门抵抗作战。王镇恶担心黑暗中自相伤害，于是率领军队退出包围金城，打开南面。刘毅担心南面有伏兵，半夜，率领左右三百多人打开北门突出。毛修之对谢纯说：“你只管跟随我走。”谢纯不从，被人杀死。刘毅夜里投奔牛牧佛寺。起初，桓蔚战败时，逃到牛牧寺僧人昌那里，昌保护藏匿了他，刘毅杀死了昌。到了这时，寺僧拒绝他说：“昔日亡师收留桓蔚，被刘卫军（刘毅）所杀，现在实在不敢收留外人。”刘毅叹息说：“作法自毙，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上吊而死。第二天，居民报告了这件事，于是将他的首级斩下在市集示众，连同他的儿子侄子都被处死。刘毅的哥哥刘模逃奔襄阳，鲁宗之斩杀后送交首级。

起初，刘毅的叔父刘镇之闲居在京口，不应征召，常对刘毅和刘藩说：“你们的才能器度，足以实现志向，只是恐怕不能长久。我不向你们求取财位，也不同你们一起承受罪累。”每当看见刘毅、刘藩的仪仗随从来到门前，就辱骂他们，刘毅非常敬畏，距离宅邸几百步，就全部屏退仪仗护卫，与几个穿白衣的人一起进入。等到刘毅死后，太尉刘裕上奏征召刘镇之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刘镇之坚决推辞不到任。

仇池公杨盛背叛后秦，侵扰祁山。秦王姚兴派遣建威将军赵琨为前锋，立节将军姚柏寿继其后，前将军姚恢出鹫峡，秦州刺史姚明出羊头峡，右卫将军胡翼度出氵千城，以讨伐杨盛。姚兴亲自从雍城前往，与各将在陇口会合。

天水太守王松匆对姚嵩说：“先帝神略无边，徐洛生以英武辅佐天命，两次进入仇池，无功而返；并非杨氏智勇难全，只是地势险固罢了。现在凭借赵琨的军队，您的威势，比照先朝，实在未见成功。您完全了解地形便利，为何不上表奏闻！”姚嵩不听从。杨盛率领军队与赵琨相持，姚柏寿畏缩不前，赵琨众寡不敌，被杨盛打败。姚兴斩杀姚柏寿后返回。

姚兴任命杨佛嵩为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兵力去攻打夏国。走了几天，姚兴对群臣说：“杨佛嵩每次见到敌人，勇猛得不能自制，我常节制他的兵力不超过五千人。现在他所率领的军队既多，遇到敌人必定失败，已经走远了，追赶不上，该怎么办？”杨佛嵩与夏王赫连勃勃交战，果然失败，被赫连勃勃俘虏，绝食而死。

后秦立昭仪齐氏为皇后。

沮渠蒙逊迁居到姑

译臧。

十一月己卯日，太尉刘裕抵达江陵，杀死了郗僧施。起初，毛修之虽然担任刘毅的僚属，但一向与刘裕交好，所以刘裕特别宽恕了他。刘裕赐给王镇恶汉寿子的爵位。刘裕询问刘毅府中的咨议参军申永说：“现在采取什么措施才合适？”申永说：“铲除他们长期的仇怨，加倍施予恩惠，按照门第次序录用人才，显要地提拔有才能的人，这样就可以了。”刘裕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达文书减轻租税、减少徭役，节制劳役、赦免刑罚，以礼征聘名士，荆州百姓对此感到高兴。

译诸葛长民骄横放纵，贪婪奢侈，所作所为大多违法，成为百姓的祸患，常常害怕太尉刘裕追究他的罪责。等到刘毅被杀，诸葛长民对亲近的人说：“‘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灾祸大概要降临了！”于是屏退左右，问刘穆之说：“流言蜚语都说太尉对我心怀不满，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刘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幼子托付给我。如果有一丝一毫不尽忠职守，难道能这样吗！”诸葛长民的心意这才稍微安定。

诸葛长民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劝诸葛长民说：“刘氏的灭亡，也是诸葛氏所恐惧的，应该趁刘裕还没有回来时图谋他。”诸葛长民犹豫不决，随后叹息说：“贫贱时常常思念富贵，富贵时必然面临危机。今天我想做丹徒的平民，难道可以吗！”于是写信给冀州刺史刘敬宣说：“盘龙狠戾专横，自取灭亡。异端将尽，世道才平，富贵之事，我们共同享有。”刘敬宣回复说：“下官自从义熙年间以来，忝列三州、七郡的官职，常常担心福过灾生，思虑避盈居损。富贵的旨意，不敢承受。”并且把信呈给刘裕，刘裕说：“阿寿果然没有辜负我。”

刘穆之忧心诸葛长民作乱，屏退左右问太尉行参军东海人何承天说：“公这次出行能成功吗？”何承天说：“荆州不担心不能及时决断，只是有另一种忧虑罢了。公往年从左里返回进入石头城，非常顺利；这次返回，应该更加谨慎。”刘穆之说：“不是你，听不到这样的话。”

刘裕在江陵，辅国将军王诞禀告刘裕请求先回京，刘裕说：“诸葛长民似乎有自我怀疑的心思，你最好马上离开！”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被公垂青，现在轻身单独返回，必定认为没有危险，这样才能稍微安定他的心意。”刘裕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允许他先回。

沮渠蒙逊即河西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玄始，设置官僚如同凉王李光为三河王时的旧例。

太尉刘裕谋划讨伐蜀地，选择元帅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因为西阳太守硃龄石既有军事才干，又熟悉行政事务，想要任用他。众人都认为硃龄石资历名声尚轻，难以担当重任，刘裕不听从。十二月，任命硃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思、下邳太守刘钟等讨伐蜀地，分出大军的一半两万人配给他。臧熹是刘裕的妻弟，职位在硃龄石之上，也隶属于他。

刘裕与硃龄石密谋进取，说：“刘敬宣往年出黄虎，无功而退。敌人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前往，而预料我们会出其不意地从内水来。这样，必定会用重兵守涪城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进发，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现在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疑兵出内水，这是制敌的奇计。”又担心这个消息先传出去，敌人审察虚实。另外有函书封好交给硃龄石，在函边写上：“到白帝才开。”各军虽然前进，不知道处分的缘由。

毛修之坚决请求随行，刘裕担心毛修之到蜀地，必定大肆诛杀，当地人与毛氏有嫌隙，也会拼死固守，不允许。

分荆州十郡设置湘州。

加封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

丁巳，魏主拓跋嗣北巡，到长城后返回。

安皇帝辛义熙九年（癸丑，公元413年）

春，二月，庚戌，魏主拓跋嗣到高柳川。甲寅，回宫。

太尉刘裕从江陵东还，接连不断地派遣辎重兼程而下，预先刻定到达的日期，每次都拖延不进。诸葛长民与公卿频繁在新亭奉候，总是错过日期。乙丑晦日，刘裕乘轻舟径直前进，潜入东府。三月，丙寅初一早晨，诸葛长民听说后，惊慌地跑到门口。刘裕埋伏壮士丁旿在幔帐中，引诸葛长民退到内室闲谈，凡是平生未尽之意都谈到了，诸葛长民非常高兴。丁旿从幔后出来，在座位上拉杀了他，抬尸体交给廷尉。逮捕他的弟弟诸葛黎民，诸葛黎民向来骁勇，格斗而死。一并杀了他的三弟大司马参军诸葛幼民、堂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庚午，秦王苻兴派使者到魏国修好。

太尉刘裕上表说：“大司马桓温认为‘百姓没有固定的户籍，对治理的伤害很深’，《庚戌》土断以统一产业。于是财物丰富国家强盛，确实由于此。从此到现在，逐渐松懈；请重申前制。”于是依照边界进行土断，只有徐、兗、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土断的例子里；各种流寓的郡县大多合并省并。

戊寅，加封刘裕为豫州刺史。刘裕坚决辞让太傅、州牧。

林邑范胡达侵犯九真，杜慧度击斩他。

河南王炽磐派镇东将军昙达、平东将军王松寿率兵东击休官权小郎、吕破胡在白石川，大破他们，俘虏男女万余口，进据白石城。显亲休官权小郎、吕奴迦等两万多户占据白坑不服，昙达攻杀他们，陇右休官全部投降。秦太尉索稜以陇西投降炽磐，炽磐任命索稜为太傅。

夏王赫连勃勃大赦，改年号为凤翔。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夷、夏十万人筑都城在朔方水北、黑水之南。赫连勃勃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应该命名新城叫统万。”阿利性格巧诈而残忍，蒸土筑城，

译锥子刺入一寸，就杀死工匠并把他的尸体一起砌进墙里。赫连勃勃认为这是忠诚，对他委以重任。凡是兵器制造完成呈上来时，工匠中必定有人被杀，箭射不进铠甲就斩杀造弓的人，射得进就斩杀造甲的人。又铸造铜制成一面大鼓。飞廉、翁仲、铜驼、龙虎之类的铜像，用黄金装饰，排列在宫殿前面。总共杀了几千名工匠，因此器物都精良锋利。

译勃勃认为自己的祖先跟随母姓为刘，不符合礼制。古代跟随氏族没有定规，于是改姓赫连氏，意思是帝王是天帝的儿子，其光辉与天相连。那些非正统的，都以铁伐为姓氏，意思是他们刚猛锐利如铁，都能征伐他人。

夏，四月，乙卯日，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向西巡视，命令郑兵将奚斤、鸿飞将军尉古真、都督闾大肥等人在跋那山攻击越勤部。闾大肥是柔然人。

河南王乞伏炽磐派遣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在泣勤川攻击吐谷浑别部统帅句旁，大败敌军。

河西王李蒙逊立儿子李政德为世子，加封镇卫大将军、录尚书事。

南凉王秃发傉檀讨伐河西王李蒙逊，李蒙逊在若厚坞击败他，又在若凉击败他；于是进军包围乐都，二十天未能攻克。南凉湟河太守文支率领郡县投降李蒙逊，李蒙逊任命文支为广武太守。李蒙逊再次讨伐南凉，秃发傉檀以太尉俱延作为人质，李蒙逊才退兵。

李蒙逊向西前往苕台，派遣冠军将军伏恩率领一万骑兵袭击卑和、乌啼两部，大败敌军，俘虏两千多户人家后返回。

李蒙逊在新台睡觉，宦官王怀祖袭击李蒙逊，伤了李蒙逊的脚，李蒙逊的妻子孟氏擒获并斩杀了王怀祖。李蒙逊的母亲车氏去世。

五月，乙亥日，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前往云中旧宫。丙子日，大赦天下。西河胡人张外等人聚集民众做盗贼；乙卯日，拓跋嗣派遣会稽公长乐刘絜等人在西河驻扎讨伐他们。六月，拓跋嗣前往五原。

朱龄石等军队到达白帝城，打开函书，上面写道：“各路军队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士兵乘坐十多艘高大的战船，从内水向黄虎进发。”于是各路军队加倍速度兼程而行。谯纵果然命令谯道福率领重兵镇守涪城，以防备内水。朱龄石到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遣秦州刺史侯晖、尚书仆射谯诜率领一万多军队驻扎平模，在两岸修筑城池来抵抗。朱龄石对刘钟说：“现在天气炎热，而敌军严阵以待，坚守险要，攻打他们未必能攻克，只会增加军队的疲惫困顿。暂且想要养精蓄锐，休整军队以等待他们的破绽，怎么样？”刘钟说：“不对。之前扬言大军主要从内水进攻，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大军突然到达，出其不意，侯晖等人已经吓破了胆。敌军凭借兵力坚守险要，是他们害怕不敢交战。趁着他们凶险恐惧，用尽精锐攻打他们，局势必定能攻克。攻克平模之后，自然可以鼓足士气进军，成都必定不能守住了。如果延缓军队对峙，他们将会知道我们的虚实。涪城的军队突然到来，合力抵抗我们。人心已经安定，良将又聚集，这就想打仗也打不成，军粮没有供给，两万多人都将成为蜀地敌人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的意见。

众将领认为水北的城池地势险要、敌军众多，想要先攻打南城。朱龄石说：“现在攻下南城，不足以攻破北城，如果用尽精锐攻克北城，那么南城不须指挥就会自行溃散了。”秋，七月，朱龄石率领各路军队急攻北城，攻克了它，斩杀侯晖、谯诜；率领军队回师趋向南城，南城自行溃败。朱龄石舍弃船只，徒步进军。谯纵大将谯抚之驻扎牛脾，谯小苟堵塞打鼻。臧熹攻击谯抚之，斩杀了他；谯小苟听说后，也溃败了。于是谯纵的各营垒望风相继奔逃溃败。

戊辰日，谯纵放弃成都逃跑，尚书令马耽封闭府库等待晋军。壬申日，朱龄石进入成都，诛杀谯纵同宗族的亲属，其余人都安抚不动，让他们恢复原来的职业。谯纵逃出成都，先去拜祭祖坟，他的女儿说：“逃跑必定不能免死，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同样是死，死在祖先的墓前也可以。”谯纵不听从。谯道福听说平模失守，从涪城率领军队赶来，谯纵前往投奔他。谯道福见到谯纵，愤怒地说：“大丈夫拥有这样的功业却抛弃它，将回到哪里去呢！人谁不死，为什么如此胆怯！”于是用剑投掷谯纵，击中了他的马鞍。谯纵于是离开，自缢而死，巴西人王志斩下他的首级送给朱龄石。谯道福对他的部众说：“蜀地的存亡，实际上取决于我，不在于谯王。现在我在，还足以打一仗。”众人都答应。谯道福把金银布帛全部分散赏赐给众人，众人接受后逃跑了。谯道福逃入獠人部落中，巴地百姓杜瑾将他擒获并送交，在军门被斩首。朱龄石将马耽迁徙到越嵩，马耽对他的随从说：“朱侯不把我送往京城，是想灭口，我必定不能免死。”于是洗漱后躺下，拉绳自缢而死。不久，朱龄石的使者到达，戮尸示众。朝廷下诏让朱龄石进位监梁、秦州六郡诸军事，赐封爵位为丰城县侯。

北魏奚斤等人在跋那山西大破越勤部，迁徙两万多户人家到大宁。

河西胡人曹龙等人拥戴部众两万人进入蒲子，张外投降他们，推举曹龙为大单于。

丙戌日，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前往定襄大洛城。

河南王乞伏炽磐在长柳川攻击吐谷浑支旁，俘虏支旁及其民众五千多户后返回。

八月，癸卯日，北魏太武帝拓跋嗣返回平城。

曹龙请求向北魏投降，擒获并送交张外，张外被斩首。

丁丑日，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前往豺山宫。癸未日，返回。九月，再次任命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刘裕坚决推辞。

河南王乞伏炽磐在渴浑川攻击吐谷浑别部统帅掘逵，大败敌军，俘虏男女两万三千人。冬，十月，掘逵率领其余部众投降乞伏炽磐。

吐京胡人与离石胡人出以眷背叛北魏，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命令元城侯屈督会同会稽公刘暠、永安

译侯魏勤率军讨伐他。丁巳日，出以眷率领夏军拦截攻击暠，生擒了他，并将他献给夏国；魏勤在战斗中阵亡。嗣因为屈亡了两位将领，想要诛杀他；随后又赦免了他，让他代理并州刺史。屈到任后，沉溺于酒色，荒废政务，嗣将他前后的罪过累积起来，用囚车将他押回京城。将他斩首。

译十一月，北魏国主拓跋嗣派遣使者向后秦求婚，后秦国主苻兴答应了他。

这一年，任命敦煌人索邈为梁州刺史，苻宣于是返回仇池。起初，索邈寄居在汉川，与别驾姜显结下仇怨，过了十五年索邈镇守汉川；姜显于是脱去上衣露出身体去迎接等候，索邈没有恼怒的脸色，对待他更加优厚。退下来后对人说：“我过去寄居在这里，失意多年，如果仇视姜显，害怕的人不少。但顺服他自然很好，何必逞强显志！”于是全境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高兴。

安皇帝辛义熙十年（甲寅年，公元414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瑞。

辛巳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繁畤。二月，戊戌日，返回平城。

夏国国主赫连勃勃侵犯北魏河东郡的蒲子县。

庚戌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

北魏并州刺史娄伏连袭击并杀死了夏国设置的吐京护军及其守兵。

司马休之在江陵，颇得江汉一带民心。他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建康，性情凶暴，喜欢结交轻侠之人；太尉刘裕厌恶他。三月，有关部门上奏司马文思擅自鞭打并杀死国吏，诏令诛杀他的党羽而宽恕司马文思。司马休之上疏谢罪，请求解除所担任的职务；刘裕不答应。刘裕逮捕司马文思送还给司马休之，让他自行训诫，心里想让司马休之杀了他；司马休之只是上表废黜司马文思。并写信给刘裕陈述谢罪。刘裕因此不高兴，任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兼督豫州六郡来防备他。

夏季，五月，辛酉日，北魏国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后秦后将军敛成讨伐叛乱的羌人，被羌人打败，害怕获罪，出逃投奔夏国。

后秦国主苻兴生病，妖贼李弘与氐人仇常在贰城反叛，苻兴抬着轿子带病前往讨伐，斩杀仇常，抓获李弘后返回。

后秦左将军姚文宗受到太子姚泓的宠信，广平公姚弼厌恶他，诬陷姚文宗有怨言；后秦国主苻兴发怒，赐姚文宗死，于是群臣畏惧姚弼而不敢正视。姚弼对苻兴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任用他所亲近的天水人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中侍御史，苻兴身边掌管机要的人，都是他的党羽。右仆射梁喜、侍中任廉、兆尹尹昭趁机对苻兴说：“父子之间的情分，是别人难以插嘴的；然而君臣的道义，并不比父子之情淡薄，所以臣等不能沉默。广平公姚弼，暗中怀有夺取太子之位的志向，陛下宠爱他太过，赋予他威权，那些阴险狡诈、无赖之徒纷纷依附他。路上的人都传言陛下将有废立太子的打算，真的这样吗？”苻兴说：“哪有这种事！”梁喜等人说：“如果没有这种事，那么陛下宠爱姚弼，恰恰是招致祸患的原因；希望疏远他身边的人，削减他的威权，这样，不仅能使姚弼安定，也是安定宗庙社稷的办法。”苻兴不回答。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秘密上疏劝苻兴立姚弼为太子，苻兴虽然不听从，也不责备他们。

苻兴病重，姚弼暗中聚集数千人的军队，图谋作乱。姚裕派遣使者将姚弼谋逆的情况告知在藩镇任职的各位兄长，于是姚懿在蒲孤整顿军队，镇东将军、豫州牧姚洸在洛阳整顿军队，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地整顿军队，都想奔赴长安讨伐姚弼。恰逢苻兴病愈，接见群臣，征虏将军刘羌哭着将情况告诉苻兴。梁喜、尹昭请求诛杀姚弼，并且说：“如果陛下不忍心杀姚弼，也应当剥夺他的权位。”苻兴不得已，免去姚弼尚书令的职务，让他以将军、公爵的身份返回府第。姚懿等人各自罢兵。

姚懿、姚洸、姚谌与姚宣都入朝，派姚裕进去禀报苻兴，请求接见，苻兴说：“你们正是想议论姚弼的事情罢了，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如果有可议论的地方，是陛下应当垂听的话；如果姚懿等人的话不对，就应当将他们置于刑戮，怎么预先揣测他们的意图呢！”于是引见姚懿等人在谘议堂。姚宣流着眼泪极力进言，苻兴说：“我自己会处理，不是你们所忧虑的。”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祸端已成，逆迹昭著，路上的人都知道。从前周文王的教化，从妻子开始；如今圣朝的祸乱，起自宠爱的儿子，虽然想要隐忍掩盖，但逆党煽惑不止，姚弼的叛乱之心怎能革除！应当斥退凶恶之徒，以断绝祸患的根源。”苻兴将姜虬的奏疏给梁喜看，说：“天下人都以我的儿子为话柄，将怎么处置呢？”梁喜说：“如果真像姜虬所说，陛下早该裁决。”苻兴沉默不语。

吐契汗、乙弗等部落都背叛南凉，南凉王秃发傉檀想要讨伐他们，邯川护军孟恺劝谏说：“如今连年饥荒，南面逼近秃发炽磐，北面逼近沮渠蒙逊，百姓不安。远征虽然能取胜，必定会有后患；不如与秃发炽磐结盟互通粮食，安抚杂居的部落，充实粮食修缮兵器，等待时机而动。”秃发傉檀不听从，对太子秃发虎台说：“沮渠蒙逊刚离开，不能突然到来，早晚所忧虑的，只有秃发炽磐。然而秃发炽磐兵少容易抵御，你小心守卫乐都，我不过一个月必定返回。”于是率领骑兵七千袭击乙弗，大败敌军，俘获马牛羊四十多万。

河南王秃发炽磐听说后，想要袭击东都。群臣都认为不可。太府主簿焦袭说：“秃发傉檀不顾近处的祸患而贪图远处的利益，我们如今讨伐他，切断他的西路，使他不能返回救援。那么秃发虎台独自守卫孤城，可以坐而擒获。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必不可失。”秃发炽磐听从了他，率领步兵骑兵二万袭击乐都。秃发虎台凭借城墙抗拒守卫，秃发炽磐四面攻打。

南凉抚军从事中郎尉肃对秃发虎台说：“外城广大难以守卫，殿下不如聚集国人守卫内

译守城，孟恺等人率领晋人在城外抵御交战，即使不能取胜，也足以保全自己。”虎台说：“炽磐是个小贼，早晚就会逃跑，你为何忧虑得如此深重！”虎台怀疑晋人有异心，把有声望、有谋略和勇气的人全部召集并关在城内。孟恺哭着说：“炽磐乘虚而入侵犯内部，国家危在旦夕。我们这些人进想报答恩德，退则顾念妻儿，人人都想效死，而殿下却这样怀疑我们！”虎台说：“我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忠诚，只是害怕其他人产生变数，所以用你们来安定他们罢了。”

译一天夜里，乐都城防崩溃，秃发炽磐攻入乐都，派遣平远将军捷虔率领五千骑兵追击傉檀，任命镇南将军廉屯为都督河右诸军事兼凉州刺史，镇守乐都；任命秃发赴单为西平太守，镇守西平；任命赵恢为广武太守，镇守广武；任命曜武将军王基为晋兴太守，镇守浩亹；将虎台以及一万多户文武官员和百姓迁徙到枹罕。赴单是乌孤的儿子。河间人褚匡对燕王慕容跋说：“陛下在辽东、碣石一带兴起，故国的宗族党羽，都仰望着您如同朝阳，盼望着您即位的日子一年比一年急切，请让我前往迎接他们。”慕容跋说：“路途有几千里，又隔着别国，怎么能够接引他们来呢？”褚匡说：“章武郡濒临大海，船只可以通行，从辽西郡的临渝关出发，并不困难。”慕容跋答应了他，任命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给予丰厚的资财送他出发。褚匡与慕容跋的堂兄慕容买、堂弟慕容睹从长乐率领五千多户人家归附到和龙，契丹、库莫奚都向燕国投降。慕容跋任命他们的大人为归善王。慕容跋的弟弟慕容不避乱在高句丽，慕容跋召他回来，任命他为左仆射，封为常山公。

柔然可汗斛律将要嫁女儿给燕国，斛律的兄长的儿子步鹿真对斛律说：“小女儿远嫁他乡会忧愁思念，请让大臣树黎等人的女儿作为陪嫁。”斛律不同意。步鹿真出来后，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打算让你们的女儿作为陪嫁，远嫁到别的国家。”树黎等人害怕了，与步鹿真谋划，让勇士在夜里埋伏在斛律的毡帐后面，等他出来时抓住他，连同女儿一起送往燕国，拥立步鹿真为可汗并辅佐他。

当初，社仑迁徙高车人时，高车人叱洛侯为他做向导并吞并了各个部落，社仑感激他，任命他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的儿子社拔一起到叱洛侯家，奸淫了他的年轻妻子，妻子告诉步鹿真说：“叱洛侯打算拥戴大檀为主。”大檀是社仑的叔父仆浑的儿子，统领另一支部队镇守西部边境，一向深得人心。步鹿真回去后发兵包围叱洛侯，叱洛侯自杀。于是步鹿真率兵袭击大檀，大檀迎击，打败了步鹿真，抓获步鹿真和社拔，杀了他们，自己立为可汗，号称牟汗纥升盖可汗。

斛律到达和龙，燕王慕容跋赐给斛律上谷侯的爵位，在辽东馆舍安顿他，以宾客之礼相待，纳他的女儿为昭仪。斛律上书请求回国，慕容跋说：“现在渡海万里，又没有内应，如果派重兵相送，那么粮草运输难以持续。兵少则不足以成功，怎么能够回去呢？”斛律坚持请求，说：“不劳烦重兵，希望给三百骑兵，送到敕勒。国人一定会高兴地前来迎接。”慕容跋于是派遣单于前辅万陵率领三百骑兵送他。万陵畏惧远行劳役，到了黑山，杀害了斛律然后返回。大檀也派遣使者向燕国进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口。

六月，泰山太守刘研等人率领七千多户流民，河西胡人酋长刘遮等人率领一万多户部落，都向魏国投降。

戊申日，魏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丁亥日，返回平城。

乐都溃败时，南凉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跑去报告南凉王傉檀，傉檀对他的部下说：“现在我的妻子儿女都被炽磐俘虏，退却没有归处，你们能跟我凭借乙弗部的资财，夺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吗？”于是率兵向西进发。很多人逃回，傉檀派遣镇北将军段苟追赶他们，段苟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们都四散离去，只有樊尼与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纥肱、散骑侍郎阴利鹿没有离开。傉檀说：“蒙逊、炽磐过去都曾归顺于我，现在却归附了他们，不也太卑鄙了吗！四海之广，没有容身之处，多么痛苦啊！与其聚在一起同死，不如分开或许能保全。樊尼，是我长兄的儿子，宗族托付的人；我在北方的部众将近万户，蒙逊正在招抚士民，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你跟随他去吧；纥勃、纥肱也与樊尼一起走。我年纪大了，所去的地方不容留我，宁愿见到妻子儿女而死！”于是归顺了炽磐，只有阴利鹿跟随他。傉檀对阴利鹿说：“我的亲属都离散，你为什么独自留下？”阴利鹿说：“我的老母在家，不是不想回去；然而既然归顺成为臣子，忠孝之道，难以两全。我没有才能，不害怕为陛下向邻国泣血求救，怎敢离开左右呢！”傉檀感叹说：“了解人确实不容易。大臣亲戚都抛弃我离去，今天忠义始终不亏损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傉檀的各座城池都向炽磐投降，只有尉贤政驻守浩宜，坚决守卫不投降。炽磐派人对他说道：“乐都已经溃败，你的妻子儿女都在我那里，独自坚守一座城池，想干什么呢？”尉贤政说：“我承受凉王厚恩，作为国家的屏障。虽然知道乐都已经陷落，妻子儿女被俘；先归顺的获得赏赐，后顺从的遭受诛杀。然而不知道主上存亡，不敢归顺；妻子儿女的小事，哪里值得动心！如果贪图一时的利益，忘记托付的重任，大王又哪里用得着我！”炽磐于是派遣虎台拿着亲笔信晓谕他，尉贤政说：“你作为储君，不能尽忠守节，反绑双手向人投降，抛弃父亲忘记君主，败坏万世的基业。尉贤政是义士，怎么会效仿你呢！”听说傉檀到了左南，于是投降。

炽磐听说傉檀到来，派遣使者到郊外迎接，以上宾之礼相待。秋天，七月，炽磐任命傉檀为骠骑大将军，赐封左南公的爵位。南凉的文武官员，根据才能评定官职。一年多后，炽磐派人用毒酒杀害傉檀；左右请求解毒，傉檀说：“我的病难道适宜

译治疗邪气！”于是去世，谥号叫景王。虎台也被炽磐所杀。傉檀的儿子保周、贺，俱延的儿子覆龙，利鹿孤的孙子副周，乌孤的孙子承钵，都投奔了河西王蒙逊；过了很久，又投奔了北魏。北魏任命保周为张掖王，覆龙为酒泉公，贺为西平公，副周为永平公，承钵为昌松公。北魏君主拓跋嗣喜爱贺的才能，对他说：“你的祖先与我同源。”赐给他源氏姓氏。

译八月戊子日，北魏皇帝拓跋嗣派遣马邑侯陋孙出使后秦。辛丑日，派遣谒者于什门出使北燕，悦力延出使柔然。于什门到达和龙后，不肯入宫觐见，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冯王出来接受，然后我才敢进入。”北燕王冯跋派人强行拉扯逼迫他进入，于什门见到冯跋也不行拜礼。冯跋派人按住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王拜受诏书，我自然以宾主之礼表示敬意，何必如此逼迫呢！”冯跋发怒，扣留于什门不让他回去，于什门多次当众侮辱冯跋。左右侍从请求杀了他，冯跋说：“他们各自为了自己的君主罢了。”于是囚禁于什门，想让他投降，于什门始终不投降。过了很久，他的衣帽几乎全部破旧损坏，虱子多得流淌溢出。冯跋送给他衣帽，于什门一概不接受。

北魏皇帝拓跋嗣任命博士王谅为平南参军，让他带着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尉太真的书信去与太尉刘裕互通消息。尉太真，是古真的弟弟。

九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河南王乞伏炽磐再次称秦王，设置百官。

北燕君主冯跋与夏国结盟和好，夏王赫连勃勃派遣御史中丞乌洛孤到北燕参加盟誓。

十一月壬午日，北魏皇帝拓跋嗣派遣使者巡视各州，核查地方长官的财物，凡是家中没有带来的，全部定为赃物。

西秦王乞伏炽磐立妃子秃发氏为皇后。

十二月丙戌朔日，柔然可汗大檀入侵北魏。丙申日，北魏皇帝拓跋嗣向北出击。大檀逃跑，拓跋嗣派遣奚斤等人追击，遭遇大雪，士兵冻死和冻掉手指的十分之二三。河内人司马顺宰自称晋王，北魏人讨伐他，没有取胜。

北燕辽西公安素弗去世，北燕王冯跋在安葬他时先后去了七次。

这一年，司马国璠兄弟聚集几百人，偷偷渡过淮河，夜间攻入广陵城。青州刺史檀祗兼任广陵相，国璠的军队直接冲上厅堂，檀祗惊慌逃出，准备抵御，被射伤后退回，对左右说：“贼人趁着黑暗攻入，想趁我不备；只要敲五更鼓，他们害怕天亮，一定会逃跑。”左右依照他的话去做，国璠的军队果然逃跑，追杀了一百多人。

北魏博士祭酒崔浩为北魏皇帝拓跋嗣讲解《易经》和《洪范》，拓跋嗣趁机向崔浩询问天文、术数。崔浩占卜决断大多应验，因此受到宠信，凡是军国机密谋略都让他参与。

夏王赫连勃勃立夫人梁氏为王后，儿子赫连璝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阳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

●卷第一百一十七

【晋纪三十九】 起旃蒙单阏，尽柔兆执徐（乙卯至丙辰），共二年。

安皇帝义熙十一年（乙卯，公元415年）

春季，正月丙长日，北魏皇帝拓跋嗣回到平城。

太尉刘裕逮捕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一并赐死；发兵攻打司马休之。诏书加授刘裕黄钺，兼任荆州刺史。庚午日，大赦天下。

丁丑日，任命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

辛巳日，太尉刘裕从建康出发。任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管留守府中事务，刘穆之兼任右仆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决断。又任命高阳内史刘钟统领石头戍卫事务，驻扎在冶亭。司马休之府中的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听说后，都逃回建康。张裕，是张邵的哥哥。雍州刺史鲁宗之怀疑自己不被太尉刘裕所容，和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响应司马休之。二月，司马休之上表列举刘裕的罪状，勒兵抵抗。

刘裕秘密写信招揽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参军南阳人韩延之，韩延之回信说：“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涉西境，全境士民，无不惶恐惊骇。承蒙来信，知道因为谯王先前的事，实在增加叹息。司马平西体恤国家忠诚贞正，诚心待人。因为您有匡复社稷的功勋，家国依赖您，推崇您的德行，委以诚心，每件事都咨询仰仗。谯王过去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何况是大过错，却沉默不语吗！以前已经上表奏请废黜他，所不尽的是性命罢了。推心置腹相待，应当如此。却突然兴兵动武，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裕您，海内之人，谁不知道您的心意，却还想欺骗国士！来信说‘处怀期物，自有由来’，现在攻打别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处怀期物，自有由来’吗！刘籓死在宫门，诸葛死于左右之手；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用轻兵袭击他；致使席上没有诚心相待的士人，关外没有自信的诸侯，把这当作计谋，实在可耻！贵府将佐及朝廷贤德之人，寄命度日。我虽然鄙陋低劣，曾从君子那里听闻道理，以平西的至德，难道没有授命之臣吗！必定不能自投虎口，追随郗僧施之流是明显的。假使天长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言。”刘裕看了信叹息，拿给将佐看说：“侍奉人应当像这样啊！”韩延之因为刘裕父亲名翘，字显宗。于是改自己的字为显宗，给儿子取名叫翘，以示不臣服刘氏。

琅邪太守刘朗率领两千多户投降北魏。

庚子日，河西胡人刘云等率领几万户投降北魏。

太尉刘裕的吏部参军檀道济、硃超石率领步兵骑兵出襄阳。硃超石，是硃龄石的弟弟。江夏太守刘虔之率领军队驻扎在三连，建立桥梁聚集

译储备粮草以等待，但刘道济等人过了很久也没有到达。鲁轨袭击刘虔之，将其杀死。刘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将军东海人徐逵之统领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作为前锋，从江夏口出兵。徐逵之等人与鲁轨在破冢交战，军队战败，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都战死，只有蒯恩率领士兵坚守不动。鲁轨乘胜猛烈攻打他，不能攻克，于是撤退。沈渊子，是沈林子的大哥。

译刘裕在马头驻军，听说刘逵的死讯，非常愤怒。三月壬午日，率领众将领渡过长江。鲁轨、司马文思率领刘休之的军队四万人，在陡峭的岸边布下阵势，军士没有能登岸的。刘裕亲自披甲想要登岸，众将领劝谏，他不听从，愤怒更加厉害。太尉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出剑指着谢晦说：“我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不可以没有您！”建武将军胡藩率领游兵在江津，刘裕呼唤胡藩让他登岸，胡藩面露迟疑之色。刘裕命令左右将他抓来，想要斩首。胡藩回头说：“正要攻击贼人，没能遵奉教令！”于是用刀尖凿开岸壁，勉强容得下脚趾，跳了上去，跟随他上去的渐渐多了起来。登上岸后，径直向前奋力作战。刘休之的军队抵挡不住，渐渐退却。刘裕的军队趁机追击，刘休之的军队大败，于是攻克江陵。刘休之、鲁宗之都向北逃跑，鲁轨留在石城。刘裕命令阆中侯下邳人赵伦之、太尉参军沈林子攻打鲁轨；派遣武陵内史王镇恶率领水军追击刘休之等人。

有数百名盗贼夜间袭击冶亭，京城震惊骇怕；刘钟讨伐平定了他们。

后秦广平公姚弼向后秦王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姚宣的司马权丕来到长安，姚兴责备他不能辅导姚宣，将要杀他；权丕害怕，诬陷姚宣的罪恶以求自保。姚兴愤怒，派遣使者到杏城逮捕姚宣下狱，命令姚弼率领三万人镇守秦州。尹昭说：“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和，现在手握重兵在外，陛下一旦去世，国家必然危险。‘小不忍，乱大谋’，说的就是陛下啊。”姚兴不听从。

夏王赫连勃勃攻打后秦杏城，攻克了它，俘虏守将姚逵，坑杀士兵两万人。后秦王姚兴前往北地，派遣广平公姚弼及辅国将军敛曼嵬开往新平，姚兴返回长安。

河西王沮渠蒙逊攻打西秦广武郡，攻克了它。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将军乞伏魋尼寅在浩宜拦截沮渠蒙逊，沮渠蒙逊攻击并斩杀了他；又派遣将军折斐等率领骑兵一万占据勒姐岭，沮渠蒙逊攻击并擒获了他们。

河西的饥民胡人聚集在上党，推举胡人白恶栗斯为单于，改年号为建平，以司马顺宰为谋主，侵犯魏国的河内。夏四月，魏主拓跋嗣命令公孙表等五将讨伐他们。

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的参军司马道赐，是宗室的疏远亲属。听说太尉刘裕攻打司马休之，司马道赐与同府的辟闾道秀、左右小将王猛子谋划杀害刘敬宣，占据广固来响应司马休之。乙卯日，刘敬宣召见辟闾道秀，屏退旁人说话，左右侍从都走出门外。王猛子迟疑地跟在后面，拿起刘敬宣的备身刀杀死了刘敬宣。文武佐吏立即讨伐司马道赐等人，都把他们斩首。

己卯日，魏主拓跋嗣向北巡视。

西秦王乞伏炽磐的儿子乞伏元基从长安逃回，乞伏炽磐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

五月丁亥日，魏主拓跋嗣前往大宁。

赵伦之、沈林子在石城击败鲁轨，司马休之、鲁宗之救援不及，于是与鲁轨逃往襄阳，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闭门不接纳他们。甲午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以及谯王文思、新蔡王道赐、梁州刺史司马敬、南阳太守鲁范都逃往后秦。鲁宗之向来得到士民之心，人们争着为他护卫送行出境。王镇恶等追击他们，追到边境就返回了。

起初，司马休之等人向后秦、魏国求救，后秦征虏将军姚成王及司马国璠率兵到达南阳，魏国的长孙嵩到达河东，听说司马休之等人战败，都率领军队返回。司马休之到达长安，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让他侵扰襄阳。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根据符谶的文字，司马氏应当重新得到黄河、洛水一带。现在让司马休之在外掌握兵权，犹如把鱼放回深渊；不如用高官厚礼，把他留在京城。”姚兴说：“从前周文王死在羑里，汉高祖没有在鸿门被杀；如果天命所在，谁能违背！假如符谶的话是真的，留着他正好成为祸害。”于是派遣他离开。

诏书加封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允许他穿剑穿鞋上殿，入朝不趋步，赞拜不直呼其名。任命兖、青二州刺史刘道怜为都督荆、襄、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原文“宁、、雍”似有缺漏，据史实补全为宁、梁、雍，或依原文直译保留缺漏感，此处依通顺原则略作调整，但为忠实原文，以下译文尽量贴合原字）：任命兖、青二州刺史刘道怜为都督荆州、湘州、益州、秦州、宁州、雍州等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注：原文“宁、、雍”中间缺字，通常指梁州，译文暂按七州处理，或直译）。刘道怜贪婪鄙陋，没有才能，刘裕任命中军长史晋陵太守谢方明为骠骑兵长史、南郡相，刘道怜府中的许多事情都咨询决断于谢方明。谢方明是谢冲的儿子。

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者到河西王沮渠蒙逊那里，晓谕朝廷的威德。沮渠蒙逊派遣舍人黄迅到朱龄石那里，并且上表说：“听说车骑将军刘裕想要肃清中原，愿意作为右翼，驱除戎狄胡虏。”

夏王赫连勃勃派遣御史中丞乌洛孤与沮渠蒙逊结盟，沮渠蒙逊派遣他的弟弟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到夏国参加盟会。

西秦王乞伏炽磐率领三万军队袭击湟河，沮渠汉平抵抗他，派遣司马隗仁夜间出击乞伏炽磐，击败了他。乞伏炽磐将要撤退，沮渠汉平的长史焦昶、将军段景暗中召引乞伏炽磐，乞伏炽磐再次攻打，焦昶、段景于是劝说沮渠汉平出降。隗仁率领一百多名壮士占据南门楼，三天没有攻下，力量耗尽，被乞伏炽磐擒获。乞伏炽磐想要杀他，散骑常侍武威人段晖劝谏说：“隗仁面临危难不畏惧死亡，是忠臣，应该宽恕他来激励侍奉君主的人。”于是囚禁了他。乞伏炽磐任命左卫将军匹达为湟河太守，攻打乙弗窟乾，使其三千多户投降后返回。任命尚书右仆射出连虔为都督岭北诸军事

译史载：任命凉州刺史谦屯为镇军大将军、河州刺史。隗仁在西秦任职五年，段晖又为他请求（留任），炽磐免去了他的职务，让他返回姑臧。

译戊午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出行至濡源，随后到达上谷、涿鹿、广宁。秋季七月癸未日，返回平城。

西秦王乞伏炽磐任命秦州刺史昙达为尚书令，光禄勋王嵩寿为秦州刺史。

辛亥日，恰逢月末，发生日食。

八月甲子日，太尉刘裕回到建康，坚决辞让太傅、州牧的职位，其余官职则接受任命。任命豫章公世子刘义符为兖州刺史。

丁未日，谢裕去世；任命刘穆之为左仆射。

九月己亥日，大赦天下。

北魏连年遭受霜冻和旱灾，云州、代州的百姓大多饿死。太史令王亮、苏坦对北魏君主拓跋嗣说：“根据谶纬之书，魏国应当定都邺城，这样才能获得丰收安乐。”拓跋嗣拿这话询问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进周澹说：“迁都到邺城，可以挽救今年的饥荒，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山东地区的人，因为我国居住在广袤荒凉之地，认为我国的人口和牲畜没有边际，称我们为‘牛毛之众’。现在如果留下军队守卫旧都，分派家属南迁，人数不足以填满各州之地，与郡县百姓杂居，实情暴露，恐怕四方都会产生轻视侮慢之心；况且百姓不适应那里的水土，因疾病瘟疫而死伤的人必然很多。另外，旧都留守的兵力既然减少，赫连屈丐、柔然将会产生窥探侵扰的念头，举国而来，云中、平城必然危险，朝廷隔着恒山、代郡千里险阻，难以迅速救援，这样名声和实力都会受损。如今我们居住在北方，假如山东地区有变故，我们轻装骑兵南下，散布在树林草丛之间，谁能知道我们的多少！百姓望见尘土就慑服，这是国家威服中原各国的原因。等到明年春天草长出来，奶制品将产出，再加上蔬菜水果，等到秋天庄稼成熟，事情就能成功了。”拓跋嗣说：“现在粮仓空虚，已经无法应对明年的秋天，如果明年秋天又发生饥荒，该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挑选饥饿贫困的户民，让他们去山东地区就食；如果明年秋天再次饥荒，再另作打算，只是现在不可以迁都。”拓跋嗣很高兴，说：“只有这两个人与我的想法相同。”于是挑选国人中特别贫困的去山东三州就食，派遣左部尚书代人周几率领军队镇守鲁口以安抚安置他们。拓跋嗣亲自耕种藉田，并且命令有关部门鼓励督促农桑。第二年，大丰收，百姓于是富裕安定。

夏国赫连建率军攻打秦，俘虏了平凉太守姚周都。随后进入新平。广平公姚弼在龙尾堡与夏军交战，擒获了赫连建。

秦天王姚兴服药后身体虚弱。广平公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府第聚集军队。姚兴听说后，大怒，逮捕姚弼的党羽唐盛、孙玄等人并杀了他们。太子姚泓请求说：“臣不贤，不能协调兄弟关系，导致如此，都是臣的罪过。如果臣死了能使国家安定，希望赐臣一死；如果陛下不忍心杀臣，请求臣退居封地。”姚兴怜悯他，召集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与他们谋划，囚禁姚弼，准备杀他，并彻底查办他的党羽。姚泓流泪坚决请求，于是连同他的党羽一起赦免。姚泓对待姚弼像以前一样，没有怨恨的神色。

北魏太史上奏说：“火星在匏瓜星宿中，忽然消失不知去向，按照天象法则，它应当进入危亡的国家，先出现童谣妖言，然后施行祸罚。”北魏君主拓跋嗣召集十多名著名儒生让他们与太史讨论火星将去哪里，崔浩回答说：“根据《春秋左氏传》，‘神降于莘’，根据它到达的日子推知它所指的物象。庚午日的夜晚，辛未日的早晨，天上有阴云；火星的消失，应当在这两天。庚和午，都对应秦；辛对应西夷。现在姚兴占据长安，火星必定进入秦国了。”众人都愤怒地说：“天上丢失了星星，人间怎么知道它去哪里！”崔浩笑着不回答。八十多天后，火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留守在句己星，很久才离开。秦国大旱，昆明池干涸，童谣讹言流传，国人不安，过了一年秦国就灭亡了。众人才佩服崔浩的精妙。

冬季，十月壬子日，秦天王姚兴派遣散骑常侍姚敞等人，送他的女儿西平公主到北魏，北魏君主拓跋嗣以皇后礼仪接纳她。铸造金人没有成功，于是封她为夫人，但非常宠爱。

辛酉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沮洳城；癸亥日，返回平城。十一月丁亥日，又前往豺山宫；庚子日，返回。

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襄武侯昙达等人率领骑兵一万，在赤水攻打南羌弥姐、康薄，使他们投降；任命王孟保为略阳太守，镇守赤水。

燕国尚书令孙护的弟弟伯仁担任昌黎尹，和他的弟弟叱支拔都有才能勇力，跟随燕王慕容跋起兵有功，请求开设府署没有得到，有怨言，慕容跋都杀了他们。提升孙护为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来安慰他的心，孙护郁郁不乐，慕容跋用毒酒杀了他。辽东太守务银提自认为有功，被外放到边郡，怨恨不满，图谋向外叛乱，慕容跋也杀了他。

林邑侵犯交州，州将击败了他们。

安皇帝义熙十二年（丙辰，公元四一六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戊子日，返回平城。

加封太尉刘裕为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总共都督二十二州；任命世子刘义符为豫州刺史。

秦天王姚兴派遣鲁宗之率军侵犯襄阳，还没到达就死了。他的儿子鲁轨率军入侵，雍州刺史赵伦之击败了他。

西秦王乞伏炽磐在漒川攻打秦国的洮阳公彭利和，沮渠蒙逊攻打石泉来救援他。乞伏炽磐到达沓中，率领军队返回。二月，乞伏炽磐派遣襄武侯昙达救援石泉，沮渠蒙逊也率领军队离去。沮渠蒙逊

译于是与炽磐结为姻亲。

秦王姚兴前往华阴，派太子姚泓留守京城处理国事，居住在西宫。姚兴病重，返回长安，黄门侍郎尹冲谋划趁姚泓出迎时杀掉他。姚兴到达后，姚泓准备出迎，宫中大臣劝谏说：“皇上病重，奸臣在侧，殿下现在出去，进不能见到皇上，退则有不可预测的祸患。”姚泓说：“臣子听说君父病重却安坐不出，凭什么让自己心安！”大臣回答说：“保全自身以安定国家，是孝道中最大的表现。”姚泓于是停止出迎。尚书姚沙弥对尹冲说：“太子不出迎，应当侍奉皇上驾临广平公府第；禁卫将士听说皇上所在的地方，自然会前来聚集，太子能和谁一起守城呢！况且我们这些人因为广平公的缘故，已经陷入叛逆的罪名，将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现在侍奉皇上起事，是凭借大义，不仅挽救广平公的祸患，我们之前的罪过也都能洗清了。”尹冲认为姚兴的死活还不可知，想跟随姚兴进入宫中作乱，没有采纳姚沙弥的建议。

译苻兴进入宫中，命令太子苻泓录尚书事，东平公苻绍及右卫将军胡翼度掌管禁中军队，防范控制内外。派遣殿中上将军敛曼嵬收缴苻弼等人的甲仗，收入武库。

苻兴病情加重，他的妹妹南安长公主去探病，苻兴不予回应。幼子苻耕儿出来，告诉他的哥哥南阳公苻愔说：“皇上已经驾崩了，应当迅速决断！”苻愔便与尹冲率领甲士攻打端门，敛曼嵬、胡翼度等人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抵抗。苻愔等人派遣壮士登上城门，顺着屋顶进入，到达马道。苻泓在咨议堂侍奉病中的苻兴，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进入屯驻在马道南面。苻愔等人无法前进，于是焚烧端门。苻兴强撑病体来到前殿，赐苻弼死。禁军见到苻兴，欢喜跳跃，争相进击贼人，贼众惊扰混乱，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从后面攻击他们，苻愔等大败。苻愔逃到骊山，他的党羽建康公吕隆逃往雍地，尹冲及其弟苻泓前来投奔。苻兴带领东平公苻绍以及苻妙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进入内寝，接受遗诏辅政。第二天，苻兴去世。苻泓秘不发丧，逮捕南阳公苻愔及吕隆、大将军尹元等人，全部诛杀。然后发布丧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永和。苻泓命令齐公苻恢杀害安定太守吕超，苻恢犹豫了很久，才杀了他。苻泓怀疑苻恢有二心，苻恢因此恐惧，暗中聚集兵力图谋作乱。苻泓将苻兴安葬在偶陵，谥号文桓皇帝，庙号高祖。

起初，苻兴将李平的三千户羌人迁徙到安定。苻兴去世。羌人首领党容反叛，苻泓派遣抚军将军姚赞讨伐并使其投降，将他们的酋豪迁徙到长安，其余的人遣返回李闰。北地太守毛雍占据赵氏坞反叛，东平公苻绍讨伐并擒获了他。当时姚宣镇守李闰，参军韦宗听说毛雍反叛，劝说姚宣说：“主上刚即位，威德尚未显著，国家的危难，不可估量，殿下不能不深谋远虑。邢望地势险要，应当迁徙占据那里，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资本。”姚宣听从了他的话，率领三万八千户，放弃李闰，向南据守邢望。各羌人占据李闰反叛，东平公苻绍进击打败了他们。姚宣到苻绍处请罪，苻绍杀了他。

二月，加封太尉刘裕为中外大都督。刘裕戒严准备讨伐后秦。下诏加封刘裕兼任司州、豫州刺史，让他的世子刘义符担任徐州、兖州刺史。琅邪王刘德文请求开启行军道路，修缮敬奉皇陵；下诏允许。

夏季，四月，壬子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元泰常。

西秦襄武侯昙达等人在上邽攻击后秦秦州刺史姚艾，打败了他，将那里的五千多户百姓迁徙到枹罕。

五月，癸巳日，加封太尉刘裕兼任北雍州刺史。

六月，丁巳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北巡。

并州数万落胡人反叛后秦，进入平阳，推举匈奴人曹弘为大单于，在匈奴堡攻打立义将军姚成都。征东将军姚懿从蒲阪讨伐他们，擒获曹弘，送往长安，将他们的豪强一万五千落迁徙到雍州。

氐王杨盛攻打后秦祁山，攻克它，进逼秦州。后秦后将军姚平救援，杨盛率兵撤退；姚平与上邽守将姚嵩追击他。夏王赫连勃勃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还未到达，姚嵩与杨盛在竹岭交战，战败而死。赫连勃勃攻打上邽二十天，攻克它，杀害秦州刺史姚军都及将士五千多人，于是毁坏该城。进攻阴密，又杀害后秦将领姚良子及将士一万多人；任命他的儿子赫连昌为雍州刺史，镇守阴密。征北将军姚恢放弃安定，逃回长安，安定人胡俨等人率领五万户占据城池投降夏国。赫连勃勃派遣镇东将军羊苟儿率领五千鲜卑人镇守安定，进攻后秦镇西将军姚谌于雍城，姚谌放弃镇所逃往长安。赫连勃勃占据雍城，进犯郿城。后秦东平公苻绍及征虏将军尹昭等人率领步骑兵五万攻击他，赫连勃勃退向安定，胡俨关闭城门抵抗他，杀死羊苟儿及所率领的鲜卑人，再次将安定降附后秦。苻绍在马鞍阪进击赫连勃勃，打败他，追击到朝那，没有追上而返回。赫连勃勃回到杏城。杨盛又派遣侄子杨倦攻击后秦，到达陈仓，后秦敛曼嵬击退了他。夏王赫连勃勃又派遣兄长赫连提向南侵犯泄阳，后秦车骑将军姚裕等人击退了他。

凉国司马索承明上书劝凉公李暠讨伐河西王沮渠蒙逊，李暠召见他，对他说：“蒙逊是百姓的祸患，我岂能忘记？只是势力未能铲除罢了。你有必定能擒获他的策略，应当为我陈述；如果只是唱高调，使我向东讨伐，这与说‘石虎是个小竖子，应当在市朝上示众’有什么不同！”索承明羞愧恐惧地退下。

秋季，七月，北魏国主拓跋嗣在牛川大规模狩猎，到达殷繁水后返回。戊戌日，到达平城。

八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宁州向太尉刘裕进献琥珀枕。刘裕用琥珀治疗金疮，得到它非常高兴，命令捣碎分赐给北征将士。

刘裕任命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管太尉留府事务。刘穆之担任左仆射，兼任监军、中军二府军司，进入东府居住，总揽内外事务。任命太尉左司马东海人徐羡之为刘穆之的副手，左将军朱龄石守卫殿省，徐州刺史刘怀慎守卫京城，扬州别驾从事史张裕负责留州事务。刘怀慎是刘怀敬的弟弟。

刘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迅速如流水，事务没有积压停滞。宾客络绎不绝，诉求各种各样，内外咨询禀报，台阶上坐满人，屋子里也挤满了人。

译用眼睛审视诉讼，用手回复书信，用耳朵听取禀报，用嘴巴应酬应答，彼此不互相干扰，全都能够充分应对。他又喜欢接待宾客，谈笑风生，整天都不觉得疲倦。稍微有一点空闲时间，就亲手抄写书籍，随即鉴别校订。他生性奢侈豪放，吃饭必定摆满一桌，早晨就准备十个人的饭菜，从未独自用餐。他曾对刘裕说：“穆之家原本贫贱，生计多有欠缺。自从承蒙恩宠以来，虽然常常想着节约减损，但早晚所需的用度，稍微有些过于丰厚。除此之外，一丝一毫也没有辜负公家。”中军咨议参军张邵对刘裕说：“人的生命脆弱危险，必须长远考虑。如果穆之偶然遭遇不幸，谁能代替他？您的基业如此宏大。如果穆之不幸去世，该怎么办？”刘裕说：“这自然要托付给穆之和你了。”

译丁巳日，刘裕从建康出发，派遣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率领步兵从淮水、淝水方向向许昌、洛阳进发，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奔赴阳城，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付弘之奔赴武关，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从率领水军从石门出发，经由汴水进入黄河，让冀州刺史王仲德督率前锋各军，开辟巨野泽的水路进入黄河。刘遵考是刘裕的族弟。刘穆之对王镇恶说：“主公现在把讨伐后秦的重任委托给你，你要努力啊！”王镇恶说：“我如果不能攻克关中，发誓不再渡过长江！”

刘裕出发后，青州刺史檀祗擅自率领部众从广陵到达涂中，搜捕讨伐逃亡的罪犯。刘穆之担心檀祗会发动变乱，商议想要派遣军队去应对。当时檀韶担任江州刺史，张邵说：“现在檀韶占据长江中游，檀道济作为军队首领，如果有相互猜忌的迹象，那么朝廷就会立即陷入危险，不如预先派遣使者去慰劳他们以观察他们的意图，一定没有祸患。”刘穆之于是作罢。

起初，北魏太武帝拓跋嗣派遣公孙表讨伐白亚栗斯，说：“一定要先与后秦驻守洛阳的将领取得联系，让他们防备河南岸，然后再发动攻击。”公孙表还没有到达，胡人废黜了白亚栗斯，改立刘虎为率善王。公孙表认为胡人内部已经离心离德，势必会败散，于是没有告知后秦将领就发动攻击，结果被刘虎大败，士兵死伤很多。

拓跋嗣与群臣商议说：“胡人叛乱超过一年，讨伐他们不能取胜，他们人数众多，造成的祸患日益加深。现在正值盛秋，不能再出兵，以免妨碍百姓的农事，该怎么办呢？”白马侯崔宏说：“胡人虽然人多，但没有勇猛的将领统御他们，终究不能造成大祸患。公孙表等各路军队，兵力并不不足，只是法令不严明，处置失当，才导致失败罢了。如果派一位向来有威望的大将率领几百骑兵前往接管公孙表的军队，没有不能取胜的。相州刺史叔孙建以前在并州时，被胡人和北魏人所敬畏信服，众将都比不上他，可以派遣他。”拓跋嗣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叔孙建为中领军，督率公孙表等讨伐刘虎。九月戊午日，大败刘虎，斩首一万多级，刘虎和司马顺宰都死了，俘虏他们的部众十多万口。

太尉刘裕到达彭城，加领徐州刺史；任命太原人王玄谟为从事史。

起初，王廞失败时，僧人昙永藏匿了他的幼子王华，让王华提着衣包跟随自己，渡口关卡的巡逻人员怀疑他们。昙永呵斥王华说：“奴才为什么不快走！”用棍棒打了他几十下，因此得以脱险；遇到赦免，回到吴地。因为父亲生死不明，他吃素穿粗布衣服，断绝交游不做官，十多年。刘裕听说王华贤能，想任用他，于是发掘王廞的棺材，让王华穿上丧服。服丧期满，征召他为徐州主簿。

王镇恶、檀道济进入后秦境内，所向披靡。后秦将领王苟生率领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率领项城投降檀道济，各屯驻的守将都望风归附。只有新蔡太守董遵不投降，檀道济攻下他的城池，抓获董遵，杀了他。进而攻克许昌，俘获后秦颍川太守姚垣和大将杨业。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襄邑人董神虎聚集一千多人来投降。太尉刘裕任命他为参军。沈林子和董神虎共同攻打仓垣，攻克了它，后秦兖州刺史韦华投降。董神虎擅自返回襄邑，沈林子杀了他。

后秦东平公姚绍对后秦主姚泓说：“晋军已经越过许昌，安定郡孤立遥远，难以救援保卫，应该迁移那里的镇户，充实京城，可以得到精兵十万，即使晋国和夏国共同侵犯，也不会亡国。不然，晋国攻打豫州，夏国攻打安定，该怎么办？事机已经到了，应该迅速决断。”左仆射梁喜说：“刘裕很有威名，被岭北的人所忌惮，安定的人已经和赫连勃勃结下深仇，理应誓死守城没有二心。赫连勃勃终究不能越过安定远袭京城；如果没有安定，敌军的马匹一定会到达郿县。现在关中的兵力足以抵御晋军，没有必要预先削弱自己。”姚泓听从了他的意见。吏部郎中懿横秘密对姚泓说：“姚恢在广平之难时，在毕下立有忠勋。自从陛下登基继承大统，没有特别的赏赐来报答他的心意。现在外面让他处于死地，里面不让他参与朝政，安定的人自认为孤立危险逼近敌人，想要南迁的人十室有九，如果姚恢率领数万精兵，擂鼓行进朝向京师，难道不会成为国家的祸累吗！应该征召他回朝廷以安慰他的心。”姚泓说：“姚恢如果怀有不逞之心，征召他正好加速祸患的到来。”又不听从。

王仲德的水军进入黄河，将要逼近滑台。北魏兖州刺史尉建畏惧懦弱，率领部众放弃城池，向北渡过黄河。王仲德进入滑台，宣布说：“晋国本来想用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没想到魏国的守将放弃城池匆忙离去。”北魏太武帝拓跋嗣听说后，派遣叔孙建、公孙表从河内向枋头进军，于是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在城下斩杀尉建，把尸体投入黄河。呼叫王仲德的军人，询问他们侵犯的情况。王仲德派司马竺和之回答说：“刘太尉派王征虏从黄河进入洛阳，清扫晋朝的山陵，不敢对魏国侵犯。魏国的守将自己放弃滑台离去，王征虏借空城让士兵休息，即将向西进军，对于晋、魏的友好关系没有损害，何必扬起旗帜敲响战鼓来炫耀威风呢！”拓跋嗣派叔孙建去询问太尉刘裕，刘裕谦逊地道歉说：“洛阳，是晋国的旧都，却被羌人占据；晋国想要修复山陵已经很久了。那些晋朝的宗族，司马休之、国璠兄弟，鲁宗之父子的，都是晋国的蛀虫，而羌人收留他们成为晋国的祸患。现在晋国将要讨伐他们，想向魏国借道，不敢对魏国不利。”

译魏国河内镇将于栗磾以勇猛闻名，他在黄河岸边修筑堡垒以防备敌军侵扰。刘裕写信给他，信封上写着“黑槊公麾下”。于栗磾喜欢手持黑色长矛以彰显自己，所以刘裕用这个称呼来指代他。魏国因此任命于栗磾为黑槊将军。

译冬季，十月，壬戌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

起初，后燕将领库傉官斌投降北魏，不久后又叛变逃回后燕。北魏国主拓跋嗣派遣骁骑将军延普渡过濡水攻击库傉官斌，将其斩首；随后进攻后燕幽州刺史傉官昌、征北将军库�官提，也都将他们斩首。

后秦阳城、荥阳两城都投降了，东晋军队推进到成皋。后秦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镇守洛阳，派遣使者向长安求救。后秦国主姚泓派遣越骑校尉阎生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武卫将军姚益男率领步兵一万人协助守卫洛阳，又派遣并州牧姚懿向南驻扎在陕津，作为声援。宁朔将军赵玄对姚洸说：“如今晋军侵犯日益深入，人心惊恐动荡，我方众寡不敌，如果出战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完了。应当集结各戍所的兵力，坚守金墉城，等待西部军队的救援。金墉城不陷落，晋军必定不敢越过我们向西进攻，这样我们就能不战而坐收其利。”司马姚禹暗中与檀道济勾结，主簿阎恢、杨虔都是姚禹的同党，他们共同嫉妒赵玄，对姚洸说：“殿下凭借英武的谋略，受命镇守一方；现在环城示弱，难道不怕被朝廷责备吗！”姚洸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派遣赵玄率领一千多士兵向南守卫柏谷坞，广武将军石无讳向东戍守巩城。赵玄哭着对姚洸说：“我承受三位皇帝的厚恩，所守之地只有死守而已。只是明公不采纳忠臣的言论，被奸人所蒙蔽，以后一定会后悔。”不久成皋、虎牢都来投降，檀道济等人长驱直入，石无讳退到石关，逃回。龙骧司马荥阳人毛德祖与赵玄在柏谷交战，赵玄兵败，身受十多处创伤，趴在地上大声呼喊。赵玄的司马蹇鉴冒着刀箭抱住赵玄哭泣，赵玄说：“我的伤势已经很重，你应该赶快离开！”蹇鉴说：“将军不能成功，我蹇鉴能去哪里！”于是两人一同战死。姚禹翻越城墙逃奔檀道济，甲子日，檀道济进逼洛阳。丙寅日，姚洸出城投降。檀道济俘获后秦士兵四千多人，议论的人想全部坑杀他们以筑京观。檀道济说：“讨伐有罪之人，安抚受难百姓，正是今天的时候！”于是全部释放并遣散他们。于是胡人、汉人都感激喜悦，归附的人非常多。阎生、姚益男还没到达，听说洛阳已经失守，不敢前进。

己丑日，下诏派遣兼任司空的高密王刘恢之修缮朝拜五陵，设置守卫。太尉刘裕任命冠军将军毛修之为河南、河内两郡太守，代理司州事务，戍守洛阳。

西秦国主乞伏炽磐派遣秦州刺史王松寿镇守马头，以逼近后秦的上邽。

十一月，甲戌日，北魏国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太尉刘裕派遣左长史王弘返回建康，暗示朝廷请求加授九锡。当时刘穆之掌管留守事务，而旨意从北方传来，刘穆之因此惭愧恐惧而发病。王弘是王珣的儿子。十二月，壬申日，下诏任命刘裕为相国、总揽百官、扬州牧，封十个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兼任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个州的刺史像以前一样，刘裕推辞不接受。

西秦国主乞伏炽磐派遣使者到太尉刘裕那里，请求攻击后秦以表示效忠。刘裕任命乞伏炽磐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后秦姚懿的司马孙畅劝说姚懿袭击长安，诛杀东平公姚绍，废黜后秦国主姚泓并取而代之。姚懿认为可行，于是散发谷物来赏赐黄河以北的胡人、汉人，想要树立私恩。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劝谏说：“殿下作为母亲的弟弟镇守一方，安危祸福，与国家相同。现在吴地敌军内侵，四个州倾覆沦没，西部敌寇骚扰边境，秦、凉地区覆灭败亡，朝廷的危险，如同累叠的蛋一样。谷物是国家的根本，而殿下无缘无故散发它，空虚损耗国家储备，将怎么办？”姚懿发怒，鞭打并杀死了他们。

姚泓听说后，召见东平公姚绍，秘密与他谋划。姚绍说：“姚懿性情见识鄙陋浅薄，随波逐流。策划这件事的，一定是孙畅。只要快马传令征召孙畅，派遣抚军将军姚赞据守陕城，我前往潼关作为各军的节制调度，如果孙畅奉诏到达，我应当派遣姚懿率领河东现有的军队共同抵御晋军；如果不接受诏命，就应当声讨他的罪行并讨伐他。”姚泓说：“叔父的话，是保卫社稷的计策。”于是派遣姚赞以及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乞伏玄驻扎在陕津，武卫将军姚驴驻扎在潼关。

姚懿于是起兵称帝，传檄各州郡，想要运送匈奴堡的谷物来供给镇守的士兵。宁东将军姚成都拒绝他，姚懿用谦卑的言辞引诱他，赠送佩刀作为誓言，姚成都不听从。姚懿派遣骁骑将军王国率领数百名甲士攻击姚成都，姚成都击败并擒获了他，派遣使者责备姚懿说：“明公作为至亲担当重任，国家危亡不能救援，反而图谋非分之想；三位祖先的英灵，难道肯帮助明公吗！姚成都将纠集义兵，到河上会见明公。”于是传檄各城，晓谕逆顺，征集军队调拨粮食来讨伐姚懿。姚懿也征发各城的军队，没有响应的，只有临晋几千户响应姚懿。姚成都率军渡过黄河，攻击临晋的叛军，击败了他们。镇守的士兵安定人郭纯等起兵包围姚懿。东平公姚绍进入蒲阪，抓获姚懿，诛杀孙畅等人。

这一年，北魏卫将军安城孝元王叔孙俊去世。北魏国主拓跋嗣非常痛惜他，对他的妻子桓氏说：“生前共享荣耀，死后能共同哀戚吗？”桓氏于是自缢而死并陪葬。

丁零人翟猛雀驱赶掠夺官吏百姓，进入白三间作乱；北魏内都大官河内人张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讨伐他。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长孙道生想要进兵攻击

译猛雀，蒲说：“官吏百姓并非乐意作乱，是被猛雀逼迫胁迫罢了。现在如果不加区分，一并攻打他们，即使他们想重新向善，也没有途径，必定会同心协力，凭借险要地势来抗拒官军，不容易迅速平定。不如先派遣使者晓谕他们，凡是不与猛雀同谋的人都不治罪，那么他们一定会高兴而离散。”道生听从了他的建议，投降的有数千家，让他们恢复原来的生计。猛雀和他的党羽一百多人逃跑，蒲等人追赶并斩下了猛雀的首级，左部沿书周几彻底搜捕其余党羽，全部诛杀。

译●卷第一百一十八

【晋纪四十】 起于强圉大荒落年，止于屠维协洽年，共三年。

安皇帝义熙十三年（丁巳年，公元417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后秦君主姚泓在前殿朝见百官，因为内外局势危急紧迫，君臣相对哭泣。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率领安定镇的三万八千户人家，焚烧房屋，从北雍州奔赴长安，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各州郡发送檄文，想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扬威将军姜纪率领部众归附他，建节将军彭完都放弃阴密逃回长安。姚恢到达新支，姜纪劝姚恢说：“国家的重将、大军都在东方，京城空虚，您迅速率领轻装部队袭击它，必定能攻克。”姚恢不听从，向南进攻郿城。镇西将军姚谌被姚恢打败，长安大为震动。姚泓急忙派遣使者征召东平公姚绍，派姚裕和辅国将军胡翼度驻守澧西。扶风太守姚俊等都投降了姚恢。东平公姚绍率领各路军队向西返回，与姚恢在灵台对峙，姚赞留下宁朔将军尹雅担任弘农太守，守卫潼关，也率领军队返回。姚恢的部众看到各路军队从四面聚集，都产生了畏惧之心，他的将领齐黄等人前往大军处投降。姚恢进军攻击姚绍，姚赞从背后攻击他，姚恢的军队大败，杀死了姚恢和他的三个弟弟。姚泓为姚恢的才能感到痛惜，用公爵的礼仪安葬他。

太尉刘裕率领水军从彭城出发，留下他的儿子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下诏任命刘义隆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西凉公李暠卧病在床，遗命长史宋繇说：“我死之后，世子就像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教导他。”二月，李暠去世，官员们拥立世子李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凉州牧。大赦天下，改元嘉兴。尊奉李歆的母亲天水尹氏为太后。任命宋繇总领三府事务。给李暠谥号为武昭王，庙号为太祖。

西秦安东将军木弈干攻击吐谷浑首领树洛干，在尧杆川打败了他的弟弟阿柴，俘虏五千多人后返回。树洛干逃到白兰山据守，因羞愧愤怒而发病，临终前对阿柴说：“我的儿子拾虔年幼弱小，现在把大事托付给你。”树洛干去世，阿柴即位，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给树洛干谥号为武王。阿柴逐渐用兵侵吞合并旁边的小部落，土地方圆数千里，于是成为强国。

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他的将领袭击乌啼部，大败他们；又攻击卑和部，使他们投降。

王镇恶进军渑池，派遣毛德祖在蠡吾城袭击尹雅，擒获了他，尹雅杀死看守的人后逃跑。王镇恶率领军队径直前进，抵达潼关。

檀道济、沈林子从陕北渡过黄河，攻克襄邑堡，后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往河东。又攻击后秦并州刺史尹昭于蒲阪，未能攻克。另一将领攻击匈奴堡，被姚成都打败。

辛酉日，荥阳守将傅洪率领虎牢关投降北魏。

后秦君主姚泓任命东平公姚绍为太宰、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授予黄钺，改封为鲁公，让他督率武卫将军姚鸾等步兵骑兵五万人守卫潼关，又派遣别将姚驴救援蒲阪。

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城坚固且兵力众多，不能迅速攻克，攻打它会损伤士卒，坚守它会拖延时日。王镇恶在潼关，势力孤立力量薄弱，不如与王镇恶合兵一处，合力争夺潼关。如果得到潼关，尹昭不攻打就会自行溃败。”檀道济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檀道济、沈林子到达潼关，后秦鲁公姚绍率领军队出战，檀道济、沈林子奋力攻击，大败后秦军队，斩首和俘获数以千计。姚绍退守定城，凭借险要地势抗拒防守，对各位将领说：“檀道济等人兵力不多，孤军深入，不过是坚守营垒等待后续援军。我们分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坐等擒获他们。”于是派遣姚鸾驻扎大路以切断檀道济的粮道。

姚鸾派遣尹雅率领军队与晋军在关南作战，被晋军抓获，将要杀他。尹雅说：“我前几天就应当死了，侥幸得以活到现在，死本来也甘心。然而夷狄和华夏虽然不同，君臣的道义是一样的。晋军以大义出兵，难道不让后秦有坚守节操的臣子吗！”于是赦免了他。

丙子日夜，沈林子率领精锐士兵袭击姚鸾的军营，斩杀姚鸾，杀死他的士卒数千人。姚绍又派遣东平公姚赞驻扎在河上以切断水路；沈林子攻击他，姚赞战败逃跑，回到定城。薛帛占据河曲前来投降。

太尉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河、泗水进入清河，将要沿黄河向西上行，先派遣使者向北魏借道；后秦君主姚泓也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救援。北魏君主拓跋嗣让群臣商议，大家都说：“潼关是天险，刘裕用水军攻打它，非常困难；如果登陆向北侵犯，形势就便利容易。刘裕声称讨伐后秦，他的志向难以推测。况且后秦是姻亲之国，不能不救援。应该发兵切断黄河上游，不让他们向西。”博士祭酒崔浩说：“刘裕图谋后秦已经很久了。现在姚兴死了，儿子姚泓懦弱低劣，国内多难。刘裕乘其危困而讨伐他，他的志向必定是夺取后秦。如果遏制他们的上游，刘裕心中愤怒乖张，必定上岸向北侵犯，这是我们代替后秦承受敌害。现在柔然侵犯边境，百姓粮食又缺乏，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发兵向南奔赴则北方的寇患更加深入，救援北方则南方州郡又危险，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借给他们水路，听任刘裕向西上行，然后屯兵堵塞他的东面。使刘裕如果获胜，必定感激我们借道的恩德；如果不获胜，我们也不失救援后秦的名声。这是正确的策略。况且南北风俗不同

译假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的地区，刘裕必定不能用吴、越的军队与我们争夺河北的土地，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为国家谋划的人，只考虑对社稷有利，哪里会顾及一个女子呢！”议论的人仍然说：“刘裕向西进入函谷关，我们就担心他切断我们的后路，使我们腹背受敌；如果他向北进攻，那么姚氏必定不会出关来援助我们，他的态势一定是表面上向西，实际上向北。”于是拓跋嗣任命司徒长孙嵩督管山东各州的军事，又派遣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乾率领十万步兵和骑兵驻扎在黄河北岸。

译庚辰日，刘裕率领军队渡河，任命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留守碻磝。

起初，刘裕命令王镇恶等人：“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大军到达后一起进军。”王镇恶等人趁着胜利径直奔向潼关，被后秦军队阻挡，无法前进。过了很久，粮食缺乏，军心疑惑恐惧，有人想丢弃辎重返回大军驻地。沈林子按着剑愤怒地说：“相公志向在于统一天下，如今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右即将平定，事情能否成功，取决于前锋部队。怎么能挫伤乘胜追击的士气，抛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大军尚且遥远，敌军正盛，即使想回去，难道能办到吗！下属接受命令不顾性命，今天的事，应当由我来替将军解决，不知道各位君子将用什么脸面去见相公的军旗战鼓呢！”王镇恶等人派使者快马加鞭报告刘裕，请求派遣粮草援军。刘裕叫来使者，打开船舱北面的窗户，指着河上的魏军给他看，说：“我命令他们不要前进，现在他们轻率冒进。岸上情况如此，怎么能派遣军队！”王镇恶于是亲自到弘农，劝说开导百姓，百姓争相运送义租，军粮供应再次充足。

魏人用几千骑兵沿着黄河跟随刘裕军队向西行进；军人在南岸牵引百丈缆绳，风水迅疾，有被漂到北岸的，就被魏人杀害掠夺。刘裕派军队攻击他们，刚登上岸他们就逃跑，退兵他们就又来。夏季，四月，刘裕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卫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渡到北岸，离水一百多步，布下却月阵，两端环抱河流，每辆车放置七名卫士，事情完毕，让竖起一面白色羽毛旗；魏人不明白他的意图，都没有行动。刘裕先命令宁朔将军硃超石严阵以待，白色羽毛旗既已举起，硃超石率领两千人奔驰前往支援，携带大弩一百张，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魏人见营阵已经建立，就进军包围；长孙嵩率领三万骑兵协助，四面逼近肉搏攻击营寨，弩箭不能制止。当时硃超石另外携带大锤和长矛一千多张，于是截断长矛长三四尺，用大锤锤击，一矛就能穿透三四个人。魏兵不能抵挡，一时奔逃溃散，死者堆积如山；阵前斩杀阿薄干，魏人退回到畔城。硃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籓、宁远将军刘荣祖追赶，又打败他们，杀获数以千计。魏主拓跋嗣听说后，于是后悔没有采纳崔浩的话。

后秦鲁公姚绍派遣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黑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三千人驻扎在黄河以北的九原，凭借黄河作为坚固防线，想要断绝檀道济的粮草援军。沈林子拦截攻击，打败他们，斩杀姚洽、黑蠡、唐小方，杀获几乎殆尽。沈林子于是启奏太尉刘裕说：“姚绍气势笼罩关中，如今军队在外受挫，国家在内危急。恐怕他凶恶的命数先尽，不能让他死于齐斧之下。”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而死，愤恨恼怒，发病呕血，把军队托付给东平公姚赞后去世。姚赞既然代替姚绍，势力仍然强盛，领兵袭击沈林子，沈林子再次击败他们。

太尉刘裕到达洛阳，巡视城墙壕沟，嘉奖毛修之修缮加固的功劳，赏赐衣服玩好，价值二千万。

丁巳日，魏主拓跋嗣前往高柳。壬戌日，返回平城。

河西王李蒙逊大赦，派遣张掖太守沮渠广宗诈降，来引诱凉公李歆，李歆发兵响应。李蒙逊率领三万军队埋伏在蓼泉，李歆发觉，领兵返回。李蒙逊追赶，李歆在解支涧与他交战，大败。斩首七千多级。李蒙逊建立建康城，设置戍守后返回。

五月，乙未日，齐郡太守王懿投降魏国，上书说：“刘裕在洛阳，应当发兵断绝他的归路，可以不战而胜。”魏主拓跋嗣认为很好。

崔浩在前方侍奉讲学，拓跋嗣问他：“刘裕讨伐姚泓，果真能攻克吗？”回答说：“能攻克。”拓跋嗣说：“什么原因？”回答说：“从前姚兴喜好虚名而缺少实用，儿子姚泓懦弱且多病，兄弟间互相争斗。刘裕趁其危难，士兵精锐将领勇敢，什么原因不能攻克！”拓跋嗣说：“刘裕的才能和慕容垂相比如何？”回答说：“胜过他。慕容垂凭借父兄的基业，恢复旧业，国人归附他，如同夜晚的虫子趋向火光，稍微加以倚仗，容易建立功业。刘裕奋起于寒微，不凭借尺寸土地，讨灭桓玄，复兴晋室，北擒慕容超，南斩卢循，所向无前，如果不是他的才能过人，怎么能这样呢！”拓跋嗣说：“刘裕已经进入关中，不能进退，我用精锐骑兵直捣彭城、寿春，刘裕将怎么办？”回答说：“如今西边有赫连勃勃，北边有柔然，窥探国家的空隙。陛下既然不能亲自统率六军，虽然有精兵，却没看到良将。长孙嵩长于治国，短于用武，不是刘裕的对手。兴兵远攻，没看到好处，不如暂且安静等待，刘裕攻克秦国返回，必定篡夺他的君主。关中中华、戎族杂居，风俗刚劲勇猛；刘裕想用荆、扬的风化施加于函、秦，这无异于解开衣服包裹火，张开罗网捕捉老虎；即使留下军队守卫，人心未和，趋向崇尚不同，正好成为寇敌的资本罢了。希望陛下按兵休民以观察变化，秦国土地终究会成为国家的拥有。可以坐着守卫。”拓跋嗣笑着说：“你考虑得很审慎啊！”崔浩说：“我曾经私下议论近世的将相大臣：像王猛治国，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说：“赫连勃勃怎么样？”崔浩说：“赫连勃勃国家破败家覆灭，孤身一人，寄食于姚氏，

译接受了他的封赏和栽培。不思考如何报答恩义，反而趁着时机谋取私利，窃据一方土地，与四方邻国结下怨恨。像这样轻贱卑鄙的小人，虽然能够逞凶一时，最终终究会被别人吞并罢了。”拓跋嗣听后非常高兴，谈话直到半夜，赏赐给崔浩御用美酒十觚、水晶盐一两，说：“我品味你的言论，就像这盐和酒一样，所以想与你共同享受其中的美好。”然而还是命令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锐部队，等待刘裕向西经过时，从成皋渡过黄河，向南侵犯彭城、沛县，如果刘裕不及时经过，就率领军队跟随其后。

译魏主拓跋嗣向西巡视到达云中，于是渡过黄河，在大漠狩猎。

魏国设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由各位公爵担任。

秋季七月，太尉刘裕到达陕县。沈田子、傅弘之进入武关，后秦的守将都弃城逃跑。沈田子等人进军驻扎在青泥，后秦君主姚泓派遣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驻扎在峣柳以抵御他们。西秦相国翟勍去世；八月，任命尚书令昙达为左丞相，右仆射元基（应为元基，原文可能为元基或类似人名，此处依文意译为右丞相）为右丞相，御史大夫麹景为尚书令，侍从翟绍为左仆射。

太尉刘裕到达C171乡，沈田子等人准备攻打峣柳。后秦君主姚泓想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刘裕的军队，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他的后方，想先消灭沈田子等人，然后倾尽全国兵力向东出击；于是率领步兵骑兵数万，突然到达青泥。沈田子原本作为疑兵，所率领的士兵仅有一千多人，听说姚泓到来，想要攻击他；傅弘之认为敌众我寡，劝阻他，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不一定在于人数众多。况且现在敌我兵力悬殊，势不两立，如果敌人包围已经坚固，那么我们就无处可逃了。不如趁他们刚到，营垒阵势尚未建立，先逼近攻击，可以建立功劳。”于是率领所部先进攻，傅弘之随后跟进。后秦军队合围数层。沈田子安抚激励士兵说：“各位冒着危险远道而来，正是寻求今天的战斗，生死在此一举，封侯的事业就在这里了！”士兵们都踊跃呐喊，手持短兵器奋力攻击，后秦军队大败，斩首万余级，缴获了姚泓的车驾服饰器物，后秦君主姚泓逃回灞上。

起初，刘裕因为沈田子等人兵少，派遣沈林子率领军队从秦岭前往支援他们，到达时后秦军队已经战败，于是一起追击，关中各郡县大多暗中向沈田子表示归顺。

辛丑日，太尉刘裕到达潼关，任命硃超石为河东太守，让他与振武将军徐猗之在河北会合薛帛，共同攻打蒲阪。后秦平原公姚璞与姚和都共同攻击他们，徐猗之战败而死，硃超石逃回潼关。东平公姚赞派遣司马国璠率领魏军尾随刘裕之后。

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以直趋长安，刘裕答应了他。后秦恢武将军姚难从香城率领军队向西，王镇恶追击他；后秦君主姚泓从灞上率领军队返回驻扎在石桥以作为支援，镇北将军姚强与姚难合兵驻扎在泾水岸边以抵御王镇恶。王镇恶派遣毛德祖进击，打败了他们，姚强战死，姚难逃回长安。

东平公姚赞退守驻扎在郑城，太尉刘裕进军逼近他。姚泓派遣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驻扎在石积，东平公姚赞驻扎在灞水东岸，姚泓驻扎在逍遥园。

王镇恶逆流而上，乘坐蒙冲小舰，划船的人都在舰内；后秦人看见战舰前进却没有划船的人，都惊讶地认为是神兵。壬戌日早晨，王镇恶到达渭桥，命令士兵吃完饭，都拿着武器上岸，后上岸的斩首。众人既已登岸，渭水湍急，战舰都随水流漂走，转眼不知去向。当时姚泓所率领的军队还有数万人。王镇恶告诉士兵说：“我们家乡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的北门，离家万里，船只、衣物粮食都已随水流漂走。现在进战而胜，则功名显赫；不胜，则尸骨无归，没有别的出路了。你们努力吧！”于是身先士卒，众人跳跃争先，在渭桥大破姚丕。姚泓率领军队救援，被姚丕的败兵践踏，未战而溃败。姚谌等都战死，姚泓单人匹马逃回宫中。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姚泓与姚裕等数百骑兵逃奔石桥。东平公姚赞听说姚泓战败，率领军队前往救援，众人都溃散逃跑。胡翼度向太尉刘裕投降。

姚泓将要出降，他的儿子姚佛念，十一岁，对姚泓说：“晋人将放纵他们的欲望，即使投降也必定不能免死，不如自杀。”姚泓怅然不答，姚佛念登上宫墙跳下而死。癸亥日，姚泓率领妻子、群臣到王镇恶的营门请求投降，王镇恶将他们交给属吏。城中胡人、晋人六万多户，王镇恶以国家恩德安抚，号令严肃，百姓安居。

九月，太尉刘裕到达长安，王镇恶在灞上迎接。刘裕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人，是你啊！”王镇恶拜谢说：“明公的威势，各位将领的力量，镇恶有什么功劳！”刘裕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王镇恶生性贪婪，后秦府库充盈，王镇恶盗取不可胜数；刘裕因为他功劳大，不过问。有人向刘裕进谗言说：“王镇恶收藏姚泓的伪辇，将有异心。”刘裕派人窥探，王镇恶剔取金银，将辇车丢弃在墙边，刘裕的心意才安定。

刘裕收集后秦的礼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载送到建康。其余的金玉、丝绸、珍宝，都用来赏赐将士。后秦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投降，东平公姚赞率领宗族一百多人到刘裕处投降，刘裕都将他们杀了。将姚泓送到建康，在街市上斩首。刘裕任命薛辩为平阳太守，让他镇守北道。

刘裕商议迁都洛阳，谘议参军王仲德说：“非常之事，本来非常人所能理解，必定会引起惊动。现在军队在外日久，士兵思归，迁都的计划，不可商议。”刘裕于是停止。

羌人十余万口向西逃奔陇上，沈林子追击到槐里，俘虏数以万计。

河西王沮渠蒙逊听说太尉刘裕灭掉后秦，非常愤怒。门下校郎刘祥入宫议事，蒙逊说：“你听说刘裕入关，敢对群臣说：‘姚泓不是刘裕的对手。况且他的兄弟内部叛变，怎能抵御敌人！刘裕取得关中是必然的。然而刘裕不

译如果能长久停留，必定会向南回归，留下子弟和各将领守卫这里，我夺取它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于是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训练养育士兵，进军占据安定，秦岭以北的郡县镇戍都向他投降。刘裕派遣使者送给赫连勃勃书信，约定结为兄弟；赫连勃勃让中书侍郎皇甫徽起草回信并暗中培养他，面对刘裕的使者，口授舍人让他书写。刘裕读了那篇文章，感叹说：“我不如他啊！”

译广州刺史谢欣去世，东海人徐道期聚集部众攻陷州城，进攻始兴，始兴内史彭城人刘廉之讨伐并诛杀了他。朝廷下诏任命刘谦之为广州刺史。

癸酉日，司马休之、司马文思、司马国璠司马道赐、鲁轨、韩延之、刁、王慧龙以及桓温的孙子道度、道子，族人桓谧、桓璲，陈郡人袁式等都前往魏国向长孙嵩投降。后秦匈奴镇将姚成都及其弟姚和都率领全镇投降魏国。魏主拓跋嗣下诏，民间凡是将姚氏子弟送到平城的，给予赏赐。冬季，十月，己酉日，拓跋嗣召长孙嵩等人返回。司马休之不久在魏国去世。魏国赐予司马国璠淮南公的爵位，司马道赐池阳子的爵位，鲁轨襄阳公的爵位。刁雍上表请求在南部边境效力，拓跋嗣任命刁雍为建义将军。刁雍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部众，扰乱徐州、兖州；太尉刘裕派遣军队讨伐他，未能攻克，刁雍进军驻扎在固山，部众达到两万人。

朝廷下诏进封宋公刘裕为王，增加封地十个郡；刘裕推辞不接受。

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左丞相昙达等人攻击后秦旧将姚艾，姚艾派遣使者称臣归附，乞伏炽磐任命姚艾为征东大将军、秦州牧。征召王松寿担任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魏国叔孙建等人讨伐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人，平定了他们。

辛未日，刘穆之去世。太尉刘裕听说后，震惊悲痛哀伤了好几天。起初，刘裕打算留在长安经营西北，但各位将领僚属都长期服役思念回家，大多不愿意留下。恰逢刘穆之去世，刘裕因为后方根本没有依托，于是决意东还。

刘穆之去世时，朝廷惊恐畏惧，打算发布诏书，任命太尉左司马徐羡之代替他，中军咨议参军张邵说：“现在确实是危急时刻，重任终究落在徐羡之身上；然而世子没有专断的命令，应该等待咨询他的意见。”刘裕打算让王弘代替刘穆之，从事中郎谢晦说：“王弘轻浮急躁，不如徐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郡太守，代为管理留守事务。于是朝廷中往常由刘穆之决断的大事，全都向北咨询刘裕。

刘裕任命次子桂阳公刘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任雍、东秦二州刺史。刘义真当时十二岁。任命太尉咨议参军京兆人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兼任冯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都担任中兵参军，又让沈田子兼任始平太守，毛德祖兼任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担任雍州治中从事史。

在此之前，陇上流寓在关中的百姓，希望凭借军威能够返回本土；等到设置东秦州，知道刘裕不再有向西扩张的意图，都叹息失望。

关中百姓向来敬重王猛，刘裕攻克长安，王镇恶功劳最大，因此南方人都忌恨他。沈田子自认为在峣柳之战中有捷报，与王镇恶争功不平。刘裕将要东还，沈田子和傅弘之多次对刘裕说：“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刘裕说：“现在留下你们文武将士精兵万人，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罢了。不要再多说了。”刘裕私下对沈田子说：“钟会不能实现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的缘故。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你们十几个人，还怕王镇恶吗！”

臣司马光说：古人有话说：“怀疑就不要任用，任用了就不要怀疑。”刘裕既然把关中托付给王镇恶，却又对沈田子说后面的话，这是挑起他们争斗使他们作乱。可惜啊！百年的敌寇，千里的土地，得到它很艰难，失去它却很仓促，使得丰、鄗这样的都城再次落入敌寇手中。荀子说：“兼并土地容易做到，巩固政权却很难。”确实如此啊！

三秦的父老听说刘裕将要东还，到门前流泪诉说：“残存的百姓没有受到王化，至今已经百年，才看到衣冠礼乐，人人互相庆贺。长安的十座陵墓是公家的坟墓，咸阳的宫殿是公家的宅第，舍弃这里打算去哪里呢！”刘裕为此怜悯，安慰开导他们说：“我接受朝廷的命令，不能擅自留下。确实感激各位怀念故土的心志，现在让次子与文武贤才共同镇守这里，努力与他们相处。”十二月，庚子日，刘裕从长安出发，从洛阳进入黄河，开通汴渠以归。

氐族豪强徐骇奴、齐元子等人拥据三万部落在雍州，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魏主拓跋嗣派遣将军王洛生、河内太守杨声等人西行以接应他们。

闰月，壬申日，魏主拓跋嗣前往大宁长川。

秦、雍地区一千多户人家推举襄邑令上谷人寇赞为主，向魏国投降，魏主拓跋嗣任命寇赞为魏郡太守。过了很久，秦、雍地区流入魏国河南、荥阳、河内的百姓，以万户计算。拓跋嗣于是设置南雍州，任命寇赞为刺史，封为河南公，治所在洛阳，设立雍州的郡县来安抚他们。寇赞善于招抚怀柔，归附的流民，是当初的三倍。

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太尉刘裕东还，非常高兴，问王买德说：“我想夺取关中，你试着说说策略。”王买德说：“关中是形势险要的地方，而刘裕让幼子镇守。狼狈而归，正是想急于完成篡位之事，无暇再顾及中原。这是上天把关中赐给我们，不可错失。青泥、上洛，是南北的险要，应该先派遣游骑切断它们；向东封锁潼关，断绝其水陆道路；然后传布檄文到三辅地区，施加威德，那么刘义真就在罗网之中，不值得费力去取了。”赫连勃勃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璝都督前锋诸军事，率领骑兵

译两万军队开赴长安。前将军昌驻守潼关，任命买德为抚军右长史，驻守青泥，勃勃率领大军作为后续部队。

译这一年，魏国因大官章安侯封懿去世而举哀。

安皇帝义熙十四年（戊午年，公元418年）

春季，正月，丁酉朔日，魏主拓跋嗣到达平城，命令护高车中郎将薛繁率领高车、丁零部众向北征讨，到达弱水后返回。

辛巳日，大赦天下。

夏国赫连璝到达渭阳，关中百姓投降他的络绎不绝。龙骧将军沈田子率兵抵抗他，畏惧其兵力强盛，退守驻扎在刘回堡，派遣使者回去向王镇恶报告。王镇恶对王修说：“皇上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应当共同尽心竭力；而你拥兵不前进，敌人怎能平定！”使者返回，将这话告诉沈田子。沈田子与王镇恶向来有互相谋害的意图，因此更加愤怒恐惧。不久，王镇恶与沈田子都出兵北地以抵抗夏国军队，军中谣言四起：“王镇恶打算杀尽南方人，只带几十人送刘义真南归，趁机占据关中反叛。”辛亥日，沈田子邀请王镇恶到傅弘之的军营商议军务。沈田子要求屏退左右私下谈话，让他的同宗沈敬仁在帐下斩杀了王镇恶，假称是奉太尉之命诛杀他。傅弘之跑着去报告刘义真，刘义真与王修披甲登上横门以观察变故。不久沈田子率领几十人来到，声称王镇恶反叛。王修抓住沈田子，列举他擅自杀人的罪状，将他斩首；任命冠军将军毛修之代替王镇恶担任安西司马。傅弘之在池阳大败赫连璝，又在寡妇渡击败他，斩杀俘获很多，夏国军队于是退去。

壬戌日，太尉刘裕到达彭城，解除戒严，琅邪王刘德文先回建康。

刘裕听说王镇恶死了，上表说“沈田子忽然发狂，突然杀害忠良功臣”，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

任命彭城内史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任河东太守，镇守蒲阪；征召荆州刺史刘道怜为徐、兖二州刺史。

刘裕想派世子刘义符镇守荆州，任命徐州刺史刘义隆为司州刺史，镇守洛阳。中军咨议参军张邵劝谏说：“储君地位重要，是天下所系，不宜外放。”于是改任刘义隆为都督荆、益、宁、雍、粱、秦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吏，以南郡太守到彦之为南蛮校尉，以张邵为司马、兼任南郡相，以冠军功曹王昙首为长史，以北徐州从事王华为西中郎主簿，以沈林子为西中郎参军。刘义隆年纪尚小，府中事务都由张邵决断。王昙首是傅弘之的弟弟。刘裕对刘义隆说：“王昙首沉稳坚毅有器度，是宰相之才，你每件事都咨询他。”

任命南郡公刘义庆为豫州刺史。刘义庆是刘道怜的儿子。

刘裕解除司州刺史职务，兼任徐、冀二州刺史。

秦王乞伏炽磐任命乞伏木弈干为沙州刺史，镇守乐都。二月，乙弗乌地延率领两万户投降秦国。

三月，派遣使者出使魏国。

夏季，四月，己巳日，魏国将冀、定、幽三州的徒河人迁徙到代都。起初，和龙出现红色雾气四面弥漫遮蔽太阳，从寅时到申时，燕国太史令张穆对燕王慕容跋说：“这是兵气。如今魏国正强盛，而扣留他们的使者，友好使命不通，我私下感到担忧。”慕容跋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五月，魏主拓跋嗣向东巡视，到达濡源和甘松，派遣征东将军长孙道生、安东将军李先、給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两万精锐骑兵袭击燕国，又命令骁骑将军延普、幽州刺史尉诺从幽州率兵趋向辽西，作为声势，拓跋嗣驻扎在突门岭等待他们。长孙道生等人攻克乙连城，进攻和龙，与燕国单于右辅古泥交战，击败他，杀死燕将皇甫轨。燕王慕容跋环城自守，魏军攻打不下，掠夺了一万多户百姓后返回。

六月，太尉刘裕开始接受相国、宋公、九锡的命令。赦免国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尊奉继母兰陵萧氏为太妃。任命太尉军咨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吏王弘为仆射，兼任选曹，从事中郎傅亮、蔡廓都担任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吏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监，其余百官，全都依照朝廷的制度。孔靖推辞不接受。傅亮是傅咸的孙子；蔡廓是蔡谟的曾孙；郑鲜之是郑浑的玄孙；殷景仁是殷融的曾孙。殷景仁治学不写文章，敏捷而有思辨；口中不谈义理，却深通事理本体；至于国家典章、朝廷礼仪、旧制、记载，没有不编纂记录的，有识之士知道他有经世济民的志向。

魏国天部大人白马文贞公崔宏病重，魏主拓跋嗣派遣侍臣探问病情，一夜之间往返多次。等到崔宏去世，下诏群臣及附属国的渠帅都参加葬礼。

秋季，七月，戊午日，魏主拓跋嗣到达平城。

九月，甲寅日，魏国命令各州征收民租，每户五十石，储存在定、相、冀三州。

河西王李蒙逊再次率兵讨伐凉国，凉公李歆准备抵抗他，左长史张体顺坚决劝谏，于是作罢。李蒙逊收割了他们的秋粮后返回。

李歆派遣使者来报告袭位之事。冬季，十月，任命李歆为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封酒泉公。

姚艾背叛秦国，投降河西王李蒙逊，李蒙逊率兵迎接他。姚艾的叔叔姚俊对众人说：“秦王宽厚仁爱有雅量，本来可以安心侍奉他，为什么要跟随河西王向西迁徙！”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共同驱逐姚艾，推举姚俊为主，

译（他）又回到秦国。秦王炽磐征召王俊担任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赐予他陇西公的爵位；任命左丞相昙达为都督洮水、罕水以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秦州牧，驻守南安。

译刘义真年轻，赏赐给身边的人没有节制，王修常常加以裁减抑制。身边的人全都怨恨，在刘义真面前诬陷王修说：“王镇恶想要谋反，所以沈田子杀了他。王修杀了沈田子，这也是想要谋反。”刘义真相信了，派身边的人刘乞等人杀了王修。王修死后，人心离散惊骇，没有人能统率统一。刘义真把外面的军队全部召入长安，关闭城门据守。关中的郡县全都投降了夏国。赫连璝夜间袭击长安，没有成功，夏王赫连勃勃进军占据咸阳，长安砍柴打草的道路断绝。

宋公刘裕听说后，派辅国将军蒯恩到长安，召刘义真向东返回；任命相国右司马硃龄石为都督关中各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刘裕对硃龄石说：“你到了之后，可以命令刘义真轻装快速出发，出了函谷关之后，才可以慢慢走。如果关右地区实在无法防守，可以和刘义真一起回来。”又派中书侍郎硃超石去慰劳黄河、洛水一带的军队。

十一月，硃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的将士贪婪放纵，大肆抢掠后向东行进，装载了许多财宝货物、妇女，并排着车马慢慢走。雍州别驾韦华逃奔夏国，赫连璝率领三万军队追击刘义真。建威将军傅弘之说：“主公命令急速前进；现在带着大量辎重，一天走不过十里，敌方的骑兵就要追到，用什么来抵挡他们！应当丢弃车辆轻装前行，才可以免祸。”刘义真不听从。不久夏国军队大量到达，傅弘之、蒯恩断后，奋力作战连续几天，到了青泥，晋军大败，傅弘之、蒯恩都被王买德所俘获。司马毛修之与刘义真失散，也被夏国军队所俘获。刘义真走在前面，恰逢天黑，夏国军队没有穷追不舍，所以得以幸免；身边的人全都逃散，独自逃进草丛中。中兵参军段宏单人匹马追寻，沿途呼喊他，刘义真听出他的声音，出来到他身边，说：“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在这里，走吧！我们必定不能两全，你可以砍下我的头向南送去，让家父彻底绝望。”段宏哭着说：“今天这件事，确实没有计谋；然而大丈夫不经历这些，怎么知道艰难！”

夏王赫连勃勃想要招降傅弘之，傅弘之不屈服。当时天气寒冷，赫连勃勃让他脱光衣服，傅弘之叫骂而死。赫连勃勃堆积人头做成京观，叫做髑髅台。长安百姓驱逐硃龄石，硃龄石焚烧了宫殿，逃奔潼关。赫连勃勃进入长安，大宴将士，举杯对王买德说：“你以前的话，一年就应验了，可以说计算没有遗漏的策略。这杯酒所指向的人，不是你又是谁！”任命王买德为都官尚书，封为河阳侯。

龙骧将军王敬先驻守曹公垒，硃龄石前去投奔他。硃超石到达蒲阪，听说硃龄石所在的地方，也前去投奔他。赫连昌攻打王敬先的营垒，切断了他们的水道。众人干渴，不能作战，城池即将陷落。硃龄石对硃超石说：“兄弟都在异乡死去，让老父母怎么安心！你找条小路逃回去，我死在这里，没有遗憾了。”硃超石握着哥哥的手哭着说：“人谁不死，难道忍心今天辞别哥哥离去吗！”于是和王敬先以及右军参军刘钦之都遭到俘获，被送到长安，赫连勃勃杀了他们；刘钦之的弟弟刘秀之悲伤哭泣，十年不参加宴饮。刘钦之，是刘穆之的堂兄的儿子。

宋公刘裕听说青泥战败，不知道刘义真存亡，非常愤怒，定下日期北伐，侍中谢晦劝谏说“士兵疲惫困顿，请等到明年”，刘裕不听从。郑鲜之上表，认为：“敌人听说殿下亲自出征，必定合力防守潼关。直接前往攻打，恐怕不容易攻克；如果车驾停留在洛阳，则不足以让圣上劳累。况且敌人虽然得志，不敢乘胜越过关陕，还是慑服于大威，为将来考虑的缘故。如果到了洛阳就返回，敌人必定再有揣测估量的心思，或许会增加边境的祸患。何况大军远出，后患很多。往年西征，刘钟狼狈；去年北讨，广州覆灭；过去的效果，是后来的借鉴。现在各州大水，百姓粮食缺乏，三吴群盗攻陷各县，都是因为困于征发劳役的缘故。江南士人百姓，伸长脖子盼望殿下返回，听说又要北出，无法揣测深浅的谋略，往返的期限，臣担心返回的忧虑更在腹心。如果担心西边的敌人再成为河、洛的祸患，应当结交北边的敌人；北边的敌人亲近则河南安定，河南安定则济水、泗水就平静了。”恰逢得到段宏的报告，知道刘义真得以幸免，刘裕才停止，只是登上城北望，感慨流泪罢了。降刘义真为建威将军、司州刺史；任命段宏为宋台黄门郎、兼任太子右卫率。刘裕任命天水太守毛德祖为河东太守，代替刘遵考镇守蒲阪。

夏王赫连勃勃在灞上筑坛，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昌武。西秦王乞伏炽磐东巡；十二月，迁移上邽五千多户百姓到枹罕。

彗星出现在天津星官，进入太微星官，经过北斗星官，环绕紫微星官，八十多天后消失。魏主拓跋嗣再次召集各位儒生、术士问他们说：“现在四海分裂，灾祸的应验，果然在哪个国家？我很害怕。你们尽情说话，不要有所隐瞒！”众人推举崔浩回答，崔浩说：“灾异的兴起，都象征人事，人如果没有祸端，又害怕什么呢？从前王莽将要篡夺汉朝，彗星出入，正和现在相同。国家君主尊贵臣子卑下，百姓没有异心，晋室衰微，危亡不远；彗星作为异象，大概是刘裕将要篡位的应验吧！”众人没有话可以改变他的言论。

宋公刘裕因为谶语说“昌明之后还有两位皇帝”，于是派中书侍郎王韶之和皇帝身边的人密谋毒死皇帝而立琅

译邪王司马德文。德文常侍奉在皇帝身边，饮食起居，未曾暂时离开；司马韶之伺机观察了很久，找不到空隙。恰逢德文生病，搬出宫居住在外。戊寅日，韶之穿着便服在东堂用绳子勒死了皇帝。韶之是司马廙的曾孙。刘裕于是假托遗诏，拥立德文登上皇帝宝座，实行大赦。

译这一年，河西王沮渠蒙逊上表称臣，被任命为凉州刺史。

尚书右仆射袁湛去世。

恭皇帝

安皇帝元熙元年（己未年，公元419年）

春季，正月，壬辰初一，改换年号。

立琅邪王纪褚氏为皇后；她是褚裒的曾孙女。

北魏君主拓跋嗣在犊渚打猎。

甲午日，征召宋公刘裕入朝，进爵为王。刘裕推辞。

癸卯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回到平城。

庚申日，将安皇帝安葬在休平陵。

命令刘道怜以司空身份出镇京口。

夏国将领叱奴侯提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在蒲阪攻打毛德祖，毛德祖无法抵御，全军撤回彭城。二月，宋公刘裕任命毛德祖为荥阳太守，驻守虎牢关。

夏国君主赫连勃勃征召隐士京兆人韦祖思。韦祖思到来后，恭敬恐惧得过了头，赫连勃勃愤怒地说：“我以对待国士的礼节征召你，你却以对待非同类人的态度对待我，你过去不拜见姚兴，现在为什么偏偏拜见我？我在世时，你尚且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这些弄笔杆子的人，会把我置于何地呢！”于是杀了他。

群臣请求迁都长安，赫连勃勃说：“我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历代帝王的都城，土地肥沃，地势险要坚固吗！但是晋人地处偏远，终究不能成为我的祸患。北魏与我国风俗大致相同，疆土相邻，从统万城距离北魏边境仅一百多里，我在长安，统万城必定危险；如果在统万城，北魏必定不敢渡黄河向西进犯。各位大臣只是没有看到这一点罢了。”群臣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于是在长安设置南台，任命赫连璝统领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等职；赫连勃勃回到统万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真兴。

赫连勃勃生性骄横暴虐，视百姓如草芥。常常坐在城楼上，把弓剑放在身边，对有所嫌恶愤怒的人，亲手杀死他们。群臣中敢直视他的就挖掉眼睛，敢笑的就割破嘴唇，敢进谏的就先割断舌头然后再斩首。

起初，司马楚之护送父亲司马荣期的灵柩返回建康，恰逢宋公刘裕诛杀有才能声望的宗室成员，司马楚之的叔父司马宣期、兄长司马贞之都被杀害，司马楚之逃亡躲藏在竟陵的蛮族中。等到堂祖父司马休之从江陵投奔后秦，司马楚之逃往汝水、颍水之间，聚集众人谋划复仇。司马楚之年轻时就英气勃发，能屈尊礼贤下士，聚集了一万多部众，屯驻据守长社。刘裕派刺客沐谦去刺杀他，司马楚之对待沐谦非常优厚。沐谦想要动手，没找到机会，于是夜里假装生病，知道司马楚之必定会来探视病情，趁机想刺杀他。司马楚之果然亲自带着汤药去探视，情意恳切深厚，沐谦不忍心动手，于是从席子下拿出匕首，把实情告诉他说：“将军深受刘裕忌惮，希望您不要轻率行事以保全自己。”于是委身侍奉司马楚之，为他担任防卫。

王镇恶死的时候，沈田子杀死了他的兄弟七人，只有弟弟王康得以幸免，逃到彭城投奔宋公刘裕，刘裕任命他为相国行参军。王康请求回洛阳探望母亲；恰逢长安失守，王康纠合关中迁徙来的百姓，得到一百多人，率领七百多户侨居百姓，共同保卫金墉城。当时宗室大多逃亡在黄河南岸，有个叫司马文荣的人，率领一千多户乞活军屯驻在金墉城南；又有司马道恭，从东垣率领三千人屯驻城西，司马顺明率领五千人屯驻陵云台，司马楚之屯驻柏谷坞。北魏河内镇将于栗磾的游骑兵在芒山上，攻击逼迫接连到来，王康坚守了六十天。刘裕任命王康为河东太守，派兵救援他，于栗磾等人都散逃了。王康劝勉督促农桑，百姓非常亲近依赖他。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以及平阳太守薛辩都向北魏投降，北魏任命薛辩为河东太守以抵御夏国人。

夏季，四月，后秦征西将军孔子率领五千骑兵在弱水以南讨伐吐谷浑首领觅地，大败敌军，觅地率领部众六千人向夏国投降，被任命为弱水护军。

庚辰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在东庙举行祭祀，助祭的有数百个国家；辛巳日，向南巡视到达雁门。

五月，庚寅初一，北魏君主拓跋嗣在A212水观看捕鱼。己亥日，回到平城。

凉国君主李歆用刑过于严厉，又喜好修建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认为：“凉地分为三部分，势力不能长久支撑。兼并天下的根本，在于致力于农业；安抚远方的策略，没有比宽厚简政更好的了。今年以来，阴阳失调，风雨不和；这应当减膳撤乐，端正自身修养道德，却反而施行繁苛严酷的刑法，修缮建筑不停止，恐怕不是导致兴盛的方法。从前周文王凭借百里之地而兴起，秦二世凭借四海之广而灭亡，前车的轨迹，得失显而易见。太祖凭借神圣的姿质，被西夏推举，左边夺取酒泉，右边开辟西域。殿下不能继承遗志，统一凉地，比肩张后，将如何面对先王呢！沮渠蒙逊，是胡夷中的豪杰，对内修明政事，对外礼遇英贤，攻战之时，身先士卒，百姓感念他，乐于为他效力。我认为殿下不仅不能平定消灭蒙逊，也担心蒙逊将成为国家的忧患。”李歆看了奏疏，很不高兴。

主簿汜称上疏劝谏说：“上天爱护人主，殷勤到了极点；所以政事不修明，就降下灾异来警告，改正的虽然危险必定昌盛，不改正的虽然安定必定灭亡。元年三月癸卯日，敦煌谦德堂塌陷；八月，效穀地裂开；二年元旦，昏暗的雾气四面堵塞；四月，太阳发红没有光芒，二十天才恢复；十一月，狐狸登上南门；今年春、夏，大地频繁震动五次；六月，流星坠落在建康。臣

译虽然我的学问没有考证过古事，年龄已经五十九岁，请让我向殿下大致说说耳闻目睹的事情，不再能远论书本记载的事了。近来咸安初年，西平大地裂开，狐狸进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然到来，都城失守。梁熙既然担任凉州刺史，不安抚百姓，专门聚敛财富，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塌，陨石落在闲豫堂；第二年就被吕光所杀。段业在此地称制，三年之中，地震五十多处；随后先王在瓜州兴起，蒙逊在张掖篡位弑君。这些都是眼前已经发生的事，殿下所明知的。效穀，是先王发展壮大的地方；谦德，就是尊贵的居室；地基塌陷大地裂开，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太阳的精华，中国的象征；红色而没有光芒，中国将要衰微。谚语说：“野兽进入家中，主人将要离去。”狐狸登上南门，也是重大的变异。现在蛮夷势力日益强盛，中国势力日益微弱。希望殿下赶快停止宫室的工程，停止游猎的娱乐，礼遇英俊人才，爱护养育百姓，以回应天象的变化，防备未然之祸。”歆没有听从。

译秋季，七月，宋王刘裕开始接受晋朝进爵的诏命。八月，刘裕移镇寿阳，任命度支尚书刘怀慎为督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吏，镇守彭城。

辛未日，北魏皇帝拓跋嗣向东巡视；甲申日，返回平城。

九月，宋王刘裕自行辞去扬州牧的职务。

后秦左卫将军匹达等人率军到漒川讨伐彭利和，大败彭利和，彭利和单人匹马逃奔仇池；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将羌族豪强三千户迁徙到枹罕，漒川一带三万多户羌人百姓都安居如故。冬季，十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松寿为益州刺吏，镇守漒川。

宋王刘裕认为河南地区荒凉凋敝，乙酉日，调任司州刺吏刘义真为扬州刺吏，镇守石头城。萧太妃对刘裕说：“刘道怜是你布衣之交的兄弟，应当任用他担任扬州刺吏。”刘裕说：“我对道怜，难道有什么吝惜！扬州是国家的根本所在，事务极其繁多，不是道怜所能胜任的。”太妃说：“道怜年纪已五十多岁了，难道还不如你十岁的儿子吗？”刘裕说：“义真虽然担任刺吏，但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我亲自处理。道怜年长，不亲自处理政务，在声望和期望上有所不足。”太妃于是无言以对。刘道怜性格愚钝鄙陋且贪婪放纵，所以刘裕不肯任用他。

十一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癸亥日，北魏皇帝拓跋嗣向西巡视到达云中，从君子津向西渡过黄河，在薛林山大规模狩猎。

辛卯日，宋王刘裕加授特殊礼遇，进封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

●卷第一百一十九

【宋纪一】 起于上章涒滩年，止于昭阳大渊献年，共四年。

高祖武皇帝永初元年（庚申年，公元四二零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北魏皇帝返回皇宫。

后秦王乞伏炽磐立他的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仍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弘。

宋王刘裕想要接受禅让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篡位，天命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德成就显著，于是承受九锡之礼。如今我年纪将老，尊崇到了极点，事物忌讳过盛，不能长久安定；现在我想归还爵位，回到京城养老。”群臣只是极力称赞他的功德，没有人理解他的意思。天色已晚，宴席散去。中书令傅亮回到外朝，才领悟过来，但宫门已经关闭，傅亮敲门请求接见，宋王立即开门接见他。傅亮进去，只说：“臣暂时应该回去。”宋王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只问：“需要几个人亲自送行？”傅亮说：“几十个人就可以了。”随即恭敬地告辞。傅亮出来时，已是夜晚，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感叹说：“我向来不信天文，现在姑且验证了。”傅亮到达建康，夏季，四月，征召宋王入朝辅政。宋王留下儿子刘义康担任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吏，镇守寿阳。刘义康年纪尚小，任命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决断府、州事务。刘湛从年轻时就怀有治理天下的抱负，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广泛涉猎书史，不写文章，不喜欢谈论议论，宋王非常器重他。

五月，乙酉日，北魏改谥宣武帝为道武帝。

北魏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策阴谋向外叛逃，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庚戌日，北魏皇帝杀死了司马国璠、司马道策，赐给司马文思郁林公的爵位。司马国璠等人牵连出平城的豪杰，因罪被族诛的有几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儿子封玄之也应当受罪。北魏皇帝因为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想赦免他一个儿子。封玄之说：“弟子封磨奴早年丧父，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杀死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赦免了封磨奴。

六月，壬戌日，宋王到达建康。傅亮暗示晋恭帝禅让帝位给宋，写好诏书草稿呈给皇帝，让他书写。皇帝欣然拿起笔，对左右的人说：“桓玄之时，晋室已经失去天下，被刘公延续，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写在红纸上作为诏书。

甲子日，皇帝退居琅邪王府，百官拜别，秘书监徐广流泪哀痛。丁卯日，宋王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礼仪完毕，从石头城备齐法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感动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辅佐大臣，我是晋室的遗老，悲伤感慨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皇帝登上太极殿，实行大赦，改年号。那些因乡论清议而获罪的，一律洗刷，让他们重新开始。

裴子野评论说：从前舜帝接受禅让，四凶被流放；周武王攻克殷商，顽民被迁到洛邑。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乡论清议，废除它，太过分了！

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待尊崇的礼遇，都仿照晋初的旧例，住在原来的秣陵县宫室，派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防卫。降褚皇后为王妃。

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让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人，增加职位、进封爵位各有不同。

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封为龙阳县侯。皇上感叹怀念刘穆之，说：“刘穆之如果不死，应当帮助我治理天下。可以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人才凋零，国家衰败）！”又说：“刘穆之死了，人们轻视我。”

立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

译刘隆被封为宜都王，刘义康被封为彭城王。

己卯日，将《泰始历》改名为《永初历》。

译魏主到达翳犊山，于是到了冯滷池。听说皇帝接受禅让，便派驿马召崔浩来告诉他，说：“你往年的预言应验了，朕在今天才开始相信天道。”

秋季，七月，丁酉日，魏主前往五原。

甲辰日，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东将军、酒泉公；任命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

交州刺史杜慧度攻打林邑，大败敌军，杀死的人超过一半。林邑请求投降，此前被他们抢劫掠夺的人全部遣返。杜慧度在交州，施政细致周密，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城门夜间敞开，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丁未日，魏主前往云中。

河西王沮渠蒙逊想要讨伐凉国，先领兵攻打秦国的浩亹；到达后，秘密撤军驻扎在川岩。

凉公李歆想要乘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李歆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刚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自守尚且担心不够，哪有空闲去攻打别人！先王临终时，殷切告诫你：慎重用兵，保卫边境安抚百姓，以等待天时。话还在耳边，怎么就抛弃了！蒙逊善于用兵，不是你的对手，多年来，一直有兼并的志向。你的国家虽然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时机。他如果昏庸暴虐，百姓将会归附你；如果他政治清明，你将事奉他。怎么能轻举妄动，侥幸希望得到非分的期望！以我看，这不仅是丧失军队，几乎将要亡国！”李歆也不听。宋繇叹息说：“现在大事去矣！”

李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向东出发。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中了，但他听说我撤军，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向西边发布文书，声称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说后，很高兴，进军到都渎涧，蒙逊领兵攻击他，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回师保卫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话以致失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脸面再见我母亲！”于是率兵在蓼泉作战，被蒙逊所杀。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向西逃奔敦煌。

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扰掠夺，当地百姓安居乐业。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托他负责选拔人才；凉国旧臣中有才德声望的，都礼遇并任用他们。任命他的儿子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人放弃敦煌逃奔北山。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

蒙逊回到姑臧，见到凉太后尹氏并慰劳她，尹氏说：“李氏被胡人所灭，知道还能说什么！”有人对尹氏说：“现在母子的性命在别人掌握之中，怎么可以傲慢！况且国家灭亡儿子死去，竟然没有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呢？”尹氏说：“存亡死生，都有天命，怎么能像普通人那样，发出儿女般的悲伤！我是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碎，哪里可以再爱惜残生，做别人的臣妾呢！只有快点死才是幸运。”蒙逊嘉许并赦免了她，娶她的女儿为牧犍的妻子。

八月，辛未日，追封妃子臧氏为敬皇后。癸酉日，立王太子刘义符为皇太子。

闰月，壬午日，下诏晋帝的所有陵墓都设置守卫。

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人袭击河西王蒙逊的胡园戍，俘虏两千多人后返回。

李恂在敦煌施行仁政。索元绪粗野凶险喜好杀戮，大大失去人心。郡人宋承、张弘信招引李恂。冬季，李恂率领几十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奔凉兴。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年号为永建。河西王蒙逊派遣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敦煌，李恂关闭城门不战。

十二月，丁亥日，可城羌族首领狄温子率领三千多家归降魏国。

这一年，魏国姚夫人去世，追封为昭哀皇后。

高祖武皇帝永初二年（辛酉年，公元四二一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裴子野评论说：祭祀天地，是每年的常规事务。赦免那些有罪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兼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

辛未日，魏主出行到公阳。

河西王蒙逊率领两万军队在敦煌攻打李恂。

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攻打上邽，遇到连绵大雨而返回。

三月，甲子日，魏阳平王拓跋熙去世。

魏主征发代地六千人修筑苑囿，向东包围白登山，周长三十多里。

河西王蒙逊修筑堤坝蓄水以灌溉敦煌；李恎请求投降，蒙逊不许。李恂的部将宋承等人举城投降。李恂自杀。蒙逊屠城，俘获李恂的弟弟李宝，囚禁在姑臧。于是西域各国都到蒙逊那里称臣朝贡。

夏季，四月，己卯日初一，下诏各地淫祀从蒋子文以下都予以废除；那些先贤以及因功勋德行而立祠的，不在此例。

吐谷浑王阿柴派遣使者归降秦国，秦王乞伏炽磐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

六月，乙酉日，魏主向北巡视到达蟠羊山。秋季，七月，向西巡视到达黄河。

河西王蒙逊派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苟生率领七千军队讨伐秦国。秦王乞伏炽磐派遣

译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人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前去抵御，在五涧击败了鄯善等部，俘虏了苟生，斩杀首级两千后返回。

译起初，皇帝将一瓮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命他毒杀零陵王。张伟叹息道：“毒杀君主以求活命，不如死去！”于是他在路上自饮毒酒而死。张伟是张邵的哥哥。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子的哥哥。零陵王每次生下男孩，皇帝就命令褚秀之兄弟找机会杀掉。零陵王自从退位后，深怕祸患波及自身，与褚妃同处一室，自己在床前煮食，饮食所需都由褚妃提供，所以宋国的人无法窥探他们的破绽。九月，皇帝命令褚淡之与其兄右卫将军褚叔度去探望褚妃，褚妃出来到别室相见。士兵翻墙而入，给零陵王进献毒药。零陵王不肯喝，说：“佛教认为，自杀的人不再能投生为人。”士兵用被子蒙住他把他杀了。皇帝率领百官在朝堂上哀悼了三天。

庚戌日，魏主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己亥日，下诏任命河西王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凉州刺史。

己亥日，魏主前往代地。

十一月，辛亥日，将晋恭帝安葬在冲平陵，皇帝率领百官瞻望送行。

十二月，丙申日，魏主向西巡视，到达云中。

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西将军孔子等人率领骑兵两万，在罗种攻打契汗秃真。

河西王沮渠蒙逊所任命的晋昌太守唐契占据郡城叛变，蒙逊派遣世子政德去讨伐他。唐契是唐瑶的儿子。皇上担任宋公时，谢瞻担任宋台的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担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权势和待遇已经很重，从彭城回京城迎接家眷，兵士宾客聚集，门巷拥挤堵塞。谢瞻在家，感到惊骇，对谢晦说：“你的名位不算多，而人们归附趋向竟然如此！我家向来以淡泊退让为业，不愿干预时事，交往不过亲朋。而你却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门庭的福分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家门说：“我不忍心看这些。”于是回到彭城，对宋公说：“我本是平民，父祖职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年纪刚三十，志向平庸浅近，却荣耀冠绝台府，职位显要机密。福分过了灾祸就会产生，其应验不会遥远；特别请求降职罢黜，以保全衰微的门庭。”前后多次陈述。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友陈述，当作戏笑，以杜绝他的言论。等到皇上即位，谢晦因辅佐有功，职位更加重要，谢瞻更加忧虑恐惧。这一年，谢瞻担任豫章太守，遇到疾病不治疗。临终前，给谢晦写信说：“我得以保全身体，还有什么遗憾！弟弟要自我勉励，为国家为家庭着想。”

高祖武皇帝永初三年（壬戌年，公元422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初一，魏主从云中西巡，到达屋窦城。

癸丑日，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职务不变；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时三司；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兼散骑侍郎，入宫值班于殿省，统领宿卫。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学术修养，只凭意志气度和格局。一旦居于朝廷，朝野推重信服，都认为他有宰相的声望。深沉密静少言，不把忧喜表现在脸色上。很擅长下棋，观看棋戏常像不懂，当时的人因此更加推重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安定异同。”曾经与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辩博，徐羡之风度详整，适时而后言。郑鲜之赞叹说：“看徐、傅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处。”

秦征西将军孔子等大败契汗秃真，俘获男女二万人，牛羊五十多万头。秃真率领骑兵数千向西逃跑，他的别部树奚率领五千户投降秦国。

二月，丁丑日，下诏将豫州淮河以东地区划分为南豫州，治所在历阳，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刺史。又将荆州十个郡划分设置湘州，治所在临湘，任命左卫将军张邵为刺史。

丙戌日，魏主回到宫中。

三月，皇上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都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祇，皇上不允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疾病告知宗庙而已。皇上生性不相信怪异，微贱时多有符瑞，等到显贵，史官审察所听到的，皇上拒绝而不回答。

檀道济出任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镇守广陵，全面监管淮南各军。

皇太子多亲近小人，谢晦对皇上说：“陛下年纪已经大了，应当考虑存留万世，神器至重，不可让承担者不是人才。”皇上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去观察。”出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刘义真很愿意与他交谈，谢晦不太回答。回来报告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人主。”丁未日，调刘义真出京担任都督南豫、豫、雍、司、秦、井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时三司、南豫州刺史。此后，大州大多加都督，多的甚至达到五十州，无法再详细记载了。

皇帝病愈，己未日，大赦天下。

秦、雍流民向南进入梁州；庚申日，派遣使者送去绢一万匹，并且运输荆、雍的谷物来赈济他们。

刁逵被诛杀时，他的儿子刁弥逃亡。辛酉日，刁弥率领几十人进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击杀了他。

乙丑日，魏河南王拓跋曜去世。

夏季，四月，甲戌日，魏立皇子拓跋焘为太

译平王，被任命为相国，加封大将军；丕封为乐平王，弥封为安定王，范封为乐安王，健封为永昌王，崇封为建宁王，俊封为新兴王。

译乙亥日，下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

秦王炽磐任命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在汁罗修筑列浑城来镇守那里。

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的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战，很懂得随机应变，如果有异动，一定是这个人。”又亲手写下诏书说：“后世如果有年幼的君主，朝廷大事全权委托给宰相，太后不必临朝听政。”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癸亥日，皇帝在西殿驾崩。

皇帝清廉简约，欲望很少，严肃整饬，有法度，穿衣居住，比穿粗布衣还节俭，游玩宴饮很少，嫔妃极少。曾经得到后秦高祖的侄女，非常受宠，因此有些荒废政事；谢晦委婉劝谏，皇帝立刻将她遣送出去。钱财布帛都存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藏。岭南曾经进贡装入竹筒的细布，一端八丈，皇帝厌恶它精美华丽且耗费民力，立刻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内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

太子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妃子司马氏为皇后。皇后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

魏主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灾异屡次出现，颇为担忧。派遣中使秘密询问白马公崔浩说：“近来日食发生在赵、代地区。我病了一年多不好，恐怕一旦去世，诸子都年幼，该怎么办？请为我考虑身后的计策。”崔浩说：“陛下正值壮年，很快就会痊愈；如果不得已，请允许我说些愚见。自从圣朝兴起，不尊崇太子，所以永兴初年，国家几乎危亡。现在应该尽早建立东宫。选拔贤能的公卿作为师傅，左右的亲信大臣作为宾友；入朝总揽万机，出外安抚军事。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自在，保养精神寿命。万岁之后，国家有确定的君主，百姓有所归附，奸邪之人断绝念头，祸乱无从产生。皇子焘年龄将近十二岁，聪明睿智温和，立长子为太子，是礼制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到成年然后选择，颠倒伦常，就是招致动乱的做法。”魏主又向南平公长孙嵩询问。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就顺理成章，立贤能就使人信服；焘既是长子又贤能，是上天所命。”皇帝听从了，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让他居住在正殿临朝，作为国家的副主。任用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北新公拓跋同为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郡人丘堆为右弼，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各自禀命于他们。”皇帝避居西宫，有时暗中观察，听取他们的决断，非常高兴，对议事的臣子说：“长孙嵩是宿德老臣，历经四朝，功在国家；奚斤辩才敏捷智谋出众，名声远近闻名；拓跋同通晓世俗人情，明练事务；穆观通达政事关键，理解我的旨意；崔浩博闻强记，精察天人；丘堆虽然没有大用，但在公事上专一谨慎。用这六人辅佐太子，我与你们巡视四方边境，讨伐叛乱安抚顺从，足以在天下实现志向。”

长孙嵩本姓拔拔，奚斤本姓达奚，穆观本姓丘穆陵，丘堆本姓丘敦。这时，魏国的臣子中来自代北的，姓氏多有重复，等到高祖迁都洛阳，才开始都改了姓氏。旧史担心繁琐杂乱难以知晓，所以都采用后来的姓氏以求简易，现在沿袭这种做法。

魏主又因为典东西部刘絜、门下奏事代郡人古弼、直郎徒河人卢鲁元忠谨恭勤，让他们侍奉东宫，分别掌管机要，传达命令。太子聪明，有大度。群臣有时奏报疑难，皇帝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国家的主人决定。”

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任命领军将军谢晦兼任中书令，侍中谢方明为丹阳尹谢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继承前任的政策，不轻易改变，必须改变的，就逐渐移风易俗，使没有痕迹可寻。

戊子日，长沙景王道怜去世。

魏建义将军刁雍侵犯青州，州兵击败了他。刁雍收拢散兵，逃到大乡山据守。

秋，七月，己酉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初宁陵，庙号高祖。

河西王蒙逊派遣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领一万军队，在岭南炫耀武力，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秦王炽磐派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率领六千骑兵攻击他们。

起初，魏主听说高祖攻克长安，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从此每年交往聘问不断。等到高祖去世，殿中将军沈范等奉使在魏国，回国，到达黄河，魏主派人追赶抓获他们，商议发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不因为刘裕突然兴起，就接纳他的使节贡品，刘裕也恭敬侍奉陛下。不幸现在他死了，立刻趁着丧事攻打他，即使得到，也不足为美。况且国家今天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而徒有伐丧的名声，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我认为应该派遣人吊唁祭祀，慰问他的孤儿弱子，体恤他的凶灾，使义声遍布天下，那么江南不攻自服。况且刘裕新死，党羽尚未离散，军队逼近边境，必定互相率领抵抗，成功不可必得。不如缓和一下，等待他们强

译如果臣下争夺权力，变故和祸难必然兴起，然后再任命将领出征，就可以做到军队不疲劳，安然收复淮北。”魏主说：“刘裕趁着姚兴去世而灭掉他，如今我们趁着刘裕丧事而讨伐他，为什么不可以！”浩说：“不是这样。姚兴去世，他的儿子们互相争斗，所以刘裕趁机讨伐他们。如今江南没有可乘之机，不能相提并论。”魏主没有听从，授予司空奚斤符节，加封晋兵大将军、代理扬州刺史，让他督率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一同入侵。

译乙巳日，北魏皇帝前往南宫，随后又前往广宁。

辛亥日，北魏人在平城修筑外郭城墙，周长三十二里。

北魏皇帝前往乔山，随后向东前往幽州。冬季，十月，甲戌日，返回皇宫。北魏军队将要出发，公卿大臣在监国面前集会商议，讨论是先攻城还是先掠地。奚斤主张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从前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也没有攻克。现在如果率领大军坐守攻打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队气势，敌人得以从容严阵以待而来，我方懈怠而敌方锐利，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兵掠夺土地，以淮河为界限，设置守宰官员，征收租税谷物，那么洛阳、滑台、虎牢就都在军队北面，断绝了南方救援的希望，必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跑；不然就会成为圈中之物，还担心他们不被俘获吗！”公孙表坚持请求攻城，北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奚斤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东面扎营。

当时司州刺史毛德祖驻守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毛德祖派遣司马翟广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救援他。

在此之前，司马楚之在陈留境内聚集部众，听说北魏军队渡过黄河，便派遣使者迎接投降。北魏任命司马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北境。毛德祖派遣长社令王法政率领五百人驻守邵陵，将军刘怜率领二百骑兵驻守雍丘以防备他。司马楚之率领军队袭击刘怜，没有攻克。恰逢朝廷运送军需物资，刘怜出城迎接，酸枣百姓王玉飞驰报告北魏。丁酉日，北魏尚书滑稽率领军队袭击仓垣，兵吏全部翻越城墙逃走，陈留太守冯翊严稜到奚斤处投降。北魏任命王玉为陈留太守，给他兵力驻守仓垣。

奚斤等人攻打滑台，没有攻克，请求增派兵力。北魏皇帝发怒，严厉责备他们；壬辰日，亲自率领各国军队五万多人向南出天关，越过恒岭，为奚斤等人声援。

后秦出动连虔与河西的沮渠成都交战，擒获了他。

十一月，北魏太子拓跋焘率领军队出屯塞上，派遣安定王拓跋弥与安同共同驻守。

庚戌日，奚斤等人猛烈攻打滑台，攻克了它。王景度逃跑；王景度的司马阳瓒被北魏抓获，不投降而死。北魏皇帝任命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

奚斤等人进击翟广等人在土楼，击败了他们，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他们交战，屡次击败他们。北魏皇帝另外派遣黑槊将军于栗磾率领三千人驻屯河阳，图谋夺取金墉，毛德祖派遣振威将军窦晃等人沿河抵抗他。十二月，丙戌日，北魏皇帝到达冀州，派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率领军队从平原渡过黄河，巡行青、兖二州。豫州刺史刘粹派遣治中高道瑾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领军队驻屯湖陆。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打窦晃等人，击败了他们。

北魏皇帝派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氏大肥率领军队七千人会同周几、叔孙建向南渡过黄河，驻扎在碻磝。癸未日，兖州刺史徐琰抛弃尹卯向南逃跑，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沦陷于北魏。叔孙建等人向东进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前在济东聚集部众，都向北魏投降。

戊子日，北魏军队逼近虎牢，青州刺史东莞人竺夔镇守东阳城，派遣使者告急。

己丑日，下诏任命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领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同救援他。庐陵王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狸率领三千人前往刘粹处，根据情况前往救援。后秦皇帝姚炽磐征召秦州牧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

营阳王

高祖武皇帝景平元年（癸亥年，公元四二三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辛丑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礼仪。

北魏于栗磾攻打金墉，癸卯日，河南太守王涓之抛弃城池逃跑。北魏皇帝任命于栗磾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

北魏皇帝向南巡视垣岳，丙辰日，到达邺城。

己未日，下诏征召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对傅亮说：“如果选拔官员的事务全都交给我，我不推辞；不然，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录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全都委托给蔡廓，我们不再操心；从此以上的官员，本来应该共同参酌决定。”蔡廓说：“我不能替涂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选拔官员的案卷用黄纸书写，录尚书与吏部尚书沿书连名，徐羡之教训蔡廓就是这样。

沈约评论说：“蔡廓坚决推辞选拔官员的重任，以意志屈服为耻；难道他不知道选拔官员和录尚书体制相同，道义上不能偏断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昏庸时局艰难，不想居于掌控仕途通塞的要职。这见识深远啊！

庚申日，檀道济军队驻扎在彭城。

北魏叔孙建进入临淄，所到之处城邑都溃散。竺夔聚集百姓保卫东阳城，那些不进入城中的百姓，让他们各自依据山险，砍除庄稼。北魏军队到来，无处获得食物。济南太守垣苗率领部众依附竺夔。

刁雍在邺城拜见北魏皇帝，北魏皇帝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百姓都藏匿躲避，攻打城池不能攻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信，现在派遣你协助他。”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给他骑兵，让他沿途招募士兵以夺取青州。北魏军队渡过黄河开往青州的共有六万骑兵，刁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安抚士民，都缴纳租税供给军队。

柔然侵犯北魏边境。二月，戊

译辰时，魏国修筑长城，从赤城向西延伸至五原，绵延两千多里，部署了戍守的士兵，用来防备柔然。

译丁丑日，太皇太后萧氏去世。

河西王沮渠蒙逊和吐谷浑王阿柴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庚辰日，下诏任命蒙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的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任命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

三月，壬子日，将孝懿皇后安葬在兴宁陵。

北魏的奚斤、公孙表等人共同攻打虎牢关，北魏君主从邺城派遣军队支援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深入七丈，分为六条通道，通到北魏包围圈之外招募四百名敢死之士，让参军范道基等人率领他们，从地道中出来，偷袭北魏军队的后方。北魏军队惊慌忧虑，斩杀敌军数百人，烧毁攻城器械后撤退。北魏军队虽然退散，但随即又合拢，进攻更加紧迫。奚斤从虎牢关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攻打颍川太守李元德等人在许昌，北魏任命颍川人庚龙为颍川太守，驻守许昌。

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到傍晚，杀死北魏士兵数百人。恰逢奚斤从许昌返回，合力攻击毛德祖，大败毛德祖，损失甲士一千多人，毛德祖再次环城坚守。

北魏君主又派遣一万多人从白沙渡河，驻扎在濮阳以南。

朝廷商议认为项城距离北魏不远，不是轻装部队所能抵挡的，派刘粹召高道瑾回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该暂时撤退。刘粹上奏说：“北魏军队攻打虎牢关，尚未再次向南进发，如果立即撤军放弃项城，那么淮西各郡就没有依靠。沈叔狸已经驻扎在肥口，也不宜立即撤退。”当时李元德率领散兵二百人到达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戍守，请求宽恕他逃跑失败的罪过，朝廷商议都同意了。

乙巳日，北魏君主在韩陵山打猎，于是前往汲郡，到达枋头。

起初，毛德祖在北魏时，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策略，毛德祖担心他，于是与他互通音信；秘密派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与他勾结谋反。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信，都经过很多修改；公孙表把信给奚斤看，奚斤怀疑他，告诉了北魏君主。在此之前，公孙表与太史令王亮年轻时同在军营任职，喜欢轻慢侮辱王亮；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扎在虎牢关以东，没有得到有利地形，所以导致贼寇不能及时消灭。”北魏君主一向喜好术数，认为王亮说得对，加上前后的仇怨，派人夜里在帐中勒死了公孙表。

乙卯日。北魏君主从灵昌津渡河，于是前往东郡、陈留。

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的文武官员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竭尽全力固守，时常出奇兵攻击北魏军队，击败了他们。北魏步兵骑兵绕城列阵十余里，大力制造攻城器械。竺夔挖掘四重壕沟，北魏人填平了其中三重，制造云梯车来攻城，竺夔派人从地道中出来，用大麻绳横拉云梯车使其折断。北魏人又修筑长围，长期进攻更加紧急。时间逐渐长久，城墙倒塌损坏，战士多死伤，剩余的人困顿缺乏，早晚就要陷落。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两州都危急，而所统领的兵力少，不足以分兵奔赴；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薄弱，于是与王仲德兼程先行救援青州。

甲子日，刘粹派遣李元德袭击许昌，斩杀庾龙。李元德因此留下安抚百姓，并上缴租粮。

北魏君主到达盟津。于栗磾在冶阪津建造浮桥。乙丑日，北魏君主率领军队向北渡河，向西前往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巡视土地到达湖陆、高平，百姓聚集射击他们。娥清等人全部攻破高平各县，消灭数千家，俘虏掠夺一万多人；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因为兵力少不敢出战。

北魏君主又派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关。毛德祖随机应变抵抗，颇杀北魏士兵，但将士逐渐凋零。

夏季，四月，丁卯日，北魏君主前往成皋，切断虎牢关通往汲水的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人攻城，最终不能攻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派遣使者祭祀嵩高山。

叔孙建攻打东阳，使北城墙倒塌三十多步。刁雍请求迅速攻入，叔孙建不答应，于是未能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将要到达，刁雍又对叔孙建说：“贼寇害怕官军突击骑兵，用锁链连接车辆作为方阵。大岘以南，处处狭隘，车辆不能并排行驶。我请求率领所招募的五千士兵占据险要地形来拦截他们，一定能击败他们。”当时天气炎热，北魏军队多发生瘟疫。叔孙建说：“士兵疫病过半，如果相持不休，士兵自然会死尽，何必再战！现在全军返回，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济军队驻扎在临朐。壬申日，叔孙建等人烧毁营寨和器械后逃跑。檀道济到达东阳，粮食耗尽，不能追击。竺夔因为东阳城墙损坏，不可坚守，移驻到不其城。

叔孙建从东阳赶往滑台，檀道济分派王仲德前往尹卯。檀道济驻扎在湖陆，王仲德未到尹卯，听说北魏军队已经远去，返回与檀道济会合。刁雍于是留驻尹卯，招集谯、梁、彭、四地的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个营寨来统领他们。

蛮族首领梅安率领数十位渠帅向北魏进贡。起初，各蛮族原本居住在江、淮之间，后来种族繁衍蔓延，分布到数个州，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到处都有。在北魏时期不太成为祸患；到了晋朝，逐渐更加繁盛，渐渐成为寇盗暴乱。等到刘曜、石勒扰乱中原，各蛮族无所忌惮，渐渐又向北迁徙，伊阙以南，山谷中满是蛮族。

河西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晋昌，攻克了它。唐契以及弟弟唐和、外甥李宝一同逃奔伊吾。

译招集遗留的百姓，归附的达到两千多家，向柔然称臣；柔然任命契为伊吾王。

译秦王炽磐对群臣说：“如今刘宋虽然占据了江南，夏国雄踞关中，都不值得与他们争锋。只有北魏君主世代英明神武，任用贤能，而且谶语说‘恒代以北将有真命天子’，我打算举国臣服侍奉他。”于是派遣尚书郎漠者阿胡等人前往北魏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

闰月，丁未日，北魏皇帝前往河内，登上太行山，到达高都。

叔孙建从滑台向西与奚斤会合，共同攻入虎牢。虎牢被围困二百天，没有一天不战斗，精锐士兵战死殆尽，而北魏增派的兵力反而越来越多。北魏人拆毁了外城，毛德祖在内城又修筑了三重城墙来抵御，北魏人又拆毁了其中两重。毛德祖只保住最里面的一座城，日夜抵抗，将士们的眼睛都磨出了伤口。毛德祖用恩德安抚他们，始终没有人心怀异志。当时檀道济驻军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狸驻军高桥，都畏惧北魏军队强大，不敢进军。丁巳日，北魏人挖掘地道以排干虎牢城中的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陡峭，无法防备；城中人马渴乏，受伤的人不再流血，加上饥荒和瘟疫，北魏加紧攻城，己未日，城池陷落。将士们想搀扶毛德祖逃跑。毛德祖说：“我发誓与这座城一同死去，道义上不能让城破而自身存活！”北魏皇帝命令将士：“抓到毛德祖的人，一定要活着带他来。”将军代郡人豆代田抓住毛德祖献给了皇帝。在城中的将佐，都被北魏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领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北魏士兵因瘟疫死去的也占了十分之二三。

奚斤等人平定了司州、兖州、豫州的各个郡县，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北魏皇帝命令周几镇守河南，河南百姓得以安定。

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为丢失了疆土，上表自我弹劾；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徐羡之的侄子吴郡太守徐珮之参与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希、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成党羽。当时谢晦久病，不能见客，徐珮之等人怀疑他装病，有异心，于是假托徐羡之的意思告诉傅亮，想让傅亮起草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共同接受遗命辅政，怎么能互相诛杀！你们如果真要做这件事，我就戴着角巾步行走出掖门罢了。”徐珮之等人于是作罢。

五月，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六月，己亥日，北魏宜都文成王穆观去世。

丙辰日，北魏皇帝北巡，到达参合陂。

秋天，七月，癸酉日，尊奉皇帝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

北魏皇帝前往三会屋侯泉。八月，辛丑日，前往马邑，观赏A212源。

柔然侵犯河西，河西王李蒙逊命令世子李政德抗击。李政德率领轻骑进战，被柔然杀害，李蒙逊立次子李兴为世子。

九月，乙亥日，北魏皇帝回宫，召奚斤返回平城，留下军队镇守虎牢；派娥清、周几镇守枋头；将司马楚之所率领的户口设置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个郡，以充实豫州。

冬天，十月，癸卯日，北魏人扩建皇宫外垣，周长二十里。

秃发傉檀死的时候，河西王李蒙逊派人诱骗他原来的太子秃发虎台，许诺把番禾、西安两个郡给他，并且借给他军队，让他讨伐后秦，为父亲报仇，收复故地。秃发虎台暗中答应，事情泄露而停止。秦王炽磐的皇后，是秃发虎台的妹妹，炽磐对待她像以前一样。皇后秘密与秃发虎台谋划说：“后秦本来是我们的仇敌，虽然以婚姻对待他们，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先王的去世，又不是天命。遗诏不报仇，是为了保全子孙的缘故。作为人子，怎么能臣服于仇敌而不思报复呢！”于是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刺杀炽磐。皇后的妹妹是炽磐的左夫人，深受宠爱，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并告发，炽磐杀死了皇后以及秃发虎台等十多人。

十一月，北魏周几侵犯许昌，许昌溃败，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戊辰日，北魏人包围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刘粹派遣他的将领姚耸夫等人率领军队协助防守项城。北魏人夷平许昌城，毁坏钟城，以确立边界后返回。

己巳日，北魏太宗去世。壬申日，世祖即位，大赦天下。十二月，庚子日，北魏将明元帝安葬于金陵。庙号太宗。

北魏皇帝追尊他的母亲杜贵嫔为密皇后。从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会稽公爵刘为尚书令，司卫监尉眷、散骑常侍刘库仁等八人分别掌管四部。尉眷是古真的弟子。

任命河内镇将代郡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事务。罗结当时一百零七岁，精神健旺不减，北魏皇帝因为他忠诚谨慎，亲自信任他，让他兼任长秋卿，监管后宫，出入卧室；一百一十岁时，才允许他退休，朝廷每有大事，派遣骑兵去咨询他；又过了十年才去世。左光禄大夫崔浩钻研精通经术，熟悉典章制度，凡是朝廷礼仪、军国文书诏令，没有不掌管。崔浩不喜欢老庄之书，说：“这是虚伪荒诞的学说，不合人情。老子习礼，是孔子所师从的，怎么会写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治理呢！”尤其不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侍奉这种胡人的神！”等到世祖即位，左右很多人诋毁他。皇帝不得已，命令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家。但一向知道他的贤能，每有疑难争议，

译便召来询问他。浩容貌纤细俊美、肌肤洁白，如同美丽的女子，常自认为才能比得上张良，而在研习古史方面超过他。回到府第后，于是修习服食丹药、保养心性的方法。

译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是寇赞的弟弟，修习张道陵的道术，自称曾经遇到老子降临，任命他继承张道陵的天师之位，传授给他辟谷轻身的方术以及《科戒》二十卷，让他整顿道教。又遇到神人李谱文，说是老子的玄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六十多卷，让他辅佐北方的太平真君；拿出天宫静轮的法术，其中几篇，是李君亲手写的。寇谦之捧着这些书献给魏主。朝廷内外大多不相信，只有崔浩独自以师礼侍奉他，跟随他学习道术，并且上书赞美阐明这件事说：“我听说圣王接受天命，必定有上天的感应。《河图》、《洛书》都寄托言语于虫兽的纹路，不如今天人与神直接对话，笑容灿烂，言辞旨意深奥微妙，自古没有可比拟的。怎么可以用世俗的常规思虑而忽视上天的命令！我私下里对此感到恐惧。”皇帝很高兴，派谒者奉送玉帛、牺牲祭祀嵩山，迎接寇谦之在山中的弟子，以尊崇奉侍天师，显扬新法，向天下宣布。在平城的东南建立天师道场，筑起五层重坛，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衣食，每月设立斋会供养数千人。

臣司马光说：老子、庄子的书，主旨想要等同生死，轻视去留。而修炼神仙的人，服用丹药修炼以求身体轻盈飞升，炼制草石变成金银，他们的方术正好相反。因此刘歆在《七略》中将道家列为诸子，将神仙列为方技。后来又有符水、禁咒的方术，到寇谦之于是将它们合而为一；至今沿袭这种做法，错误太严重了！崔浩不喜欢佛、老的书籍却相信寇谦之的话，这是什么缘故呢！从前臧文仲祭祀爰居鸟，孔子认为他不明智；像寇谦之这样的人，他作为爰居鸟也太大了。“《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君子在选择方术时，能不慎重吗！

●卷第一百二十

【宋纪二】 从阏逢困敦年开始，到强圉单阏年结束，共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元年（甲子年，公元四二四年）

春季，正月，魏改元为始光。

丙寅日，魏安定殇王拓跋弥去世。

营阳王守丧时没有礼节，喜欢与身边人亲近狎昵，游戏没有节制。特进致仕范泰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陛下有时在后园，颇习武备，战鼓在宫中，声音传到外面。在掖庭之内滥用武力，在省闼之间喧哗吵闹，不仅不足以威慑四方蛮夷，只会引起远近人们的怪异议论。陛下即位，将政事委托给宰臣，确实采用了高宗居丧期间不视朝的美德；却更加亲近狎昵小人，恐怕不是国家的长远计策，治理世道的道理。”皇帝不听。范泰是范宁的儿子。

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机警聪慧喜爱文学义理，但性格轻率，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郎颜延之、慧琳道人交情深厚亲密。曾经说：“得志的时候，让谢灵运、颜延之做宰相，慧琳做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性格狭隘傲慢，不遵守法度，朝廷只因为他的文学义理而任用他，不认为他有实际用处。谢灵运自认为才能应该参与权要，常常心怀愤懑。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嗜酒放纵。徐羡之等人厌恶刘义真与谢灵运等人交往，刘义真旧部范晏委婉地劝诫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泛疏阔，颜延之狭隘浅薄，是魏文帝所说的‘古今文人都不能注意小节’的人；只是性情相投，不能在领悟赏识时忘记言语罢了。”于是徐羡之等人认为谢灵运、颜延之挑拨离间，诋毁执政大臣，将谢灵运外放为永嘉太守，颜延之外放为始安太守。

刘义真到达历阳，有很多索取要求，执政大臣常常裁量不全部给他。刘义真深深怨恨他们，多次发出不平言论，又上表请求回都城。咨议参军庐江人何尚之屡次劝谏，不听。当时徐羡之等人已经密谋废黜他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年少时蒙受先皇优厚的慈爱，长大后承受陛下和睦爱护的恩德，所以心里想的必定说出来，所怀抱的必定坦诚，或许冒犯了臣子的道理，导致招来骄傲奢侈的过错。至于天资早成，确实有卓越的美德，应该宽容养育，用善良掩盖瑕疵，训导尽善尽美，进退循序渐进。现在随意施加剥夺侮辱，幽禁迁徙到远方郡县，对上伤害陛下兄弟间的深厚情谊，对下使远近的人惊恐不安失去主张。我私下思考大宋开国不久，根基枝条尚未繁茂，应该广泛树立藩属亲戚，以道义敦睦关系。人谁没有过错，贵在能够自我革新；以武皇的爱子，陛下的贤弟，怎么可以因为一次过错，长久地导致被抛弃呢！”奏章呈上，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杀了他。

夏季，四月，甲辰日，魏主东巡大宁。

秦王乞伏炽磐派遣镇南将军吉毗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南征白苟、车孚、崔提、旁为四个国家，都投降了。

徐羡之等人因为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势震慑殿省，并且有军队，于是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都到达建康，将废立之事告诉他们。

甲申日，谢晦因为领军府房屋破旧，让所有家人出去，聚集将士在府内；又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做内应。夜里，邀请檀道济同宿，谢晦惊恐不安睡不着，檀道济躺下就熟睡，谢晦因此佩服他。

当时皇帝在华林园摆设店铺，亲自买卖，与身边人划船取乐，晚上，游览天渊池，就在龙舟上睡觉。乙酉日清晨

译道济率领军队走在前面，羡之等人紧随其后，从云龙门进入；安泰等人早已告诫宿卫的士兵，没有人进行抵抗。皇帝还没有起床，军士冲进去杀死了两名侍从，伤到了皇帝的手指，将皇帝扶出东阁，收缴了玉玺和印绶，群臣跪拜辞别，由卫兵护送皇帝前往原太子的宫殿。

译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人拥立皇弟、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人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享有美好的声望，又多有祥瑞之兆，于是假托皇太后的命令，列举皇帝的过错罪恶，将他废黜为营阳王，由宜都王在辰日继承大统，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又假托皇太后的命令，将玉玺印绶奉还；一并废黜皇后为营阳王妃，将营阳王迁往吴地。派檀道济入宫守卫朝堂。营阳王到达吴地，住在金昌亭；六月癸丑日，徐羡之等人派邢安泰前往刺杀他。营阳王力气很大，突然冲出昌门，追赶的人因为门关倒下而将他刺杀。

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君主养育儿子，能说话时就由老师教导言辞，能走路时就由师傅辅助礼仪。宋朝的教诲，与此大不相同，在宫中则任用仆役婢女，在外则亲近侍从走卒。太子、皇子，有率领的官，有侍奉的官，这两个职位，都是台省的低级官吏。控制他们的行动举止，传授他们行为法则，引导他们分辨善恶，无不通过这些人来进行；言语不涉及礼义，见识不通达古今，谨慎小心的人能劝勉他们吝啬，狂妄愚蠢的人或许会诱导他们凶恶。虽然有师傅，大多由年老的大夫担任；虽然有友人和文学侍从，大多由富贵人家的年轻人担任；只是充数罢了，也不与他们交往。年幼的亲王到州郡任职，由长史处理事务；传达教令命令，又有典签；往往专横放肆，窃取玩弄威权，因此皇族虽然繁盛但端正善良的人很少。继位的君主年幼，世代继承奸邪之人，虽然邪恶丑恶的人，天生自然产生，但习惯成自然，其流弊深远了。等到太宗（宋明帝），将天下抛弃，也是亲近小人的结果。唉！拥有国家家族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戒啊！

傅亮率领行台百官，带着法驾在江陵迎接宜都王。祠部尚书蔡廓到达寻阳，生病不能前行；傅亮与他告别。蔡廓说：“营阳王在吴地，应当厚加供奉；一旦不幸，你们这些人就有弑主的罪名，想立足于世间，还能做到吗！”当时傅亮已经与徐羡之商议杀害营阳王，于是快马送信阻止他们，没有赶上。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商议，怎么转身就出卖给别人呢？”徐羡之等人派使者在新安杀害了前庐陵王刘义真。

徐羡之因为荆州地位重要，担心宜都王到来，或许另用人选，于是急忙以录尚书事的命令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想要让他在外作为援助，精锐士兵和旧部将领，全都配备给他。

秋天，七月，行台到达江陵，在城南设立行门，题写为“大司马门”。傅亮率领百官到门上呈递奏表，进献玉玺印绶，仪仗器物非常盛大，宜都王当时十八岁，下达教令说：“我德行浅薄，蒙受大命，回顾自己战战兢兢，怎么能胜任！暂且应当回到朝廷，在陵寝表达哀思，并与贤才俊彦倾诉胸怀。希望你们体谅我的心意，不要多费言辞。府州佐史都称臣，请求题写各门匾额，一律依照宫省制度；王都不允许。教令州、府、国纲纪赦免所管辖内正在服刑的人，宽免拖欠的赋税。

各位将佐听说营阳王、庐陵王死了，都感到疑惑，劝王不要东下。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信服；虽然继位的君主不守纲纪，人心所向没有改变。徐羡之是中等才能的寒门士人，傅亮是布衣书生，显然没有晋宣帝、王大将军那样的野心；受到重托，不容许立刻敢背叛恩德。他们畏惧庐陵王严厉果断，将来必定不能自容；因为殿下宽厚睿智慈爱仁慈，远近都知道，而且越级奉迎，希望以此显示恩德；流言蜚语，大概必定不是这样。又，徐羡之等五人，功劳相同地位相等，谁肯互相谦让！即使怀有不法之心，势必不能实行。废黜的君主如果活着，担心他将来遭受祸患，导致这种杀害；大概是因为贪生怕死太深，难道敢一天之内突然怀有叛逆之心！不过是想要掌握权力巩固自己，以少主仰仗等待罢了。殿下只管长驱直入，以符合天意人心。”王说：“你又想当宋昌吗！”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都劝王出发，王昙首仍然陈述天人符应的征兆。王于是说：“各位接受遗命，不容许背弃道义。而且劳苦功臣和旧部将领，内外充满，现在兵力又足以控制局面，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命令王华总领后方事务，留守镇守荆州。王想让到彦之率领军队做先锋，到彦之说：“如果对方不反叛，就应当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如果假设有变，这支军队既不足以依靠，又开启嫌隙的端由，不是用来符合远近期望的做法。”恰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遣到彦之暂代镇守襄阳。

甲戌日，王出发江陵，召见傅亮，号啕哭泣，悲哀感动了左右的人。接着询问刘义真和少帝被废黜死亡的始末，悲伤哭泣哽咽，侍从在旁边都抬不起头。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于是向到彦之、王华等人推心置腹，深深结交。王用府州文武官员严阵自卫，台省所派遣的百官众力不得靠近部队。中兵参军朱容子抱着刀站在王所乘船只的门外，几十天不解开衣带。魏主回到宫中。

秦王炽磐派遣太子暮末率领征北将军木弈干等步兵骑兵三万，出貂渠谷，攻打河西白草岭、临松郡，都攻克了，迁徙百姓两万多人返回。

八月，丙申日，宜都王到达建康，群臣在新亭迎接拜见。徐羡之问傅亮说：“王可以比作谁？”傅亮说：“晋文帝、晋景帝以上的人。”徐羡之说：“必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是这样。”

丁酉日，王拜谒初宁陵，回来，住在中堂。百官奉

译皇帝授予玺印和绶带，王多次推辞，才接受，在中堂即皇帝位。备齐法驾进入皇宫，登上太极前殿，实行大赦，更改年号，文武官员都晋升两级。

译戊戌日，皇帝拜谒太庙。下诏恢复庐陵王原来的封号，迎接他的灵柩以及孙子刘义康、谢妃返回建康。

庚子日，任命代理荆州刺史谢晦为正式刺史。谢晦将要赴任时，与蔡廓告别，屏退左右问道：“我能够免除祸患吗？”蔡廓说：“您受先帝临终托付，被委以国家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主，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只是杀害了两位兄长却让他们北面称臣，挟制着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着上游的重镇，以古例推演今事，想要自保很难。”谢晦起初害怕不能脱身，出发后，回头望着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得以脱身了！”

癸卯日，徐羡之晋升为司徒，王弘晋升为司空，傅亮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谢晦晋升为卫将军，檀道济晋升为征北将军。

有关部门奏请皇帝依照旧例亲临华林园审理诉讼。皇帝下诏说：“政令刑罚我大多还不熟悉；可以像以前那样，由两位公卿推举审讯。”

皇帝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兼任右卫将军。王华兼任骁骑将军，朱容子担任右军将军。

甲辰日，追尊皇帝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后。封皇弟刘义恭为江夏王，刘义宣为竟陵王，刘义季为衡阳王；同时任命刘义宣为左将军，镇守石头城。

徐羡之等人想立即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不答应；征召到彦之为中领军，将军事政务委托给他。到彦之从襄阳南下，谢晦已经到达任所，担心到彦之不会顺从自己。到彦之到达杨口，步行前往江陵，向谢晦深深表达诚意，谢晦也厚意结交接纳；到彦之留下马匹以及利剑、名刀给谢晦，谢晦因此非常安心。

柔然纥升盖可汗听说魏太宗去世，率领六万骑兵入侵云中，杀害抢掠官吏百姓，攻占了盛乐宫。魏世祖亲自率领轻骑兵讨伐他，三天两夜到达云中。纥升盖率领骑兵包围魏主五十多层，骑兵逼近马头，排列得像墙壁一样。将士们非常恐惧，魏主神色自若，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纥升盖任命侄子于陟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了他；纥升盖害怕，逃跑了。尚书令刘絜对魏主说：“大檀依仗他的众多兵力，必定会再来，请求等到收割庄稼完毕，大规模发兵分为两路，东西并进讨伐他。”魏主认为他说得对。

九月丙子日，立妃子袁氏为皇后；她是袁耽的曾孙。

冬季，十月，吐谷浑威王阿柴去世。阿柴有二十个儿子，病重时，召集各位子弟对他们说：“先公车骑将军，因为大业的原因，舍弃了他的儿子拾虔而传位给我；我怎敢偏爱纬代而忘记先君的志向呢！我死后，你们应当奉慕璝为主。”纬代，是阿柴的长子；慕璝，是阿柴的母弟、叔父乌纥提的儿子。阿柴又命令各位儿子每人献上一支箭，取出一支箭交给他的弟弟慕利延让他折断，慕利延折断了；又取出十九支箭让他折断，慕利延不能折断。阿柴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明白了吗？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箭难以摧毁。你们应当齐心协力，然后才可以保国安家。”说完就去世了。

慕璝也有才能谋略，安抚接纳秦、凉地区失去产业百姓以及氐、羌杂种部落多达五六百落，部众逐渐强盛。

十二月，魏主命令安集将军长孙翰、安北将军尉眷向北进击柔然，魏主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柞山。柔然向北逃遁，各军追击，大获全胜而回。长孙翰，是长孙肥的儿子。

下诏拜封营阳王生母张氏为营阳太妃。

林邑王范阳迈侵犯日南、九德等郡。

宕昌王梁弥怱派遣儿子梁弥黄入朝拜见魏主。宕昌，是羌族的一个分支。羌族地区东边连接中原，西边通往西域，长达数千里，各有酋长，部落分地而治，互不统辖；而宕昌最强，有百姓两万多个部落，其他各族都畏惧它。

夏主将要废黜太子赫连璝而立小儿子酒泉公赫连伦。赫连璝听说后，率领七万军队向北讨伐赫连伦。赫连伦率领三万骑兵抵抗，在高平交战，赫连伦战败被杀。赫连伦的哥哥太原公赫连昌率领一万骑兵袭击赫连璝，杀死了他，并吞了他的八万五千军队，回到统万。夏主非常高兴，立赫连昌为太子。夏主喜欢自我夸耀，命名他的四座城门：东门叫招魏，南门叫朝宋，西门叫服凉，北门叫平朔。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二年（乙丑年，公元四二五年）

春季，正月，徐羡之、傅亮上表归还政权，表章上了三次，皇帝才允许。丙寅日，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徐羡之仍然退位回家，徐羡之、程道惠及吴兴太守王韶之都认为不合适，极力劝谏，于是皇帝又下诏让他继续处理政务。

辛未日，皇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己卯日，魏主返回平城。

二月，燕地有女子变成男子。燕主询问群臣，沿书左丞傅权回答说：“西汉末年，雌鸡变成雄鸡，还有王莽的祸患。何况现在女子变成男子，这是臣子将要成为君主的征兆。”

三月丙寅日，魏主尊奉保母窦氏为保太后。密皇后去世时，世祖还年幼，太宗因为窦氏慈爱善良，有操守品行，让她抚养世祖。窦氏抚养他有恩，教导他有礼，世祖神德，所以加给她尊号，奉养待遇与太后无异。

丁巳日，魏任命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猗斤为司空。

夏季，四月，秦王吕炽磐派遣平远将军叱卢犍等人，在临松袭击河西镇南将军沮渠白蹄

译（将其）擒获，迁徙其五千多户百姓到枹罕。

魏主派遣龙骧将军步堆等人前来聘问，才开始恢复友好关系。

译六月，武都惠文王杨盛去世。起初，杨盛听说晋朝灭亡，不更改义熙年号，对世子杨玄说：“我老了，应当始终做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等到杨盛去世，杨玄自称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设府署仪制同于三公、秦州刺史、武都王，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才开始使用元喜年号。

秋天，七月，秦王乞伏炽磐的镇南将军吉毗等人向南攻打黑水羌族首领丘担，大败丘担。

八月，夏国武烈帝去世，安葬在嘉平陵，庙号世祖；太子赫连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光。

王弘自认为当初没有参与定策，不接受司空之职；上表推辞了一年多，皇帝才答应他。乙酉日，任命王弘为车骑大将军、开设府署仪制同于三公。

冬天，十月，丘担率领部众投降秦国，秦国任命丘担为归善将军；任命折冲将军乞伏信帝为平羌校尉来镇守那里。

癸卯日，北魏皇帝大规模讨伐柔然，分五路并进。长孙翰等人从东道出黑漠，廷尉卿长孙道生等人出白、黑二漠之间，北魏皇帝从中道进军，东平公娥清出栗园，奚斤等人从西道，出尔寒山。各路军队到达漠南，舍弃辎重，轻装骑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渡过沙漠攻击柔然。柔然部落大惊，踪迹断绝，向北逃跑。

十一月，任命武都世子杨玄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起初，会稽人孔宁子担任皇帝镇西咨议参军，等到皇帝即位，任命孔宁子为步兵校尉；他与侍中王华都有富贵的愿望，憎恨徐羡之、傅亮专权，日夜在皇帝面前构陷他们。恰逢谢晦的两个女儿要嫁给彭城王刘义康、新野侯刘义宾，谢晦派遣妻子曹氏和长子谢世休送女儿到建康。皇帝想要诛杀徐羡之、傅亮，并出兵讨伐谢晦，扬言要讨伐北魏，夺取河南，又说要去拜祭京陵，整理行装和船只。傅亮写信给谢晦说：“稍微讨伐河朔，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和民间的忧虑，担忧恐惧的人很多。”又说：“朝廷官员大多劝谏北征，皇上应当派遣外监万幼宗前往咨询访问。”当时朝廷的处置异常，他们的阴谋泄露了不少。

宋文帝元嘉三年（丙寅，公元426年）

春天，正月，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驰马出使告知谢晦，谢晦还认为不是这样，把傅亮的信给咨议参军何承天看，说：“外面所听到的，都说西征已经确定，万幼宗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谢晦还认为是虚妄，让何承天预先起草回答诏书的奏章，说讨伐北魏应当等到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到寻阳人的信，说“朝廷将有重大处置，事情已经确定”，让他的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密封后给谢晦看。谢晦问何承天说：“如果真是这样，你让我怎么办？”何承天回答说：“承蒙将军特殊照顾，常想报答恩德。事变已经到来，怎敢隐瞒实情！然而明天就要戒严，动用军法，我的一点心意，恐怕不能全部表达。”谢晦害怕地说：“你是想让我自杀吗？”何承天说：“还没到那一步。凭借王者的重兵，举全国之力攻打一个州，大小既不同，逆顺又不同。在境外保全自己，是上策。其次是用亲信将领带兵驻扎义阳，将军亲自率领大军在夏口作战；如果失败，就奔向义阳以出北境，是次策。”谢晦很久才说：“荆州是用武之地，兵粮容易供给，姑且决战，逃跑又晚不了！”于是让何承天起草表章檄文，又与卫军咨议参军琅邪人颜邵谋划起兵，颜邵服毒而死。

谢晦树立旗帜戒严，对司马庾登之说：“现在我要亲自下去，想委屈你用三千人守城，防备刘粹。”庾登之说：“下官父母年老在京城，又向来没有部众，心情犹豫，不敢接受这个命令。”谢晦又问各位将领：“三千战士足以守城吗？”南蛮司马周超回答说：“不仅仅是守城而已，如果有外敌，可以立功。”庾登之于是说：“周超一定能够尽力，下官请求解除司马、南郡太守的职务授予他。”谢晦就在座位上任命周超为司马，兼任南义阳太守；调任庾登之为长史，南郡太守职务不变。庾登之，是庾蕴的孙子。

皇帝因为王弘、檀道济起初不参与废立弑杀的阴谋，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为皇帝所亲信委任，事情将要发动，秘密派人报告王弘，并且召见檀道济，想让他讨伐谢晦。王华等人都认为不可以，皇帝说：“檀道济只是被迫跟随，本来不是策划者。杀害的事情，又没有关系。我安抚并让他行动，一定不会有顾虑。”乙丑日，檀道济到达建康。

丙寅日，下诏揭露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营阳王、庐陵王的罪行，命令有关部门诛杀他们，并且说：“谢晦占据上游，或许不会立即认罪，朕应当亲自率领六军为他过失防范。可以派遣中领军到彦之立即出发，征北将军檀道济随后继进，命令卫军府州，按时收捕剪除，已经命令雍州刺史刘粹等人断绝他的逃路。罪责只限于元凶，其余不再追究。”

这一天，下诏召见徐羡之、傅亮。徐羡之行走到西明门外，谢�正直，派人报告傅亮说：“殿内有异常处置。”傅亮以嫂子生病为由暂时回家，派人报告徐羡之，徐羡之回到西州，乘坐内人问讯车出城，步行跑到新林，进入陶灶中自缢而死。傅亮乘车出城门，骑马奔向哥哥傅迪的墓，屯骑校尉郭泓逮捕了他。到达广莫门，皇上派遣中书舍人把诏书给傅亮看，并对他说：

译凭着公在江陵的诚意，应当让各位公子平安无事。亮读完诏书后，说：“我承受先帝对布衣的厚恩，于是蒙受托付重任。废黜昏庸、拥立贤明，这是国家的计策。想要加罪于人，难道找不到借口吗！”于是诛杀了亮，并将他的妻子儿女流放到建安；诛杀了羡的两个儿子，而赦免了他的侄子谢佩。诛杀了晦的儿子谢世休，逮捕拘禁了谢〇爵。

译皇帝准备讨伐谢晦，向檀道济询问计策，檀道济回答说：“臣过去与谢晦一同随从高祖北征，进入函谷关时献上的十项计策，谢晦占去了九项，他的才略明达干练，几乎没有什么对手。然而他未曾独自领军决一胜负，军事作战恐怕不是他的长处。臣完全了解谢晦的智谋，谢晦也完全了解臣的勇武。如今臣奉皇命去讨伐他，可以在两军还未列阵交锋时就将他擒获。”丁卯日，征召王弘担任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军事、荆州刺史。

乐冏再次派使者告诉谢晦，徐羡之、傅亮以及谢晦的党羽〇爵等人已经被诛杀。谢晦先举荐了刘劭（羡之）、刘义隆（亮哀，此处疑为史书异文或特定指代，依文意应为被废或相关人物，此处直译人名），接着发出子弟死去的凶讯，随后亲自走出射堂统领军队。谢晦跟随高祖征战讨伐，指挥调度，没有不恰当得体的，几天之间，各地人马纷纷投奔聚集，得到精兵三万人。于是谢晦上表称刘劭、刘义隆等人忠贞，却横遭冤屈酷刑。并且说：“臣等如果志在独揽大权，不专为国家着想，当初废黜营阳王时，陛下身在远方，武帝的儿子还有年幼的，拥立他来发号施令，谁敢非议！怎么能逆流而上三千里，空守馆舍七十天，仰望皇帝的车驾呢！所以庐陵王，在营阳王在位时积累怨恨冒犯君上，自取非命。不有所废黜，将如何振兴！耿弇不把贼寇留给君主和父亲，臣又哪里辜负了宋室呢！这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阴险急躁猜忌，进谗言构陷造成祸患。如今应当起兵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

秦王乞伏炽磐再次派使者前往北魏，请求向北夏借兵。

起初，袁皇后生下皇子刘劭，皇后亲自仔细端详，派人快马加鞭禀告皇帝说：“这个孩子形貌异常，一定会破国亡家，不能养育。”当即就要杀他。皇帝狼狈地跑到后殿门外，用手拨开帘幔制止了她，这才作罢。因为皇帝还在守丧期间，所以对此事保密。闰月，丙戌日，才宣布刘劭出生。

皇帝下诏戒严，大赦天下，各路军队相继进发讨伐谢晦。谢晦任命弟弟谢遁为竟陵内史，率领万人留守后方，自己率领两万大军从江陵出发，排列舟舰从江津直到破冢，旌旗遮蔽了太阳，感叹说：“只恨不能把这作为勤王的军队！”

谢晦想派兵袭击湘州刺史张邵，何承天因为张邵的哥哥益州刺史张茂度与谢晦交好，说：“张邵的意图尚不可知，不应急于攻击他。”谢晦写信招揽张邵，张邵不从。

二月，戊午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敬弘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建安太守郑鲜之为右仆射。王敬弘是王廙的曾孙。

庚申日，皇上从建康出发。命令王弘与彭城王刘义康留守京城，进入中书省值班；侍中殷景仁参与掌管留守事务；皇上的姐姐会稽长公主留在台内，总管后宫事务。

谢晦从江陵向东进军，何承天留在府中不跟随。谢晦到达江口时，到彦之已经到达彭城洲。庾登之占据巴陵，因畏惧懦弱不敢前进；恰逢连续几天大雨，参军刘和之说：“双方都有雨；檀征北（檀道济）很快就要到达，东方的军队正强盛，只适宜速战。”庾登之胆小怯懦，派小将陈祐制作大袋子，装满茅草悬挂在帆樯上，说可以焚烧敌舰，用火需要晴天，以此拖延作战日期。谢晦认为有理，停军十五日。于是派中兵参军孔延秀在彭城洲攻击将军萧欣，击败了他。又攻击洲口的栅栏，攻陷了它。众将领都想退回到夏口，到彦之不同意。于是退保隐圻。谢晦又上表为自己辩白，并且夸耀自己的胜利，说：“陛下如果在庙庭枭首四凶，在降阙悬挂三监，臣就率领军队回师，回到自己的任所。”

起初，谢晦与徐羡之、傅亮制定保全自身的计策，认为谢晦占据上游，而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足以控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中央掌握大权，可以持久。等到听说檀道济率领军队前来，惶恐害怕，无计可施。

檀道济到达后，与到彦之的军队会合，牵引战船沿着岸边行进。谢晦起初看到战船数量不多，轻视他们，不立即出战。到了傍晚，趁着风势扬帆而上，前后船只连绵不断；西方的人心离散沮丧，再也没有斗志，戊辰日，朝廷军队到达，在忌置洲尾扎营，排列战船渡过长江，谢晦的军队一时之间全部溃败。谢晦夜间逃出，投奔巴陵，找到小船返回江陵。

在此之前，皇帝派遣雍州刺史刘粹从陆路率领步兵骑兵袭击江陵，到达沙桥；周超率领一万多人迎战，大败周超，士兵伤亡过半。不久谢晦战败的消息传来。起初，谢晦因为刘粹贤良，任命刘粹的儿子刘旷之为参军；皇帝怀疑他，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用担心。”等到刘粹接受命令南征，毫无顾虑，皇帝因此嘉奖他。谢晦也没有杀刘旷之，派他回到刘粹身边。

丙子日，皇帝从芜湖向东返回。

谢晦到达江陵，没有其他安排，只是向周超道歉而已。当晚，周超离开军队，独自乘船前往到彦之处投降。谢晦的随从几乎散尽，于是带着弟弟谢遁等七骑向北逃跑。谢遁肥胖壮实，不能骑马，谢晦每次都等他，行进速度不快。己卯日，到达安陆延头，被戍主光顺之抓获，用囚车押送建康。

到彦之到达马头，何承天自行归顺。到彦之因此监管荆州府事，任命周超为参军；刘粹因为沙桥战败的事告发他，于是逮捕了他。于是诛杀谢晦、〇爵、谢遁以及他们的兄弟之子，连同同党孔延秀、周超等人。谢晦的女儿彭城王妃披头散发赤脚，与谢晦诀别说：“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怎么能狼狈地死在都市里！”庾登之因为没有尽到职责，被免官禁锢；何承天以及南蛮行参军新兴王刘玄谟等人都被宽恕。谢晦逃跑时，

译左右的人都抛弃了他。只有延陵盖追随不舍，皇帝任命延陵盖为镇军功曹督护。

译谢晦起兵造反，征召魏国的南蛮校尉王慧龙作为部将。王慧龙率领一万军队攻取了思陵戍，进而包围了项城。听说谢晦兵败，于是退兵。

益州刺史张茂度奉诏袭击江陵；谢晦兵败时，张茂度的军队才到达白帝城。议论的人怀疑张茂度有二心，皇帝因为张茂度的弟弟张邵有忠诚节操，赦免不追究，让他返回。

三月，辛己日，皇帝回到建康，征召谢灵运担任秘书监，颜延之担任中书侍郎，赏赐待遇非常优厚。

皇帝因为慧琳道人善于谈论，于是与他商议朝廷大事，于是参与权要事务，宾客像车辐一样聚集，门前的车辆常有几十辆，四方赠送贿赂接连不断，酒席常常摆七八桌，座位上总是坐满人。慧琳穿着高底木屐，披着貂皮裘，设置通呈、书佐等属官。会稽人孔觊曾经去拜访他，遇到宾客拥挤堵塞，只是寒暄问候而已。孔觊感慨地说：“竟然有黑衣宰相，可以说是帽子鞋子放错地方了！”

夏季，五月，乙未日，任命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派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别巡视各州郡县，观察官吏政绩，访求民间疾苦；又让郡县各自陈述利弊。丙午日，皇帝亲临延贤堂审理诉讼，从此每年三次审讯。

左仆射王敬弘，性格恬淡，有很高的名望；官府文书，起初不省察阅读。曾经参与听讼，皇帝拿疑难案件问他，王敬弘不回答。皇帝变了脸色，问左右：“为什么不把审讯文书副本给仆射？”王敬弘说：“臣确实得到了审讯文书并阅读了，只是自己不理解。”皇帝非常不高兴，虽然对他礼敬有加，不再把时务交给他。

六月，任命右卫将军王华为中护军，侍中职务如故。王华因为王弘辅佐朝政，王昙首被皇帝亲近信任，与自己地位相当，自认为才能没有充分发挥，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几个人，天下怎么能治理好！”这时，宰相没有固定官职，只有君主与他议论政事、委托机密的人，都是宰相，所以王华有这样的话。也有担任侍中而不做宰相的；然而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等，都是当时的重要官职。

王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都担任侍中，风骨气度、才干，冠绝一时。皇帝曾经与这四人在合殿宴饮，非常高兴。宴罢出来，皇帝目送他们很久，叹息说：“这四位贤人，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共同掌管喉舌，恐怕后世难以继承！”

黄门侍郎谢弘微与王华等都是皇帝所看重的，当时号称五臣。谢弘微是谢琰的从孙。精神端庄审慎，合乎时宜才说话，在婢仆面前不随便言语笑闹，因此尊卑大小，都敬畏他像神明一样。从叔谢混特别看重他，常说：“微子不同流合污不伤害事物，相同不损害正道，我没有异议。”

皇帝想要封赏王昙首、王华等人，抚摸着御床说：“如果没有你们兄弟，就没有今天的这个位置。”于是拿出封赏诏书给他们看。王昙首坚决推辞说：“近日的事情，依赖陛下英明，罪人得以抓获。我们怎么能因为国家的灾难来作为自身的幸运！”皇帝于是停止。

魏主下诏询问公卿：“现在要出兵，赫连、蠕蠕，两国先打哪个？”长孙嵩、长孙翰、奚斤都说：“赫连是土著，不能构成祸患。不如先讨伐蠕蠕，如果追赶上他们，可以大获全胜；追不上就在阴山打猎，获取禽兽皮角来充实军需。”太常崔浩说：“蠕蠕像鸟一样聚集像兽一样逃跑，出动大军追赶就追不上，轻兵追赶又不足以制服敌人。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治刑罚残暴，被人和神抛弃，应该先讨伐他们。”尚书刘絜、武京侯安原请求先讨伐燕。于是魏主从云中西巡到五原，趁机在阴山打猎，向东到和兜山。秋季，八月，回到平城。

下诏殿中将军吉恒出使魏国。燕太子慕容永去世，立次子慕容翼为太子。

秦王乞伏炽磐讨伐河西，到达廉川，派遣太子乞伏暮末等步兵骑兵三万攻打西安，没有攻克，又攻打番禾。河西王沮渠蒙逊发兵抵御，派遣使者游说夏主，让他乘虚袭击枹罕。夏主派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领骑兵两万攻打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伐率领骑兵三万攻打南安。乞伏炽磐听说后，率军返回。九月，迁移境内老弱、牲畜到浇河及莫河仍寒川，留下左丞相昙达守卫枹罕。韦伐攻下南安，俘获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吐谷浑握逵等率领部众两万多个部落背叛秦国，逃到昂川，依附于吐谷浑王慕璝。

大旱，蝗灾。

左光禄大夫范泰上表说：“妇女有三从的道理，没有自作主张的途径。谢晦的妇女还在尚方，请陛下留意。”有诏令赦免她们。

魏主听说夏世祖去世，诸子互相图谋，国人不安，想要讨伐他们。长孙嵩等人都说：“他们如果坚守城池，以逸待劳，大檀听说后，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道路。”

崔浩说：“往年以来，火星两次守羽林、钩己而行，占卜预示秦亡。今年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利于向西讨伐。天人相应，不可错过。”长孙嵩坚决争辩，皇帝大怒，指责长孙嵩在官贪污，命令武士顿辱他。于是派遣司空奚斤率领四万五千人袭击蒲阪，宋兵将军周几由率领万人袭击陕城，以河东太守

译薛谨担任向导。薛谨是薛辨的儿子。

北魏太武帝打算让中书博士、平棘人李顺统领先锋部队，向崔浩征询意见，崔浩说：“李顺确实有谋略，但我与他有姻亲关系，深知他为人去留果断，不能单独委任他。”皇帝于是作罢。崔浩与李顺因此产生嫌隙。

译冬季，十月，丁巳日，北魏太武帝从平城出发。

后秦左丞相昙达与夏国呼卢古在嵻〇良山交战，昙达战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进攻枹（fāo）罕。后秦王炽磐将都城迁往保定。呼卢古攻入南城，镇京将军赵寿生率领三百名死士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呼卢古、韦伐又在湟河攻打沙州刺史出连虔，出连虔派遣后将军乞伏万年击败了他们。夏军又攻打西平，俘虏了安西将军库洛干，坑杀五千多名战士，掠夺两万多户百姓后离去。仇池氐人杨兴平请求归附。梁州、南秦州刺史吉翰派遣始平太守宠咨占据武兴。氐王杨产派遣其弟难当率兵抵抗宠咨，宠咨击退了他们。

北魏太武帝行进到君子津，恰逢天气突然严寒，河水结冰，戊寅日，太武帝率领两万轻骑兵渡过黄河，突袭统万城。壬午日，正值冬至，夏主正在宴请群臣，北魏军队突然到来，上下惊慌混乱。北魏太武帝在黑水扎营，距离统万城三十多里。夏主出战失败，退入城中。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内三郎豆代田率领众人乘胜攻入西宫，焚烧了西门；宫门关闭后，豆代田翻越宫墙逃出。北魏太武帝任命豆代田为勇武将军。北魏军队在城北过夜，癸未日，分兵四处劫掠，杀敌和俘虏数万人，获得牛马十几万头。北魏太武帝对众将领说：“统万城现在还不能攻克，改年再与你们夺取它。”于是迁徙一万多户百姓后返回。

夏国弘农太守曹达听说周几将要到来，不战而逃。北魏军队乘胜长驱直入，于是进入三辅地区。恰逢周几在军中去世，蒲阪守将东平公乙斗听说奚斤将要到来，派遣使者前往统万城告急。使者到达统万城时，北魏军队已经包围了该城；使者返回，告诉乙斗说：“统万城已经败了。”乙斗害怕，抛弃城西逃往长安，奚斤于是攻克蒲坂。夏主的弟弟助兴先前守卫长安，乙斗到达后，与助兴一起抛弃长安，向西逃往安定。十二月，奚斤进入长安，秦、雍地区的氐人和羌人都前往奚斤处投降。河西王蒙逊以及氐王杨玄听说后，都派遣使者归附北魏。

前吴郡太守徐佩之聚集党羽一百多人，图谋在明年正旦朝会时在殿中作乱，事情败露，壬戌日，将其逮捕斩首。

营阳太妃张氏去世。

后秦征南将军吉毘镇守南漒，陇西人辛澹率领三千户占据城池驱逐吉毘，吉毘逃回枹罕，辛澹向南逃往亿池。

北魏刚得到中原地区，百姓多有逃亡隐匿。天兴年间，下诏搜捕漏户，命令他们缴纳缯帛；于是自行申报为〇茧罗觳户的人很多，不隶属于郡县，赋税徭役不均。这一年，开始下诏全部废除这种户籍，让他们隶属于郡县。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 元嘉四年（丁卯，公元427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祭祀南郊。

乙酉日，北魏太武帝返回平城。从统万迁徙来的百姓在途中大多死亡，能到达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

己亥日，北魏太武帝前往幽州。夏主派遣平原公定率领两万军队开往长安。北魏太武帝听说后，在阴山砍伐树木，大量制造攻城器械，再次谋划讨伐夏国。

山羌背叛后秦。二月，后秦王炽磐派遣左丞相昙达招抚武始地区的各羌族，征南将军吉毘招抚洮阳地区的各羌族。羌人抓获昙达送往夏国；吉毘被羌人攻击，逃回，士兵和马匹死伤十之八九。

北魏太武帝返回平城。

乙卯日，皇帝前往丹徒，己巳日，拜谒京陵。起初，高祖显贵后，命令收藏微贱时使用的农具以展示给子孙。皇帝来到旧宫看到这些农具，面露惭愧之色。近侍中有人进言说：“大舜亲自耕种历山，伯禹亲身治理水土。陛下如果不看这些遗物，怎能知道先帝的至德，以及耕种收获的艰难呢！”

三月，丙子日，北魏太武帝派遣高凉王拓跋礼镇守长安。拓跋礼是奚斤的孙子。又下诏让执金吾桓贷在君子津建造桥梁。

丁丑日，北魏广平王拓跋连去世。

丁亥日，皇帝返回建康。

戊子日，尚书右仆射郑鲜之去世。后秦王炽磐任命辅国将军段晖为凉州刺史，镇守乐都；平西将军麹景为沙州刺史，驻守四平；宁朔将军出连辅政为梁州刺史镇守赤水。

夏季，四月，丁未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步堆等人前来聘问。

庚戌日，任命廷尉王徽之为交州刺史，征召前刺史杜弘文。杜弘文有病，自己坐着轿子上路；有人劝他等病好了再走，杜弘文说：“我三代人都持节出使，常想投身朝廷，何况是被征召呢！”于是出发，在广州去世。杜弘文是杜慧度的儿子。

北魏奚斤与夏国平原公定在长安对峙。北魏太武帝想乘虚讨伐统万，选拔士兵训练士卒，部署众将领，命令司徒长孙翰等率领三万骑兵作为前锋，常山王拓跋素等率领三万步兵作为后继，南阳王拓跋伏真等率领三万步兵运送攻城器械，将军贺多罗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作为前哨。拓跋素是拓跋遵的儿子。五月，北魏太武帝从平城出发，命令龙骧将军代人陆俟督率各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辛巳日，渡过君子津。

壬午日，中护军王华去世。

北魏太武帝到达拔邻山，修筑城池，留下辎重，率领三万轻骑兵加倍赶路先行。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攻克的。现在轻车简从去讨伐，前进不能攻克，后退没有物资接济，不如与步兵、攻城器械同时前往。”皇帝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必

译万不得已，才使用它。如今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都前进，敌人必定恐惧而坚守城池。如果攻打不能及时攻克，粮食用尽士兵疲惫，外面没有可以掠夺的物资，就进退无路了。不如用轻装骑兵直接抵达他们的城下，敌人看见步兵还没有到达，内心必定放松警惕；我方故意示弱来引诱他们，他们如果出来交战，就会被我们擒获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方将士离家两千多里，又隔着黄河，这就是所说的‘把人置于绝境才能激发其求生斗志’。所以用他们攻城则力量不足，但决战则力量有余。”于是出兵。

译六月癸卯初一，发生日食。

魏主到达统万城，分派军队埋伏在深谷中，只率领少量军队来到城下。夏国将领狄子玉投降魏国。他说：“夏主听说有魏军，派遣使者召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取。等我擒获奚斤，然后再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夏主坚守城池等待他。”魏主对此感到忧虑。于是退兵以示虚弱，派遣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率领五千骑兵向西掠夺居民。

魏军中有犯罪逃亡到夏国的人，说魏军粮草已尽，士兵吃蔬菜，辎重还在后面，步兵尚未到达，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夏主听从了这个建议。甲辰日，夏主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出城。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军步兵阵势难以攻破，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魏主说：“我远道而来寻找敌人，只怕他们不出战。现在既然出来了，如果避开而不攻击，敌人会振奋士气，我们会显得虚弱，这不是好计策。”于是收拢军队假装逃跑，引诱敌人使之疲劳。夏军分为两翼，擂鼓呐喊追击，行进了五六里，恰逢风雨从东南方吹来，扬起沙尘，天色昏暗。宦官赵倪，略懂方术，对魏主说：“现在风雨从敌人那边吹来，我们面向风雨，敌人背对风雨，上天不帮助我们；况且将士们饥渴，希望陛下收敛骑兵避开风雨，改天再战。”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千里制胜，一天之内，怎么能改变计划！敌人贪进不止，后军已经断绝，应当隐蔽军队分路出击，出其不意地攻击。风向由人决定，哪有固定的规律！”魏主说：“好！”于是将骑兵分为左右两队以牵制敌人。魏主马失前蹄摔落，几乎被夏军俘获；拓跋齐用身体掩护，拼死力战，夏军才退却。魏主跃上马背，刺死夏国尚书斛黎文，又杀死十多名骑兵，身上中了流矢，奋力攻击不停，夏军大败。拓跋齐是翳槐的玄孙。

魏人乘胜追击夏主到城北，杀死夏主的弟弟河南公赫连满以及兄长的儿子赫连蒙逊，死者一万多人。夏主来不及入城，于是逃往上邽。魏主微服追击逃兵，进入夏国都城；拓跋齐坚决劝谏，魏主不听。夏国人发觉后，所有城门全部关闭；魏主于是与拓跋齐等人进入宫中，得到妇女的裙子，系在长矛上，魏主乘着它爬上去，才得以脱险。恰逢天黑，夏国尚书仆射问至奉夏主的母亲出走，长孙翰率领八千骑兵追击夏主到高平，没有追上就返回。

乙巳日，魏主进入都城，俘获夏国的王、公、卿、将、校以及诸母、后妃、姊妹、宫女数以万计，马三十多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中的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数，分别赏赐将士，等级不同。

起初，夏世祖性格豪奢，修筑统万城，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上面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磨刀斧。台榭宏大，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穷尽文采。魏主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小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想不灭亡，可能吗！”

俘获夏国太史令张渊、徐辩，再次任命他们为太史令。俘获原晋国将领毛修之、秦国将军库洛干，将库洛干归还给秦国，因为毛修之擅长烹调，任命他为太官令。魏主看到夏国著作郎天水人赵逸写的文章，称赞夏主太过分，愤怒地说：“这个竖子无道，怎么敢这样！是谁写的？应当迅速追查！”崔浩说：“文士褒贬，大多超过实际情况，大概是不得已，不足以治罪。”于是停止追查。魏主纳夏世祖的三个女儿为贵人。

奚斤与夏国平原公赫连定仍在长安对峙。魏主命令宗正娥清、太仆丘堆率领五千骑兵在关右地区掠夺土地。赫连定听说统万城已被攻破，于是逃往上邽；奚斤追击到雍，没有追上就返回。娥清、丘堆攻打夏国贰城，攻克了它。

魏主下诏命令奚斤等班师回朝。奚斤上疏说：“赫连昌逃亡保据上邽，聚集残余势力，还没有盘踞的资本；现在趁他危急，消灭他很容易。请求增加铠甲和马匹，平定赫连昌后返回。”魏主不允许。奚斤坚持请求，才允许，给奚斤一万士兵，派遣将军刘拔送去三千匹马，并留下娥清、丘堆共同攻打夏国。

辛酉日，魏主从统万城向东返回，任命常山王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与执金吾恒贷、莫云留镇统万城。莫云是莫题的弟弟。

秦王乞伏炽磐返回枹罕。

秋，七月，己卯日，魏主到达柞岭。柔然侵犯云中，听说魏国已经攻克统万城，于是逃去。

秦王乞伏炽磐对群臣说：“我知道赫连氏一定没有成就，赫连昌险恶归附魏国，现在果然如我所说。”八月，派遣他的叔父平远将军渥头等入魏国进贡。

壬子日，魏主回到平城，将所获战利品分别赏赐留在台省的百官，等级不同。

魏主为人，壮健勇猛，临城对阵，亲自冒着箭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因此将士敬畏信服，都拼死效力。性格俭朴直率，服饰饮食，只求够用而已。群臣请求增高京城城墙和修建宫室，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以守卫国家。’又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显示威严。’”皇帝说：“古人有言：‘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阻。’屈丐用蒸土筑城而我灭了他。难道在于城池吗？现在天下未平，正需要民力，土木工程，我不做。萧何的回答，不是雅正之言。”每

译认为财物是军国根本，不可轻易耗费。至于赏赐，都给予为国事牺牲或建有功勋的人家，亲戚权贵宠臣未曾随意波及。任命将领出兵，指示部署调度，违背命令的多导致战败。善于识人，有时从士兵中提拔人才，只看重其才能长处，不追究出身背景。听闻观察精明敏锐，下属没有隐瞒的情况，奖赏不遗漏卑微之人，惩罚不回避权贵，即使是极其宠爱之人，最终也不宽纵。常说：“法律是我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怎敢轻视。”然而性情残忍，果断杀戮，往往杀了又后悔。

译九月，丁酉日，安定百姓举城投降魏国。

氐王杨玄派遣将军苻白作在赤炎围困秦梁州刺史出连辅政。城中粮食耗尽，百姓捉住出连辅政投降。出连辅政到达骆谷时，逃回。冬季，十月，秦任命骁骑将军吴汉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守南漒。

十一月，魏主派遣司马公孙轨兼任大鸿胪，手持符节策命杨玄为都督荆、梁等四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南秦王。公孙轨到达边境，杨玄不出来迎接；公孙轨责备他，打算拿着策命返回，杨玄害怕而在郊外迎接。魏主认为公孙轨做得好，任命他为尚书。公孙轨是公孙表的儿子。

十二月，秦梁州刺史吴汉被群羌进攻，率领两千户人家退回到枹罕。

●卷第一百二十一

【宋纪三】 从著雍执徐年开始，到上章敦牂年结束，共三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五年（戊辰年，公元四二八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魏京兆王拓跋黎去世。

荆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性情聪慧明察，在州任职期间事务治理得很好。左光禄大夫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天下事务繁重，权力过重难以居处。您兄弟权势盛满，应当深深保持谦退抑制。彭城王是皇帝的弟弟，应当征召回朝，共同参与朝政。”王弘采纳了他的话。当时发生大旱，又有瘟疫，王弘上表归咎于自己请求辞职，皇帝不允许。

秦商州刺史兼任浇河太守姚浚叛变，投降河西，秦王姚炽磐任命尚书焦嵩代替姚浚，率领骑兵三千人讨伐他。二月，焦嵩被吐谷浑的元绪抓获。

魏改年号为神〇。

魏平北将军尉眷在上邽进攻夏主，夏主退守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的军队会合。奚斤的马匹大多因瘟疫死亡，士兵缺乏粮食，于是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派遣丘堆在民间督收租税，士兵暴虐掠夺，不设警戒防备。夏主袭击他们，丘堆兵败，带着几百骑兵回到城中。夏主乘胜，每天到城下抄掠，魏军无法放牧，诸将对此感到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受诏令消灭敌人，现在反而被敌人围困，退守穷城，如果不被敌人杀死，也会因罪被杀，进退都没有活路。而各位王公安然自若，竟不为这打算吗？”奚斤说：“现在军士没有马匹，步兵攻击骑兵，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应当等待京师的救兵骑兵到达，合力攻击。”安颉说：“现在强敌在外面游荡，我军疲惫粮食耗尽，如果不决一死战，那么危险就在早晚之间，救兵骑兵怎么可以等待呢！与其坐等死，不如死战，不也可以吗！”奚斤又用马匹少作为借口。安颉说：“现在收集各位将领所骑的马，可以得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之士出击他们，即使不能打败敌人，也可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狭隘而没有谋略，喜好勇武而轻率，每次亲自出来挑战，大家都认识他。如果埋伏军队袭击，赫连昌可以擒获。”奚斤仍然犹豫。安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不久夏主来攻城，安颉出兵应对。夏主亲自到阵前搏战，军士认识他的相貌，争着向他冲去。恰逢天刮大风，扬起尘土，白天昏暗，夏主才逃跑，安颉追击他，夏主马失前蹄跌倒，于是被擒获。

夏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赫连定收拢其余部众数万人，逃回平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胜光。

三月，辛巳日，赫连昌到达平城，魏主在西宫安置他，门内的器具用品都供给皇帝副用的规格，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授予常忠将军，赐爵位会稽公。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位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晋升爵位渔阳公。

魏主常让赫连昌在左右侍从，与他单人单骑一起追逐鹿，深入山涧。赫连昌向来有勇名，诸将都以为不可。魏主说：“天命有所归属，又有什么可惧的！”亲自对待他像当初一样。

奚斤自认为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偏将擒获，深感耻辱。于是舍弃辎重，携带三天的粮食，在平凉追击夏主。娥清想沿着水路前往，奚斤不听从，自己从北道拦截他的退路。到达马髦岭，夏军将要逃跑，恰逢魏国小将有罪逃回夏国，告诉夏军魏军粮食少且没有水。夏主于是分兵拦截奚斤，前后夹击，魏军大败，奚斤以及娥清、刘拔都被夏军擒获，士兵死去的有六七千人。

丘堆在安定守卫辎重，听说奚斤战败，抛弃辎重逃往长安，与高凉王拓跋礼一起逃往薄阪，夏人又夺取了长安。魏主大怒，命令安颉斩首丘堆，代替他统领军队，镇守薄阪以抵御夏军。

夏季，四月，夏主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讲和，魏主用诏书晓谕他让他投降。

壬子日，魏主向西巡视。戊午日，在河西打猎。大赦天下。

五月，秦文昭王姚炽磐去世，太子姚暮末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弘。

平陆令河南人成粲再次劝王弘辞职，王弘听从了，多次上表陈述请求。皇帝不得已，六月，庚戌日，任命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甲寅日，魏主前往长川。

安葬秦文昭王于武平陵，庙号太祖秦王姚暮末任命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内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

译将军千年担任镇北将军、凉州牧，镇守湟河，任命征北将军木弈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将军吉毘为尚书仆射、卫将军。

译河西王沮渠蒙逊趁着后秦发生丧事，攻打后秦的西平。西平太守麹承对他说：“殿下如果先夺取乐都，那么西平必定会成为殿下的所有。西平如果望风归顺，也是英明君主所急切想要的。”蒙逊于是放弃西平，进攻乐都。后秦相国元基率领三千骑兵救援乐都，刚进入城，河西的军队就到了，攻打外城，攻克了它；切断了水道，城中饥渴，死去的超过一半。东羌首领乞提跟随元基救援乐都，暗中与河西通谋，放下绳索引进河西军队，登上城墙的有一百多人，鼓噪烧门；元基率领左右奋力反击，河西军队才退去。

当初，后秦文昭王乞伏炽磐病重，对太子暮末说：“我死后，你能保全疆土就好了。沮渠成都被蒙逊亲近看重，你应当把他归还给蒙逊。”到了这时，暮末派遣使者到蒙逊那里，答应归还成都以求和。蒙逊率领军队返回，派遣使者进入后秦吊唁祭祀。暮末丰厚地资助成都，派遣将军王伐送他。蒙逊仍然怀疑，派恢武将军沮渠奇珍在扪天岭埋伏军队，抓获王伐以及他的骑兵三百人带回。不久派遣尚书郎王杼送王伐返回后秦，并赠送暮末马一千匹以及锦罽银缯。秋天，七月，暮末派遣记室郎中马艾到河西回访。

北魏太武帝回到皇宫。八月，又前往广宁观看温泉。

柔然纥升盖可汗派遣他的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北魏边境。太武帝从广宁返回，追击他们，没有追上。九月，回到皇宫。

冬天，十月，甲辰日，太武帝向北巡视。壬子日，在牛川打猎。

后秦凉州牧乞伏千年，嗜好饮酒，残忍暴虐，不关心政事，秦王暮末派遣使者责备他，千年害怕，逃奔到河西。暮末任命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牧，驻守湟河。

徐州刺史王仲德派遣步兵骑兵两千人攻打北魏的济阳、陈留。

太武帝回到皇宫。

北魏定州丁零人鲜于台阳两千多家叛乱，逃入西山，州郡不能讨伐。闰月，太武帝派遣镇南将军叔孙建讨伐他们。

十一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武帝到西河校猎。十二月，甲申日，回到皇宫。

河西王蒙逊攻打后秦，到达磐夷，后秦相国元基等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抵抗他。蒙逊返回攻打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人率领两千骑兵救援西平。

秘书监谢灵运，自认为名望辈分和才能，应当参与时政。皇上只以文学义理接待他，每次侍宴只是谈论赏玩罢了。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的名望地位向来在谢灵运之下，都受到任用待遇，谢灵运心里非常不平，常常称病不上朝值班；有时出城游逛，远达二百里，经过十天不回来，既没有上表报告，又不请假。皇上不想伤害大臣的心意，暗示让他自己辞职。谢灵运于是上表陈述疾病，皇上赐假，让他返回会稽。而谢灵运游玩饮酒像往常一样，被执法官员检举，获罪免官。

这一年，狮子国国王刹利摩诃以及天竺迦毗黎国国王月爱，都派遣使者奉表入贡，表文辞句都像佛家的话语。

北魏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去世。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六年（己巳年，公元四二九年）

春天，正月，王弘上表请求解除州、录职务，授予彭城王刘义康，皇帝优诏不允许。癸丑日，任命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州、南徐州、兖州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南徐州刺史。王弘与刘义康两府都设置佐官统领军队，共同辅佐朝政。王弘既然多病，而且想委托远大的权力，每件事都推让给刘义康，因此刘义康专总内外事务。

又任命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荆州、湘州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侍中刘湛为南蛮校尉，代理府州事务。皇帝给刘义恭写信，告诫他说：“天下艰难，家国事务重大，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也不容易。兴衰安危，在于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感念寻思王业，大大畏惧承担不起！你性格狭隘急躁，意志所滞留的，欲望必定实行，心意所不存的，随物改变。这是最大的弊病，应当想着裁抑。卫表对待士大夫以礼，对小人有恩；西门豹、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用偏颇同样弊病。行为处事，深深应当鉴戒这些！如果事情不同于今日，继承人年幼，司徒当周公之事，你不可不尽恭敬顺从的道理。那时天下安危，决定于你们二人。

“你一个月自己用的钱不可超过三十万，如果能节省这些，更加美好。西楚府舍，大致所了解，估计不需要改作，每天追求新奇。凡是审讯狱讼多决定于当时，难以预先考虑，这实在为难。到审讯那天，虚心博尽，谨慎不要以喜怒加于人。能选择善者而从之，美名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夸独断的明智！名器深深应当慎惜，不可妄以假人。亲近爵赐，尤其应当裁量。我对左右虽然少恩，如听说外论不以为非。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这是容易明白的事。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多,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夏天，酒泉公沮渠俊从平凉逃奔到北魏。

译丁零人鲜于台阳等人向魏国请求投降，魏主赦免了他们。

译秦军连辅政等人还未到达西平，河西王沮渠蒙逊就攻取了西平，抓获了太守麹承。

二月，秦王乞伏暮末立妃子梁氏为王后，立儿子乞伏万载为太子。

三月，丁巳日，立刘劭为太子。戊午日，大赦天下。

辛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中领军。皇帝因为章太后早逝，对章太后所生的苏氏非常恭敬。苏氏去世，皇帝前往哭吊，想要追加封爵，让群臣商议。殷景仁认为古代典制中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作罢。

起初，秦朝尚书陇西人辛进跟随文昭王游览陵霄观，弹射飞鸟，误中了秦王乞伏暮末的母亲，伤了她的脸。等到乞伏暮末即位，询问母亲脸上伤痕的缘由，母亲把情况告诉了他。乞伏暮末大怒，杀了辛进，并诛灭他的五族共二十七人。夏季，四月，癸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刘义庆为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人江夷为右仆射。

起初，魏太祖命令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几卷，没完成就停止了。世祖又命令崔浩与中书侍郎邓颖等人继续完成，写成《国书》三十卷。邓颖是邓渊的儿子。

魏主准备攻打柔然，在南郊整顿军队，先祭祀上天，然后部署行军阵势。内外群臣都不愿意出兵，保太后坚决劝阻，只有崔浩劝他出兵。

尚书令刘絜等人共同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让他们对魏主说：“今年己巳，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在西方，不可出兵，北伐必定失败。即使战胜，也不利于皇上。”群臣于是共同称赞说：“张渊等人年轻时曾经劝谏苻坚南伐，苻坚不听而失败，他们所说的没有不准确的，不可违背。”魏主意念不决，下诏让崔浩与张渊等人在面前辩论。

崔浩责问张渊、徐辩说：“阳代表德，阴代表刑，所以日食要修养德行，月食要整顿刑罚。君王使用刑罚，小的就在市朝执行，大的就在原野陈列。现在出兵讨伐有罪之人，正是为了整顿刑罚。我私下观察天文，近年以来，月亮运行掩蔽昴星，至今仍然如此。占卜说，三年内天子大破旄头之国。柔然、高车，就是旄头之众。希望陛下不要怀疑。”张渊、徐辩又说：“柔然是荒远之外无用的东西，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食用，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能臣服驱使，他们轻捷无常，难以制服；有什么急切之处，要劳师动众去讨伐他们？”崔浩说：“张渊、徐辩谈论天道，还是他们的职责，至于人事形势，尤其不是他们所知道的。这不过是汉朝时的老生常谈，用在今天，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为什么呢？柔然本来是国家北边的臣属，中间叛逃离去。现在诛杀他们的首恶，收编他们的良民，让他们恢复旧日的役使，并非无用。世人都认为张渊、徐辩通晓数术，能明断成败，我请求试着问他们：刚才统万城未灭亡之前，有没有失败的征兆？如果他们不知道，就是没有本事；如果知道而不说，就是不忠诚。”当时赫连昌在座，张渊等人自以为从未有过预言，惭愧得不能回答。魏主非常高兴。

辩论结束后，公卿中有人责怪崔浩说：“现在南方的敌人正窥探我国的空隙，却舍弃他们去北伐；如果柔然远远逃遁，前面没有收获，后面有强敌，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崔浩说：“不是这样。现在如果不先打败柔然，就无法对付南方的敌人。南方人听说我国攻克统万以来，内心怀有恐惧，所以扬言动员军队来守卫淮北。等到我们打败柔然，往返之间，南方的敌人必定不会行动。况且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他们能北来，我们也能南往；对他们来说非常困顿，对我们来说并不劳累。何况南北风俗不同，水陆适宜不同，假使国家把黄河以南给他们，他们也不能守住。怎么说呢？凭着刘裕的雄杰，吞并关中，留下他心爱的儿子，辅佐以良将，精兵数万，尚且不能守住。全军覆没，号哭之声，至今未止。何况刘义隆今天的君臣比不上刘裕那时！皇上英武，士兵马匹精强，他们如果果然来犯，就像用小马小牛去斗虎狼，有什么可害怕的！柔然依仗极其遥远，认为国家力量不能制服他们，自我宽慰已久，所以夏天就分散部众放牧牲畜，秋天牲畜肥壮才聚集，背向寒冷面向温暖，南来侵扰劫掠。现在趁其不备，必定望见尘土就惊散。公马保护母马，母马眷恋小马，驱驰难以控制，得不到水草，不过几天，必定聚集而困顿疲弊，可以一举消灭。暂时劳累永远安逸，时机不可失，只怕皇上没有这个意思。现在皇上心意已决，怎么阻止他！”寇谦之对崔浩说：“柔然果真能攻克吗？”崔浩说：“必定能攻克。只怕各位将领琐碎谨慎，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致使不能全部消灭罢了。”

先前，皇帝趁着魏国使者回国，告诉魏主说：“你赶快归还我黄河以南的土地！不然，将耗尽我将士的力量。”魏主正商议讨伐柔然，听了大笑，对公卿说：“龟鳖小辈，自救尚且来不及，能做什么！即使他们能来，如果不先消灭柔然，那就是坐等敌人到来，腹背受敌，不是好策略。我出兵的决定已定。”

庚寅日，魏主从平城出发，派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留守城。魏主从东道向黑山进发，派平阳王长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进发，共同会师于柔然的王庭。

五月，壬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王敬弘坚决辞让尚书令，上表请求回东方。癸巳日，改任王敬弘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准许他回东方

译魏军班师。

丁未日，北魏皇帝到达漠南，舍弃辎重，率领轻装骑兵兼程袭击柔然，抵达栗水时，柔然纥升盖可汗事先没有防备，百姓和牲畜遍布原野，惊慌恐惧地四散奔逃，无人互相收容照管。纥升盖焚烧了庐舍，切断踪迹向西逃窜，不知去向。他的弟弟匹黎先前统领东部，听说有北魏军队入侵，率领部众打算去投奔兄长；途中遭遇长孙翰，长孙翰拦截攻击，大破敌军，杀死了他们的头目数百人。

译夏国君主想要重新夺取统万城，率军向东行进到侯尼城，不敢再前进，于是返回。

河西王蒙逊讨伐后秦，后秦君主暮末留下相国元基镇守枹罕，自己迁往保定连。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人占据罕幵谷来响应河西王，暮末击败了他们，进军到达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占据汧川叛变，暮末去讨伐他，被幼眷打败，退回到定连。

蒙逊到达枹罕，派遣世子兴国进攻定连。六月，暮末在治城迎战兴国，将其擒获，追击蒙逊到达谭郊。

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他的弟弟没利延，率领五千骑兵会同蒙逊讨伐后秦，暮末派遣辅国大将军段晖等人拦截攻击，大破敌军。

柔然纥升盖可汗逃跑之后，部落四处逃散，躲藏在山谷中，牲畜散布在野外，没有人看管。北魏君主沿着栗水向西行进，到达菟园水，分兵搜索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虏和斩杀的人很多。高车各部趁着北魏军队的声势，抢劫掠夺柔然。柔然族人前后投降北魏的有三十多万户，缴获战马一百多万匹，牲畜、车辆、帐篷，遍布山泽，不计其数，多达数百万。

北魏君主沿着弱水向西行进，到达涿邪山，将领们担心深入敌境会有伏兵，劝北魏君主停止前进，寇谦之把崔浩的话告诉北魏君主，北魏君主没有听从。秋季，七月，率军向东返回；到达黑山，把缴获的战利品按等级赏赐给将士。不久得到投降的人说：“可汗先前生了病，听说北魏军队到来，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烧掉帐篷，用车载着自己，带领几百人进入南山。百姓和牲畜困窘聚集，方圆六十里没有人统领，距离追兵一百八十里，追兵没有赶到，于是慢慢向西逃跑，只有这些人得以幸免。”后来听说凉州的胡商说：“如果当时再前进两天，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了。”北魏君主非常后悔。纥升盖可汗愤懑忧郁而死，他的儿子吴提继位，号称敕连可汗。

武都孝昭王杨玄病重，想把王位传给他的弟弟难当。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杨玄的儿子保宗为王，自己辅佐他；杨玄答应了。杨玄去世，保宗继位。难当的妻子姚氏劝难当自立为王，难当于是废掉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蒙逊派遣使者送去三十万斛粮食，向后秦赎回世子兴国，后秦君主暮末不答应。蒙逊于是立兴国的弟弟菩提为世子。暮末让兴国担任散骑常侍，把自己的妹妹平昌公主嫁给他。

八月，北魏君主到达漠南，听说高车东部驻扎在巳尼陂，人和牲畜非常多，距离北魏军队一千多里，派遣左仆射安原等人率领一万骑兵攻击他们。高车各部前来投降的有几十万户，缴获马牛羊一百多万头。

冬季，十月，北魏君主回到平城。把柔然、高车投降归附的百姓迁徙到漠南，东到濡水源头，西到五原阴山，在三千里的范围内，让他们耕种放牧并征收贡赋；命令长孙翰、刘絜、安原以及侍中代人古弼共同镇守安抚他们。从此北魏民间的马牛羊以及毡皮因此价格低廉。

北魏君主加封崔浩为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来奖赏他谋划的功劳。崔浩擅长观测天文，常在醋器中放置铜铤，夜里看到什么，就用铜铤在纸上画字来记录异常现象。北魏君主每次到崔浩家，询问灾异情况，有时匆忙来不及穿戴整齐；献上粗劣的食物，来不及精美，北魏君主一定为他动筷子，有时站着尝一口就离开。北魏君主曾经带崔浩出入卧室，从容地对崔浩说：“你才智渊博，侍奉我的祖辈，三代都表现出忠诚，所以我让你亲近我。你应当竭尽忠诚规劝谏诤，不要有所隐瞒。我虽然有时愤怒，不听从你的话，但最终会深思你的话。”曾经指着崔浩给新投降的高车首领看说：“你们看这个人瘦弱无力，不能拉弓持矛，但他胸中的谋略，却胜过兵器铠甲。我虽然有征伐的志向但不能自己决断，前后的功劳，都是这个人教导的。”又命令尚书说：“凡是军国大事，你们不能决定的，都应当咨询崔浩，然后施行。”

后秦君主暮末的弟弟轲殊罗与文昭王的左夫人秃发氏通奸，暮末知道后禁止他。轲殊罗害怕，与叔父什寅谋划杀害暮末，拥立沮渠兴国逃往河西。让秃发氏偷取门钥匙，钥匙不对，守门人报告暮末。暮末逮捕他的党羽全部杀死，而赦免了轲殊罗。逮捕什寅，鞭打他，什寅说：“我辜负你该死，但不辜负你鞭打！”暮末愤怒，剖开他的肚子，把尸体扔进河里。

夏国君主年少时凶暴无赖，不被世祖所了解。这个月，在阴槃打猎，登上苛蓝山，望着统万城哭泣说：“先帝如果让我继承大业，怎么会有今天的事呢！”

十一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白天星星可见，直到傍晚才消失，河北地区昏暗。

北魏君主向西巡视，到达柞山。

十二月，河西王蒙逊、吐谷浑王慕�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这一年，北魏内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州冀州刺史安同都去世。李先享年九十五岁。

后秦发生地震，野草都自动翻卷。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七年（庚午年，公元四三零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任命吐谷浑王慕�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

译庚子日，魏主回到宫中。壬寅日，大赦天下。癸卿日，又前往广宁，亲临温泉。

译二月，西卿，魏平阳威王长孙翰去世。

戊辰日，魏主回到宫中。

宋帝自从即位以来，就有收复河南的志向。三月戊子日，下诏挑选五万精兵交给右将军到彦之，统领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的水军进入黄河，又派骁骑将军段宏率领八千精锐骑兵直指虎牢关，豫州刺史刘德武率领一万士兵随后进发，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率领三万士兵监督征讨各项军事行动。刘义欣是刘道怜的儿子。

先前派遣殿中将军田奇出使魏国，告诉魏主说：“河南旧时是宋国的土地，中途被你们侵占，现在应当恢复旧有的疆界，与河北无关。”魏主大怒说：“我小时候头发还没干，就听说河南是我的土地。这难道能给你吗！如果一定要进军，现在暂且收敛戍守的军队来避开你们，等到冬天寒冷、地面干燥，河冰坚固冻结，自然再夺取它。”

甲午日，任命前南广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出镇彭城，作为各路军队的声援。任命游击将军胡籓戍守广陵，代理府州事务。

壬寅日，魏国封赫连昌为秦王。

魏国有新迁徙的敕勒一千多户，苦于将吏的侵扰掠夺，发出怨言，约定等到草长牛马肥壮时，逃回漠北。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文奏请求趁河冰尚未解冻，将他们迁徙到河西。等到春天冰解，使他们无法向北逃遁。魏主说：“这些人习俗散漫，放牧已久，就像苑囿中的鹿，急迫就会奔突，缓和下来自然安定。我自有安排的方法，不必迁徙。”刘絜等人坚持请求不停，于是听任将三万多落迁徙到河西，西至白盐池。敕勒人都惊恐害怕，说：“把我们圈在河西，是想杀我们啊！”谋划向西逃奔凉州。刘絜屯兵五原河北，安原屯兵悦拔城来防备他们。癸卯日，敕勒几千骑兵叛逃，向北逃跑，刘絜追击讨伐；逃跑的人没有食物，相继死去，尸体枕藉。

魏国南边各位将领上表说：“宋人大举整顿军队，将要入侵。请求三万兵马，在他们尚未发动时，迎击他们，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于是请求全部诛杀在边境上的河北流民，以断绝他们的向导。魏主让公卿大臣商议，都认为应当如此。崔浩说：“不可以。南方地势低洼潮湿，入夏之后，雨水刚降，草木茂密，地气郁积蒸腾，容易滋生疾病，不适合行军。况且他们既然严加防备，那么城防必定坚固，留驻军队长期攻打，那么粮草运输无法接续；分兵四处掠夺，那么兵力单薄，无法应对敌人。现在攻打他们，看不到利益。如果他们果真能北来，应当等待他们疲劳困倦，秋凉马肥，依靠敌人获取食物，慢慢前往攻打他们，这是万全的计策。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北破柔然，多获得美女、珍宝，牛马成群。南边各位将领听说后羡慕他们，也想向南掠夺以获取资财，都是经营私利，为国家惹事，不能听从。”魏主于是作罢。

各位将领再次上表：“南寇已经到了，所部兵力少，请求挑选幽州以南的精锐士兵帮助自己戍守，就在漳水造船严加防备以抵抗他们。”公卿大臣都认为应当如他们所请，并任命司马楚之、鲁轨、延之等人为将帅，让他们招诱南人。崔浩说：“这不是长久之策。司马楚之等人都是他们所畏惧忌惮的，现在听说国家全部出动幽州以南的精兵，大量建造舟舰，随后轻骑跟进，认为国家想要存立司马氏，诛灭刘氏宗族，必定举国震惊害怕，恐惧灭亡，应当全部出动精锐，同心竭力，以死相争，那么我们南边各位将领就无法抵御他们。现在公卿想用威力退敌，反而是加速他们的行动。张扬虚声而招致实害，说的就是这个。所以司马楚之这类人，前往则他们来，停止则他们息，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况且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小才小能，只能招集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就大功，只会使国家战祸连绵而已。从前鲁轨劝说姚兴夺取荆州，到了却败散，被蛮人掠卖为奴，最终祸及姚泓，这是已经验证的效验。”魏主不以为然。崔浩于是再次陈述天时，认为南方出兵必定不利，说：“今年害气在扬州，这是第一；庚午日自刑，先发动者受伤，这是第二；日食白天昏暗，宿值斗、牛，这是第三；荧惑星隐伏在翼、轸，主乱及丧，这是第四；太白星未出，进兵者败，这是第五。兴国的君主，先修人事，其次尽地利，最后观天时，所以万举万全。现在刘义隆新建立的国家，人事未和谐；灾变屡见，天时不协调；舟行水涸，地利未尽。三者无一可行，而刘义隆却实行，必定失败无疑。”魏主不能违背众人的言论，于是下诏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挑选幽州以南的戍兵集结在河上以防备他们。

秦乞伏什寅的母弟前将军白养、镇卫将军去列，因为乞伏什寅的死，有怨言，秦王暮末都将他们杀了。

夏，四月，甲子日，魏主前往去中。

敕勒一万多落再次叛逃，魏主派尚书封铁追击讨伐，消灭了他们。

六月，己卿日，任命氐王杨难当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魏主派平南大将军、丹杨王大毘，屯兵河上，任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琅邪

译璝率领他的八千军队袭击秦朝的定连，秦朝辅国大将军段晖等人击退了他。

译到彦之从淮河进入泗水，因河水渗漏，每天只能行进十里，从四月到秋季七月，才到达须昌。于是沿河西行北上。

北魏太武帝认为河南四镇的兵力太少，命令各路军队全部收拢部队向北渡河。戊子日，北魏碻磝的戍守士兵弃城离去。戊戌日，滑台的戍守士兵也离开了。庚子日，北魏太武帝任命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州、定州、相州三州诸军事、太宰，进爵为阳平王，镇守邺城，作为各路军队的节制调度者。杜超是密太后的哥哥。庚戌日，北魏洛阳、虎牢的戍守士兵都弃城离去。

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卫金墉。杜骥是杜预的玄孙。各路军队前进驻扎在灵昌津，列阵守卫南岸，直到潼关。于是司州、兖州既已平定，各路军队都很高兴，只有王仲德面带忧色，说：“我不知晓北方的虚实，必定会落入他们的计谋。胡虏虽然仁义不足，但凶狠狡诈有余，现在他们收敛戍兵向北回归，必定会合力聚集兵力。如果黄河冰层冻结，他们又将向南来犯，这难道可以不忧虑吗！”

甲寅日，林邑王范阳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自己陈述与交州不和，请求蒙受宽恕。八月，北魏太武帝派遣冠军将军安颉督护各路军队，攻打到彦之。丙寅日，到彦之派遣副将吴兴人姚耸夫渡河攻打冶坂，与安颉交战；姚耸夫兵败，死伤很多。戊寅日，北魏太武帝派遣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同丹阳王大毗驻扎在黄河边以抵御到彦之。

后燕太祖卧病在床，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到内殿，托付后事。九月，病情加重，乘辇来到殿前，命令太子慕容翼代理国事，统率军队听政，以防备意外。

宋夫人想立自己的儿子慕容受居，厌恶慕容翼听政，对慕容翼说：“皇上病将痊愈，怎么就想取代父亲治理天下呢！”慕容翼生性仁弱，于是回到东宫，每天三次前往探视病情。宋夫人假传诏书隔绝内外，只派守门宦官传达问候，慕容翼及各位皇子、大臣都不能见面，只有中给事胡福独自能出入，专门掌管禁卫。胡福担心宋夫人最终实现她的阴谋，于是向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慕容弘进言，慕容弘与几十名壮士披甲进入禁中，宿卫军都不战而散。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慕容弘的家僮库斗头敏捷勇猛有力，翻越东阁而入，到达皇堂，射杀了一名女官。太祖惊惧而死。慕容弘于是登上天王之位，派人巡视全城宣告说：“天降凶祸，先帝崩逝，太子不侍奉病榻，群公不奔丧，怀疑有逆谋，国家将危。我具备弟弟的亲近关系，于是摄行大位以安定国家，百官叩门而入者，进升两级。”太子慕容翼率领东宫军队出战而败，士兵都溃散离去，慕容弘派使者赐慕容翼死。太祖有一百多个儿子，慕容弘都杀了他们。谥号太祖为文皇帝，葬于长谷陵。

己丑日，夏主派遣他的弟弟赫连谓率领代兵攻打北魏的鄜城，北魏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人反击，杀死一万多人，赫连谓率领代兵逃去。夏主亲自率领几万人拦截攻击隗归于鄜城东，留下他的弟弟上谷公赫连社干、广阳公赫连度洛孤守卫平凉，派遣使者来求和，约定联合出兵消灭北魏，遥分黄河以北：从恒山以东归属宋，以西归属夏。

北魏太武帝听说后，整顿军队，将要讨伐夏，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舍弃他们向西行，前面的敌人未必能攻克，而刘义隆乘虚渡河，就会失去山东了。”北魏太武帝拿此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刘义隆与赫连定遥相呼应，以虚声唱和，共同对抗大国，刘义隆指望赫连定先进，赫连定指望刘义隆先动，都不敢先入；譬如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没有什么能为害的。我起初认为刘义隆军队来，应当驻扎在黄河中，分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击邺城，这样，陛下应当亲自讨伐，不能慢慢行进。现在不是这样，东西列兵长达二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形势分散势力薄弱。由此看来，庸才的意图显露，这不过是想固守黄河自保，没有北渡的意思。赫连定是残存的根基容易摧毁，攻击他必定会倒下。攻克赫连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没有立足之地了。圣明的策略独自发出，不是愚昧浅近的人所能达到的，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甲辰日，北魏太武帝前往统万，于是袭击平凉，派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王斤是王建的儿子。

后秦从正月不下雨，直到九月，百姓流亡叛逃的很多。

冬季，十月，任命竟陵王刘义宣为南徐州刺史，独自戍守石头城。

戊午日，设立钱署，铸造四铢钱。

到彦之、王仲德沿河设置守军，回师保卫东平。乙亥日，北魏安颉从委粟津渡河，攻打金墉。金墉城久未修缮，又没有粮食。杜骥想弃城逃跑，又怕获罪。起初，宋高祖灭后秦，迁其钟虡到江南，有一口大钟沉没在洛水，皇帝派姚耸夫率领一千五百人前往取钟。杜骥欺骗他说：“金墉城已经修缮完好，粮食也充足，所缺的只是人罢了。现在虏骑南渡，应当共同合力抵御。大功既已建立，牵钟也不晚。”姚耸夫听从了他。到达后，见城池不可守，于是引兵离去，向南逃遁。丙子日，安颉攻克洛阳，杀死将士五千多人。杜骥归来，对皇帝说：“本想以死固守，姚耸夫刚到城池就立刻逃走，人心沮丧失败，不可再禁止。”皇上大怒，在寿阳诛杀姚耸夫。

译耸夫勇猛强健，各位偏将副将都比不上他。

译魏国河北各路军队在七女津会合。到彦之担心他们南渡黄河，派遣副将王蟠龙逆流而上夺取他们的船只，杜超等人攻击并斩杀了王蟠龙。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俟攻打虎牢，辛巳日，攻克虎牢；尹冲以及荥阳太守清河人崔模投降魏国。

秦王暮末被河西政权逼迫，派遣他的臣子王恺、乌讷阗向魏国请求接纳，魏人答应将平凉、安定封给他。暮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宝物，率领一万五千户人家向东前往上邽。到达高田谷时，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划劫持诅咒兴国以叛变；事情败露，暮末杀了郭恒。夏主听说暮末将要到达，发兵抵抗。暮末留在南安防守，他原来的土地都落入吐谷浑手中。

十一月，乙酉日，魏主到达平凉，夏国上谷公社干等人环城固守。魏主派赫连昌招降他们，他们不投降，于是魏主派安西将军古弼等人率兵前往安定。夏主从鄜城返回安定，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北上救援平凉，与古弼相遇，古弼假装撤退来引诱他们；夏主追击，魏主派高车骑兵冲击他们，夏军大败，斩首数千级。夏主撤退逃跑，登上鹑觚原，摆成方阵来自我固守，魏军就地包围他们。

壬辰日，加授征南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的职务，率领军队讨伐魏国。

甲午日，魏国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在黄河以南渡河。

到彦之听说洛阳、虎牢失守，各路军队相继奔逃溃败，打算率领军队撤回。殿中将军垣护之写信劝谏他，认为应当让竺灵秀、朱修之防守滑台，自己率领大军进逼河北，并且说：“过去有人连年征战，丧失众心缺乏粮食，尚且胆量张大争着向前，不肯轻易退却。何况现在青州丰收，漕运通畅，士兵战马饱足安逸，威力没有受损。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视丧失已有的基业，这难道是朝廷委任您的本意吗！”到彦之没有听从。垣护之，是垣苗的儿子。

到彦之打算焚烧战船徒步逃跑，王仲德说：“洛阳既然陷落，虎牢不能守住，这是自然的形势。现在敌人离我们还有一千里，滑台还有强兵，如果立刻舍弃战船向南逃跑，士兵一定会溃散。应当率领战船进入济水，到达马耳谷口，官吏再详细商议适宜的做法。”到彦之先前有眼疾，这时大发作；况且将士们染上瘟疫，于是率领军队从清水进入济水。向南到达历城，焚烧战船丢弃铠甲，徒步赶往彭城。竺灵秀放弃须昌，向南逃往湖陆，表、衮两地大乱。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领僚属担心魏军大量到来，劝义欣放弃镇守返回都城，义欣没有听从。

魏军攻打济南，济南太守武进人萧承之率领几百人抵抗。魏军大量聚集，萧承之命令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为什么轻视敌人到这种地步！”萧承之说：“现在孤守穷城，事情已经危急，如果再显示软弱，必定被他们屠杀，只有应当显示强大来等待他们罢了。”魏人怀疑有伏兵，于是撤退离去。魏军包围夏主几天，断绝他们的水草，人马饥渴。丁酉日，夏主率领众人离开鹑觚原。魏国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们，夏军大溃，死了一万多人。夏主身中重伤，单人匹马逃跑，收集残余的部众，驱赶百姓五万人，向西退保上邽。魏人俘获夏主的弟弟丹阳公乌视拔、武陵公秃骨以及公侯以下一百多人。这一天，魏军乘胜进攻安定，夏国东平公乙斗放弃城池逃往长安，驱赶掠夺几千家，向西逃往上邽。

戊戌日，魏国叔孙建在湖陆攻打竺灵秀，竺灵秀大败，死了一千五百多人。叔孙建返回顿城。

己亥日，魏主前往安定。庚子日，返回，来到平凉，挖掘壕沟包围它。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赦免秦、雍地区的百姓，赐予免除赋役七年。夏国陇西守将投降魏国。

辛丑日，魏国安颉督率各路军队攻打滑台。

河西王蒙逊派遣尚书郎宗舒等人到魏国进贡，魏主与他们宴饮，握着崔浩的手给宗舒等人看说：“你们所听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才略之美，当今无人能比。我行动止息都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如同符契相合，从未有过失误。”

魏国任命叔孙建都督冀、青等四州的军事。

魏国尚书库结率领骑兵五千人迎接秦王暮末。秦国卫将军吉毘认为不应该内迁，暮末听从了他，库结于是撤回。

南安地区的羌族人一万多人背叛秦国，推举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焦作遗为主，焦遗不听从，于是劫持焦遗的族子长城护军焦亮为主，率领众人攻打南安。暮末向氐王杨难当请求救援，杨难当派遣将军苻南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暮末与他们合力攻击羌人。羌人溃败，焦亮逃回广宁，暮末进军攻打他，亲手写信给焦遗让他捉拿焦亮；十二月，焦遗斩杀焦亮后出降，暮末晋升焦遗为镇国将军。秦国略阳太守弘农人杨显献出郡城投降夏国。

辛酉日，任命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寿阳土地荒芜百姓流散，城墙颓败，盗贼公然横行。义欣根据实际情况治理，境内安定乐业，路上不拾遗物，城府完整充实，于是成为强大的藩镇。芍陂长期荒废，义欣修治堤防，引河水进入芍陂，灌溉田地一万多顷，不再有旱灾。

丁卯日，夏国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出来投降，魏国攻克平凉。

关中侯豆代田俘获奚斤、娥清等人，献给魏主。魏主把夏主的女儿赐给豆代田，命令奚斤跪着爬行捧着酒献给豆代田，

译对斤说：“保全你性命的人，是代田。”于是封代田为井陉侯，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任内都幢将。

译夏季，长安、临晋、武功的守将都逃跑了，关中地区全部落入魏国手中。魏主留下巴东公拓跋延普镇守安定，任命镇西将军王斤镇守长安。壬申日，魏主向东返回，任命奚斤为宰士，让他背着酒食跟随。

王斤骄傲自大，不守法度，信任左右亲信，征调役使百姓，百姓无法忍受，向南逃往汉川的有几千家。魏主查办此事，查明实情后，将王斤斩首示众。

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都被关进监狱并免去官职，兖州刺史竺灵秀因抛弃军队而被处死。宋文帝看到垣护之的奏书，认为很好，任命他为北高平太守。

到彦之北伐时，军队和物资非常充足；等到战败撤回，丢弃消耗殆尽，国库和武库因此空虚。有一天，宋文帝与群臣宴饮，有位边疆归降的人在座。宋文帝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的兵器还有多少？”顾琛巧妙地回答：“有十万人的兵器。”宋文帝问完后有些后悔，听到顾琛的回答，非常高兴。顾琛是顾和的曾孙。

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录尚书事，刘义康心中仍不痛快，想要得到扬州刺史的位置，言语中流露出来；因为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在朝廷中枢，被皇帝亲近信任，刘义康更加不高兴。王弘因年老多病，多次请求退休，王昙首主动请求外放吴郡，皇帝都不允许。刘义康对人说：“王公久病不起，国家难道适宜由卧床的人治理吗！”王昙首劝王弘将府中一半的文武官员让给刘义康，皇帝同意分割两千人，刘义康这才高兴。

●卷第一百二十二

【宋纪四】 从辛未年（重光协洽）到癸酉年（旃蒙大渊献），共五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 元嘉八年（辛未年，公元431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初一，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丙申日，檀道济等人从清水出发救援滑台，魏国的叔孙建、长孙道生抵抗他们。丁酉日，檀道济到达寿张，遭遇魏国安平公乙谢眷，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力攻击，大败敌军；转战到高梁亭，斩杀魏国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夏主攻击秦将姚献，击败了他；于是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韦伐率领一万军队攻打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秦国的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拔跋，翻越城墙逃往夏国；秦王乞伏暮末处境困迫，用车载着棺材出城投降，连同沮渠兴国一起被送到上邽。秦国太子司直焦楷逃往广宁，哭着对他的父亲乞伏遗说：“父亲承受国家的恩宠，担任藩镇重任。现在朝廷颠覆，怎么能不率领现有众人倡导大义来消灭敌寇呢！”乞伏遗说：“现在主上已经落入贼人手中，我不是吝惜生命而忘记大义，只是担心大军追击，是加速断绝他的性命。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的人，拥立他为主公然后讨伐贼人，或许有救。”焦楷于是筑坛誓师，二十天之间，投奔的人有一万多人。恰逢乞伏遗病故，焦楷不能独自成事，逃亡投奔河西。二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檀道济等人进军到济水之上，二十多天之间，前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大多获胜。军队到达历城，叔孙建等人放纵轻骑兵拦截前后，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缺粮，不能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人得以全力攻打滑台，魏主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协助他们。朱修之坚守数月，粮食吃完，和士兵熏烤老鼠吃。辛酉日，魏军攻克滑台，抓获朱修之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虏一万多人。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癸酉日，魏主回到平城，举行盛大宴会，祭告宗庙，将帅及百官都受到赏赐，战士免除赋役十年。

这时魏国南部边境发生大水灾，百姓多饿死。尚书令刘絜对魏主说：“近来边境敌寇入侵，军队多次出动；上天赞助圣明，所在之处都能消灭敌人；战事既平，大家都蒙受优厚的赏赐。而郡国的百姓，虽然不征讨作战，但辛勤从事农桑，以供给军国之用，实在是治国的根本，府库所依赖的。现在从太行山以东，普遍遭受水灾，应该加以哀怜，以弘扬养育之恩。”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免除境内一年的租赋。

檀道济等人粮食吃完，从历城撤回；军士中有逃亡投降魏国的，详细告诉了魏军情况。魏军追击，众人惊恐害怕，将要溃散。檀道济夜里让人唱筹量沙，用剩下的少量米覆盖在沙子上。等到天亮，魏军看到后，以为檀道济粮草有余，认为投降者是胡说而将其斩首。当时檀道济兵少，魏军很多，骑兵四面合围。檀道济命令军士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白衣坐上车，率领军队慢慢退出。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近，渐渐撤退，檀道济全军返回。

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南归，想放弃镇所退保险要之地，济南太守萧承之坚决劝谏，他不听从。丁丑日，萧思话放弃镇所逃往平昌；参军刘振之戍守下邳，听说后，也放弃城池逃跑。魏军最终没有到达，而东阳的积蓄已经被百姓烧毁。萧思话被征召问罪，关押在尚方。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为王后。

庚戌日，魏国安颉等人回到平城。魏主嘉奖朱修之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将宗室女子嫁给他为妻。

当初，皇帝派遣到彦之时，告诫他说：“如果北国军队出动，趁他们未到，径直前进进入黄河；如果他们不出动，留在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得到宋国俘虏，魏主才听到这话。对公卿说：“你们先前认为我采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

译（他们）惊恐畏惧，坚决劝谏。那些常胜的家族，起初都自认为超越常人，等到最终结局，却反而比不上（常人）。

译司马楚之呈上奏疏，认为各方已经平定，请求大规模出兵讨伐宋国，魏主因为军队长期劳苦，没有答应。魏主任命司马楚之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王慧龙在郡中任职十年，农业和战备同时修治，建立了显著的声望和功绩，前来归附的有一万多家。宋帝在魏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高而官位低，打算引诱宋国人入侵，借此捉拿司马楚之而叛变。”魏主听到后，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害怕将军像害怕老虎一样，想要中伤陷害你，朕心里清楚。那些流言蜚语，想必不值得你在意。”宋帝又派遣刺客吕玄伯去刺杀他，说：“得到王慧龙的首级，封为食邑二百户的男爵，赏赐绢帛一千匹。”吕玄伯假装成投降的人，请求避开旁人有所议论；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他的怀中，得到一把短刀。吕玄伯磕头请求一死，王慧龙说：“各自为自己的君主做事罢了。”释放了他。左右劝谏说：“宋人的阴谋还没有停止，不杀吕玄伯，无法制约将来。”王慧龙说：“生死有命，他怎么能害我！我用仁义作为护卫屏障，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放了他。

夏季五月，庚寅日，魏主前往云中。

六月，乙丑日，大赦天下。

夏主杀死了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主畏惧魏人的逼迫，带领秦地百姓十余万人，从治城渡过黄河，想要攻击河西王沮渠蒙逊而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虔率领骑兵三万，趁他们渡河过半时，拦截攻击，抓获夏主赫连定而返回，沮渠兴国受创而死。拾虔是树洛干的儿子。

魏国的边境官吏抓获了二十多名柔然的巡逻人员，魏主赐给他们衣服后放他们回去，柔然人很高兴。闰月，乙未日，柔然敕连可汗派遣使者到魏国，魏主以厚礼接待他们。

魏主派遣散骑侍郎周绍前来聘问，并且请求联姻；宋帝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他。

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渐长大，想要独揽政事，长史刘湛常常裁制抑制他，于是与刘湛产生嫌隙。宋帝心里看重刘湛，派人责问刘义恭，并且调解他们。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去世了，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交好，告诉宋帝当时贤能的人凋零，征召刘湛担任太子詹事，加授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任命雍州刺史张邵代替刘湛担任抚军长史、南蛮校尉。不久，张邵因为在雍州营私聚敛，赃款达二百四十五万，被交付廷尉，判处死刑。左卫将军谢述上表，陈述张邵先朝旧日的功勋，请求宽恕。宋帝亲手写诏书答复并采纳，免去张邵的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谢述对他的儿子谢综说：“皇上怜悯张邵早年的忠诚，特别加以宽恕，我所说的话恰好符合，所以特别得到答复采纳。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就是侵夺皇上的恩德，这是极大的罪过。”让谢综当着面烧毁了诏书。宋帝后来对张邵说：“你能免死，谢述出了力。”

秋季，七月，己酉日，魏主前往河西。

八月，乙酉日，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儿子沮渠安周到魏国宿卫。

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侍郎谢太宁向魏国奉送表章，请求送还赫连定。己丑日，魏国任命慕璝为大将军，封为西秦王。

左仆射临川王刘义庆坚决请求解除职务；甲辰日，任命刘义庆为中书令，丹阳尹职务如故。

九月，癸丑日，魏主返回宫廷。庚申日，加授太尉长孙嵩为柱国大将军。任命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子道生为司空。长孙子道生性情清廉节俭，一块熊皮做的挡泥板，几十年不更换。魏主让乐工逐一歌颂群臣说：“智慧像崔浩，廉洁像道生。”

魏主想要选派使者前往河西，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任命河西王沮渠蒙逊为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王，管辖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宁七郡。册文说：“盛衰存亡，与魏国升降。北至荒远之地，南到庸、蜀昏暗之处，西至昆仑山岭，东至黄河弯曲处，由你实际征讨，以辅佐皇室。”设置将相、群卿、百官，秉承皇帝旨意假意授予，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时清道戒严，如同汉初诸侯王的旧例。

壬申日，魏主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寇被消灭，将要停止武备修习文治，整顿废弃的职事，举荐隐居的贤人。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子灵、河间邢颍、勃海高允、博陵游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俊的后代，在州郡中享有盛誉。《易经》说：‘我有好的爵位，我要与你共同维系。’像卢玄这样的人，全部命令州郡以礼节征召派遣。”于是征召卢玄等人以及州郡所派遣到达的数百人，按等级次序任用。崔绰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卢玄是卢谌的曾孙；李子灵是李顺的堂兄。

卢玄的舅舅崔浩，每次与卢玄交谈，就叹息说：“与子真交谈使我怀古之情更深。”崔浩想要大力整顿门第品级，明确辨别姓氏族属。卢玄制止他说：“创立制度建立事业，各有其时；乐于做这件事的，哪有几个人！应当再三考虑。”崔浩不听从，因此得罪了众人。

起初，魏昭成帝开始制定法令：“谋反叛逆者灭族。其余应当处死的允许用金、马赎罪。杀人者允许用马牛、葬具给死者家属以平息事端。盗窃官物，赔偿五倍；私物，赔偿十倍。”四部大人共同坐在王

译在庭堂上裁决诉讼案件，没有拘禁审讯、牵连逮捕的苦难，境内百姓因此安居乐业。太祖进入中原后，担忧前代的法律条文严酷细密，便命令三公郎王德删改审定，务必崇尚简便易行。到了晚年他患病时，刑罚泛滥残酷；太宗继承了他的做法，官吏的文书法令也显得严苛。冬季，十月，戊寅日，世祖命令崔浩重新修订法律条令，废除五年刑和四年刑，增加一年刑；对于施行巫蛊邪术的人，让他们背负公羊、怀抱狗沉入深渊。起初规定，官阶达到九品的人可以用官职爵位来抵免刑罚。妇女应当受刑但怀有身孕的，要在产后一百天才执行判决。在宫阙左侧悬挂登闻鼓，用来传达冤屈者的申诉。

译魏太武帝前往漠南，十一月丙辰日，北部敕勒部落首领库若干率领本部数万骑兵，驱赶数百万头鹿，来到魏太武帝的行宫。魏太武帝举行大规模狩猎，并将猎物赏赐给随行官员。十二月丁丑日，魏太武帝返回京城。

这一年，北凉王改年号为义和。

林邑王范阳迈侵犯九德郡，交州军队将其击退。

宋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九年（壬申年，公元432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魏太武帝尊奉保太后窦氏为皇太后，册立贵人赫连氏为皇后，立儿子拓跋晃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燕王立慕容皇后之子王仁为太子。

三月庚戌日，卫将军王弘晋升为太保，兼任中书监。丁巳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晋升为司空，返回寻阳镇守。

壬申日，吐谷浑王慕璝将赫连定押送给魏国，魏国人杀死了赫连定。慕璝上表说：“臣俘获叛逆之人，向朝廷献捷，虽然爵位俸禄已经很高，但将士们没有得到增封，车马旗帜虽然已经修饰，但财物不足以周遍赏赐，希望陛下明察。”魏太武帝将此事交给公卿讨论。公卿们认为：“慕璝所献上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成为他的所有，他却贪得无厌，不能答应他的请求。”魏太武帝于是下诏说：“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陇西等地，朕已经赐给他，这已经是裂土分封，何必再要求增封。西秦诚心归附，绵绢等赏赐随着使者的疏密程度，临时增加，并非只赏赐一次就停止。”从此，慕璝派往魏国的贡使逐渐减少。魏国方士祁纤上奏请求将代地改为万年，将代尹改为万年尹，代令改为万年令。崔浩说：“从前太祖顺应天命，同时称代、魏以效法殷商。国家积累德行，应当享受万亿年的国运，不需要借助改名来增加益处。祁纤所听到的，都不是正义之言，恢复旧有的称号。”魏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五月壬申日，华容文昭公王弘去世。王弘聪明敏捷，有思辨才致，但轻率缺乏威仪，性格狭隘，喜欢折辱他人，人们因此轻视他。虽然地位尊贵显赫，他不经营财利；等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皇帝听说后，特别赐给钱百万，米千斛。

魏太武帝在南郊训练军队，谋划讨伐燕国。

皇帝派遣使者赵道生出使魏国。

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

诏令分青州设置冀州，治所在历城。

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他的司马赵叔入朝进贡，并且来报告捷报。

庚寅日，魏太武帝讨伐燕国。任命太子拓跋晃录尚书事，当时拓跋晃才五岁。又派遣左仆射安原、建宁王拓跋崇等驻屯漠南以防备柔然。

辛卯日，魏太武帝派遣散骑常侍邓颖出使宋国。

乙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璝为都督西秦、河西、沙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和河西二州刺史，进爵为陇西王，并且命令慕璝全部归还先前陷没在夏国的南方将士，得到一百五十多人。

又加授北秦州刺史杨难当为征西将军。杨难当任命兄长的儿子杨保宗为镇将军，镇守宕昌；任命他的儿子为秦州刺史，守卫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杨难当将他囚禁。

壬寅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南兖等六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竟陵王刘义宣为中书监，衡阳王刘义秀为南徐州刺史。起初，高祖因为荆州处于上游的重镇，土地广阔遥远，物资和兵甲占据朝廷的一半，所以遗诏让诸子镇守那里。皇上因为刘义庆是宗室中品行美好的人，而且烈武王刘义康对社稷有大功，所以特别任用他。

秋季，七月己未日，魏太武帝到达濡水。庚申日，派遣安东将军奚斤征发幽州百姓以及密云丁零一万多人，运输攻城器具，从南道出发，约定在和龙会合。魏太武帝到达辽西，燕王派遣他的侍御史崔聘捧着牛酒犒劳军队。己巳日，魏太武帝到达和龙。

庚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为领军将军。

益州刺史刘道济，是刘粹的弟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人，聚敛兴利，伤害政事，祸害百姓，设立官营冶铁，禁止百姓私自鼓铸而高价出售铁器，商人失业，叹息声充满道路。

流民许穆之，改姓名为司马飞龙，自称是晋朝皇室近亲，前往依附氐王杨难当。杨难当趁着百姓的怨恨，资助司马飞龙军队，让他侵扰益州。司马飞龙招集蜀地百姓，得到一千多人，攻杀巴兴县令，驱逐阴平太守；刘道济派遣军队击斩了他。刘道济想任命五城人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坚坚决不同意。氐奴等人与乡人赵广煽动县民，谎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聚集群众得到数千人，引向广汉；刘道济的参军程展会、治中李抗之，率领五百人攻打他们，都战败而死。巴西人诏唐频聚集群众响应他们，赵广等人进攻涪城，攻陷了它。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弃城逃跑，蜀地侨居和旧有的百姓都反叛。

燕国石城太守李崇等十个郡投降魏国。魏太武帝征发他们的百姓三万人挖掘壕沟，暂时用来守卫和龙。李崇，是李绩的儿子。

八月，燕王派遣数万人出战，魏昌黎公丘等击败他们，死了一万多人。燕国尚书高绍率领

译万余家保羌胡固；辛巳日，魏主进攻高绍，将其斩杀。平东将军贺多罗进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进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进攻冀阳，都将这些城池攻克。九月，乙卯日，魏主率军向西返回，将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的玄菟这六郡的三万百姓迁徙到幽州。

译燕国尚书郭渊劝燕王向魏国请降并献出女子，请求成为魏国的附庸。燕王说：“以前已经结下仇怨，积愤已深，投降依附只会招致死亡，不如坚守志向另谋对策。”

魏主围攻和龙时，宿卫的士兵大多在战场上，行宫里的人很少。云中镇将朱受之谋划与南朝人一起袭击杀死魏主，然后攻入和龙，渡海向南回归；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了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没有听从，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燕国。魏国多次讨伐燕国，燕王派遣毛修之向南回归求救。毛修之泛海到达东莱，于是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赵广等人进攻成都，刘道济环城坚守。贼众驻扎聚集日久，没见到司马飞龙，想要散去。赵广害怕，率领三千人及仪仗队前往阳泉寺，谎称迎接飞龙。到了之后对道人枹罕程道养说：“你只管自称是飞龙，就能坐享富贵；不然就砍头！”程道养惶恐害怕，答应下来。赵广于是推举程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州和梁州牧，改年号为泰始，配备百官。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驻守涪城；赵广、帛氐奴、粱显及其党羽张寻、严遐都担任将军，侍奉程道养回到成都，部众达到十多万，四面围城，派人告诉刘道济说：“只要送出费谦、张熙来，我们自然解围离去。”刘道济派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出战，都战败回来。

冬季，十一月，乙巳日，魏主回到平城。

壬子日，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起初，燕王嫡妃王氏，生下了长乐公慕容崇，崇在兄弟中年龄最大。等到慕容垂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能被立为王后，又废黜慕容崇，让他镇守肥如。崇的同母弟广平公慕容朗、乐陵公慕容邈互相说：“现在国家将要灭亡，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知道。大王又听信慕容后的谗言，我们兄弟死期不远了！”于是一起逃亡到辽西，劝说慕容崇投降魏国，慕容崇听从了。恰逢魏主派给事郎王德招降慕容崇，十二月，己丑日，慕容崇派慕容邈到魏国，请求献出郡县投降。燕王听说后，派他的将领封羽在辽西围困慕容崇。

魏主征召那些尚未做官的名士，州郡多强迫派遣他们。魏主听说后，下诏命令地方长官以礼相告，任其进退，不得强迫派遣。

起初，皇帝让少子刘绍作为庐陵孝献王的继承人，让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郎作为营阳王的继承人；庚寅日，封刘绍为庐陵王，刘郎为南丰县王。

裴方明等人再次出击程道养的军营，击破他们，焚烧了他们的积聚物资。

贼党江阳人杨孟子率领一千多人驻扎在城南，参军梁俊之统领南楼，投书劝说杨孟子，邀请他入城见刘道济，刘道济任命他为主簿，约定日期讨伐贼人。赵广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杨孟子害怕，率领所部逃往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他一同据守。赵广派遣帛氐奴攻打晋原，攻破了它，文仲兴、杨孟子都死了。裴方明再次出击贼人，多次交战，击破他们，贼人于是大败溃散；程道养收拢部众得到七千人，回到广汉，赵广另外率领五千多人回到涪城。

先前，张熙劝说刘道济出售仓库的谷物，所以从九月末围城到十二月，粮食储备都耗尽了。裴方明率领两千人出城寻找食物，被贼人击败，单人匹马独自回来，贼众又大规模聚集。裴方明夜里用绳子吊着登上城墙，刘道济为他摆设食物，他哭泣着无法进食。刘道济说：“你不是大丈夫，小败有什么可苦恼的！贼人的势力已经衰退，朝廷的军队即将到达，只是让你回来，何必担心贼人！”立即减少身边的随从配给他。贼人在城外扬言，说“裴方明已经死了”，城中人大为惊恐。刘道济夜里排列火炬，放出裴方明给众人看，众人才安定下来。刘道济把财物全部拿出放在北射堂，让裴方明招募人员。当时城中有人传说刘道济已经死了，没有人响应。梁俊之劝说刘道济派遣身边的侍从三十多人出城，并且告诉他们：“我病稍好，各自听任回家休息。”侍从出城后，城中人才安定，响应招募的人每天有千余人。

起初，晋朝谢混娶了晋陵公主。谢混死后，诏令公主与谢家断绝婚姻关系；公主把谢混家中的事务全部托付给谢混的侄子谢弘微。谢混世代担任宰辅，家仆上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几岁，谢弘微为她们管理生计，一钱一尺帛都有账簿。九年之后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为东乡君，允许她回到谢家。进门后，屋舍仓廪，与平日无异，田地开垦耕种，比过去更多。东乡君感叹说：“仆射平生看重这个孩子，可以说是知人；仆射没有灭亡啊！”亲戚故旧见到的人都为此流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公私方面都认为资财应该归两个女儿，田宅、仆役应属于谢弘微。谢弘微一无所取，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好赌博，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于是夺取他妻子妹妹以及伯母、两位婆婆的份额来偿还赌债。家中人都被谢弘微的谦让所感化，一无所争。有人讥讽他说：“谢氏累世的财产，抵偿殷君一时的赌债。道理上不合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看着却不说，好比把东西丢弃在江海中来显示廉洁。假使树立清名却让家中不足，也不是我所取的。”谢弘微说：“亲戚争夺钱财，是最鄙陋的行为。现在家中人尚且能无言，怎么可以引导他们去争夺呢！分得多的人共享少的人的，不至于匮乏，我死后，难道还会看见

译关也！”

秃发保周从凉州投奔北魏，北魏封保周为张掖公。

译魏国李顺再次奉命出使西凉。西凉王沮渠蒙逊派遣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灵便，不能行跪拜之礼；等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再与您相见。”李顺说：“大王年老多病，朝廷是知道的；怎么能自己安坐，不见诏书使者！”第二天，蒙逊邀请李顺进入庭院，蒙逊两腿叉开坐着，倚靠着几案，没有起身的意思。李顺神色严肃，大声说道：“没想到这老头无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担心国家覆灭，却敢欺凌侮辱天地，魂魄都已消散了，还见什么！”握着符节就要出去。西凉王派杨定归追赶并阻止他，说：“太常既然宽恕我衰老多病，又听说朝廷有不用跪拜的诏令，所以敢自己安坐罢了。”李顺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遍赐肉羹，命令他不用下拜，齐桓公尚且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下拜接受。现在大王虽然功劳高，也不如齐桓公；朝廷虽然尊崇重视您，也没有不用跪拜的诏令；却突然傲慢不敬，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蒙逊于是起身，跪拜接受诏书。

李顺回国后，魏主询问西凉的情况。李顺说：“蒙逊控制河西地区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大致懂得权变，安抚聚集荒远之地的人，部下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远的谋划，也足以度过他这一生。然而礼是德的载体，敬是立身的根本；蒙逊无礼，不敬，以我看来，他活不了几年了。”魏主说：“他死后，什么时候能灭掉他？”李顺说：“蒙逊的几个儿子，我大致见过，都是平庸之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性格大致成立，继承蒙逊的，一定是这个人。然而与父亲相比，都说比不上。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的您啊。”魏主说：“我正有事在东方，无暇向西扩张。像您所说，不过几年之外，也不算晚。”

起初，罽宾国僧人昙无谶，自称能驱鬼治病，而且有秘术。西凉王蒙逊非常看重他，称他为“圣人”，所有女儿和儿媳都去向他学习秘术。魏主听说后，派李顺前往征召他。蒙逊扣留不让他走，还杀了他。魏主因此对西凉发怒。蒙逊荒淫猜忌残暴，部下苦不堪言。

魏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年（癸酉年，公元四三三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健统领各军救援辽西。

己未日，大赦天下。

丙寅日，魏主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魏主因为拓跋范年轻，又挑选德高望重的旧臣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做他的副手，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洁恭敬宽厚仁爱，崔徽致力于维护大体，张黎清廉简约公平，政令刑罚简单平易，减轻徭役薄收赋税，关中于是安定。

二月，庚午日，魏主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为辽西王，统领他国中的尚书事务，享有辽西十个郡的赋税，秉承皇帝旨意假授尚书、刺史、征虏将军以下官员。

魏国平凉休屠征西将军金崖、羌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夺权力，金崖、狄子玉起兵攻打延普，没有成功，退守胡空谷。魏主任命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攻打金崖等人，都把他们擒获。

魏主征召陆俟担任散骑常侍，外放为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族各部落首领控告陆俟严厉急促没有恩德，又请求前任镇将郎孤。魏主征召陆俟回来，用郎孤代替他。陆俟到了京城，对皇帝说：“不超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皇帝发怒，严厉责备他，让他以建业公的身份回家。第二年，各部落首领果然杀死郎孤而反叛。皇帝非常惊讶，立刻召见陆俟问他：“你怎么知道会这样？”陆俟说：“高车人不懂上下尊卑的礼节，所以我用威严临驾他们，用法律制约他们，想要逐渐训导他们，使他们知道本分界限。而各部落首领厌恶我的做法，控告我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美德。我因罪离去，郎孤得以回到镇所，高兴于他们的称赞，更加收买名声，专门用宽恕的态度对待他们。无礼的人，容易产生骄傲怠慢，不超过一年，不再有上下尊卑，郎孤所不能忍受的，必将再次用法律制裁他们。这样，众人心怀怨恨，必定产生祸乱了。”皇帝笑着说：“你身体虽然矮小，思虑怎么这么长远啊！”当天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壬午日，魏主前往河西，派遣兼散骑常侍宋宣来聘问，并且为太子拓跋晃求婚；皇帝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他。

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人秘密把他的尸体埋在斋堂后面，伪造刘道济的命令来回复签疏，即使是他的母亲、妻子也不知道。程道养在毁金桥登坛祭天，裴方明率领三千人出击他，程道养等大败，退守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都督巴西等五郡诸军事，率领两千人救援成都。

三月，逃亡的人司马天助投降魏国，自称是晋朝会稽世子司马元显的儿子；魏人任命他为青、徐二州刺史，封为东海公。

壬子日，魏主回宫。

赵广等人从广汉到郫县，连接营地有一百多个。周籍之与裴方明等人合兵攻打郫县，攻克了它，进而攻打赵广等人在广汉，赵广等人逃回涪城和五城。夏季，四月，戊寅日，才开始发丧刘道济。

皇帝听说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罚政治不

译治理失当，失去了氐、羌两族的和睦，于是从囚徒中起用萧思话担任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法护，是法崇的兄长。

译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菩提年幼体弱，便立菩提的兄长、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封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蒙逊去世，谥号为武宣王，庙号太祖。牧犍继承河西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封坛为世子，加封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册封。牧犍聪明好学，温和雅正且有度量，所以国人拥立他。

在此之前，魏主派遣李顺迎接武宣王的女儿为夫人。恰逢武宣王去世，牧犍称这是先王的遗意，派遣左丞宋繇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魏国，被封为右昭仪。

魏主对李顺说：“你说蒙逊死了，现在得到验证了；又说牧犍继位，多么奇妙啊！我攻克凉州，也不会远了。”于是赐给绢一千匹，厩马一匹，晋升号为安西将军，宠爱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商议。

派遣李顺去封拜牧犍为都督凉、沙、河三州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等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牧犍因没有功劳而受赏，挽留李顺，上表请求在“安”、“平”二字中选一个作为封号；魏主下诏优厚地答复，不答应。

牧犍尊奉敦煌人刘昞为国师，亲自拜见，命令官员属吏以下都面向北接受他的教导。

五月己亥，魏主到达山北。林邑王范阳迈派遣使者入贡，请求兼任交州刺史；诏书答复说路途遥远，不答应。裴方明进军指向涪城，打败张寻、唐频，擒获程道助，斩杀严遐，于是赵广等人都溃散逃跑。

六月，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督率诸军攻打和龙，将军楼伏连另率五千骑兵包围凡城。燕国守将封羽献出凡城投降，收编其三千多户人家后返回。辛巳，魏人征发秦、雍两地的士兵一万人，在长安城内修筑小城。

秋，八月，冯崇上表请求劝降他的父亲，魏主不听从。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到达成都，逮捕费谦，将其处死。程道养、张寻率领两千多户人家逃入郪山，其余党羽各自拥众藏匿在山谷中，时常出来为寇，没有断绝。

戊午，魏主派遣兼大鸿胪崔赜持节，封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等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杨难当趁着萧思话尚未到达，甄法护将要撤军，起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打败法护的参军鲁安期等人；又攻打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冬，十一月丁未，甄法护弃城逃往洋川的西城。杨难当于是占有汉中地区，任命他的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魏主返回皇宫。

十二月己巳，魏国大赦天下。

辛未，魏主前往阴山以北。

魏宁朔将军卢玄前来聘问。

前秘书监谢灵运，喜好游山玩水，穷尽幽深险峻之处。随从有数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惊扰，认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顗与谢灵运有嫌隙，上表说他有异心，发兵自我防备。谢灵运前往朝廷陈述，皇上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游玩放纵像往常一样，荒废郡中事务，被有关官员弹劾。这一年，司徒派遣使者随州从事郑望生逮捕谢灵运；谢灵运拘捕郑望生，起兵逃跑，作诗说：“韩国灭亡时张良奋发，秦朝称帝时鲁仲连感到耻辱。”朝廷追讨，擒获了他。廷尉奏报谢灵运率领众人反叛，论罪应处斩刑。皇上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去他的官职。袁城王刘义康坚持认为不可宽恕。于是减死罪一等，流放到广州。过了很久，有人告发谢灵运让人购买兵器，结交健儿，想在三江口篡夺政权，没有成功。诏令在广州将他处死。谢灵运依仗才华放纵不羁，多有轻慢忽视，所以招致祸患。

魏国在外黄设立徐州，任命刁雍为刺史。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一年（甲戌年，公元四三四年）

春，正月戊戌，燕王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讲和，魏主不答应。

杨难当将攻克汉中的捷报告知魏国，送雍州流民七千家到长安。萧思话到达襄阳，派遣横野司马萧承之为前锋。萧承之沿途收编士兵，得到一千人，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掠夺汉中，率领军队向西返回，留下赵温守卫梁州；又派遣他的魏兴太守薛健占据黄金山。萧思话派遣阴平太守萧坦攻打铁城戍，攻克了它。

二月，赵温、薛健与他们的冯翊太守蒲甲子联合攻打萧坦的营垒，萧坦击败他们，赵温等人退保西水。临川王刘义庆派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率领三千人援助萧承之，攻克黄金戍并占据它。赵温放弃州城，退守小城，薛健、蒲甲子退保下桃城。萧思话随后到达，与萧承之共同攻打赵温等人，屡次击败他们。行参军王灵济另率军队出洋川，攻打南城，攻克了它，擒获守将赵英。南城空无一物，王灵济率兵返回，与萧承之会合。

魏主将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纳他的妹妹为夫人，派遣颍川王拓跋提前去迎接。丁卯，敕连派遣他的异母兄秃鹿傀送妹妹，并献马两千匹。魏主将他的妹妹封为左昭仪。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儿子。

辛卯，魏主返回皇宫；三月甲寅，又前往河西。

杨难

译（朝廷）派遣他的儿子和率领军队，与蒲甲子等人共同进攻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将萧承之包围了数十层，短兵器相接，弓箭再也无法施展。氐人都穿着犀牛皮甲，戈矛刺不进去。萧承之砍断长矛，使其长度只有几尺，用大斧劈砍，一矛往往能贯穿数人。氐人抵挡不住，焚烧营寨逃跑，占据大桃。闰月，萧承之等人追击他们，到达南城，氐人战败逃走，斩杀俘获很多，全部收复了汉中旧地，在葭萌水设置戍守。

译起初，桓希兵败后，氐族首领杨盛占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驻守在魏兴，只拥有魏兴、上庸、新城三个郡。等到索邈担任刺史，便驻守南城。到这时，南城被氐人焚毁，无法再固守，萧思话将镇所迁往南郑。

甲戌日，赫连昌背叛北魏向西逃跑；丙子日，河西候将格杀了他。北魏人连同他的众兄弟一起诛杀。

己卯日，北魏太武帝回到宫中。

辛巳日，燕王派遣尚书高颙上表称藩，向北魏请罪，请求把小女儿送入后宫；北魏太武帝于是答应了他，征召燕王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北魏使者什门回到平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没有屈服变节。北魏太武帝下诏褒扬称赞，将他比作苏武，任命为治书御史，赐给羊一千只、帛一千匹，向宗庙报告，并向天下颁布告示。

戊子日，休屠部首领金当川包围北魏的阴密。夏季，四月乙未日，北魏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攻打他。丁未日，北魏太武帝出行前往河西。壬戌日，抓获金当川，斩首。

甄法护因弃镇逃跑获罪，在狱中被赐死。杨难当派遣使者上表谢罪，皇帝下诏赦免他。

河西王沮渠牧犍派遣使者上表，报告继承王位。戊寅日，下诏任命牧犍为都督凉、秦等四州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日，北魏太武帝回到宫中。

燕王不派遣太子到北魏做人质，散骑常侍刘滋劝谏说：“从前刘禅有重山险阻，孙皓有长江天险，都被晋朝擒获。为什么呢？因为强弱形势不同。如今我们比吴、蜀更弱，而北魏比晋朝更强，如果不顺从他们的意愿，将会有危亡的祸患。希望尽快派遣太子，同时修明政治，安抚百姓，收容离散的人，救济饥寒贫困的人，鼓励农桑，减轻赋税徭役，国家或许还能保全。”燕王发怒，杀了刘滋。辛亥日，北魏太武帝派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讨伐燕国，收割他们的庄稼，迁徙百姓后返回。

秋季，七月壬午日，北魏太武帝前往美稷，于是到达隰城，命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军在西河攻打山胡首领白龙。拓跋它是拓跋熙的儿子。

北魏太武帝轻视山胡，每天率领几十名骑兵登山观察。白龙埋伏壮士在十几处地方袭击，北魏太武帝坠马，几乎被擒获。内和行长代人陈建用身体护卫他，大声呼喊着奋力攻击，杀死几个胡人，身上受十几处伤，北魏太武帝才得以脱险。

九月戊子日，大败胡人军队，斩杀白龙，屠戮他的城池。冬季，十月甲午日，北魏人在五原击败白龙的残余党羽，诛杀数千人，将他们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将士。

过了一月，北魏太武帝回到宫中。十二月甲辰日，又前往云中。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二年（乙亥年，公元四三五年）

春季，正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辛酉日，大赦天下。

辛未日，皇帝到南郊祭祀。

燕王多次被北魏攻打，派遣使者到建康称藩进贡。癸酉日，下诏封他为燕王，江南称他为黄龙国。

甲申日，北魏大赦，改年号为太延。

有位老人把信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没有找到。信上写着：“凉王三十年或七年。”河西王牧犍拿此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降临在莘地。希望殿下崇尚德行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国运；如果沉溺于游猎，荒废于酒色，臣恐怕七年将有大变。”牧犍不高兴。

二月丁未日，北魏太武帝回到宫中。

三月癸亥日，燕王派遣大将汤烛向北魏进贡，借口太子王仁有病，所以没有派遣。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向来交好，刘湛入朝任职，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刘湛到任后，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待遇本来不超过自己，却一下子排在自己前面，心里非常愤恨；两人同时受到皇帝宠信，因为殷景仁专管内朝事务，刘湛认为他离间自己，猜忌嫌隙逐渐产生。知道皇帝信任倚重殷景仁，无法动摇取代，当时司徒刘义康专掌朝政大权，刘湛曾担任刘义康的上佐，于是倾心自我结交，想凭借宰相的力量来改变皇帝的心意，倾覆罢黜殷景仁，独自掌管朝政。

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加授殷景仁中书令、中护军，在家设立府署；刘湛加授太子詹事。刘湛更加愤怒，让刘义康在皇帝面前诋毁殷景仁；皇帝对待殷景仁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友叹息说：“引他进来，进来就咬人！”于是称病解除职务，奏疏多次呈上。皇帝不允许，让他在家养病。

刘湛商议派人假装劫盗在外面杀他，认为皇帝即使知道，也会有办法开脱，不能伤害刘义康至亲的爱戴。皇帝隐约听说此事，将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靠近宫禁，所以刘湛的阴谋没有得逞。

刘义康的僚属及依附刘湛的人，暗中相约约束，不敢经过殷家的大门。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察觉其中的机关，到殷景仁那里请求郡守职位。刘敬文急忙去谢罪对刘湛说：“老父昏聩，竟然去殷铁那里求取俸禄。由于我愚昧浅薄，上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在两人之间周旋，都得到他们的欢心，而暗中向朝廷输忠。殷景仁在家卧病不上朝，皇帝常让庾炳之奉命往来，刘湛不怀疑。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燕王派遣右卫将军孙德来请求援军。

五月庚申日，北魏太武帝进封宜都公穆寿爵位为王，汝阴

译魏主封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封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封为广陵王；加封寿为征东大将军。寿推辞说：“我的祖父长孙崇之所以能够在前朝建立功勋，并将福泽流传给后代，是因为长孙眷的忠诚。如今长孙眷的元勋尚未得到封赏，而我却独自世代受赏，内心实在惭愧。”魏主很高兴，寻访长孙眷的后人，找到了他的孙子，赐爵位为郡公。长孙寿是长孙观的儿子。

译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盘陀、鄯善、焉耆、车师、栗持这九国向魏国进贡。魏主认为，汉朝虽然与西域相通，但西域各国有所求时就言辞谦卑地前来，无所求时就傲慢不服从。这是因为他们自知距离中原极其遥远，大军无法到达的缘故。如今派遣使者往来，只是徒增劳顿耗费，最终没有益处，打算不再派遣使者。有关部门坚决请求，认为：“九国不畏惧艰险遥远，仰慕道义前来进贡，不应该拒绝，以免抑制后来的使者。”于是派遣使者王恩生等二十批人出使西域。王恩生等人刚渡过流沙，就被柔然抓获，王恩生受敕连可汗审问，手持魏国符节不屈服。魏主听说后，严厉责备敕连，敕连于是遣送王恩生等人回国。最终没能到达西域。

甲戌日，魏主前往云中。

六月，甲午日，魏主因为时运和顺、年成丰收，吉祥的征兆接连出现，下诏举行为期五天的盛大宴会，遍祭百神，以报答上天的恩赐。

丙午日，高句丽王高琏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并且请求得知魏国的国讳。魏主让人记录帝王世系及国讳给他；任命高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县公、高句丽王。高琏是高钊的曾孙。

戊申日，魏主命令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人率领骑兵四万讨伐北燕。

扬州各郡发生大水灾，己酉日，调运徐州、豫州、南兖州的粮食来赈济灾民。扬州西曹主簿沈亮提出建议，认为酿酒浪费粮食而不能解决饥饿问题，请求暂时禁止酿酒；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沈亮是沈林子之子。

秋季，七月，魏主在稒阳打猎。

己卯日，魏国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和龙。北燕王用牛酒犒劳军队，献出铠甲三千副。屈垣责备他不送人质，掠夺男女六千人后返回。

八月，丙戌日，魏主前往河西。九月，甲戌日，回到皇宫。

魏国左仆射河间公拓跋安原，依仗宠信骄横放纵；有人告发安原图谋叛乱，冬季，十月，癸卯日，安原获罪被灭族。

甲辰日，魏主前往定州；十一月，乙丑日，前往冀州；己巳日，在广州战败；丙子日，前往邺城。

魏国多次讨伐北燕，北燕日益危急窘迫，上下忧虑恐惧。太常杨𬀩昬再次劝谏北燕王迅速派遣太子入魏国做人质。北燕王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局势危急，暂且向东依附高丽以图谋后举。”杨𬀩昬说：“魏国举全国之力攻击一个角落，按理没有不胜利的。高丽没有信用，开始虽然亲近，最终恐怕会生变。”北燕王不听，秘密派遣尚书阳伊向高丽请求迎接。

丹阳尹萧摹之上书说：“佛教教化在中国传播，已经历经四代，佛像塔寺，各地数以千计。自从近来以来，虔诚浮于表面，不把真诚作为极致，反而把奢侈竞争看得很重，木材竹子铜材彩饰，浪费损耗没有穷尽；这与神灵无关，却拖累人事，如果不加以防范，这种风气不会止息。请求从今以后想要铸造铜像以及建造塔寺的人，都必须陈述理由，须上报批准后才能进行。”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萧摹之是萧思话的堂叔。

魏国秦州刺史薛谨攻打吐没骨，将其消灭。

杨难当释放了杨保宗的囚禁，让他镇守童亭。

●卷第一百二十三

【宋纪五】 起柔兆困敦，尽重光大荒落，共六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 元嘉十三年（丙子，公元436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一，皇帝患病，不上朝接见群臣。

甲寅日，魏主回到皇宫。

二月，戊子日，北燕王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请求送人质，魏主不允许，准备发兵讨伐他，壬辰日，派遣使者十几批前往东方高丽等国告知晓谕。

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在前朝立下功劳，威名很重，左右的亲信都经历过百战，他的儿子们又有才气，朝廷对他既怀疑又畏惧。皇帝长期患病不愈，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认为：“如果皇帝有一天去世，檀道济就不再能控制了。”恰逢皇帝病重，刘义康对皇帝说，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对檀道济说：“高出世俗的功勋，自古以来就被忌讳。现在没有事情却召你入朝，灾祸恐怕要到了。”到达后，被扣留了几个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准备让他回去，已经下到江边，尚未出发；恰逢皇帝病情反复，刘义康假传诏书召檀道济入京饯行，趁机逮捕了他。三月，己未日，下诏称：“檀道济暗中散发金银财物，招诱强盗恶徒，趁我卧病在床，图谋施展祸心。”将其逮捕交付廷尉，连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等十一人一起处死，只宽恕了他的孙子檀孺。又杀了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这两人都是檀道济的亲信，有勇力，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

檀道济被捕时，愤怒至极，目光如火炬般明亮，摘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毁坏你们的万里长城！”魏国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檀道济死了，吴地的人不值得再害怕了！”

庚申日，大赦天下；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

辛未日，魏国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率领精锐骑兵一万讨伐北燕，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各军会合。

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然而仍然不断向宋、魏进贡。

夏季，四月，魏国娥清、古弼攻打北燕白狼城，攻克了它。高丽派遣将领葛卢孟光率领数万军队跟随阳伊到达和龙迎接北燕王。高丽军队驻扎在临川

译燕国尚书令郭生趁着百姓害怕迁徙，打开城门接纳魏军；魏人对此产生怀疑，没有进城。郭生于是率领军队攻打燕王，燕王率领高丽军队从东门进入，在宫阙之下与郭生交战，郭生被流箭射中而死。葛卢孟光进入城中，命令军士脱下破旧的衣服，从燕国的武库中取出精良的武器来装备他们，并在城中大肆抢掠。

译五月乙卯日，燕王率领龙城现有的户籍人口向东迁徙，焚烧宫殿，大火燃烧了十天十夜不灭；命令妇女披甲在队伍中间，阳伊等人率领精锐部队在队伍外围护卫，葛卢孟光率领骑兵断后，车辆并排前行，前后绵延八十多里。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领骑兵想要追击，古弼喝醉了，拔刀阻止了他，所以燕王得以逃脱。魏主听说后，很生气，用囚车将古弼和娥清征召到平城，都将他们贬为门卒。戊午日，魏主派遣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高丽送还燕王。

丁卯日，魏主前往河西。

六月，下诏命宁朔将军萧汪之率领军队讨伐程道养。军队到达郪口，帛氐奴请求投降。程道养兵败，退入郪山。

赫连定向西迁徙时，杨难当于是占据了上邽。秋季七月，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尚书令刘絜督率河西、高平各路军队去讨伐他，先派遣平东将军崔赜带着诏书去晓谕杨难当。

魏国散骑侍郎游雅前来聘问。

己未日，零陵王的太妃褚氏去世，追谥为晋恭思皇后，按照晋朝的礼仪安葬。

八月，魏主在河西打猎。

魏主派遣广平公张黎征发定州一万两千士兵，打通莎泉的道路。

九月庚戌日，魏国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略阳；杨难当害怕，请求奉行诏命，率领上邽的守军返回仇池。各位将领商议，认为：“如果不诛杀他们的豪强首领，军队返回之后，他们必定会聚集作乱。况且，大军远出，如果不有所掠夺，就无法充实军需，奖赏将士。”拓跋丕打算听从他们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参与拓跋丕的军事谋划，劝谏说：“如果按照各位将领的计谋，这是伤害了他们归顺朝廷的心；大军既然已经返回，他们作乱必定更快。”拓跋丕于是作罢，安抚刚刚归附的人，秋毫无犯，秦、陇地区于是安定。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顺为雍州刺史，镇守下辨。高丽没有把燕王送给魏国，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声称“打算与冯弘一起奉行魏王的教化”。魏主因为高丽违背诏命，商议攻打它，准备征发陇右的骑兵步兵。刘絜说：“秦、陇是新归附的百姓，暂且应当优待免除赋役，等他们富足充实之后，再使用他们。”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刚刚平定，应当广泛发展农业桑蚕来充实军需，然后再进取，那么高丽一举就可以消灭。”魏主于是作罢。

癸丑日，封皇子拓跋浚为始兴王，拓跋骏为武陵王。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魏主前往稒阳，在云中驱赶野马，设置野马苑。闰月壬子日，返回皇宫。

当初，高祖攻克长安，得到古铜浑仪，浑仪的形状虽然完整，但没有连接七曜。这一年，下诏命太史令钱乐之重新铸造浑仪，直径六尺八分，用水力转动它，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与天象相应。

柔然与魏国断绝和亲关系，侵犯魏国边境。

吐谷浑惠王慕璝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四年（丁丑年，公元四三七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魏国北平宣王长孙嵩去世。

辛卯日，大赦天下。

二月乙卯日，魏主前往幽州。三月丁丑日，魏主任命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驻守和龙。己卯日，返回皇宫。

皇帝派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前往魏国商议纳币之事，恰逢皇帝的女儿去世而停止。

夏季四月，赵广、张寻、梁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投降。别将王道恩斩杀程道养，送上首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丁未日，任命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

魏主因为官吏大多贪婪，夏季五月己丑日，下诏允许官吏百姓检举揭发太守县令不守法纪的人。于是奸猾之徒专门寻找地方官的过失，胁迫在位官员，横行乡里；而地方长官都屈心对待他们，贪婪放纵如故。

丙申日，魏主前往云中。

秋季七月戊子日，魏国永昌王拓跋健等人在西河讨伐山胡白龙的余党，将其消灭。

八月甲辰日，魏主前往河西。九月甲申日，返回皇宫。

丁酉日，魏主派遣使者册封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时三司，改封为西平王。

冬季十月癸卯日，魏主前往云中。十一月壬申日，返回皇宫。

魏主再次派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人携带大量金帛，出使西域，招抚九个国家。董琬等人到达乌孙，乌孙王非常高兴，说：“破洛那、者舌两国都想向魏国称臣进贡，只是没有道路自行到达罢了，现在使者应当顺路安抚他们。”于是派遣向导翻译送董琬到破洛那，送高明到者舌。各国听说后，争相派遣使者跟随董琬等人入朝进贡，共十六个国家。从此每年朝贡不断。

魏主把他的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河西王沮渠牧犍，河西王派遣宋繇捧着奏表到平城谢恩，并且询问他的母亲和公主应当称为什么。魏主让群臣商议，都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妻子随丈夫爵位。牧犍的母亲应当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河西国称为王后，在京城则称为公主。”魏主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当初，牧犍娶了凉武昭王的女儿，等到魏国公主到来，李氏和她的母亲尹氏迁居到酒泉。不久，李氏去世，尹氏抚摸着她的尸体，不哭，说：“你的国家破败家庭灭亡，现在死得太晚了。”牧犍的弟弟无讳镇守酒泉，对尹氏说：“后来的孙子在伊吾，您想去投奔他们吗？”尹氏没有揣测出他的意思，欺骗他说：“我的子孙漂泊流离，寄身于异域

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应当死在这里，不再做穿皮衣的胡鬼了。”不久，尹氏逃奔到伊吾。无讳派遣骑兵追赶上他，尹氏对追兵说：“沮渠酒泉答应让我回北方，为什么又追！你们拿我的头回去，我不再回去了。”追兵不敢逼近，带兵返回。尹氏死在伊吾。

译沮渠牧犍派遣将军沮渠旁周到北魏进贡，北魏太武帝派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他的侍臣衣物，并征召世子沮渠封坛入朝侍奉。这一年，沮渠牧犍派遣沮渠封坛前往北魏，同时也派遣使者到建康，进献各类书籍以及敦煌人赵匪攵所撰写的《甲寅元历》，并请求赐予几十种各类书籍，宋文帝都给予了他。

李顺从河西返回后，北魏太武帝问他道：“你往年所说的夺取凉州的策略，朕因为东方有战事，无暇顾及。如今和龙已经平定，我想就在今年向西征讨，可以吗？”李顺回答说：“我过去所说的话，现在看来，私下认为并不错误。然而国家军队频繁出动，士兵和马匹疲惫，向西征讨的事，请等到其他年份。”北魏太武帝于是作罢。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五年（戊寅年，公元四三八年）

春季，二月，丁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西、沙州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和河西二州刺史、陇西王。

三月，癸未日，北魏太武帝下诏废除五十岁以下的僧人。

起初，燕王冯弘到达辽东，高丽王高琏派遣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喜爱到野外驻扎，士兵和马匹劳累吗？”冯弘感到羞愧愤怒，自称皇帝并责备他。高丽将冯弘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往北丰。冯弘向来轻视高丽，政令刑罚赏罚，都像在他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于是夺走他的侍从，将他的太子王仁作为人质。冯弘怨恨高丽，派遣使者前来上表请求迎接，宋文帝派遣使者王白驹等人迎接他，并命令高丽资助遣送。高丽王不想让冯弘南来，派遣将领孙漱、高仇等人在北丰杀死了冯弘，连同他的子孙十余人，追谥冯弘为昭成皇帝。王白驹等人率领所统领的七千多人袭击讨伐孙漱、高仇，杀死了高仇，活捉了孙漱。高丽王认为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遣使者将他们捉拿押送。宋文帝因为高丽是远方国家，不想违背他们的意愿，将王白驹等人关入监狱；不久又赦免了他们。

夏季，四月，纳故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太子刘劭的妃子。

五月，戊寅日，北魏大赦天下。

丙申日，北魏太武帝前往五原。秋季，七月，从五原向北讨伐柔然。命令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位将领出东道，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十五位将领出西道，北魏太武帝亲自出中道。到达浚稽山后，又将中道分为两路：陈留王拓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进发，北魏太武帝从浚稽山向北向天山进发，向西登上白阜，没有见到柔然军队就返回了。当时漠北发生大旱，没有水和草，人马大多死亡。冬季，十一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丁巳日，北魏太武帝到达平城。

豫章人雷次宗好学，隐居在庐山。曾经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没有就任。这一年，以处士的身份被征召到建康，在鸡笼山为他开设馆舍，让他聚集门徒进行教授。宋文帝向来喜爱文艺，让丹阳尹庐江人何尚之设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连同雷次宗的儒学共为四学。谢元是谢灵运的堂叔弟。宋文帝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命令雷次宗戴着巾帻侍奉讲学，供给非常丰厚。又任命他为给事中，没有就任。过了很久，返回庐山。

臣司马光说：《易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积他的德行。”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那么史学只是儒学的一个方面，文学是儒学的余事；至于老庄的虚无学说，本来就不是用来作为教化的。求学的人是为了探求大道；天下没有第二条道，怎么会有四学呢！

宋文帝生性仁厚恭俭，勤于政务，遵守法度但不严酷，包容万物但不松弛。百官都在职位上任职很久，郡守县令以六年为任期，官吏不敢苟且求免，百姓有所依附。三十年间，四方边境之内，安宁无事，人口繁衍增长；缴纳租税供服役，只限于每年的赋税，早晨出门晚上回家，只从事自己的事务罢了。里巷之间，讲诵之声相闻；士人崇尚操守，乡里以轻薄为耻。江东的风俗，在此时最为美好。后来谈论政治的人，都称赞元嘉年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六年（己卯年，公元四三九年）

春季，正月，庚寅日，司徒刘义康晋升为大将军、领司徒，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司空。

北魏太武帝前往定州。

起初，宋高祖遗诏，命令诸子依次镇守荆州。临川王刘义庆在荆州八年，想为他选择替代者，按次序应在南谯王刘义宣。宋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平庸鄙陋，放置不用；二月，己亥日，任命衡阳王刘义季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义季曾经在春季外出打猎，有一位老人披着草席在耕田，左右侍从呵斥他，老人说：“沉迷于游猎，是古人所告诫的。如今阳气散布，一天不耕种，百姓就失去了农时，怎么能为了追逐禽兽的快乐而驱赶斥责老农呢！”刘义季勒住马说：“这是贤人啊！”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推辞说：“大王不耽误农时，那么境内的百姓都饱食大王的食物，老臣怎么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刘义季问他的名字，他不告诉就退去了。

三月，北魏雍州刺史葛那侵犯上洛，上洛太守镡长生放弃郡城逃跑。

辛未日，北魏太武帝返回皇宫。

杨保宗与哥哥杨保显从童亭逃奔北魏。庚寅日，北魏太武帝任命杨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邽，将公主嫁给他；杨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

译河西王沮渠牧犍与其嫂李氏私通，兄弟三人轮流宠幸她。李氏与牧犍的姐姐共同毒害北魏公主，北魏皇帝派遣解毒医生乘驿车去救治，公主得以痊愈。北魏皇帝征召李氏，牧犍不肯遣送，反而供给丰厚的财物，让她居住在酒泉。

译北魏每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常诏令沮渠牧犍派遣向导护送，送出流沙。使者从西域返回，到达武威时，牧犍身边的人有人告诉北魏使者说：“我们的君主听信柔然可汗的谎言说：‘去年北魏天子亲自率军讨伐我们，士兵和马匹因瘟疫死亡，大败而回；我们擒获了他的小弟弟乐平王丕。’我们的君主非常高兴，在国内公开宣扬。又听说可汗派遣使者告知西域各国，说：‘北魏已经衰弱，现在天下只有我最强大，如果再有北魏使者来，不要再去供奉。’西域各国大多产生了二心。”使者返回后，将情况详细上报。北魏太武帝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观察虚实，贺多罗回来后，也说牧犍虽然表面上修习臣子的礼节，内心实际上却背离悖逆。

北魏太武帝想要讨伐他，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牧犍叛逆的心思已经显露，不能不诛杀。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攻克获取战果，实际上也没有损失。战马三十万匹，计算在途中死伤的不满八千匹，平常年份瘦弱死亡的也不少于万匹。而远方敌人趁我们空虚，就急忙认为我们衰败损耗不能再次振作。现在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到达，他们必定惊慌扰乱，不知如何是好，擒获他们是一定的。”北魏太武帝说：“好！我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大规模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

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牧犍是西部边陲的小国，虽然心意不是纯粹的臣子，但是继承父亲王位以来，职贡没有缺乏。朝廷把他当作藩属大臣对待，把公主嫁给他；现在他的罪恶没有彰显，应该加以宽恕。国家刚刚征讨柔然，士兵和马匹疲惫困顿，不可以大规模出兵。况且听说他的土地盐碱贫瘠，难以得到水草，大军既然到达，他们必定环城固守。攻打不能攻克，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掠夺，这是危险的道路。”

起初，崔浩厌恶尚书李顺，李顺出使凉州共十二次，北魏太武帝认为他有才能。凉武宣王多次与李顺游玩宴饮，对他的群下有时说骄傲轻慢的话；担心李顺泄露，随即把金银宝物塞进李顺怀里，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了，秘密禀告北魏太武帝，太武帝没有相信。等到商议讨伐凉州时，李顺和尚书古弼都说：“从温圉水以西到姑臧，土地都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那里的人说，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达一丈多，春夏融化，向下流淌形成河流，居民引水灌溉。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决开这渠口，水必定缺乏断绝。环城百里之内，土地不长草，人马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意见是对的。”北魏太武帝于是命令崔浩与奚斤等人互相诘问辩难。众人没有别的言语，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天下最丰富’，如果没有水草，牲畜凭什么繁衍？又，汉人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建立郡县。况且雪的融化，仅仅能够收敛尘土，怎么能通渠灌溉呢！这话大大欺骗诬蔑了。”李顺说：“耳闻不如目见，我曾经亲眼看见，怎么可以一起辩论？”崔浩说：“你受人金钱，想替他游说，认为我眼睛看不见就可以欺骗吗！”皇帝暗中倾听，听到后，于是出来会见奚斤等人，言辞神色严厉，群臣不敢再说话，只是应声附和而已。

群臣出来后，振威将军代人伊馛对皇帝说：“凉州如果果然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众人的意见都不可采用，应该听从崔浩的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夏季，五月，丁丑，北魏太武帝在西郊整顿军队；六月，甲辰，从平城出发。派遣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裁决留守台阁的事务，内外都听命于他。又派遣大将军长乐王稽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拓跋崇率领两万人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命令公卿写信责备河西王沮渠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并且说：“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带着礼物远远迎接，在马前拜见，是上策。六军既然来到，当面捆绑自己，用车载着棺材，是次策。如果固守迷途的穷城，不及时悔改觉悟，身死族灭，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应该思考其中的道理，自己寻求多福！”

己酉，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延为河南王。

北魏太武帝从云中渡过黄河，秋季，七月，己巳，到达上郡属国城。壬午，留下辎重，部署各军，派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刘絜与常山王拓跋素为前锋，分两路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后援；任命平西将军源贺为向导。

北魏太武帝向源贺询问攻取凉州的策略，源贺回答说：“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都是我祖父的旧部，我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显示祸福，他们必定相率归顺。外援既然降服，然后攻取他们的孤城，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北魏太武帝说：“好！”

八月，甲午，永昌王拓跋健缴获河西牲畜二十多万。

河西王沮渠牧犍听说有北魏军队，惊恐地说：“为什么竟然这样！”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迎，向柔然求救。派遣他的弟弟征南大将军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出战于城南，望风奔溃。刘絜听从占卜者的话，认为日期时辰不利，收兵不追击，董来于是得以进入城中。北魏太武帝因此发怒。

丙申，北魏太武帝到达姑臧，派遣使者晓谕牧犍让他出降。牧犍听说柔然想要入侵北魏边境为寇，希望北魏太武帝东还，于是环城固守；他的侄子祖逾城出降，北魏太武帝详细知道他的情况，于是分军包围。源贺率领军队招抚慰问各部落三万多户，所以北魏太武帝得以专心攻打姑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