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一
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劳深、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于是上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译深和靡莫,都是同姓互相倚仗,不肯听从。劳深、靡莫多次侵犯汉朝的使者和官吏士卒。于是皇上派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调发巴郡、蜀郡的军队,击溃并消灭了劳深、靡莫,率兵兵临滇国。滇王率领全国投降,请求设置官吏并入朝觐见,于是汉朝在此设立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继续统领他的百姓。
是时,汉灭两越,平西南夷,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馀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也言擅赋法矣。
是岁,以御史中丞南阳杜周为廷尉。周外宽,内深次骨,其治大放张汤。时诏狱益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馀人;廷尉一岁至千馀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近者数百里会狱。廷尉及中都官诏狱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万馀人。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三年
冬,十二月,雷;雨雹,大如马头。上遣将军赵破奴击车师。破奴与轻骑七百馀先至,虏楼兰王,遂破车师,因举兵威以困乌孙、大宛之属。春,正月,甲申,封破奴为浞野侯。王恢佐破奴击楼兰,封恢为浩侯。于是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
初作角抵戏、鱼龙曼延之属。
汉兵入朝鲜境,朝鲜王右渠发兵距险。楼船将军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城击楼船;楼船军败散,遁山中十馀日,稍求退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氵具水西军,未能破。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两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馀,持兵方渡氵具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杀之,遂不渡氵具水,复引归。山还报天子,天子诛山。
左将军破氵具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守城,数月未能下。左将军所将燕、代卒多劲悍,楼船将齐卒已尝败亡困辱,卒皆恐,将心惭,共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能。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
天子以两将围城乖异,兵久不决,使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之不下者,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遂亦以为然,乃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营计事,即命左将军麾下执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天子诛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战;王又不肯降。”阴、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夏,尼谿参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己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己。以故遂定朝鲜,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阴为萩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涅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班固曰:玄菟、乐浪,本箕子所封。昔箕子居朝鲜,教其民以礼义,田蚕织作,为民设禁八条,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为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为民,俗犹羞之,嫁娶无所售。是以其民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不淫辟。其田野饮食以笾豆,都邑颇放效吏,往往以杯器食。郡初取殒于辽东,吏见民无闭臧,及贾人往者,夜则为盗,俗稍益薄,今于犯禁浸多,至六十馀条。可贵哉,仁贤之化也!然东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设浮桴于海,欲居九夷,有以也夫!
秋,七月,胶西于王端薨。
译这时,汉朝消灭了南越和闽越,平定了西南夷,设置了十七个新郡,并且按照当地原有的习俗进行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以及更西边的各郡,都根据地理位置的邻近关系,供给新郡官吏和士兵的俸禄、食物、钱币物品、传车、马匹和鞍具。而新郡时常发生小规模的反叛,杀害官吏,汉朝派遣南方的官吏和士兵前往讨伐,每隔一年就有一万余人,费用都依赖大农令供给。大农令通过均输法、调整盐铁专卖来辅助赋税,所以能够供给这些费用。然而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各县只是尽力提供物资,保证不匮乏罢了,并不擅自征收赋税。
这一年,任命御史中丞南阳人杜周为廷尉。杜周外表宽厚,内心深刻狠毒,他的治狱风格大致效仿张汤。当时诏狱越来越多,被拘押的郡守级官员,新旧相继,不少于百余人;廷尉一年受理的案件多达千余件,大案牵连逮捕证人、案犯数百人,小案也有数十人,远的从数千里外,近的从数百里外会集到监狱。廷尉及中都官的诏狱囚犯多达六七万人,官吏所增加的囚犯,有十万余人。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 元封三年
冬季,十二月,打雷;下冰雹,大如马头。皇上派遣将军赵破奴攻打车师。赵破奴率领七百多轻骑兵率先到达,俘虏了楼兰王,于是击败了车师,借此展示军威以困迫乌孙、大宛等国。春季,正月,甲申日,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辅佐赵破奴攻打楼兰,封王恢为浩侯。于是酒泉地区列设亭障直到玉门关。
起初制作角抵戏、鱼龙曼延之类的表演。
汉军进入朝鲜境内,朝鲜王右渠发兵据守险要。楼船将军率领齐地士兵七千人先到达王险。右渠坚守城池,窥知楼船军队人少,就出城攻击楼船军;楼船军败散,逃入山中十多天,逐渐寻找退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左将军攻打朝鲜浿水西边的军队,未能攻破。天子因为两位将领没有战果,就派遣卫山凭借军威前往晓谕右渠。右渠见到使者,叩头谢罪说:“愿意投降,但担心两位将领欺诈杀害我,现在见到信节,请求再次投降。”派遣太子入朝谢罪,献马五千匹,以及供给军粮;民众万余人,拿着兵器准备渡过浿水。使者及左将军怀疑他们有变,对太子说:“既然已经服罪投降,应当让人不拿兵器。”太子也怀疑使者、左将军欺诈杀害他,于是没有渡过浿水,又带领军队返回。卫山回来报告天子,天子诛杀了卫山。
左将军击败了浿水北岸的军队,于是前进到城下,包围了城的西北,楼船将军也前往会合,驻扎在城南。右渠于是坚守城池,几个月未能攻克。左将军所率领的燕、代士兵大多勇猛强悍,楼船将军率领的齐地士兵已经尝过败亡困辱,士兵都害怕,将领心中惭愧,共同包围右渠,常常持有和谈的节度。左将军急切地攻击他们。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私下约定向楼船将军投降,往来游说但尚未肯决断。左将军多次与楼船将军约定交战,楼船将军想促成他们的约定,不与会战。左将军也派人寻求间隙让朝鲜投降,朝鲜不肯,心里依附楼船将军,因此两位将领不能和睦。左将军心里认为楼船将军先前有失军的罪过,现在与朝鲜私下交好,而又不让朝鲜投降,怀疑他有反叛的计谋,但未敢揭发。
天子因为两位将领围城意见相左,战争久拖不决,派遣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往纠正,有便宜行事之权。公孙遂到达后,左将军说:“朝鲜应当攻下,久攻不下的原因,是楼船将军多次约定却不来会战。”把平素所怀疑的情况全部告知,说:“现在这样不攻取,恐怕成为大害。”公孙遂也认为这样,于是用符节召楼船将军进入左将军军营议事,随即命令左将军的部下逮捕楼船将军,并吞并他的军队。上报天子,天子诛杀了公孙遂。
左将军已经合并了两军,就急切地攻打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阴、尼溪相参、将军王唊互相商议说:“起初想向楼船将军投降,楼船将军现在被逮捕,只有左将军统领军队,战事更加紧急,恐怕不能与他作战;国王又不肯投降。”韩阴、王唊、路人都逃亡投降汉朝,路人在途中死去。夏季,尼溪参派人杀死朝鲜王右渠来投降。王险城尚未攻克,所以右渠的大臣成己又反叛,再次攻打官吏。左将军让右渠的儿子长、投降的相路人的儿子最告谕百姓。诛杀成己。因此最终平定朝鲜,设置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个郡。封参为澅清侯,韩阴为萩苴侯,王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因为父亲死去且颇有功劳,封为涅阳侯。左将军被征召到朝廷,因争功相嫉、违背计策,被弃市。楼船将军也因军队到达列口,应当等待左将军,却擅自先行动,损失伤亡众多,应当处死,赎罪为庶人。
班固说:玄菟、乐浪,本来是箕子被封的地方。从前箕子居住在朝鲜,用礼义教化他的百姓,从事耕种、养蚕、纺织,为百姓设立八条禁令:互相杀人的,用当时的代价偿命;互相伤害的,用谷物赔偿;互相盗窃的,男子没收为被盗者的家奴,女子为婢女;想要自我赎身的,每人出五十万,虽然免为平民,但风俗仍然以此为耻,嫁娶时无人愿意接纳。因此他的百姓最终不互相盗窃,没有门户关闭的情况,妇女贞洁守信不淫乱。他们的田野饮食用笾豆,都城稍微效仿官吏,往往用杯器进食。郡初设立时取殒于辽东,官吏看到百姓没有关闭的储藏,以及商人前往的,夜里就进行盗窃,风俗逐渐更加淡薄,现在触犯禁令的渐渐增多,达到六十多条。可贵啊,仁贤的教化!然而东夷天性柔顺,不同于三方之外。所以孔子哀叹道义不能施行,设置木筏于海上,想要居住在九夷之地,是有原因的啊!
秋季,七月,胶西于王刘端去世。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四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春,三月,祠后土,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
夏,大旱。
匈奴自卫、霍度幕以来,希复为寇,远徙北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好辞甘言求请和亲。汉使北地人王乌等窥匈奴,乌从其俗,去节入穹庐,单于爱之,佯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汉使杨信于匈奴,信不肯从其俗,单于曰:“故约汉尝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信既归,汉又使王乌往,而单于复谄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因送其丧,厚葬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五年
冬,上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疑。登灊天柱山,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遂北至琅邪,并海,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春,三月,还至太山,增封。甲子,始祀上帝于明堂,配以高祖,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夏,四月,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还,幸甘泉,郊泰畤。
长平烈侯卫青薨。起冢,象庐山。
上既攘却胡、越,开地斥境,乃置交趾、朔方之州,及冀、幽、并、兗、徐、青、扬、荆、豫、益、凉等州,凡十三部,皆置刺史焉。
上以名臣文武欲尽,乃下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六年
冬,上行幸回中。
春,作首山宫。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阴殊死以下。
汉既通西南夷,开五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岁遣使十馀辈出此初郡,皆闭昆明,为所杀,夺币物。于是天子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斩首数十万。后复遣使,竟不得通。
秋,大旱,蝗。
乌孙使者见汉广大,归报其国,其国乃益重汉。匈奴闻乌孙与汉通,怒,欲击之。又其旁大宛、月氏之属皆事汉,乌孙于是恐,使使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与群臣议,许之。乌孙以千匹马往聘汉女。汉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往妻乌孙,赠送甚盛;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以为左夫人。公主自治宫室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思归,天子而怜之,间岁遣使者以帷帐锦绣给遗焉。昆莫曰:“我老,”欲使其孙岑娶尚公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娶遂妻公主。昆莫死,岑娶代立,为昆弥。
是时,汉使西逾葱岭,抵安息。安息发使,以大鸟卵及黎轩善眩人献于汉,及诸小国驩潜、大益、车姑师、扜冞、苏Ε之属,皆随汉使献见天子,天子大悦。西国使更来更去,天子每巡狩海上,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大角抵,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名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大宛左右多蒲萄,可以为酒;多苜蓿,天马嗜之;汉使采其实以来,天子种之于离宫别观旁,极望。然西域以近匈奴,常畏匈奴使,待之过于汉使焉。
是岁,匈奴乌维单于死,子乌师庐
译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四年
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于是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代地返回,巡幸河东。春季,三月,祭祀后土,赦免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的囚犯。
夏季,发生大旱。
匈奴自从卫青、霍去病渡过大漠以来,很少再侵犯边境,远远迁徙到北方,休养生息,训练兵马,练习射猎,多次派遣使者到汉朝,用好听的甜言蜜语请求和亲。汉朝派遣北地人王乌等人去窥探匈奴,王乌顺从匈奴的风俗,扔掉符节进入匈奴帐篷,单于喜爱他,假装用好话答应,并派遣他的太子到汉朝做人质。汉朝派遣杨信出使匈奴,杨信不肯顺从匈奴的风俗,单于说:“以前的约定是汉朝曾派遣翁主,供给丝绸、絮棉、食物都有定数,以此和亲,而匈奴也不骚扰边境。现在却想违背旧例,让我国太子做人质,这恐怕不行了。”杨信回国后,汉朝又派遣王乌前往,而单于再次用好听的甜言蜜语讨好,想要多得到汉朝的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进入汉朝拜见天子,当面结约为兄弟。”王乌回国报告汉朝,汉朝为单于在长安修建府邸。匈奴说:“如果没有汉朝尊贵的人出使,我不与你们真诚谈话。”匈奴派遣他们的贵人来到汉朝,生病,汉朝给予药物,想要治好他,不幸却死了。汉朝派遣路充国佩戴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前往出使,趁机护送丧事,厚葬花费数千金,说:“这是汉朝的贵人。”单于认为汉朝杀害了我国尊贵的使者,于是扣留路充国不放回。那些所说的话,单于只是空口欺骗王乌,完全没有进入汉朝以及派遣太子的意思。于是匈奴多次派遣奇兵侵犯汉朝边境。于是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以及浞野侯驻屯朔方以东,防备匈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五年
冬季,皇帝南巡狩猎,到达盛唐,在九疑山遥祭虞舜。登上灊天柱山,从寻阳乘船沿江而下,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船只首尾相接长达千里,逼近枞阳而出,于是向北到达琅邪,沿着海边,所经过的地方都祭祀著名的山川。春季,三月,返回到达泰山,增加封土。甲子日,开始在明堂祭祀上帝,以高祖配享,于是朝见诸侯王、列侯,接受各郡、国的财政报告。夏季,四月,赦免天下,皇帝所到的县免除今年的租赋。返回,巡幸甘泉,在泰畤郊祀。
长平烈侯卫青去世。修建坟墓,形状像庐山。
皇帝既然已经击退胡人、越人,开拓疆土,于是设置交趾、朔方等州,以及冀、幽、并、兗、徐、青、杨、荆、豫、益、凉等州,共十三部,都设置刺史。
皇帝因为名臣文武将要耗尽,于是下诏说:“大概有非凡的功业,必须等待非凡的人才。所以马有的奔跑踢人却能日行千里,士人有的背负世俗的累赘却能建立功名。那些难以驾驭的马,放荡不羁的士人,也在于如何驾驭罢了。命令各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中有杰出才能、不同寻常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六年
冬季,皇帝巡幸回中。
春季,建造首山宫。
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赦免汾阴死罪以下的囚犯。
汉朝既然开通西南夷,开辟五郡,想要土地连接以前通往大夏的道路,每年派遣十几批使者从这些新开的郡出发,都被昆明国阻断,被他们杀害,抢走财物。于是天子赦免京师的亡命之徒,让他们参军,派遣拔胡将军郭昌率领他们去攻打昆明,斩首数十万。后来再次派遣使者,终究没能打通道路。
秋季,大旱,发生蝗灾。
乌孙使者看到汉朝疆域广大,回国报告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国家于是更加尊重汉朝。匈奴听说乌孙与汉朝交往,愤怒,想要攻打他们。又他们旁边的大宛、月氏等国都侍奉汉朝,乌孙于是害怕,派遣使者愿意娶汉朝公主,结为兄弟。天子与群臣商议,答应了他。乌孙用一千匹马前往聘娶汉朝女子。汉朝以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前往嫁给乌孙,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乌孙王昆莫让她做右夫人。匈奴也派遣女子嫁给昆莫,让她做左夫人。公主自己治理宫室居住,每年一两次与昆莫会面,摆设酒食。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想回家,天子怜悯她,每隔一年派遣使者用帷帐锦绣供给她。昆莫说:“我老了,”想让他孙子岑娶娶公主。公主不听从,上书陈述情况。天子回复说:“顺从他们的风俗,想要与乌孙共同消灭胡人。”岑娶于是娶了公主。昆莫去世,岑娶继位,称为昆弥。
这时,汉朝使者向西越过葱岭,到达安息。安息派遣使者,用大鸟卵和黎轩善于幻术的人献给汉朝,以及各个小国驩潜、大益、车姑师、阗、苏祿等,都跟随汉朝使者进献并拜见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西方国家的使者来来往往,天子每次巡幸海边,都带着外国宾客,人多的大都邑就经过那里,散发财物赏赐,丰厚地供给他们,以此展示汉朝的富庶。举行大规模的角抵戏,展示奇异的戏法和各种怪物,聚集很多观众。进行赏赐,酒池肉林,让外国宾客遍观著名的仓库府库的积蓄,看到汉朝的广大,震惊骇异。大宛左右多葡萄,可以酿酒;多苜蓿,天马喜欢吃;汉朝使者采摘果实运来,天子种植在离宫别馆旁边,极目远眺。然而西域因为靠近匈奴,常常害怕匈奴使者,对待他们比对待汉朝使者还要过分。
这一年,匈奴乌维单于去世,儿子乌师庐
立,年少,号“儿单于”。自此之后,单于益西北徙,左方兵直云中,右方直酒泉、敦煌郡。
译立,年纪很轻,号称“儿单于”。从此以后,单于更加向西北迁徙,左方的军队正对着云中郡,右方的军队正对着酒泉、敦煌郡。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元年
冬,十月,上行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祠上帝于明堂。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乙酉,柏梁台灾。
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春,上还,以柏梁灾,故朝诸侯,受计于甘泉。甘泉作诸侯邸。
越人勇之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其东则凤阙,高二十馀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馀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立神明台、井幹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历纪坏废,宜改正朔。”上诏兒宽与博士赐等共议,以为宜用夏正。夏,五月,诏卿、遂、迁等共造汉《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垂之后世云。
匈奴儿单于好杀伐,国人不安;又有天灾,畜多死。左大都尉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即兵来迎我,我即发。”上乃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以应之。
秋,八月,上行幸安定。
汉使入西域者言:“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之。宛王与其群臣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败,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奈我何。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
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可尽虏矣。”天子尝使浞野侯以七百骑虏楼兰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乃拜李夫人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导军,而李哆为校尉,制军事。
臣光曰:武帝欲侯宠姬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徼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侯之为愈也。然则武帝有见于封国,无见于置将;谓之能守先帝之约,臣曰过矣。中尉王温舒坐为奸利,罪当族,自杀;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佗罪而族。光禄勋徐自为曰:“悲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
关东蝗大起,飞西至敦煌。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二年
春,正月,戊申,牧丘恬侯石庆薨。
闰月,丁丑,以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自公孙弘后,丞相比坐事死。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屯首涕泣不肯起。上乃起去,贺不得已拜,出曰:“我从是殆矣!”
三月,上行幸河东,祠后土。
夏,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
秋,蝗。
贰师将军之西也,既过盐水,当道小国各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至敦煌,十不过什一二,使使上书言:“道远,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而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
上犹以受降城去匈奴远,遣浚稽将军赵破奴将二万馀骑出朔方西北二千馀里,期至浚稽山而
译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 太初元年
冬天,十月,皇上巡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正值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向东到达海边,考察入海以及方士寻求神仙之事,都没有验证;然而更加派遣人员,希望遇到神仙。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
十二月,甲午日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山禅祭,祭祀后土神,亲临渤海,打算望祭蓬莱等仙山,希望到达殊廷。春天,皇上回京,因为柏梁台火灾的缘故,召见诸侯,在甘泉宫接受他们的计簿。在甘泉宫修建了诸侯的馆舍。
越人勇之说:“越地的风俗,如果有火灾后重建房屋,一定要建得更大,用来制服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规划为千门万户。它的东边是凤阙,高二十多丈;西边是唐中,有数十里的虎圈;北边修筑大池,渐台高二十多丈,命名为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岛屿,象征海中的神山、龟鱼之类;南边有玉堂、璧门、大鸟等建筑。建立神明台、井幹楼,高度达五十丈,辇道相互连接。
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说:“历法纪年败坏废弃,应当改正历法。”皇上诏令兒宽与博士赐等人共同商议,认为应当使用夏正。夏天,五月,诏令公孙卿、壶遂、司马迁等人共同制定汉《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使用五为数,确定官名,协调音律,确定宗庙百官的礼仪,作为典章常规,流传给后世。
匈奴儿单于喜好杀戮,国人不安;又有天灾,牲畜大量死亡。左大都尉派人暗中告诉汉朝说:“我想杀死单于投降汉朝,汉朝太远,如果派军队来迎接我,我就起兵。”皇上于是派遣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以响应他。
秋天,八月,皇上巡幸安定。
汉朝出使西域的人说:“大宛有良马,在贰师城,隐藏不肯给汉朝使者。”天子派遣壮士车令等人带着千金和金马去请求。大宛王与群臣谋划说:“汉朝离我们要远,而在盐水中多次失败,从北边出去有胡人寇盗,从南边出去缺乏水草,而且常常断绝城邑,缺乏粮食的人很多,汉朝使者数百人为一批而来,却常常缺乏粮食,死掉一半以上,这怎么能派遣大军呢!他们对我们无可奈何。贰师马,是大宛的宝马。”于是坚决不给汉朝使者。汉朝使者愤怒,胡言乱语,砸碎金马离去。大宛贵人愤怒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等汉朝使者离开,命令东边的郁成王拦截攻击,杀死汉朝使者,夺取他们的财物。
于是天子大怒。曾经出使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兵力薄弱,如果汉朝军队不过三千人,用强弩射击他们,就可以全部俘虏。”天子曾经派遣浞野侯用七百骑兵俘虏楼兰王,认为姚定汉等人的话是对的;而想封宠姬李氏为侯,于是任命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六千骑兵以及郡国的恶少年数万人,前往讨伐大宛。期望到达贰师城夺取良马,所以号称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原浩侯王恢负责引导军队,李哆为校尉,掌管军事。
臣司马光说:武帝想封宠姬李氏为侯,却派李广利带兵讨伐大宛,他的意思认为没有功劳不能封侯,不想违背高帝的约定。军队是国家大事,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死生都系于它。如果不挑选贤能愚笨而授予兵权,想侥幸获得微小的功劳,借此为名而私爱他所宠爱的人,不如没有功劳而封侯更好。然而武帝在封国方面有所见,在置将方面无所见;说他能遵守先帝的约定,我认为错了。中尉王温舒因犯奸利罪,罪当灭族,自杀;当时两个弟弟及两个姻亲家也各自因其他罪而灭族。光禄勋徐自为说:“可悲啊!古代有三族之罪,而王温舒的罪竟达到同时灭五族吗!”
关东蝗虫大起,向西飞到敦煌。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 太初二年
春天,正月,戊申日,牧丘恬侯石庆去世。
闰月,丁丑日,以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当时朝廷事务繁多,督责大臣,自从公孙弘以后,丞相接连因事获罪而死。石庆虽然因为谨慎得以善终,但也多次被谴责。公孙贺被引荐拜为丞相,不接受印绶,叩头哭泣不肯起来。皇上于是起身离开,公孙贺不得已拜受,出来后说:“我从此危险了!”
三月,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
夏天,五月,征用官吏百姓的马匹补充车骑。
秋天,蝗灾。
贰师将军向西进军,过了盐水后,沿途小国各自据城防守,不肯供给粮食,攻打他们不能攻克。攻克的得到粮食,不攻克的几天后就离开。等到到达郁成,士兵到达的不过数千人,都饥饿疲乏。攻打郁成,郁成大败汉军,杀伤很多。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人商议:“到郁成尚且不能攻克,何况到他们的王都呢!”率领军队返回。到达敦煌,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人,派使者上书说:“道路遥远,多缺乏粮食,而且士兵不害怕战斗而害怕饥饿,人少,不足以攻克大宛。希望暂且罢兵,增派军队再前往。”天子听说后,大怒,派使者拦截玉门关说:“军队有敢进入的,就斩首!”贰师将军恐惧,于是留在敦煌。
皇上还认为受降城离匈奴远,派遣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两万多名骑兵出朔方西北两千多里,约定到达浚稽山而
还。浞野侯既至期,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左方兵击浞野侯。浞野侯行捕首虏,得数千人,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兵八万骑围之。浞野侯夜自出求水,匈奴间捕生得浞野侯,因急击其军,军吏畏亡将而诛,莫相劝归者,军遂没于匈奴。儿单于大喜,因遣奇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寇入边而去。
译班师回朝。浞野侯到达约定的日期,左大都尉打算起兵反叛却被发觉,单于将他处死,并派遣左方的军队去攻打浞野侯。浞野侯率军追击并俘获匈奴首级和俘虏数千人,随后撤退,在距离受降城还有四百里时,被八万匈奴骑兵包围。浞野侯夜间亲自出营寻找水源,匈奴人趁机捕获了活口并抓住了浞野侯,于是猛烈攻击汉军。军中官吏害怕因将领被俘而遭到诛杀,没有人互相劝勉归降,军队最终全部覆没于匈奴手中。儿单于非常高兴,于是派遣奇兵攻打受降城,未能攻克,便侵扰边境后离去。
冬,十二月,兒宽卒。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三年
春,正月,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
上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皆无验,令祠官礼东泰山。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禅石闾。
匈奴儿单于死,子年少,匈奴立其季父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上遣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馀里,筑城、障、列亭,西北至庐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秋,匈奴大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破坏光禄所筑城、列亭、障;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军正任文击救,尽复失所得而去。
是岁,睢阳侯张昌坐为太常乏祠,国除。
初,高祖封功臣为列侯百四十有三人。时兵革之馀,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裁什二三。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其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及高后时,尽差第列侯位次,藏诸宗庙,副在有司。逮文、景,四五世间,流民既归,户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万户,小国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逸,多抵法禁,陨身失国,至是见侯裁四人,罔亦少密焉。
汉既亡浞野之兵,公卿议者皆愿罢宛军,专力攻胡。天子业出兵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渐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轮台易苦汉使,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徒,发恶少年及边骑,岁馀而出敦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匹,驴、橐驼以万数,赍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转相奉伐宛五十馀校尉。宛城中无井,汲城外流水,于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穴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屯兵以卫酒泉,而发天下吏有罪者、亡命者及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大父母有市籍者凡七科,适为兵;及载Я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马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
于是贰师后复行,兵多,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轮台,轮台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兵到者三万。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兵走入,保其城。贰师欲攻郁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乃先至宛,决其水原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馀日。宛贵人谋曰:“王母寡匿善马,杀汉使,今杀王而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王。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大恐,走入城中,持王母寡头,遣人使贰师约曰:“汉无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我尽杀善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孰计之,何从?”是时,康居候视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闻宛城中新得汉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计以为“来诛首恶母寡,母寡头已至,如此不许则坚守,而康居候汉兵罢来救宛,破汉兵必矣”,乃许宛之约。宛乃出其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馀匹,而立宛贵人之故时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与盟而罢兵。
初,贰师起敦煌西,分为数军,从南、北道。校尉王申生将千馀人别至郁成,郁成王击灭之,数人脱亡,走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已破宛,出郁成王与桀,桀令四骑士缚守诣贰师。上邽骑士赵弟恐失郁成王,拔剑击斩其首,追及贰师。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四年
春,贰师将军来至京师。贰师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入贡献,见天子,因为质焉。军还,入马千馀匹。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甚多,而将吏贪,不爱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不录其过,乃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畤侯,以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吏为九
译冬季,十二月,儿宽去世。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三年
春季,正月,胶东太守延广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汉武帝东巡海上,考察神仙之类的人都没有灵验,命令祠官在东泰山举行祭祀。夏季,四月,汉武帝返回,修缮封禅泰山的礼仪,并在石闾山举行禅祭。
匈奴儿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匈奴拥立他的叔父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汉武帝派遣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几百里,远的有一千多里,修筑城池、要塞和亭障,西北直到庐朐,并派遣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扎在其旁边;又派遣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筑城池。秋季,匈奴大举入侵定襄、云中,杀害掳掠数千人,击败数名二千石官员后离去,沿途破坏光禄勋所筑的城池、亭障和要塞;又派遣右贤王入侵酒泉、张掖,掳掠数千人。恰逢军正任文率军救援,匈奴全部失去所掳掠的人后离去。
这一年,睢阳侯张昌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用品匮乏的罪行,封国被废除。
当初,高祖封功臣为列侯一百四十三人。当时战争之余,大城市和著名都邑的百姓流散逃亡,户口可以统计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大的侯国不过一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封爵的誓言说:“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封国也将永远存在,恩泽延及子孙后代。”用丹书铁券来保证信用,用白马之盟来加重誓言。到高后时,全部排列好列侯的位次,藏在宗庙中,副本交给有关部门。到了文帝、景帝时期,经过四五代,流民已经回归,户口也增加了,列侯大的达到三四万户,小的也比原来加倍,财富也相应增加。子孙骄奢淫逸,多触犯法律禁令,身死国灭,到这时剩下的侯爵只有四人,法网也稍微严密了一些。
汉朝既然损失了浞野侯的军队,公卿议论者都希望停止对大宛的战争,全力攻打匈奴。天子已经出兵诛讨大宛,大宛是小国却不能攻下,那么大夏等国就会渐渐轻视汉朝,而大宛的好马也不再送来,乌孙、轮台等国容易苦待汉朝使者,被外国耻笑,于是逮捕了说伐宛特别不利的邓光等人。赦免囚徒,征发恶少年和边骑,一年多后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不包括携带私物跟随的人,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骆驼数以万计,携带的粮食、兵器、弓弩非常充足。天下骚动,转运供给伐宛的校尉有五十多人。大宛城中没有井,从城外流水处取水,于是派遣水工改变城下水流,使城中空虚,挖掘地道攻入城中。又增派戍卒十八万驻扎在酒泉、张掖以北,设置居延、休屠屯兵以保卫酒泉,并征发天下有罪的官吏、亡命之徒以及赘婿、商人、原有市籍者、父母或祖父母有市籍者共七类人,充作士兵;以及运送物资供给贰师将军,转运车辆和民夫接连不断;又任命熟悉马匹的两人担任执、驱马校尉,准备攻破大宛后挑选其好马。
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征,兵力众多,所到的小国无不迎接,提供食物供给军队。到达轮台,轮台不投降。攻打几天,屠城。从此向西,平推到大宛城,到达的士兵有三万。大宛军队迎击汉军,汉军射败他们,大宛军队退入城中,坚守城池。贰师将军想攻打郁成城,担心停留太久会让大宛产生更多诈术,于是先到大宛,截断水源改道,那么大宛已经忧虑困顿,包围其城,攻打四十多天。大宛贵族谋划说:“王母寡藏匿好马,杀害汉朝使者,现在杀了王母寡并交出好马,汉军应该解围;如果不解围,就尽力战死,也不晚。”大宛贵族都认为这样,共同杀了王母寡。其外城被攻破,俘虏了大宛贵族勇将煎靡。大宛非常恐惧,退入城中,拿着王母寡的头颅,派人向贰师将军约定说:“汉朝不要攻打我们,我们全部拿出好马任凭选取,并供给汉军食物。如果不听我们的,我们就全部杀了好马,康居的救兵又将到来,到了那时,我们在内,康居在外,与汉军作战。仔细考虑,选择哪条路?”这时,康居观察汉军还强盛,不敢进兵。贰师将军听说大宛城中新得到汉人,知道打井,而且城内食物还很多,计算认为“来诛讨首恶王母寡,王母寡的头颅已经送到,这样还不答应就坚守,而康居等待汉军疲惫来救援大宛,打败汉军是必然的”,于是答应了大宛的约定。大宛于是拿出马匹,让汉军自己挑选,并大量提供食物给汉军。汉军选取了好马几十匹,中等以下的马三千多匹,并立大宛贵族中以前善待汉朝的人名叫昧蔡的为宛王,与他结盟后撤军。
当初,贰师将军从敦煌向西出发,分为几路军队,从南、北两道进军。校尉王申生率领一千多人单独到达郁成,郁成王击杀了他们,几个人逃脱,逃到贰师将军处。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去攻打郁成,郁成王逃往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朝已经攻破大宛,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命令四名骑士捆绑看守送往贰师将军。上邽骑士赵弟担心失去郁成王,拔剑砍下他的头颅,追上贰师将军。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太初四年
春季,贰师将军回到京师。贰师将军所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他们的子弟跟随入朝进贡,拜见天子,因此作为人质。军队返回,带回马匹一千多匹。后行的军队并不缺乏食物,战死的士兵不多,但是将领和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兵,侵吞掠夺,因此死去的士兵很多。天子因为远征万里而伐,不记录他们的过错,于是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弟为新畤侯,任命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吏为九卿
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馀人,千石以下千馀人,奋行者官过其望,以谪过行,皆黜其劳,士卒赐直四万钱。
译卿这一级的官员有三人,诸侯国的丞相、郡守以及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有一百多人,俸禄在千石以下的官员有一千多人,那些奋勇前行的人所获得的官职超过了他们的期望,而那些因罪过被贬谪的人,都剥夺了他们以往的功劳,士兵们每人赏赐价值四万钱的财物。
匈奴闻贰师征大宛,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屯玉门关,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当地。”上直其言,遣归国,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
自大宛破后,西域震惧,汉使入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后岁馀,宛贵人以为昧蔡善谀,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昧蔡,立毋寡昆弟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
秋,起明光宫。
冬,上行幸回中。
匈奴呴犁湖单于死,匈即将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天子欲因伐宛之威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因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使使来献。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天汉元年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上嘉匈奴单于之义,遣中郎将苏武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与假吏常惠等俱。既至匈奴,置币遣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
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卫律者,父故长水胡人,律善协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荐言律使于匈奴,使还,闻延年家收,遂亡降匈奴。单于爱之,与谋国事,立为丁灵王。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馀,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馀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
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欲降之,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且单于信汝,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曰:“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天雨白氂。
夏,大旱。
五月,赦天下。
发谪戍屯五原。
浞野侯赵破奴自匈奴亡归。
是岁,济南太
译匈奴听说贰师将军征讨大宛,想要拦截他,但贰师将军兵力强盛,不敢抵挡,于是派遣骑兵通过楼兰,侦察汉朝使者之后经过的人,想要断绝往来。当时汉朝军队正由任文率领驻扎在玉门关,抓获了俘虏,得知情况后上报。皇上诏令任文抄近道领兵抓捕楼兰王,押解到朝廷审问。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两面依附就无法自保,希望迁国迁入内地居住。”皇上认为他的话有理,放他回国,同时也让他暗中监视匈奴,匈奴从此不再亲近信任楼兰。
自从大宛被攻破后,西域各国震惊恐惧,汉朝出使西域的使者更加称职。于是从敦煌向西直到盐泽,沿途修建了许多亭障,而轮台、渠犁都有数百名屯田士兵,设置使者、校尉统领保护,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一年多后,大宛的贵族认为昧蔡善于阿谀奉承,导致我国遭受屠杀,于是共同杀死了昧蔡,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大宛王,并派遣他的儿子到汉朝做人质。汉朝因此派使者赠送财物,以安抚他们。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进献两匹天马。
秋天,开始修建明光宫。
冬天,皇上巡幸回中。
匈奴呴犁湖单于去世,匈奴将领拥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天子想要趁着讨伐大宛的威势进一步困住匈奴,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高后时期,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春秋》对此予以褒扬。”且鞮侯单于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他,于是说:“我是晚辈,怎敢仰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长辈。”于是全部遣返了没有投降汉朝的路充国等使者,并派使者前来进献。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天汉元年
春天,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祭祀。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
皇上嘉奖匈奴单于的义举,派遣中郎将苏武护送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回去,趁机厚赠单于,以报答他的善意。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假吏常惠等人一同前往。到达匈奴后,放置礼物送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不符合汉朝的期望。
恰逢缑王与长水虞常等人以及卫律所率领的投降者,暗中策划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顺汉朝。卫律的父亲原是长水胡人,卫律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李延年推荐卫律出使匈奴,卫律回国后,听说李延年家被收捕,于是逃亡投降匈奴。单于喜爱他,与他谋划国事,立他为丁灵王。虞常在汉朝时一向与副使张胜相识,私下拜访张胜说:“听说汉天子非常怨恨卫律,我能替汉朝埋伏弩箭射杀他。我的母亲、弟弟在汉朝,希望能蒙受他们的赏赐。”张胜答应了他,把财物给了他。一个多月后,单于外出打猎,只有阏氏和子弟在,虞常等七十多人准备发动,其中一人夜间逃跑告发了他们。单于的子弟发兵与他们交战,缑王等人都死了,虞常被活捉。
单于派卫律审理这件事。张胜听说后,担心之前的话暴露,把情况告诉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定会牵连到我,等到被侮辱才死,更辜负国家。”想要自杀。张胜、常惠一起阻止他。虞常果然供出张胜。单于大怒,召集各位贵族商议,想要杀死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说:“如果谋害单于,还能怎么加重刑罚!应该让他们都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苏武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等人说:“丧失气节,辱没使命,即使活着,有什么脸面回到汉朝!”拔出佩刀自刺。卫律大惊,亲自抱住苏武,骑马召来医生,在地上挖坑,放入微火,把苏武覆盖在上面,踩他的背部以排出血液。苏武气绝,半天后才苏醒。常惠等人哭泣,用车把他拉回营地。单于钦佩他的气节,早晚派人问候苏武,而逮捕关押了张胜。
苏武病情好转,单于派使者告知苏武,想要让他投降,正赶上审理虞常,想趁此时让苏武投降;剑斩虞常后,卫律说:“汉朝使者张胜谋杀单于的近臣,应当处死,单于招募投降的人赦免罪行。”举起剑想要击打他,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应当连坐。”苏武说:“本来没有参与谋划,又不是亲属,什么叫连坐!”卫律又举剑比划,苏武不动。卫律说:“苏君,我先前背叛汉朝归附匈奴,有幸蒙受大恩赐号称王,拥有数万部众,马匹牲畜遍布山野,富贵如此!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这样;白白地让身体成为荒野的肥料,谁还会知道呢!”苏武不回答。卫律说:“你通过我投降,与你结为兄弟;现在不听我的计策,以后即使想再见我,还能得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作为臣子,不顾恩义,背叛君主亲人,在蛮夷之地做投降的俘虏,我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人的生死,你不公正持平,反而想要挑拨两国君主,观看祸败。南越杀死汉朝使者,被屠灭成为九个郡;大宛王杀死汉朝使者,头颅悬挂在北阙;朝鲜杀死汉朝使者,立即被诛灭;只有匈奴没有罢了。如果知道我不投降是明确的,想要让两国互相攻伐,匈奴的灾祸将从我开始了。”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能胁迫,报告单于,单于更加想要让他投降。于是把苏武囚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苏武躺着,咬雪与毡毛一起咽下,几天不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苏武迁徙到北海边无人居住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奶才能回去。”把他的属官常惠等人分开,各自安置在其他地方。
天下白氂。
夏天,大旱。
五月,赦免天下。
征发罪人戍守屯驻五原。
浞野侯赵破奴从匈奴逃回。
这一年,济南太
春,上行幸东海。还,幸回中。
夏,五月,遣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胡首虏万馀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将军,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假司马陇西赵充国与士百馀人溃围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汉兵物故什六七,充国身被二十馀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在所,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为中郎。
汉复使因酐杅将军敖出西河,与强弩都尉路博德会涿涂山,无所得。
初,李广有孙陵,为侍中,善骑射,爱人下士。帝以为有广之风,拜骑都尉,使将丹杨、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及贰师击匈奴,上诏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向贰师军。”上曰:“将恶相属邪!吾发军多,无骑予女。”陵对:“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因诏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博德亦羞为陵后距,奏言:“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愿留陵至春俱出。”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书,乃诏博德引兵击匈奴于西河。诏陵以九月发,出遮虏障,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徘徊观虏,即亡所见,还,抵受降城休士。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率得士死力,上甚悦,拜步乐为郎。
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馀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复斩首三千馀级。引兵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单于下走。是日捕得虏,言“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无有伏兵乎?’诸当户君长皆言:‘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
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馀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校尉成安侯韩延年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馀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山,入狭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止左右:“毋随,丈夫一取单于耳!”良久,陵还,太息曰:“兵败,死矣!”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令军士人持二升Я,一片冰,期至遮障者相待。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馀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馀人。
陵败处去塞百馀里,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诚可痛也!
译春天,皇帝巡幸东海。回京途中,又巡幸回中宫。
夏天五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击匈奴右贤王,斩获匈奴首级一万多后返回。匈奴大军包围了贰师将军,汉军断粮几天,死伤很多。假司马陇西人赵充国与一百多名士兵突围冲阵,贰师将军率军跟随其后,于是得以解围。汉军死亡十分之六七,赵充国身上受创二十多处。贰师将军上奏报告情况,皇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皇帝亲自接见,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
汉朝又派遣因酐杅将军敖从西河出兵,与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涂山会合,没有斩获。
起初,李广有个孙子叫李陵,担任侍中,擅长骑射,爱护部下,礼贤下士。皇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任命他为骑都尉,让他率领丹杨、楚地五千士兵,在酒泉、张掖教习射箭以防备匈奴。等到贰师将军出击匈奴时,皇帝下诏给李陵,想让他为贰师将军运送辎重。李陵叩头请求说:“我所率领的戍边士兵,都是荆楚勇士、奇才剑客,力气能扼住老虎,射箭百发百中,希望能独自率领一队人马,到兰干山南面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让他专门对付贰师将军的军队。”皇帝说:“将领之间难道不能互相照应吗!我出兵众多,没有骑兵给你。”李陵回答说:“不需要骑兵,我愿意以少击众,用五千步兵深入单于王庭。”皇帝认为他壮烈并答应了他。于是下诏让路博德率领军队在半路迎接李陵的军队。路博德也羞于做李陵的后援,上奏说:“正值秋季,匈奴马匹肥壮,不可与之交战,希望留下李陵等到春天一起出兵。”皇帝大怒,怀疑李陵后悔不想出兵而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让路博德率军在西河攻击匈奴。下诏让李陵在九月出发,出遮虏障,到达东浚稽山南面的龙勒水,徘徊观察敌情,如果没有发现敌人,就返回,抵达受降城休整士兵。李陵于是率领五千步兵,出居延,向北行军三十天,到达浚稽山驻扎,绘制所经山川地形图,派部下骑兵陈步乐返回报告。陈步乐被召见,陈述李陵率领士兵拼死效力,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陈步乐为郎官。
李陵到达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匈奴骑兵约三万包围了李陵的军队,汉军驻扎在两山之间,用大车作为营垒。李陵率领士兵出营列阵,前行士兵手持戟、盾,后行士兵手持弓、弩。匈奴见汉军少,径直逼近营垒。李陵奋力作战攻击他们,千张弓弩一齐发射,匈奴应弦倒地。匈奴退走上山,汉军追击斩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地军队八万多骑兵攻击李陵。李陵边战边向南撤退,几天后,抵达山谷中,连续作战,士兵中箭受伤,受三处伤的乘坐辇车,受两处伤的驾车,受一处伤的持兵器作战,又斩杀匈奴三千多级。率军向东南行进,沿着旧日龙城道路行军四五日,抵达大泽芦苇丛中,匈奴从上风向放火,李陵也命令军中放火以自救。向南行进到山下,单于在南山上,派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李陵军队在树木间步战,又斩杀数千人,于是发射连弩射击单于,单于退走。当天抓获俘虏,说:“单于说:‘这是汉朝的精锐部队,攻打不下,日夜引诱我们向南靠近边塞,难道有伏兵吗?’各位当户、君长都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击汉朝几千人不能消灭,以后无法再派遣边臣,会让汉朝更加轻视匈奴。再在山谷间奋力作战,还有四五十里,到达平地,如果不能攻破,就返回。’”
这时李陵军队更加危急,匈奴骑兵众多,一天交战几十次,又杀伤匈奴两千多人。匈奴不利,想要撤退,恰逢李陵军候管敢被校尉侮辱,逃降匈奴,详细陈述:“李陵军队没有后援,箭矢将尽,只有将军麾下及校尉成安侯韩延年各有八百人为前锋,以黄色和白色为旗帜。应当派精锐骑兵射击他们,就能破敌。”单于得到管敢非常高兴,派骑兵一起攻击汉军,大声呼喊:“李陵、韩延年快投降!”于是截断道路紧急攻击李陵。李陵驻扎在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箭,箭如雨下。汉军向南行进,未到鞮汗山,一天五十万支箭全部射尽,就丢弃车辆离去。士兵还剩三千多人,砍下车辐条拿着,军吏拿着短刀,抵达山下,进入狭窄山谷,单于截断后路,凭借山角向下投掷垒石,士兵死伤很多,无法行进。黄昏后,李陵穿着便衣独自走出营帐,制止左右随从:“不要跟随,大丈夫只要擒获单于罢了!”过了很久,李陵返回,叹息说:“兵败,死定了!”于是全部斩断旌旗,以及珍宝埋入地下,李陵叹息说:“再得到几十支箭,足以脱身了。现在没有兵力再战,天亮,就坐等被缚了。各自像鸟兽一样散开,还有能逃脱回去向天子报告的。”命令军士每人携带二升粮米,一片冰,约定到达遮虏障的人互相等待。半夜时,击鼓激励士兵,鼓不响。李陵与韩延年都上马,壮士跟随的十几人,匈奴骑兵数千追击,韩延年战死。李陵说:“无颜向陛下报告!”于是投降。军人分散,逃脱到边塞的有四百多人。
李陵战败的地方距离边塞一百多里,边塞上报朝廷。皇帝希望李陵死战;后来听说李陵投降,皇帝非常愤怒,责问陈步乐,陈步乐自杀。群臣都归罪李陵,皇帝拿此事询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极力称赞说:“李陵侍奉父母孝顺,对待士兵诚信,常奋不顾身以效命国家之急,他平日所积累的品德,有国士的风范。如今行事一旦不幸,那些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臣子随即罗织他的罪状,实在令人痛心!”
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为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说,下迁腐刑。
译况且李陵率领不满五千步兵,深入敌境,压制数万敌军,使敌人忙于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全部动员能拉弓的民众共同围攻他。李陵转战千里,箭矢用尽、走投无路,士兵们拉开空弓,冒着白刃,向北争着与敌人拼死战斗,竭尽死力,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不过如此。李陵虽然身陷败局,但他所挫败敌人的战绩也足以昭示天下。他之所以不死,是希望等待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汉武帝认为司马迁是在欺骗蒙蔽,想要诋毁贰师将军,为李陵游说开脱,于是将司马迁处以宫刑。
久之,上悔陵无救,曰:“陵当发出塞,乃诏强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奸诈。”乃遣使劳赐陵馀军得脱者。
上以法制御下,好尊用酷吏,而郡、国二千石为治者大抵多酷暴,吏民益轻犯法;东方盗贼滋起,大群至数千人,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小群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道路不通。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馀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当连坐者,诸郡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群居,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
是时,暴胜之为直指使者,所诛杀二千石以下尤多,威振州郡。至勃海,闻郡人隽不疑贤,请与相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深纳其戒;及还,表荐不疑,上召拜不疑为青州刺史。济南王贺亦为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群盗,多所纵舍,以奉使不称免,叹曰:“吾闻活千人,子孙有封,吾所活者万馀人,后世其兴乎!”
是岁,以匈奴降者介和王成娩为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利,引去。
●卷第二十二
【汉纪十四】 起昭阳协洽,尽阏逢敦牂,凡十二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三年
春,二月,王卿有罪自杀,以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
初榷酒酤。
三月,上行幸泰山,脩封,祀明堂,因受计。还,祠常山,瘗玄玉。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者终无有验,而公孙卿犹以大人迹为解。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犹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夏,四月,大旱。赦天下。
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忄耎弃市。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四年
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
发天下七科讁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骑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将万馀人与贰师会;游击将军韩说将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因杅将军公孙敖将骑万、步兵三万人出雁门。匈奴闻之,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兵十万待水南,与贰师接战。贰师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斗十馀日。游击无所得。因杅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
时上遣敖深入匈奴迎李陵,敖军无功还,因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上于是族陵家。既而闻之,乃汉将降匈奴者李绪,非陵也。陵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单于以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与卫律皆贵用事。卫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元年
春,正月,公孙敖坐妻为巫蛊要斩。
徙郡国豪杰于茂陵。
夏,六月,赦天下。
是岁,匈奴且鞮侯单于死。有两子,长为左贤王,次为左大将。左贤王未至,贵人以为有病,更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闻之,不敢进。左大将使人召左贤王而让位焉。左贤王辞以病,左大将不听,谓曰:“即不幸死,传之于我。”左贤王许之,遂立,为狐鹿姑单于。以左大将为左贤王,数年,病死;其子先贤掸不得代,更以为日逐王。单于自以其子为左贤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二年
春,正月,上行幸回中。
杜周卒,光禄大夫暴胜之为御史大夫。
秋,旱。
赵中大
译过了很久,汉武帝后悔没有救援李陵,说:“李陵应当出塞作战时,我下诏让强弩都尉率军接应;因为预先下诏的缘故,才使得老将生出奸诈之心。”于是派遣使者慰劳赏赐李陵部队中得以逃脱的人。
汉武帝用法度来驾驭臣下,喜好尊崇任用酷吏,而郡、国中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治理者大多残酷暴虐,官吏百姓更加轻视触犯法律;东方盗贼大量兴起,大股的盗贼多达数千人,攻打城池,夺取武库兵器,释放死囚,捆绑侮辱郡太守、都尉,杀害二千石高官;小股的盗贼以百人为单位,抢劫乡里的,数不胜数。道路断绝不通。皇上起初派御史中丞、丞相长史去督责,不能禁止;于是派光禄大夫范昆以及原九卿张德等人穿着绣衣,手持符节、虎符,调发军队去征讨。斩杀首级,大股盗贼有时多达万余人,以及依法诛杀为盗贼提供通行、饮食应当连坐的人,各郡严重的多达数千人。过了几年,才大致捕获了他们的首领,散兵游勇逃亡后又聚集在山川险阻之处结党营私的,常常成群结队,无可奈何。于是制定了《沈命法》,说:“群盗兴起,没有发觉,发觉后抓捕人数不够定额的,从二千石以下到小吏,主管者都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担心不能抓获,因考核不达标连累上级官府,上级官府也让他们不要上报。所以盗贼很多,上下互相包庇,用文字游戏来逃避法律。
这时,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所诛杀的二千石以下官员尤其多,威势震动州郡。到了勃海郡,听说郡人隽不疑贤能,请求与他相见。隽不疑容貌威严庄重,衣冠非常雄伟,暴胜之脱鞋起身迎接,登上厅堂坐定后,隽不疑跪在地上说:“我私下隐居在海边,早就听说暴公子的大名,今天才得见尊容聆听教诲。凡是做官吏的,太刚强就会折断,太柔弱就会废弛,施行威严,再施以恩惠,然后才能建立功业扬名立万,永远保持天赐的福禄。”暴胜之深深接受他的告诫;等到返回朝廷,上表推荐隽不疑,皇上召见任命隽不疑为青州刺史。济南王贺也担任绣衣御史,追捕魏郡的群盗,大多放纵赦免,因为奉命出使不称职而被免职,感叹说:“我听说活救千人,子孙会有封赏,我活救的人有一万余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
这一年,因为匈奴投降者介和王成娩被封为开陵侯,率领楼兰国的军队攻击车师;匈奴派遣右贤王率领数万骑兵救援,汉军不利,撤军离去。
●卷第二十二
【汉纪十四】 起昭阳协洽,尽阏逢敦牁,共十二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三年
春季,二月,王卿因有罪自杀,任命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
开始实行酒类专卖。
三月,皇上巡幸泰山,修缮封禅坛,祭祀明堂,趁机接受各郡国的计簿。返回时,祭祀常山,埋藏玄玉。方士守候祭祀神人、入海寻找蓬莱仙山的人始终没有应验,而公孙卿仍然用发现大人足迹来辩解。天子更加厌倦方士那些怪诞迂腐的言论,但仍然羁縻牵制不与他们断绝关系,希望遇到真正的神仙。从此以后,方士谈论神祠的人越来越多,然而他们的效验是可以看到的。
夏季,四月,大旱。赦免天下囚犯。
秋季,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因畏缩软弱被处死示众。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四年
春季,正月,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
征发天下七类罪人以及勇敢之士,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骑兵六万、步兵七万从朔方出击;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万余人与贰师将军会合;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击;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人从雁门出击。匈奴听说后,把老弱家属全部转移到余吾水以北;而单于以十万兵力在水南等待,与贰师将军接战。贰师将军解围后撤军,与单于连续战斗了十多天。游击将军一无所获。因杅将军与左贤王交战,不利,撤军。
当时皇上派遣公孙敖深入匈奴迎接李陵,公孙敖的军队无功而返,于是说:“抓获俘虏,说李陵教单于制造兵器来防备汉军,所以我没有收获。”皇上于是诛灭了李陵的家族。不久听说,原来是汉将投降匈奴的李绪,不是李陵。李陵派人刺杀了李绪。大阏氏想杀李陵,单于把他藏匿在北方。大阏氏死后,李陵才回来。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立他为右校王,与卫律都显贵掌权。卫律常在单于身边;李陵住在外面,有大事才进入商议。
夏季,四月,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元年
春季,正月,公孙敖因妻子施行巫蛊之罪被腰斩。
迁徙郡国的豪杰到茂陵。
夏季,六月,赦免天下囚犯。
这一年,匈奴且鞮侯单于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左贤王,次子是左大将。左贤王未到,贵族认为他有病,改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听说后,不敢前进。左大将派人召左贤王并把王位让给他。左贤王以有病推辞,左大将不听从,对他说:“如果不幸死了,就把王位传给我。”左贤王答应了,于是即位,成为狐鹿姑单于。任命左大将为左贤王,几年后,病死;他的儿子先贤掸不能继承,改封为日逐王。单于把自己的儿子立为左贤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二年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回中。
杜周去世,光禄大夫暴胜之担任御史大夫。
秋季,大旱。
赵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