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4/13)
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然,不能为天下笑。”众皆顿颡曰:“死生唯命!”欢乃椎牛飨士,庚申,起兵于信都,亦未敢显言叛尔硃氏也。
译军令,生死由我支配就可以;否则,不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全凭命令!”高欢于是杀牛犒劳士兵,庚申日,在信都起兵,也不敢公开宣称背叛尔朱氏。
会李元忠举兵逼殷州,欢令高乾帅众救之。乾轻骑入见刺史尔硃羽生,与指画军计,羽生与乾俱出,因擒斩之,持羽生首谒欢。欢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广阿。欢于是抗表罪状尔硃氏,尔硃世隆匿之不通。
魏杨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刚毅,椿、津谦恭,家世孝友,缌服同爨,男女百口,人无间言。椿、津皆至三公,一门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敬宗之诛尔硃荣也,播子侃预其谋;城阳王徽、李彧,皆其姻戚也。尔硃兆入洛,侃逃归华阴,尔硃天光使侃妇父韦义远招之,与盟,许贳其罪。侃曰:“彼虽食言,死者不过一人,犹冀全百口。”乃出应之,天光杀之。时椿致仕,与其子昱在华阴,椿弟冀州刺史顺、司空津、顺子东雍州刺史辨、正平太守仲宣皆在洛。秋,七月,尔硃世隆诬奏杨氏谋反,请收治之,魏主不许。世隆苦请,帝不得已,命有司检案以闻。壬申夜,世隆遣兵围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于华阴。东西之族无少长皆杀之,籍没其家。世隆奏云:“杨氏实反,与收兵相拒,皆已格杀。”帝惋怅久之,不言而已,朝野闻之,无不痛愤。津子逸为光州刺史,尔硃仲远遣使就杀之。唯津子愔于被收时适出在外,逃匿,获免,往见高欢于信都,泣诉家祸,因为言讨尔硃氏之策。欢甚重之,即署行台郎中。
乙亥,上临轩策拜太子,大赦。丙戌,魏司徒尔硃彦伯以旱逊位。戊子,以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彦伯于兄弟中差无过恶。尔硃世隆固让太保,魏主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庚寅,以世隆为之。斛斯椿谮硃瑞于世隆,世隆杀之。
庚寅,诏:“凡宗戚有服属者,并可赐沐,食乡亭侯,随远近为差。”
壬辰,以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敬容,昌宇之子也。
魏尔硃仲远、度律等闻高欢起兵,恃其强,不以为虑,独尔硃世隆忧之。尔硃兆将步骑二万出井陉,趣殷州,李元忠弃城奔信都。八月,丙午,尔硃仲远、度律将兵讨高欢。九月,己卯,魏以仲远为太宰,庚辰,以尔硃天光为大司马。
癸巳,魏主追尊父广陵惠王为先帝,母王氏为先太妃,封弟永业为高密王,子恕为勃海王。
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座,讲《涅槃经》,七日而罢。
乐山侯正则,先有罪徙郁林,招诱亡命,欲攻番禺,广州刺史元景仲讨斩之。正则,正德之弟也。
孙腾说高欢曰:“今朝廷隔绝,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则众将沮散。”欢疑之,腾再三固请,乃立勃海太守元朗为帝。朗,融之子也。壬寅,朗即位于信都城西,改元中兴。以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己酉,尔硃仲远、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军于阳平。显智名智,以字行,显度之弟也。尔硃兆出井陉,军于广阿,众号十万。高欢纵反间,云“世隆兄弟谋杀兆”,复云“兆与欢同谋杀仲远等”,由是迭相猜贰,徘徊不进。仲远等屡使斛斯椿、贺拔胜往谕兆,兆帅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晓说之,兆执棒、胜还营。仲远、度律大惧,引兵南遁。兆数胜罪,将斩之,曰:“尔杀卫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尔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可孤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乎?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寇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及今,未有如是而不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
高欢将与兆战,而畏其众强,以问亲信都督段韶,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
译恰逢李元忠起兵逼近殷州,高欢命令高乾率领军队去救援。高乾轻装骑马进入殷州拜见刺史尔硃羽生,与他谋划军事策略,尔硃羽生与高乾一同出城,趁机擒获并斩杀了高乾,拿着尔硃羽生的首级去拜见高欢。高欢拍着胸口说:“今天反叛的决定已经下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守广阿。高欢于是上表弹劾尔硃氏的罪状,尔硃世隆将其藏匿不向上通报。
北魏杨播以及他的弟弟杨椿、杨津都有名望和德行。杨播刚强坚毅,杨椿、杨津谦逊恭敬,家族世代孝顺友爱,即使关系疏远的亲属也共同生活,男女上百口人,人们没有闲话。杨椿、杨津都做到了三公,一门出了七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北魏敬宗诛杀尔硃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了谋划;城阳王元徽、李彧,都是杨侃的姻亲。尔硃兆进入洛阳,杨侃逃回华阴,尔硃天光派杨侃妻子的父亲韦义远去招抚他,与他结盟,答应赦免他的罪过。杨侃说:“他们即使食言,死去的不过是一个人,还希望保全全家上百口人。”于是出来应召,尔硃天光杀了他。当时杨椿已退休,和他的儿子杨昱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都在洛阳。秋季,七月,尔硃世隆上奏诬陷杨氏谋反,请求逮捕治罪,北魏皇帝不答应。尔硃世隆苦苦请求,皇帝不得已,命令有关部门调查核实后上报。壬申日夜里,尔硃世隆派兵包围了杨津的府第,尔硃天光也派兵在华阴突袭了杨椿的家。杨氏家族无论老少都被杀害,家产被没收。尔硃世隆上奏说:“杨氏确实谋反,与收捕的士兵抗拒,都已被格杀。”皇帝惋惜惆怅了很久,只是沉默不语,朝野听说后,没有不痛心愤恨的。杨津的儿子杨逸任光州刺史,尔硃仲远派使者就地杀了他。只有杨津的儿子杨愔在被捕时恰好外出,逃匿起来,得以幸免,前往信都拜见高欢,哭着诉说家族的灾祸,于是为高欢陈述讨伐尔硃氏的策略。高欢很看重他,立即任命他为行台郎中。
乙亥日,皇帝登上殿前平台策问并册立太子,大赦天下。丙戌日,北魏司徒尔硃彦伯因旱灾辞官。戊子日,任命尔硃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尔硃彦伯在兄弟中稍微没有过错和恶行。尔硃世隆坚决辞让太保之职,北魏皇帝特意设置了仪同三师的官职,位次在上公之下,庚寅日,任命尔硃世隆担任此职。斛斯椿在尔硃世隆面前诬陷尔硃瑞,尔硃世隆杀了尔硃瑞。
庚寅日,下诏说:“凡是宗室亲戚中有服属关系的,都可以赐予沐浴休假,封为乡亭侯,根据远近程度作为差别。”
壬辰日,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宇的儿子。
北魏尔硃仲远、尔硃度律等人听说高欢起兵,倚仗自己强大,不把它放在心上,只有尔硃世隆对此担忧。尔硃兆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出井陉,奔赴殷州,李元忠放弃城池逃奔信都。八月,丙午日,尔硃仲远、尔硃度律率兵讨伐高欢。九月,己卯日,北魏任命尔硃仲远为太宰,庚辰日,任命尔硃天光为大司马。
癸巳日,北魏皇帝追尊父亲广陵惠王为先帝,母亲王氏为先太妃,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
冬季,十月,己酉日,皇帝驾临同泰寺,升座讲《涅槃经》,七天后才结束。
乐山侯萧正则,先前有罪被流放到郁林,招诱亡命之徒,想要攻打番禺,广州刺史元景仲讨伐并斩杀了他。萧正则是萧正德的弟弟。
孙腾劝高欢说:“现在朝廷隔绝,号令没有禀承的对象,如果不权宜立一位皇帝,那么众人将会沮丧离散。”高欢犹豫不决,孙腾再三坚决请求,于是立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儿子。壬寅日,元朗在信都城西即位,改年号为中兴。任命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在河北担任行台的魏兰根为右仆射。
己酉日,尔硃仲远、尔硃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在阳平驻军。贾显智名智,以字行世,是贾显度的弟弟。尔硃兆出井陉,在广阿驻军,号称有十万军队。高欢使用反间计,说“尔硃世隆兄弟谋杀尔硃兆”,又说“尔硃兆与高欢共同谋杀尔硃仲远等人”,因此他们互相猜忌,徘徊不前。尔硃仲远等人屡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去晓谕尔硃兆,尔硃兆率领轻骑兵三百人来会见尔硃仲远,同坐在帐下,神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声呼啸凝望远方,怀疑尔硃仲远等人有变,于是快步走出,骑马返回。尔硃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人追赶,劝解他,尔硃兆抓住斛斯椿、贺拔胜回到军营。尔硃仲远、尔硃度律非常恐惧,率领军队向南逃遁。尔硃兆列举贺拔胜的罪状,将要斩杀他,说:“你杀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天柱公去世,你不与尔硃世隆等人一起来,反而向东征讨尔硃仲远,这是第二条罪。我想杀你已经很久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贺拔胜说:“卫可孤是国家的巨大祸患,我父子诛杀他,功劳不小,反而认为是罪过吗?天柱公被杀,是君主诛杀臣子,我只辜负君王,不违背朝廷。今天的事,生死在于君王。只是寇贼逼近,骨肉间产生嫌隙,从古到今,没有像这样而不灭亡的。我不怕死,只怕君王失策。”尔硃兆于是放了他。
高欢将要与尔硃兆交战,但畏惧他军队强大,询问亲信都督段韶,段韶说:“所谓众,是得到众人的效死;所谓强,是
,得天下之心。尔硃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顺讨逆,如汤沃雪,何众强之有!”欢曰:“虽然,吾以小敌大,恐无天命不能济也。”韶曰:“韶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尔硃氏外乱天下,内失英雄心,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人心已去,天意安有不从者哉!”韶,荣之子也。辛亥,欢大破兆于广阿,俘其甲卒五千馀人。
译就能得到天下人的心。尔朱氏对上弑杀天子,对中残杀公卿,对下残害百姓,大王以顺讨逆,就像热水浇在雪上一样,哪里还谈得上人多势众呢!”高欢说:“虽然如此,我以小敌大,恐怕没有天命就不能成功。”高韶说:“我听说‘小能敌大,是因为小者道义正当,大者淫乱无度。’‘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尔朱氏对外扰乱天下,对内失去英雄的心,智者不替他出谋划策,勇者不替他战斗,人心已经背离,天意怎么会不顺应呢!”高韶是高荣的儿子。辛亥日,高欢在广阿大败尔朱兆,俘虏他的士兵五千多人。
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
庚辰,魏高欢引兵攻鄴,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
是岁,魏南兗州城民王乞得劫刺史刘世明,举州来降。世明,芳之族子也。上以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镇谯城。以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世明不受,固请北归,上许之。世明至洛阳,奉送所持节,归乡里,不仕而卒。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四年(壬子,公元五三二年)
春,正月,丙寅,以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昂为司空。
立西丰侯正德为临贺王。正德自结于硃异,上既封昭明诸子,异言正德失职,故王之。
以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卫送魏王悦入洛。
庚午,立太子纲之长子大器为宣城王。
魏高欢攻鄴,为地道,施柱而焚之,城陷入地。壬午,拔鄴,擒刘诞,以杨愔为行台右丞。时军国多事,文檄教令,皆出于愔及开府咨议参军崔凌。凌,逞之五世孙也。
二月,以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欲遣还北,兗州刺史羊侃为军司马,与法僧偕行。
扬州刺史邵陵王纶遣人就市,赊买锦彩丝布数百匹,市人皆闭邸店不出;少府丞何智通依事启闻。纶被责还第,乃遣防阁戴子高等以槊刺智通于都巷,刃出于背。智通识子高,取其血以指画车壁为“邵陵”字,乃绝,由是事觉。庚戌,纶坐免为庶人,锁之于第,经三旬,乃脱锁,顷之,复封爵。
辛亥,魏安定王追谥敬宗曰武怀皇帝,甲子,以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以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安定王帅百官入居于鄴。
尔硃兆与尔硃世隆等互相猜阻,世隆卑辞厚礼谕兆,欲使之赴洛,唯其所欲,又请节闵帝纳兆女为后;兆乃悦,并与天光、度律更立誓约,复相亲睦。
斛斯椿阴谓贺拔胜曰:“天下皆怨毒尔硃,而吾等为之用,亡无日矣,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欲尽去之甚难,去之不尽,必为后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共讨高欢。世隆屡征天光,天光不至,使椿自往邀之,曰:“高欢作乱,非王不能定,岂可坐视宗族夷灭邪!”天光不得已,将东出,问策于雍州刺史贺拔岳,岳曰:“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但能同心戮力,往无不捷。若骨肉相疑,则图存之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自全。”天光不从。闰月,壬寅,天光自长安,兆自晋阳,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皆会于鄴,众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节闵帝以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之。
高欢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鄴,癸丑,出顿紫陌,大都督高敖曹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以从。欢曰:“高都督所将皆汉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鲜卑兵千馀人相杂用之,何如?”敖曹曰:“敖曹所将,练习已久,前后格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洽,胜则争功,退则推罪,不烦更配也。”
庚申,尔硃兆帅轻骑三千夜袭鄴城,叩西门,不克而退。壬戌,欢将战马不满二千,步兵不满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阵,连系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有死志。兆望见欢,遥责欢以叛己,欢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辅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欢曰:“我昔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遂战。欢将中军,高敖曹将左军,欢从父弟岳将右军。欢战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骑冲其前,别将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敖曹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之,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于阵降欢。兆对慕容绍宗抚膺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欲轻骑西走,绍宗反旗鸣角,收散卒成军而去。兆还晋阳,仲远奔东郡。尔硃彦伯闻度律等败,欲自将兵守河桥,世隆不
译十一月乙未日,梁武帝亲临同泰寺,宣讲《般若经》,历时七天后结束。
庚辰日,东魏权臣高欢率军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坚守。
这一年,东魏南兖州城百姓王乞得劫持刺史刘世明,率领全州投降梁朝。刘世明是刘芳的同族侄子。梁武帝任命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伐诸军事,镇守谯城。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并加授仪同三司的荣誉衔。刘世明不接受任命,坚决请求北归,梁武帝准许了他。刘世明到达洛阳后,奉还所持的符节,回到故乡,不再做官,最终去世。
梁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四年(壬子年,公元53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任命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为司空。
封立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萧正德私下结交朱异,梁武帝既然已经封立了昭明太子的几个儿子,朱异便说萧正德失去了爵位,因此封他为王。
任命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护送东魏王元悦进入洛阳。
庚午日,封立太子萧纲的长子萧大器为宣城王。
东魏高欢攻打邺城,挖掘地道,在地下放置木柱并焚烧,导致城墙塌陷陷入地下。壬午日,攻克邺城,擒获刘诞,任命杨愔为行台右丞。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文书檄文和教令,都出自杨愔和开府咨议参军崔凌之手。崔凌是崔逞的五世孙。
二月,任命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打算送他返回北方,任命兖州刺史羊侃为军司马,与元法僧一同前往。
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派人去市场,赊购锦缎、彩丝、丝布数百匹,商贩们都关闭店铺不肯出售;少府丞何智通依照法规将此事上报。萧纶被责备后回到府第,于是派遣防阁戴子高等人在都巷用长矛刺杀何智通,刀刃从背部穿出。何智通认出了戴子高,取自己的血用手指在车壁上写下“邵陵”二字,随即断气,因此事情败露。庚戌日,萧纶获罪被免为平民,被锁在府第中,过了三十天,才解除锁链,不久后,又恢复了爵位。
辛亥日,东魏安定王追尊敬宗为武怀皇帝,甲子日,任命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初三丙寅日,任命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日,安定王率领百官进入邺城居住。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人互相猜忌阻挠,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说尔朱兆,想让他前往洛阳,满足他的所有愿望,又请求节闵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这才高兴,并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重新订立誓约,再次亲近和睦。
斛斯椿私下对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怨恨尔朱氏,而我们却为他们效力,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谋划除掉他们。”贺拔胜说:“尔朱天光和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想全部除掉他们很难,除不尽,必定成为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很容易办到。”于是劝说尔朱世隆召回尔朱天光等人前往洛阳,共同讨伐高欢。尔朱世隆多次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没有到,便派斛斯椿亲自前往邀请,说:“高欢作乱,除了大王您不能平定,怎么能坐视宗族被灭绝呢!”尔朱天光不得已,准备向东出发,向雍州刺史贺拔岳询问计策,贺拔岳说:“大王您跨据三方,兵马强盛,高欢不过是乌合之众,怎么能成为对手!只要同心协力,前往必定胜利。如果骨肉之间互相猜疑,那么谋求生存都来不及,怎么能制服别人!依我看来,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以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军合兵一处,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尔朱天光没有听从。闰二月壬寅日,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晋阳,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都聚集在邺城,号称二十万人,在洹水两岸扎营,节闵帝任命长孙稚为大行台,总领指挥。
高欢命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卫邺城,癸丑日,高欢出城驻扎在紫陌,大都督高敖曹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跟随。高欢说:“高都督所率领的都是汉人军队,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想抽调一千多名鲜卑兵混杂使用,怎么样?”高敖曹说:“我所率领的军队,训练已久,前后格斗,不亚于鲜卑兵。现在如果混杂使用,感情不相融洽,胜利时会争功,退却时会推卸罪责,不必再另行调配了。”
庚申日,尔朱兆率领三千轻骑兵夜间袭击邺城,攻打西门,没有攻克而退去。壬戌日,高欢率领战马不到两千匹,步兵不到三万人,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用绳索连接牛驴堵塞退路,于是将士们都抱有死战的决心。尔朱兆远远望见高欢,责备高欢背叛自己,高欢说:“我本来尽力效忠,是为了共同辅佐皇室。现在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冤枉杀害了天柱王,我是在报仇罢了。”高欢说:“我过去亲自听到天柱王的计谋,你在门口站立,怎么能说他不反叛呢!况且以君杀臣,有什么可报的!今天道义断绝了!”于是交战。高欢率领中军,高敖曹率领左军,高欢的堂弟高岳率领右军。高欢作战不利,尔朱兆等人乘势进攻,高岳率领五百骑兵冲击敌军前方,别将斛律敦收集散兵从后面追击,高敖曹率领一千骑兵从栗园出击横击敌军,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在阵前投降高欢。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拍着胸口说:“不听从您的话,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想要轻骑向西逃跑,慕容绍宗掉转旗帜吹角,收集散兵组成军队离去。尔朱兆回到晋阳,尔朱仲远逃奔东郡。尔朱彦伯听说尔朱度律等人战败,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守卫河桥,尔朱世隆不
从。
度律、天光将之洛阳,大都督斛斯椿谓都督贾显度、贾显智曰:“今不先执尔硃氏,吾属死无类矣。”乃夜于桑下盟,约倍道先还。世隆使其外兵参军阳叔渊单骑驰赴北中,简阅败众,以次内之。椿至,不得入城,乃诡说叔渊曰:“天光部下皆是西人,闻欲大掠洛邑,迁都长安,宜先内我以为之备。”叔渊信之。夏,四月,甲子朔,椿等入据河桥,尽杀尔硃氏之党。度律、天光欲攻之,会大雨昼夜不止,士马疲顿,弓矢不可施,遂西走,至A212陂津,为人所擒,送于椿所。椿使行台长孙稚诣洛阳奏状,别使贾显智、张欢帅骑掩袭世隆,执之。彦伯时在禁直,长孙稚于神虎门启陈:“高欢义功既振,请诛尔硃氏。”节闵帝使舍人郭崇报彦伯,彦伯狼狈走出,为人所执,与世隆俱斩于阊阖门外,送其首并度律、天光于高欢。
译同意。
度律、天光率军前往洛阳,大都督斛斯椿对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现在如果不先逮捕尔硃氏,我们这些人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夜晚在桑树下盟誓,约定加倍赶路抢先返回。尔硃世隆派他的外兵参军阳叔渊单人快马奔赴北中,检阅溃败的士兵,依次让他们进城。斛斯椿到达后,无法进入城内,便欺骗阳叔渊说:“天光部下都是西地人,听说他们打算大肆抢劫洛阳,迁都长安,应该先让我进城以便防备。”阳叔渊相信了他。夏季,四月,甲子初一,斛斯椿等人进入并占据河桥,将尔硃氏的党羽全部杀死。度律、天光想要攻打他们,恰逢大雨昼夜不停,士兵和马匹疲惫不堪,弓箭无法使用,于是向西逃跑,到达A212陂津,被人擒获,送到斛斯椿那里。斛斯椿派行台长孙稚到洛阳上奏情况,又派贾显智、张欢率领骑兵袭击尔硃世隆,将他抓获。尔硃彦伯当时在宫中值班,长孙稚在神虎门启奏陈述:“高欢的义举功绩已经彰显,请求诛杀尔硃氏。”节闵帝派舍人郭崇通知尔硃彦伯,尔硃彦伯狼狈逃出,被人抓获,与尔硃世隆一起在阊阖门外被斩首,将他们的首级连同度律、天光一起送给高欢。
节闵帝使中书舍人卢辩劳欢于鄴,欢使之见安定王,辩抗辞不从,欢不能夺,乃舍之。辩,同之兄子也。辛未,骠骑大将军、行济州事侯景降于安定王。以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
尔硃仲远来奔。仲远帐下都督乔宁、张子期自滑台诣欢降。欢责之曰:“汝事仲远,擅其荣利,盟契百重,许同生死。前仲远自徐州为逆,妆为戎首;今仲远南走,汝复叛之。事天子则不忠,事仲远则无信,犬马尚识饲之者,汝曾犬马之不如!”遂斩之。
尔硃天光之东下也,留其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欲与之俱东。贺拔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以应高欢,计未有所出。宇文泰谓岳曰:“今天光尚近,悦未必有贰心,若以此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悦进失尔硃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即令泰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共袭长安。泰帅轻骑为前驱,显寿弃城走,追至华阴,擒之。欢以岳为关西大行台,岳以泰为行台左丞,领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之。
尔硃世隆之拒高欢也,使齐州行台尚书房谟募兵趣四渎,又使其弟青州刺史弼趣乱城,扬声北渡,为掎角之势。及韩陵既败,弼还东阳,闻世隆等死,欲来奔,数与左右割臂为盟。帐下都督冯绍隆,素为弼所信待,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更割心前之血以盟众。”弼从之,大集部下,披胸令绍隆割之。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洛阳。
丙子,安东将军辛永以建州降于安定王。
辛巳,安定王至邙山。高欢以安定王疏远,使仆射魏兰根慰谕洛邑,且观节闵帝之为人,欲复奉之。兰根以帝神采高明,恐于后难制,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凌共劝欢废之。欢集百官问所宜立,莫有应者,太仆代人綦毋俊盛称节闵帝贤明,宜主社稷,欢欣然是之。凌作色曰:“若言贤明,自可待我高王,徐登大位。广陵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为天子!若从俊言,王师何名义举?”欢遂幽节闵帝于崇训佛寺。
欢入洛阳,斛斯椿谓贺拔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耳,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图之不难。”胜曰:“彼有功于时,害之不祥。比数夜与欢同宿,具序往昔之怀,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椿乃止。
欢以汝南王悦,高祖之子,召欲立之,闻其狂暴无常,乃止。
时诸王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修,怀之子也,匿于田舍。欢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见修所亲员外散骑侍郎太原王思政,问王所在,思政曰:“须知问意。”椿曰:“欲立为天子。”思政乃言之。椿从思政见修,修色变,谓思政曰:“得无卖我邪?”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变态百端,何可保也?”椿驰报欢。欢遣四百骑迎修入氈帐,陈诚,泣下沾襟,修让以寡德,欢再拜,修亦拜。欢出备服御,进汤沐,达夜严警。昧爽,文武执鞭以朝,使斛斯椿奉劝进表。椿入帷门,磬折延首而不敢前,修令思政取表视之,曰:“便不得不称朕矣。”乃为安定王作诏策而禅位焉。
戊子,孝武帝即位于东郭之外,用代都旧制,以黑氈蒙七人,欢居其一,帝于氈上西向拜天毕,入御太极殿,群臣朝贺,升阊阖门大赦,改元太昌。以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庚寅,加高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初,欢起兵信都,尔硃世隆知司马子如与欢有旧,自侍中、骠骑大将军出为南岐州刺史。欢入洛,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广州刺史广宁韩贤,素为欢所善,欢入洛,凡尔硃氏所除官爵例皆削夺,唯贤如故。
以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尚书左仆射,为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追尔硃仲远,仲远已出境,遂攻元树于谯。
丞相欢征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岳畏欢,欲单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说岳曰:“高王以数千鲜卑破尔硃百万之众,诚亦难敌。然诸
译节闵帝派中书舍人卢辩到邺城慰劳高欢,高欢让卢辩去见安定王,卢辩严词拒绝,高欢无法强迫,于是放了他。卢辩是卢同的侄子。辛未日,骠骑大将军、代理济州事务的侯景向安定王投降。任命侯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的刺史。
尔朱仲远前来投奔。尔朱仲远帐下的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到高欢处投降。高欢责备他们说:“你们侍奉尔朱仲远,独占他的荣华富贵,盟誓重重,许诺同生共死。先前尔朱仲远在徐州作乱,你们是罪魁祸首;如今尔朱仲远向南逃跑,你们又背叛他。侍奉天子不忠诚,侍奉尔朱仲远没有信用,连犬马都知道谁喂养自己,你们连犬马都不如!”于是将他们斩首。
尔朱天光向东进军时,留下他的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召来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打算和他一起向东。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定失败,想留下侯莫陈悦共同图谋尔朱显寿以响应高欢,但计策尚未想出。宇文泰对贺拔岳说:“如今尔朱天光还在附近,侯莫陈悦未必有二心,如果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恐怕他会惊恐畏惧。然而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却不能控制部下,如果先说服他的部众,必定人人都有留恋之心。侯莫陈悦进则失去尔朱天光的期望,退则担心人心变动,趁此机会说服侯莫陈悦,事情必定成功。”贺拔岳非常高兴,立即让宇文泰进入侯莫陈悦的军队去说服他,侯莫陈悦于是与贺拔岳共同袭击长安。宇文泰率领轻骑兵作为先锋,尔朱显寿弃城逃跑,追到华阴,将他擒获。高欢任命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任命宇文泰为行台左丞,兼任府司马,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
尔朱世隆抵抗高欢时,派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士兵赶赴四渎,又派他的弟弟青州刺史尔朱弼赶赴乱城,扬言向北渡河,形成掎角之势。等到韩陵之战失败后,尔朱弼回到东阳,听说尔朱世隆等人已死,想要前来投奔,多次与身边的人割臂结盟。帐下都督冯绍隆,一向被尔朱弼信任对待,劝说尔朱弼说:“如今正要同心协力,应当再割取心前的血来与众人结盟。”尔朱弼听从了他的话,大规模召集部下,袒露胸膛让冯绍隆割血。冯绍隆趁机挥刀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丙子日,安东将军辛永带着建州向安定王投降。
辛巳日,安定王到达邙山。高欢因为安定王与皇室关系疏远,派仆射魏兰根去慰劳安抚洛阳,并观察节闵帝的为人,打算重新拥立他。魏兰根认为节闵帝神采高明,担心以后难以控制,与高乾兄弟以及黄门侍郎崔凌共同劝说高欢废黜他。高欢召集百官询问应当拥立谁,没有人回应,太仆代人綦毋俊极力称赞节闵帝贤明,应当主持国家大事,高欢高兴地表示赞同。崔凌变了脸色说:“如果说他贤明,自然可以等待我们高王,慢慢登上大位。广陵王既然已经被叛逆的胡人所立,怎么能还做天子!如果听从綦毋俊的话,王师还有什么名义起兵?”高欢于是将节闵帝幽禁在崇训佛寺。
高欢进入洛阳,斛斯椿对贺拔胜说:“如今天下的事情,在于我们和您,如果不先制服别人,将会被别人制服。高欢刚到,图谋他并不难。”贺拔胜说:“他当时有功,杀害他不吉祥。前几夜我与高欢同宿,详细叙述了往昔的情怀,加上承蒙兄长恩惠很多,何必害怕他!”斛斯椿于是作罢。
高欢因为汝南王元悦是高祖的儿子,召他想要拥立,听说他狂暴无常,于是作罢。
当时各位王爷大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是元怀的儿子,藏匿在田舍中。高欢想要拥立他,派斛斯椿去寻找。斛斯椿见到元修亲近的员外散骑侍郎太原王思政,询问元修在哪里,思政说:“必须知道询问的意图。”斛斯椿说:“想要拥立他为天子。”思政才告诉了他。斛斯椿跟随思政去见元修,元修脸色大变,对思政说:“难道要出卖我吗?”思政说:“不。”元修说:“敢保证吗?”思政说:“变化百端,怎么能够保证?”斛斯椿驰马回报高欢。高欢派遣四百骑兵迎接元修进入毡帐,陈述诚意,泪水沾湿了衣襟,元修推辞说自己德行浅薄,高欢再次拜谢,元修也拜谢。高欢出去准备服饰车马,进献热水沐浴,整夜严密警戒。天刚亮,文武百官拿着鞭子来朝见,派斛斯椿捧着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门,弯腰低头不敢上前,元修让思政取来表文观看,说:“这就不得不称朕了。”于是为安定王起草诏策而禅让帝位。
戊子日,孝武帝在东郭之外即位,沿用代都的旧制,用黑毡覆盖七个人,高欢居其中一位,皇帝在毡上向西拜天完毕,进入太极殿,群臣朝贺,登上阊阖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代承袭定州刺史。庚寅日,加封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起初,高欢在信都起兵,尔朱世隆知道司马子如与高欢有旧交,将他从侍中、骠骑大将军调出担任南岐州刺史。高欢进入洛阳,召司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早晚在身边,参与军国大事。广州刺史广宁人韩贤,一向被高欢所喜爱,高欢进入洛阳,凡是尔朱氏所任命的官爵一律削夺,只有韩贤依旧不变。
任命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任尚书左仆射,担任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追击尔朱仲远,尔朱仲远已经出境,于是攻打元树于谯。
丞相高欢征召贺拔岳为冀州刺史,贺拔岳畏惧高欢,想单人匹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劝说贺拔岳说:“高王凭借几千鲜卑人击败了尔朱氏百万大军,确实难以抵挡。然而各
将或素居其上,或与之等夷,虽屈首从之,势非获已。今或在京师,或据州镇,高王除之则失人望,留之则为腹心之疾。且吐万人虽复败走,犹在并州,高王方内抚群雄,外抗勍敌,安能去其巢穴,与公争关中之地乎!今关中豪俊皆属心于公,愿效其智力。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乎!”言未卒,岳执孝通手曰:“君言是也。”乃逊辞为启而不就征。
译将领们有的向来地位高于他,有的与他地位相等,即使他低头顺从,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他们有的在京师,有的占据州镇,高王如果除掉他们就会失去人心,留下他们又成为心腹大患。况且吐万绪虽然战败逃跑,仍然在并州,高王正对内安抚各路豪杰,对外抵抗强敌,怎么能离开他的老巢,与您争夺关中的土地呢!如今关中的豪杰俊才都倾心归附于您,愿意为您效力献计。您凭借华山作为城墙,黄河作为护城河,进取可以兼并崤山以东,退守可以据守函谷关,为什么想要束手就擒、受制于人呢!”话还没说完,李岳握着李孝通的手说:“您说得对。”于是李岳用谦辞写表章推辞,没有接受征召。
壬辰,丞相欢还鄴,送尔硃度律、天光于洛阳,斩之。
五月,丙申,魏主鸩节闵帝于门下外省,诏百司会丧,葬用殊礼。
以沛郡王欣为太师,赵郡王谌为太保,南阳王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宝炬,愉之子也。丞相欢固辞天柱大将军,戊戌,许之。己酉,清河王亶为司徒。
侍中河南高隆之,本徐氏养子,丞相欢命以为弟,恃欢势骄狎公卿,南阳王宝炬殴之,曰:“镇兵何敢尔!”魏主以欢故,六月,丁犯,黜宝炬为骠骑大将军,归第。
魏主避广平武穆王之讳,改谥武怀皇帝曰孝庄皇帝,庙号敬宗。
秋,七月,庚子,魏复以南阳王宝炬为太尉。
壬寅,魏丞相欢引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入井陉,击尔硃兆。庚戌,魏主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帅步骑十万会丞相欢于太原,因以隆之为丞相军司。欢军于武乡,尔硃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欢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魏夏州迁民郭迁据青州反,刺史元嶷弃城走。诏行台侯景等讨之,拔其城,迁来奔。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围元树于谯城,分兵攻取蒙县等五城,以绝援兵之路。树请帅众南归,以地还魏,子鹄等许之,与之誓约。树众半出,子鹄击之,擒树及谯州刺史硃文开以归。羊侃行至官竹,闻树败而还。九月,树至洛阳,久之,复欲南奔,魏人杀之。
乙巳,以司空袁昂领尚书令。
冬,十一月,丁酉,日南至,魏主祀圜丘。
甲辰,魏杀安定王朗、东海王晔。己酉,以汝南王悦为侍中、大司马。
魏葬灵太后胡氏。
上闻魏室已定,十二月,庚辰,复以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
魏主以汝南王悦属近地尊,丁亥,杀之。
魏大赦,改元永兴;以与太宗同号,复改永熙。
魏主纳丞相欢女为后,命太常卿李元忠纳币于晋阳。欢与之宴,论及旧事,元忠曰:“昔日建义,轰轰大乐,比来寂寂无人问。”欢抚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更求建义处。”欢曰:“建义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去。”因捋欢须大笑。欢悉其雅意,深重之。
尔硃兆既至秀容,分守险隘,出入寇抄。魏丞相欢扬声讨之,师出复止者数四,兆意怠。欢揣其岁首当宴会,遣都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欢以大军继之。
●卷第一百五十六
【梁纪十二】 起昭阳赤奋若,尽阏逢摄提格,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五年(癸丑,公元五三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魏窦泰奄至尔硃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谼岭,众并降散。兆逃于穷山,命左右西河张亮及苍头陈山提斩己首以降,皆不忍;兆乃杀所乘白马,自缢于树。欢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携尔硃荣妻子及兆馀众诣欢降,欢以义故,待之甚厚。兆之在秀容,左右皆密通款于欢,唯张亮无启疏。欢嘉之,以为丞相府参军。
魏罢诸行台。
辛亥,上祀明堂。
丁巳,魏主追尊其父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后,母李氏为皇太妃。
营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举城降魏。
魏侍中斛斯椿闻乔宁、张子期之死,内不自安,与南阳王宝炬、武卫将军元毘、王思政密劝魏主图丞相欢。毘,遵之玄孙也。舍人元士弼又言欢受诏不敬,帝由是不悦。椿劝帝置阁内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数,自直阁已下,员别数百,皆选四方骁勇者充之。帝数出游幸,椿自部勒,别为行陈,由是朝政、军谋,帝专与椿决之。帝以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密与相结,又出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欲倚胜兄弟以敌欢,欢益不悦。
侍中、司空高乾之在信都也,遭父丧,不暇终服。及孝武帝即位,表请解职行丧,诏听解侍中,司空如故。乾虽求退,不谓遽见许。既去内侍,朝政多不
译壬辰日,丞相高欢回到邺城,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押送至洛阳,将其斩首。
五月,丙申日,魏主在门下外省用鸩酒毒死了节闵帝,下诏让百官参加丧礼,葬礼采用特殊的礼制。
任命沛郡王元欣为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太保,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元宝炬是元愉的儿子。丞相高欢坚决推辞天柱大将军的职位,戊戌日,魏主准许了他。己酉日,清河王元亶担任司徒。
侍中、河南人高隆之,本来是徐氏的养子,丞相高欢命令把他当作弟弟,他倚仗高欢的权势,对公卿大臣骄横轻慢,南阳王元宝炬殴打他,说:“镇兵怎敢如此!”魏主因为高欢的缘故,六月,丁亥日,将元宝炬贬为骠骑大将军,令其回家闲住。
魏主为了避广平武穆王的讳,将武怀皇帝的谥号改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
秋,七月,庚子日,魏主再次任命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
壬寅日,魏丞相高欢率兵进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进入井陉,攻击尔朱兆。庚戌日,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领十万步兵骑兵在太原与丞相高欢会合,于是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高欢在武乡驻扎军队,尔朱兆大肆掠夺晋阳,向北逃往秀容。并州平定。高欢因为晋阳四面险要,于是建立大丞相府并居住在那里。
魏夏州迁徙的百姓郭迁占据青州反叛,刺史元嶷弃城逃跑。下诏让行台侯景等人讨伐他,攻下城池,郭迁前来投降。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在谯城包围元树,分兵攻取蒙县等五座城池,以切断援兵的道路。元树请求率领部众南归,把土地归还给魏,樊子鹄等人答应了他,与他立下誓约。元树的部众有一半已经出城,樊子鹄攻击他们,擒获元树及谯州刺史朱文开而回。羊侃走到官竹,听说元树战败而返回。九月,元树到达洛阳,过了很久,又想向南逃跑,魏人杀了他。
乙巳日,任命司空袁昂兼任尚书令。
冬,十一月,丁酉日,冬至,魏主祭祀圜丘。
甲辰日,魏主杀死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晔。己酉日,任命汝南王元悦为侍中、大司马。
魏主安葬灵太后胡氏。
梁武帝听说魏室已经安定,十二月,庚辰日,再次任命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
魏主因为汝南王元悦亲属关系亲近且地位尊贵,丁亥日,杀死了他。
魏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因为与太宗年号相同,又改为永熙。
魏主纳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命令太常卿李元忠到晋阳送聘礼。高欢与他宴饮,谈论起旧事,李元忠说:“昔日建立义军,轰轰烈乐,近来却寂静无人问津。”高欢拍手笑着说:“这个人逼迫我起兵。”李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给侍中,应当再寻找建立义军的地方。”高欢说:“建立义军不愁没有,只是怕遇不到像您这样的老翁罢了。”李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老翁难遇,所以不去。”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高欢完全了解他的雅意,非常器重他。
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防守险要关隘,出入劫掠。魏丞相高欢扬言讨伐他,军队出动又停止了好几次,尔朱兆心生懈怠。高欢推测他在岁首应当举行宴会,派遣都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疾驰而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卷第一百五十六
【梁纪十二】 起昭阳赤奋若,尽阏逢摄提格的两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五年(癸丑年,公元五三三年)
春,正月,辛卯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魏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庭院,军人因为宴饮而松懈懒惰,忽然看到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在赤谼岭追击并击败他们,众人都投降或溃散。尔朱兆逃到穷山,命令左右西河人张亮及家奴陈山提砍下自己的头颅去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杀了所骑的白马,在树上自缢而死。高欢亲自前来,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及尔朱兆的残余部众向高欢投降,高欢因为旧情的缘故,对待他们非常优厚。尔朱兆在秀容时,左右亲信都秘密向高欢通款,只有张亮没有写信。高欢嘉奖他,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
魏主废除各地方行台。
辛亥日,梁武帝祭祀明堂。
丁巳日,魏主追尊他的父亲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皇后,母亲李氏为皇太妃。
营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人举城投降魏。
魏侍中斛斯椿听说乔宁、张子期死后,内心不安,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王思政秘密劝说魏主谋划对付丞相高欢。元毗是元遵的玄孙。舍人元士弼又说高欢接受诏书时不敬,皇帝因此不高兴。斛斯椿劝皇帝设置阁内都督部曲,又增加武直的人数,从直阁以下,每员数百人,都挑选四方骁勇的人充任。皇帝多次出游,斛斯椿亲自统领,另编行阵,因此朝政、军谋,皇帝专门与斛斯椿决定。皇帝因为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有重兵,秘密与他结交,又外放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军事、荆州刺史,想倚仗贺拔胜兄弟来对抗高欢,高欢更加不高兴。
侍中、司空高乾在信都时,遭遇父亲丧事,来不及守完丧期。等到孝武帝即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去守丧,下诏准许解除侍中职务,司空照旧。高乾虽然请求退职,没想到立刻被准许。既然离开内侍职位,朝政大多不
关预,居常怏怏。帝既贰于欢,冀乾为己用,尝于华林园宴罢,独留乾,谓之曰:“司空奕世忠良,今日复建殊效,相与虽则君臣,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乾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贰!”时事出仓猝,且不谓帝有异图,遂不固辞,亦不以启欢。及帝置部曲,乾乃私谓所亲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小,数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计议,又出贺拔胜为荆州,外示疏忌,实欲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欢。欢召乾诣并州,面论时事,乾因劝欢受魏禅。欢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相委。”欢屡启请,帝不许。乾知变难将起,密启欢求为徐州;二月,辛酉,以乾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以咸阳王坦为司空。
译关预,平时常常郁郁不乐。皇帝既然对高欢有了二心,希望关乾能为自己所用,曾经在华林园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关乾,对他说:“司空世代忠良,今天又建立了特殊的功勋,我们虽然只是君臣关系,但情义如同兄弟,应当共同订立盟约,以加深情感契合。”态度殷勤地逼迫他。关乾回答说:“臣已将自身许给国家,怎敢有二心!”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而且没有料到皇帝有异心,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将此事告知高欢。等到皇帝设置私人武装时,关乾才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君主不亲近有功勋的贤臣,却招集众多小人物,多次派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飞计议,又任命贺拔胜为荆州刺史,表面上表示疏远猜忌,实际上是想培植党羽,让他的兄弟相互靠近,希望占据西方。祸乱即将兴起,必定会波及到我。”于是秘密向高欢报告。高欢召关乾到并州,当面讨论时事,关乾趁机劝高欢接受北魏的禅让。高欢用袖子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现在让司空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高欢屡次上奏请求,皇帝不允许。关乾知道变故即将发生,秘密向高欢报告,请求担任徐州刺史;二月辛酉日,任命关乾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徐州刺史,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司空。
癸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会者数万人。
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常附于魏。及中原多事,阿至罗亦叛,丞相欢招抚之,阿至罗复降,凡十万户。三月,辛卯,诏复以欢为大行台,使随宜裁处。欢与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略河西,大收其用。
高乾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漏泄机事,乃诏丞相欢曰:“乾邕与朕私有盟约,今乃反复两端。”欢闻其与帝盟,亦恶之,即取乾前后数启论时事者遣使封上。帝召乾,对欢使责之,乾曰:“陛下自立异图,乃谓臣为反复,人主加罪,其可辞乎!”遂赐死。帝又密敕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其弟敖曹,敖曹先闻乾死,伏壮士于路,执绍业,得敕书于袍领,遂将十馀骑奔晋阳。欢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为光州刺史,帝敕青州断其归路,仲密亦间行奔晋阳。仲密名慎,以字行。
魏太师鲁郡王肃卒。
丙辰,南平元襄王伟卒。
丁巳,魏以赵郡王谌为太尉,南阳王宝炬为太保。
魏尔硃兆之入洛也,焚太常乐库,钟磬俱尽。节闵帝诏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更造之,至是始成,命曰大成乐。
魏青州民耿翔聚众寇掠三齐,胶州刺史裴粲,专事高谈,不为防御;夏,四月,翔掩袭州城。左右白贼至,粲曰:“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曰:“耿王来,可引之听事,自馀部众,且付城民。”翔斩之,送首来降。
五月,魏东徐州民王早等杀刺史崔痒,以下邳来降。
六月,壬申,魏以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大使,督济州刺史蔡俊等讨耿翔。秋,七月,魏师至青州,翔弃城来奔,诏以为兗州刺史。
壬辰,魏以广陵王欣为大司马,赵郡王谌为太师。庚戌,以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
初,贺拔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丞相欢闻岳使至,甚喜,曰:“贺拔公讵忆吾邪!”与景歃血,约与岳为兄弟。景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馀,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自请使晋阳以观欢之为人,欢奇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泰至长安,谓岳曰:“高欢所以未篡者,正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三千馀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各拥部众,未有所属。公若移军近陇,抗其要害,震之以威,怀之以惠,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悦,复遣泰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魏主喜,加泰武卫将军,使还报。八月,帝以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又割心前血,遣使者赍以赐之。岳遂引兵西屯平凉,以牧马为名。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皆附于岳,唯曹泥附于欢。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会平凉,受岳节度。岳以夏州被边重要,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举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
九月,癸酉,魏丞相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十万户颁授勋义,从之。
冬,十月,庚申,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以讨下邳。
十二月,丁巳,魏主狩于嵩高;己巳,幸温汤;丁丑,还宫。
魏荆州刺史贺拔胜寇雍州,拔下迮戍,扇动诸蛮;雍州刺史庐陵王续遣军击之,屡为所败,汉南震骇。胜又遣军攻冯翊、安定、沔阳、酂城,皆拔之。续遣电威将军柳仲礼屯谷城以拒之,胜攻之,不克,乃还。于是沔北荡为丘墟矣。仲礼,庆远之孙也。魏丞相欢患贺拔岳、侯莫陈悦之强,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使其自相屠灭。”欢遣之。欢又使长史侯景招抚
译癸未日,皇帝驾临同泰寺,讲说《般若经》,经过七天才结束,参加的人有几万人。
北魏正光年间以前,阿至罗常常依附于北魏。等到中原多事,阿至罗也反叛了,丞相高欢招抚他们,阿至罗再次投降,共有十万户。三月辛卯日,下诏再次任命高欢为大行台,让他根据情况自行裁处。高欢给他们粮食和布帛,议论的人认为白白耗费而没有益处,高欢不听从;等到经略河西时,大获其用。
高乾将要前往徐州,魏主听说他泄露机密,于是下诏给丞相高欢说:“高乾、高邕与我私下有盟约,现在却反复无常,两头讨好。”高欢听说他与皇帝结盟,也厌恶他,就取走高乾前后几次陈述时事的奏章,派使者封好呈上。皇帝召见高乾,当着高欢使者的面责备他,高乾说:“陛下自己立有异心,却说我反复无常,君主加罪,难道可以推辞吗!”于是被赐死。皇帝又密令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害高乾的弟弟高敖曹,高敖曹事先听说高乾已死,埋伏壮士在路上,抓获潘绍业,从他的衣领中搜出密令,于是率领十几名骑兵逃奔晋阳。高欢抱着他的头哭泣说:“天子枉杀司空!”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任光州刺史,皇帝命令青州切断他的归路,高仲密也从小路逃奔晋阳。高仲密名慎,以字行世。
魏太师鲁郡王元肃去世。
丙辰日,南平元襄王伟去世。
丁巳日,北魏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太尉,南阳王元宝炬为太保。
北魏尔朱兆进入洛阳时,焚烧了太常乐库,钟磬全部毁尽。节闵帝下诏让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人重新制造,到现在才完成,命名为大成乐。
北魏青州百姓耿翔聚集众人侵扰掠夺三齐地区,胶州刺史裴粲,专门从事高谈阔论,不做防御;夏季四月,耿翔偷袭州城。左右报告贼寇到了,裴粲说:“哪有这种道理!”左右又说已经进入州门,裴粲才缓缓地说:“耿王来了,可以引他到听事堂,其余部众,暂且交给城里的百姓。”耿翔杀了他,送首级前来投降。
五月,北魏东徐州百姓王早等人杀害刺史崔痒,以下邳前来投降。
六月壬申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二州大使,督率济州刺史蔡俊等人讨伐耿翔。秋季七月,北魏军队到达青州,耿翔弃城逃奔,下诏任命他为兖州刺史。
壬辰日,北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大司马,赵郡王元谌为太师。庚戌日,任命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
起初,贺拔岳派遣行台郎冯景前往晋阳,丞相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了,非常高兴,说:“贺拔公难道还记得我吗!”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回来,对贺拔岳说:“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任。”府司马宇文泰自请出使晋阳以观察高欢的为人,高欢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说:“这孩子的目光非同寻常。”想留下他,宇文泰坚决要求回去复命;高欢已经放他走却后悔了,发出驿马紧急追赶,到了关口,没追上就返回了。宇文泰到达长安,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没有篡位,正是忌惮您兄弟二人;侯莫陈悦之流,并不是他所忌惮的。您只要暗中做好准备,图谋高欢并不难。现在费也头部族的骑兵不少于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有精兵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凌伊利等各拥部众,没有归属。您如果移军靠近陇山,占据要害之地,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恩惠安抚他们,可以收编他们的兵马以资助我军。向西联合氐、羌,向北安抚沙漠边塞,回军长安,匡扶魏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遣宇文泰前往洛阳请示事务,秘密陈述这种情况。魏主很高兴,加授宇文泰武卫将军,让他回去复命。八月,皇帝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兼雍州刺史,又割取心前血,派使者带着赐给他。贺拔岳于是率领军队向西驻扎在平凉,以牧马为名。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部斛律沙门等都归附于贺拔岳,只有曹泥归附于高欢。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刺史会同平凉,接受贺拔岳的节制调度。贺拔岳认为夏州地处边疆重要,想寻求好的刺史去镇守,众人推举宇文泰,贺拔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舍弃呢!”犹豫了好几天,最终上表任用他。
九月癸酉日,北魏丞相高欢上表辞让王爵,不被允许;请求将封邑十万户分封给有功勋义士,听从了他的请求。
冬季十月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任命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十一月癸巳日,北魏任命殷州刺史中山人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去讨伐下邳。
十二月丁巳日,魏主在嵩高山狩猎;己巳日,驾临温汤;丁丑日,返回皇宫。
北魏荆州刺史贺拔胜侵犯雍州,攻取下迮戍,煽动各蛮族;雍州刺史庐陵王元续派遣军队攻击他,屡次被他打败,汉水以南震动惊骇。贺拔胜又派遣军队攻打冯翊、安定、沔阳、酂县,都攻克了。元续派遣电威将军柳仲礼驻扎谷城来抵御他,贺拔胜攻打他,没有攻克,于是返回。于是沔水以北变成一片废墟了。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北魏丞相高欢担忧贺拔岳、侯莫陈悦势力强大,右丞翟嵩说:“我能离间他们,使他们自相残杀。”高欢派遣他。高欢又派长史侯景招抚
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欢击伊利于河西,擒之,迁其部落于河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王忽伐之,讵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
魏东梁州民夷作乱,二月,诏以行东雍州事丰阳泉企讨平之。企世为商、洛豪族,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为本县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孙袭之。
壬戌,魏大赦。
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魏永宁浮图灾,观者皆哭,声振城阙。
魏贺拔岳将讨曹泥,使都督武川赵贵至夏州与宇文泰谋之,泰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岳不听,召悦会于高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岳数与悦宴语,长史武川雷绍谏,不听。岳使悦前行,至河曲,悦诱岳入营坐,论军事。悦阳称腹痛而起,其婿元洪景拔刀斩岳。岳左右皆散走,悦遣人谕之云:“我别受旨,止取一人,诸君勿怖。”众以为然,皆不敢动。而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屯水洛城。岳众散还平凉,赵贵诣悦请岳尸葬之,悦许之。岳既死,悦军中皆相贺,行台朗中薛憕私谓所亲曰:“悦才略素寡,辄害良将,吾属今为人虏矣,何贺之有!”憕,真度之从孙也。
岳众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长,推使总诸军;洛素无威略,不能齐众,乃自请避位。赵贵曰:“宇文夏州英略冠世,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或欲南召贺拔胜,或欲东告魏朝,犹豫未决。都督盛乐杜朔周曰:“远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无能济者,赵将军议是也。朔周请轻骑告哀,且迎之。”众乃使朔周驰至夏州召泰。
泰与将佐宾客共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韩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陈悦,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众以为:“悦在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留以观变。”泰曰:“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退屯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夫难得易失者,时也。若不早赴,众心将离。”
夏州首望都督弥姐元进阴谋应悦,泰知之,与帐下都督高平蔡祐谋执之,祐曰:“元进会当反噬,不如杀之。”泰曰:“汝有大决。”乃召元进等入计事,泰曰:“陇贼逆乱,当与诸人戮力讨之,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祐即被甲持刀直入,瞋目谓诸将曰:“朝谋夕异,何以为人!今日必断奸人首!”举坐皆叩头曰:“愿有所择。”祐乃叱元进,斩之,并诛其党,因与诸将同盟讨悦。泰谓祐曰:“吾今以尔为子,尔其以我为父乎?”
泰与帐下轻骑驰赴平凉,令杜朔周帅众先据弹筝峡。时民间惶惧,逃散者多,军士争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吊民,奈何助贼为虐乎!”抚而遣之,远近悦附;泰闻而嘉之。朔周本姓赫连,曾祖库多汗避难改焉。泰命复其旧姓,名之曰达。
丞相欢使侯景招抚岳众,泰至安定,遇之,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景失色曰:“我犹箭耳,唯人所射。”遂还。泰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皆悲喜。
欢复使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王基劳泰,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则共享富贵,不然,命在今日。”华原曰:“明公欲胁使者以死亡,此非华原所惧也。”泰乃遣之。基还,言“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欢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
魏主闻岳死,遣武卫将军元毘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侯莫陈悦。毘至平凉,军中已奉宇文泰为主;悦既附丞相欢,不肯应召。泰因元毘上表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权掌军事。奉诏召岳军入京,今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顾恋乡邑,若逼令赴阙,悦蹑其后,欢邀其前,恐败国殄民,所损更甚。乞少赐停缓,徐事诱导,渐就东引。”魏主乃以泰为大都督,即统岳军。
初,岳以东雍州
译春季,正月壬辰日,北魏丞相高欢在河西攻打伊利,擒获了他,并将他的部落迁徙到河东。北魏皇帝责备高欢说:“伊利不侵犯、不背叛,是国家的忠臣。你忽然讨伐他,难道没有派遣一个使者先去请示吗!”
北魏东梁州的百姓和夷人作乱,二月,皇帝下诏让代理东雍州事务的丰阳人泉企讨伐平定了他们。泉企世代是商、洛地区的豪族,北魏世祖因为他的曾祖父泉景言担任本县县令,封为丹水侯,让他的子孙继承爵位。
壬戌日,北魏实行大赦。
癸亥日,皇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实行大赦。
北魏永宁寺的佛塔发生火灾,观看的人都哭泣,哭声震动城阙。
北魏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遣都督武川人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谋划此事,宇文泰说:“曹泥孤城阻隔遥远,不足以成为忧患。侯莫陈悦贪婪而没有信用,应该先图谋他。”贺拔岳不听,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共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既然得到了翟嵩的话,就图谋杀害贺拔岳。贺拔岳多次与侯莫陈悦宴饮谈话,长史武川人雷绍劝谏,贺拔岳不听。贺拔岳让侯莫陈悦先行,到了河曲,侯莫陈悦引诱贺拔岳进入军营坐下,谈论军事。侯莫陈悦假装腹痛起身,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刀斩了贺拔岳。贺拔岳的左右侍从都逃散了,侯莫陈悦派人晓谕他们说:“我另外接受了旨意,只取一人,各位不要害怕。”众人认为确实如此,都不敢动。但侯莫陈悦心里犹豫,不立即安抚接纳他们,于是返回进入陇地,驻扎在水洛城。贺拔岳的部众散开回到平凉,赵贵到侯莫陈悦那里请求贺拔岳的尸体安葬,侯莫陈悦答应了。贺拔岳死后,侯莫陈悦军中的人都互相庆贺,行台郎中薛憕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侯莫陈悦才略一向贫乏,却杀害良将,我们这些人现在要被人俘虏了,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薛憕,是薛真度的曾孙。
贺拔岳的部众没有归属,各位将领因为都督武川人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统领各军;寇洛向来没有威望谋略,不能统率众人,于是自己请求退位。赵贵说:“宇文夏州英明谋略冠绝当世,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兵效命。如果迎接并拥戴他,大事就成功了。”各位将领有的想向南召贺拔胜,有的想向东报告北魏朝廷,犹豫不决。都督盛乐人杜朔周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的事,除了宇文夏州没有人能成功,赵将军的意见是对的。杜朔周请求率领轻骑报告哀讯,并且迎接他。”众人于是派杜朔周快马加鞭到夏州召宇文泰。
宇文泰与将领、佐吏、宾客共同商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人韩褒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侯莫陈悦,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您前往,一定能擒获他。”众人认为:“侯莫陈悦在水洛,距离平凉不远,如果他已经有了贺拔公的部众,那么图谋他确实困难,希望暂且留下观察变化。”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元帅,本应乘势直接占据平凉,却退守驻扎在水洛,我知道他无能。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如果不早点赶赴,众人的心就要离散。”
夏州的首望都督弥姐人元进阴谋响应侯莫陈悦,宇文泰知道了,与帐下都督高平人蔡祐谋划逮捕他,蔡祐说:“元进终究会反咬一口,不如杀了他。”宇文泰说:“你有决断。”于是召元进等人入帐计议事情,宇文泰说:“陇地的贼人叛逆作乱,应当与各位合力讨伐,各位似乎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呢?”蔡祐立即披甲持刀直入,瞪着眼睛对各位将领说:“早上谋划晚上就变卦,怎么能做人!今天一定要斩断奸人的首级!”在座的人都叩头说:“愿意有所选择。”蔡祐于是呵斥元进,斩了他,并诛杀了他的党羽,于是与各位将领结盟讨伐侯莫陈悦。宇文泰对蔡祐说:“我现在把你当作儿子,你把我当作父亲吗?”
宇文泰与帐下轻骑快马赶赴平凉,命令杜朔周率领部众先占据弹筝峡。当时民间惶恐害怕,逃散的人很多,军士争着想要掠夺他们,杜朔周说:“宇文公正在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怎么能帮助贼人作恶呢!”安抚并遣散他们,远近的人都喜悦归附;宇文泰听说后嘉奖他。杜朔周本姓赫连,曾祖父库多汗避难改姓。宇文泰命令恢复他的旧姓,取名叫达。
丞相高欢派侯景招抚贺拔岳的部众,宇文泰到了安定,遇到他,对他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是干什么的!”侯景变了脸色说:“我就像箭一样,任由人射。”于是返回。宇文泰到了平凉,哭贺拔岳非常悲痛,将士们都悲喜交加。
高欢又派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人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人王基慰劳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想劫持扣留他们,说:“留下就共享富贵,不然,性命就在今天。”张华原说:“明公想用死亡胁迫使者,这不是张华原所害怕的。”宇文泰于是放走了他们。王基回来,说“宇文泰雄杰,请求趁他未安定时击灭他。”高欢说:“你没看见贺拔、侯莫陈吗!我应当用计谋拱手取之。”
北魏皇帝听说贺拔岳死了,派遣武卫将军元毘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他们回洛阳,并召侯莫陈悦。元毘到了平凉,军中已经拥戴宇文泰为主;侯莫陈悦既然依附丞相高欢,不肯应召。宇文泰借元毘上表说:“臣贺拔岳忽然遭遇非命,都督寇洛等让臣暂时掌管军事。奉诏召贺拔岳的军队入京,现在高欢的军队已到河东,侯莫陈悦还在水洛,士兵多是西地人,顾念家乡,如果逼迫他们赴京,侯莫陈悦在后面追击,高欢在前面拦截,恐怕败国害民,损失更大。请求稍微延缓,慢慢诱导,逐渐向东引导。”北魏皇帝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立即统领贺拔岳的军队。
当初,贺拔岳以东雍州
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岳死,虎奔荆州,说贺拔胜使收岳众,胜不从。虎闻宇文泰代岳统众,乃自荆州还赴之。至阌乡,为丞相欢别将所获,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厚赐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孙也。
译刺史李虎担任左厢大都督,贺拔岳死后,李虎逃往荆州,劝说贺拔胜收编贺拔岳的部众,贺拔胜没有听从。李虎听说宇文泰接替贺拔岳统领军队,于是从荆州返回投奔他。到达阌乡时,被丞相高欢的偏将抓获,押送到洛阳。魏主正打算谋取关中,得到李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卫将军,厚加赏赐,让他去见宇文泰。李虎是李歆的玄孙。
泰与悦书,责以“贺拔公有大功于朝廷。君名微行薄,贺拔公荐君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君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屡结盟约;而君党附国贼,共危宗庙,口血未干,匕首已发。今吾与君皆受诏还阙,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下陇东迈,吾亦自北道同归;若首鼠两端,吾则指日相见!”
魏主问泰以安秦、陇之策,泰表言:“宜召悦授以内官,或处以瓜、凉一籓;不然,终为后患。”
原州刺史史归,素为贺拔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助归镇原州,泰遣都督侯莫陈崇帅轻骑一千袭之。崇乘夜将十骑直抵城下,馀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不设备。崇即入,据城门,高平令陇西李贤及弟远穆在城中,为崇内应。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及次安、伯和等归于平凉。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击悦,至原州,众军毕集。
夏,四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魏南秦州刺史陇西李弼说侯莫陈悦曰:“贺拔公无罪而公害之,又不抚纳其众,今奉宇文夏州以来,声言为主报仇,此其势不可敌也,宜解兵谢之!不然,必及祸。”悦不从。
宇文泰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狭关,雪深二尺,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闻之,退保略阳,留万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轻骑数百趣略阳,悦退保上邽,召李弼与之拒泰。弼知悦必败,阴遣使诣泰,请为内应。悦弃州城,南保山险,弼谓所部曰:“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辈何不装束!”弼妻,悦之姨也,众咸信之,争趣上邽。弼先据城门以安集之,遂举城降泰,泰即以弼为秦州刺史。其夜,悦出军将战,军自惊溃。悦性猜忌,既败,不听左右近己,与其二弟并子及谋杀岳者七八人弃军迸走。数日之中,槃桓往来,不知所趣。左右劝向灵州依曹泥,悦从之。自乘骡,令左右皆步从,欲自山中趣灵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贺拔颖追之,悦望见追骑,缢死于野。
泰入上邽,引薛憕为记室参军。收悦府库,财物山积,泰秋毫不取,皆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甕以归,泰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
悦党豳州刺史孙定儿据州不下,有众数万,泰遣都督中山刘亮袭之。定儿以大军远,不为备;亮先竖一纛于近城高岭,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众猝见亮至,骇愕,不知所为,亮麾兵斩定儿,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
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乘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氐、羌、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宇文泰令李弼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硃浑道元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籓,送妻子为质。
夏州长史于谨言于泰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于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泰善之。丞相欢闻泰定秦、陇,遣使甘言厚礼以结之,泰不受,封其书,使都督济北张轨献于魏主。斛斯椿问轨曰:“高欢逆谋,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贺拔!”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能定乱。”椿曰:“诚如君言,真可恃也。”
魏主命泰发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势援,仍命泰稍引军而东。泰以大都督武川梁御为雍州刺史,使将步骑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欢遣其都督太安韩轨将兵一万据蒲坂以救侯莫陈悦,凝州刺史贾显度以舟迎之。梁御见显度,说使从泰,显度即出迎御,御入据长安。魏主以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泰乃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
译宇文泰写信给侯莫陈悦,责备他说:“贺拔公对朝廷有大功。你名声卑微、品行浅薄,贺拔公推荐你担任陇右行台。又因高氏专权,你与贺拔公共同接受密旨,多次缔结盟约;然而你却依附国贼,共同危害宗庙,盟誓的口水还没干,匕首就已经出鞘。如今我与你都奉诏返回京城,今天的进退去留,全看你的态度:你若离开陇地东行,我也从北道一同回归;若你犹豫不决、首鼠两端,我则指日与你相见!”
魏主询问宇文泰安定秦州、陇州的策略,宇文泰上表说:“应当召侯莫陈悦授予他朝廷内的官职,或者安排他镇守瓜州、凉州一方;不然,终究会成为后患。”
原州刺史史归,一向被贺拔岳亲近信任,河曲事变发生时,反而为侯莫陈悦守城。侯莫陈悦派遣他的党羽王伯和、成次安率领两千士兵援助史归镇守原州,宇文泰派遣都督侯莫陈崇率领一千轻骑兵袭击他们。侯莫陈崇趁着夜色带领十名骑兵直接抵达城下,其余部队都埋伏在近处的路上;史归见骑兵很少,没有设防。侯莫陈崇随即进入,占据城门,高平令陇西人李贤及其弟李远穆在城中,作为侯莫陈崇的内应。于是城内城外鼓噪呐喊,伏兵全部起事,于是擒获史归以及成次安、王伯和等人,押回平凉。宇文泰上表推荐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三月,宇文泰率领军队攻击侯莫陈悦,到达原州,各路军队全部集结。
夏季,四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魏南秦州刺史陇西人李弼劝告侯莫陈悦说:“贺拔公无罪而您加害于他,又不安抚接纳他的部众,如今您奉宇文夏州前来,声称为主公报仇,这势头不可抵挡,应当解除武装向他谢罪!不然,必定会招致祸患。”侯莫陈悦不听从。
宇文泰率领军队登上陇山,留下侄子宇文导担任都督,镇守原州。宇文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军队走出木狭关,积雪深达二尺,宇文泰加倍赶路,出其不意。侯莫陈悦听说后,退守略阳,留下一万人镇守水洛。宇文泰到达,水洛立即投降。宇文泰派遣数百轻骑兵奔赴略阳,侯莫陈悦退守上邽,召来李弼与他一起抵御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败,暗中派遣使者前往宇文泰处,请求作为内应。侯莫陈悦放弃州城,向南退守山险之地,李弼对他的部下说:“侯莫陈公想回秦州,你们为何不收拾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众人都相信他的话,争相奔赴上邽。李弼先占据城门以安抚众人,于是举城投降宇文泰,宇文泰当即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当天夜里,侯莫陈悦出兵将要交战,军队自行惊溃。侯莫陈悦生性猜忌,既已战败,不让左右亲近靠近自己,与他的两个弟弟、儿子以及谋杀贺拔岳的七八个人抛弃军队逃窜。几天之中,徘徊往来,不知去向。左右劝他前往灵州依附曹泥,侯莫陈悦听从了。他自己骑着骡子,命令左右都步行跟随,想从山中直奔灵州。宇文泰派遣原州都督贺拔颖追击他,侯莫陈悦望见追兵,在野外自缢而死。
宇文泰进入上邽,引薛憕担任记室参军。收缴侯莫陈悦府库,财物堆积如山,宇文泰秋毫不取,全部用来赏赐士卒;左右有人偷拿一个银瓮回家,宇文泰知道后治他的罪,当即剖开银瓮赏赐给将士。
侯莫陈悦的党羽豳州刺史孙定儿占据州城不投降,有部众数万人,宇文泰派遣都督中山人刘亮袭击他。孙定儿认为大军遥远,不设防备;刘亮先在靠近城池的高岭上竖起一面大旗,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驰入城中。孙定儿正摆设酒宴,众人突然看见刘亮到来,惊骇愕然,不知如何是好,刘亮指挥士兵斩杀孙定儿,遥指城外的旗帜,命令两名骑兵说:“出城去召唤大军!”城中人都慑服,没有人敢动。
在此之前,已故的氐王杨绍先趁着魏朝混乱逃回武兴,再次称王。凉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的百姓所擒获,氐、羌、吐谷浑各地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从南岐到瓜州、鄯州,跨州据郡的人不可胜数。宇文泰命令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硃浑道元镇守渭州,卫将军赵贵代理秦州事务,征调豳、泾、东秦、岐四州的粮食来供给军队。杨绍先害怕,称臣归附,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
夏州长史于谨对宇文泰说:“明公占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肥沃。如今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如果陈述明公的恳切诚意,计算时事的利害,请求迁都关右,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奉王命讨伐暴乱,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千载难逢啊!”宇文泰认为他说得很好。丞相高欢听说宇文泰平定了秦州、陇州,派遣使者用甜言蜜语和厚礼来结交他,宇文泰不接受,封好书信,让都督济北人张轨献给魏主。斛斯椿问张轨说:“高欢的逆谋,路人皆知。人们所依仗的,只有西方,不知道宇文泰比起贺拔岳如何?”张轨说:“宇文公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能够平定祸乱。”斛斯椿说:“确实像您所说,真可以依仗。”
魏主命令宇文泰出动两千骑兵镇守东雍州,作为声势支援,仍然命令宇文泰逐渐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宇文泰任命大都督武川人梁御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先行。在此之前,丞相高欢派遣他的都督太安人韩轨率领一万士兵占据蒲坂以救援侯莫陈悦,凝州刺史贾显度乘船迎接他。梁御见到贾显度,劝说贾显度归附宇文泰,贾显度立即出城迎接梁御,梁御进入并占据长安。魏主任命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公、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宇文泰于是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
侍中封隆之言于丞相欢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师,必构祸乱。”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归隆之,腾泄其言于椿,椿以白帝。隆之惧,逃还乡里,欢召隆之诣晋阳。会腾带仗入省,擅杀御史,惧罪,亦逃就欢。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帝以斛斯椿兼领军,改置都督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夺其管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欢党也。帝省建州以去贤,使御史举俊罪,以汝阳王叔昭代之。欢上言:“俊勋重,不可解夺;汝阳懿德,当受大籓;臣弟永宝,猥任定州,宜避贤路。”帝不听。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骑官,厢别二百人。
魏主欲伐晋阳,辛卯,下诏戒严,云欲自将伐梁。发河南诸州兵,大阅于洛阳,南临洛水,北际邙山,帝戎服与斛斯椿临观之。六月,丁巳,魏主密诏丞相欢,称“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志,故假称南伐,潜为之备;王亦宜共为形援。读讫燔之。”欢表以为“荆、雍将有逆谋,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将兵四万自来违津渡,领军将军娄昭等将兵五万以讨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将山东兵五万、突骑五万以讨江左,皆勒所部,伏听处分。”帝知欢觉其变,乃出欢表,令群臣议之,欲止欢军。欢亦集并州僚佐共议,还以表闻,仍云:“臣为嬖佞所间,陛下一旦赐疑。臣若敢负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阳胡,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帅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东趣济州。元寿,椿之弟也。蔡俊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复录洛中文武议意以答欢,且使舍人温子升为敕赐欢曰:“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近虑宇文为乱,贺拔应之,故戒严,欲与王俱为声援。今观其所为,更无异迹。东南不宾,为日已久,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为谁。顷高乾之死,岂独朕意!王忽对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轻!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馀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叛,今年孙腾逃去,不罪不送,谁不怪王!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云‘西去’,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
中军将军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高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遣散骑侍郎河东柳庆见泰于高平,共论时事。泰请奉迎舆驾,庆复命。帝复私谓庆曰:“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泰才略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见其可。”帝又问阁内都督宇文显和,显和亦劝帝西幸。时帝广征州郡兵,东郡太守河东裴侠帅所部诣洛阳,王思政问曰:“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奈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如何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将。
初,丞相欢以为洛阳久经丧乱,欲迁都于鄴,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万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旧事。”欢乃止。至是复谋迁
译侍中封隆之对丞相高欢说:“斛斯椿等人现在在京师,必定会制造祸乱。”封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夺尚娶魏主妹妹平原公主,公主最终归于封隆之,孙腾将此事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又报告给皇帝。封隆之害怕,逃回乡里,高欢召封隆之到晋阳。恰逢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官署,擅自杀害御史,害怕获罪,也逃到高欢那里。领军将军娄昭称病回到晋阳。皇帝让斛斯椿兼任领军将军,改置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地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取他的印信。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高欢的党羽。皇帝废除建州以除去韩贤,派御史弹劾蔡俊的罪行,让汝阳王元叔昭代替他。高欢上奏说:“蔡俊功勋重大,不可解除他的职务;汝阳王德行美好,应当接受大的藩镇;我的弟弟高永宝,屈尊担任定州刺史,应当避让贤路。”皇帝不听。五月丙子日,魏主增设勋府庶子,每厢六百人;又增加骑兵官员,每厢二百人。
魏主想要讨伐晋阳,辛卯日,下诏戒严,声称要亲自率军讨伐梁朝。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在洛阳大规模检阅,南临洛水,北接邙山,皇帝穿着军装与斛斯椿亲临观看。六月丁巳日,魏主秘密下诏给丞相高欢,称“宇文黑獭、贺拔胜很有异心,所以假称向南讨伐,暗中做准备;大王也应当共同作为声援。读完就烧掉。”高欢上表认为“荆州、雍州将有叛逆的阴谋,我现在暗中统领兵马三万,从河东渡河,又派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率领军队四万从自违津渡河,领军将军娄昭等人率领军队五万去讨伐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率领山东军队五万、突骑五万去讨伐江左,都统领各自的部队,伏听处分。”皇帝知道高欢察觉了他的变局,于是拿出高欢的奏表,让群臣商议,想要阻止高欢的军队。高欢也召集并州的僚属共同商议,再次将奏表上报,仍然说:“我被宠幸奸佞之人离间,陛下突然产生怀疑。我如果敢辜负陛下,让我身受天灾,子孙灭绝。陛下如果垂恩信任我的赤诚之心,让干戈不动,那一两个奸佞之臣我愿意酌情罢免驱逐。”
丁卯日,皇帝派大都督源子恭守卫阳胡,汝阳王元暹守卫石济,又任命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向东奔赴济州。斛斯元寿是斛斯椿的弟弟。蔡俊不接受替代,皇帝更加愤怒,辛未日,皇帝又记录洛阳文武官员的议论意见来答复高欢,并且让舍人温子升起草敕书赐给高欢说:“我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天子之位,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现在如果没有事背叛大王,图谋相互攻讨,就让我及子孙,也像大王发誓那样。近来担心宇文作乱,贺拔响应,所以戒严,想要与大王共同作为声援。现在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异常的迹象。东南地区不服从,已经很久了,现在天下户口减半,不适宜穷兵黩武。我既然昏庸愚昧,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近来高乾的死,难道只是我的意思!大王忽然对高昂说兄长冤枉而死,人的耳目怎么容易轻视!听说库狄干对大王说:‘本来想选取懦弱的人做君主,没事立这个长君,使他不可驾驭。现在只要做十五天的行动,自然可以废黜他,再立其他人。’这样的议论,自然是王身边有功勋的人说的,难道出自奸佞之臣的口!去年封隆之叛逃,今年孙腾逃跑,不惩罚也不送交,谁不怪大王!大王如果侍奉君主尽忠,为什么不斩下这两人的首级送来!大王虽然上奏说‘向西去’,而四路并进,有的想向南渡过洛阳,有的想向东临江左,说话的人尚且应该自己奇怪,听到的人难道能不怀疑!大王如果安然居住在北方,在这里虽然有百万之众,终究没有图谋他的心思;大王如果举旗指向南方,纵然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仍然想要奋起空拳而争死。我本来德行浅薄,大王已经立我为帝。百姓无知,或许认为确实可以。如果被他人图谋,就彰显我的罪恶;假使还被大王杀害,幽禁侮辱至死,毫无遗恨!原本希望君臣一体,像符契一样契合,没想到今天疏远到这种地步!”
中军将军王思政对魏主说:“高欢的心意,显而易见。洛阳不是用武之地,宇文泰一心王室,现在前往投奔他,恢复旧都,何愁不成功?”皇帝非常赞同,派遣散骑侍郎河东人柳庆在高平会见宇文泰,共同议论时事。宇文泰请求奉迎皇帝车驾,柳庆回报。皇帝又私下对柳庆说:“我想去荆州,怎么样?”柳庆说:“关中地势险要,宇文泰的才略可以依靠。荆州地方不是要害,南面逼近梁朝寇敌,臣愚钝,没有看到可行的地方。”皇帝又问阁内都督宇文显和,宇文显和也劝皇帝西行。当时皇帝广泛征召州郡军队,东郡太守河东人裴侠率领所部到洛阳,王思政问他说:“现在权臣专断命令,王室日益卑微,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被三军推举,占据百二之地,所谓自己拿着戈矛,怎么肯把柄交给别人!虽然想投奔他,恐怕与避开水汤进入火中没有什么不同。”王思政说:“那么怎样才可以?”裴侠说:“图谋高欢有立即到来的忧患,西巡有将来的顾虑。暂且到关右,慢慢考虑适宜的办法。”王思政赞同,于是向皇帝推荐裴侠,授予左中郎将。
起初,丞相高欢认为洛阳长久经历丧乱,想要迁都到邺城,皇帝说:“高祖定都河、洛,作为万世的基业;大王既然功存社稷,应当遵循太和旧例。”高欢于是停止。至此又谋划迁都
都,遣三千骑镇建兴,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运入鄴城。帝又敕欢曰:“王若厌伏人情,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济州之军。使蔡俊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不武,为社稷宗庙之计,欲止不能。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篑,相为惜之。”欢上表极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恶。
译高欢驻军于晋阳,派遣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以及济州的兵力,将各州通过和籴获得的粟米,全部运入邺城。皇帝又敕令高欢说:“大王如果要想安抚人心,杜绝非议,只有归还河东的军队,撤除建兴的戍守,运送相州的粟米,召回济州的军队。让蔡俊接受接替者,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战马,各自从事家业,如果确实需要粮草,另外派遣转运。这样谗言者就会闭口,猜疑悔恨就不会产生,大王可以高枕无忧于太原,我也可以垂拱无为于京洛了。大王如果马头朝南,图谋夺取政权,我虽然不擅长武事,但为了国家宗庙的打算,想阻止也做不到。决定权在于大王,不是我所能确定的,堆山只差一筐土就成功了,请大王互相珍惜啊。”高欢上表极力陈述宇文泰、斛斯椿的罪恶。
帝以广宁太守广宁任祥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祥弃官走,度河,据郡待欢。帝乃敕文武官北来者任其去留,遂下制书数欢咎恶,召贺拔胜赴行在所。胜以问太保掾范阳卢柔,柔曰:“高欢悖逆,公席卷赴都,与决胜负,死生以之,上策也;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兗、豫,西引关中,带甲百万,观衅而动,中策也;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胜笑而不应。
帝以宇文泰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许妻以冯翊长公主,谓泰帐内都督秦郡杨荐曰:“卿归语行台,遣骑迎我。”以荐为直阁将军。泰以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将轻骑一千赴洛,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
丞相欢召其弟定州刺史琛使守晋阳,命长史崔暹佐之。暹,挺之族孙也。欢勒兵南出,告其众曰:“孤以尔硃擅命,建大义于海内,奉戴主上,诚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忠为逆,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自将大军发高平,前军屯弘农。贺拔胜军于汝水。
秋,七月,己丑,魏主亲勒兵十馀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度河掩其劳弊,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它变。椿若度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生一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构,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泰闻之,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度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坂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帝使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镇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陕,贾显智、斛斯元寿镇滑台。斌之,鉴之弟;子彦,稚之子也。欢使相州刺史窦泰趣滑台,建州刺史韩贤趣石济。窦泰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显智阴约降于欢,引军退。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帝遣大都督侯鰤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为欢内应,欢潜军至野王,帝知之,斩怙。欢至河北十馀里,再遣使口申诚款;帝不报。丙午,欢引军度河。
魏主问计于群臣,或欲奔梁,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计未决。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弃椿还,绐帝云:“高欢兵已至!”丁未,帝遣使召椿还,遂帅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宿于瀍西,南阳王别舍沙门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众知帝将西出,其夜,亡者过半,亶、湛亦逃归。湛,深之子也。武卫将军云中独孤信单骑追帝,帝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虚言也!”戊申,帝西奔长安,李贤遇帝于崤中。己酉,欢入洛阳,舍于永宁寺,遣领军娄昭等追帝,请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陕,弃城走。高敖曹帅劲骑追帝至陕西,不及。帝鞭马长鹜,糗浆乏绝,三二日间,从官唯饮涧水。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麦饭壶浆献帝,帝悦,复一村十年。至稠桑,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从官始解饥渴。
八月,甲寅,丞相欢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从,缓则耽宠争荣,急则委之逃窜,臣节安在!”众莫能对,兼尚书左仆射辛雄曰:“主上与近习图事,雄等不得预闻。及乘舆西幸,若即追随,恐迹同佞党;留待大王,又以不从蒙责,雄等进退无所逃罪。”欢曰:“卿等备位大臣,当以身报国。群佞用事,卿等尝有一言谏争乎!使国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归!”乃收雄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天水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皆杀之。孝芬子司徒从事中朗猷间行入关,魏主使以本官奏门下事。欢推司徒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决
译皇帝任命广宁太守广宁人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跑,渡过黄河,占据郡城等待高欢。皇帝于是命令从北方来的文武官员自行决定去留,随即颁布制书列举高欢的罪过,召贺拔胜前往行在。贺拔胜拿此事询问太保掾范阳人卢柔,卢柔说:“高欢悖逆,您席卷大军奔赴都城,与他决一胜负,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上策;北面依托鲁阳,南面兼并旧楚之地,东面连接兖州、豫州,西面招引关中,拥有百万军队,观察时机而动,这是中策;献出三荆之地,向梁朝寻求庇护,功名都将失去,这是下策。”贺拔胜笑着没有回答。
皇帝任命宇文泰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关西大行台,答应将冯翊长公主嫁给他,对宇文泰帐内都督秦郡人杨荐说:“你回去告诉行台,派骑兵迎接我。”任命杨荐为直阁将军。宇文泰任命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轻骑兵一千人奔赴洛阳,又派遣杨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等候接应。
丞相高欢召来他的弟弟定州刺史高琛,让他镇守晋阳,任命长史崔暹辅佐他。崔暹是崔挺的族孙。高欢率军向南出发,告诉众人说:“我因为尔朱氏专权擅命,在天下建立大义,拥戴主上,诚心贯通天地;却遭到斛斯椿的谗言构陷,把忠臣当作逆臣,如今向南进军,只是诛杀斛斯椿罢了。”任命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也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高欢的罪恶,亲自率领大军从高平出发,前军驻扎在弘农。贺拔胜的军队驻扎在汝水。
秋季,七月,己丑日,魏主亲自率领十多万人马驻扎在河桥,任命斛斯椿为前驱,在邙山北面布阵。斛斯椿请求率领精锐骑兵两千人夜间渡过黄河,袭击敌军使其疲劳困顿,皇帝起初认为可行。黄门侍郎杨宽劝谏皇帝说:“高欢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什么事做不出来!如今借兵于人,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斛斯椿如果渡过黄河,万一立下功劳,这就是消灭了一个高欢,又产生了一个高欢。”皇帝于是命令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叹息说:“近来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宿,如今皇上听信左右离间挑拨,不采用我的计策,这难道是天道吗!”宇文泰听说后,对左右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趁机攻击他。而主上以万乘之尊,不能渡过黄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长河万里,防守抵御很困难。如果有一处得以渡过,大事就完了。”于是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坂渡河,趋向并州,派遣大都督李贤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人奔赴洛阳。
皇帝派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颖川王元斌之镇守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守陕城,贾显智、斛斯元寿镇守滑台。元斌之是元鉴的弟弟;长孙子彦是长孙稚的儿子。高欢派相州刺史窦泰趋向滑台,建州刺史韩贤趋向石济。窦泰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向高欢投降,率领军队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此事,骑马赶回,请求增派军队,皇帝派遣大都督侯鰤绍前往,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鰤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作为高欢的内应,高欢秘密进军到达野王,皇帝得知后,斩杀了田怙。高欢到达黄河以北十多里处,再次派遣使者口头表达诚意;皇帝没有回复。丙午日,高欢率领军队渡过黄河。
魏主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想逃往梁朝,有人说向南依附贺拔胜,有人说向西投奔关中,有人说坚守洛口死战,计策没有决定。元斌之与斛斯椿争夺权力,抛弃斛斯椿返回,欺骗皇帝说:“高欢的军队已经到了!”丁未日,皇帝派遣使者召斛斯椿返回,于是率领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以五千骑兵在瀍水西面宿营,南阳王另外住宿,沙门惠臻背着玉玺手持千牛刀跟随。众人知道皇帝将要西出,当晚,逃亡的人超过一半,元亶、元湛也逃回。元湛是元深的儿子。武卫将军云中郡人独孤信单人匹马追赶皇帝,皇帝叹息说:“将军辞别父母、抛弃妻子儿女而来,‘世乱识忠臣’,难道是一句空话吗!”戊申日,皇帝向西逃往长安,李贤在崤山之中遇见皇帝。己酉日,高欢进入洛阳,住在永宁寺,派遣领军娄昭等人追赶皇帝,请求皇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住陕城,弃城逃跑。高敖曹率领精锐骑兵追赶皇帝到陕城西面,没有追上。皇帝鞭打马匹长途奔驰,干粮浆水断绝,两三天间,随从官员只喝山涧水。到达湖城,有王思村的村民献上麦饭和壶浆,皇帝很高兴,免除该村十年的赋税。到达稠桑,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接并献上酒食,随从官员才解除饥渴。
八月,甲寅日,丞相高欢召集百官对他们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匡正挽救危乱,如果在朝不劝谏争辩,出朝不陪同跟随,局势缓和时就沉溺恩宠争夺荣耀,局势危急时就抛弃君主逃跑,臣子的节操在哪里!”众人没有能回答的,兼尚书左仆射辛雄说:“主上与亲近宠幸之人谋划事情,辛雄等人不能参与听闻。等到皇帝西行,如果立即追随,恐怕踪迹如同佞臣党羽;留下来等待大王,又以不服从受到责备,辛雄等人进退都无法逃脱罪责。”高欢说:“你们身居大臣之位,应当以身报国。群佞当权,你们曾经有过一句劝谏争辩吗!致使国家大事一朝至此,罪责想要归咎于谁!”于是逮捕辛雄以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部尚书天水人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都杀了他们。崔孝芬的儿子司徒从事中郎崔猷从小路进入关中,魏主让他以原官职奏报门下省事务。高欢推举司徒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秉承制命决
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二千奉迎,帝循河西行,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诣陵庙,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帝,谒见于东阳驿,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舆播迁,臣之罪也。”帝曰:“公之忠节,著于遐迩。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将士皆呼万岁。遂入长安,以雍州廨舍为宫,大赦。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行台尚毛遐、周惠达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赖之。泰尚冯翊长公主,拜驸马都尉。
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
己未,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
辛酉,魏丞相欢自追迎魏主。戊辰,清河王亶下制大赦。欢至弘农,九月,癸巳,使行台仆射元子思帅侍官迎帝;己酉,攻潼关,克之,擒毛鸿宾,进屯华阴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以城降欢。
贺拔胜使长史元颖行荆州事,守南阳,自帅所部西赴关中。至淅阳,闻欢已屯华阴,欲还,行台左丞崔谦曰:“今帝室颠覆,主上蒙尘,公宜倍道兼行,朝于行在,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举大义,天下孰不望风响应!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体,一失事机,后悔何及!”胜不能用,遂还。
欢退屯河东,使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筑城于蒲津西岸,以薛绍宗为华州刺史,使守之,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欢自发晋阳,至是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欢乃东还,遣行台侯景等引兵向荆州,荆州民邓诞等执元颖以应景。贺拔胜至,景逆击之,胜兵败,帅数百骑来奔。
魏主之在洛阳也,密遣閤内都督河南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帅兵入援,兵未及发,魏主西入关。景昭集府中文武议所从,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即帅众赴关中。侯景引兵逼穰城,东荆州民杨祖欢等起兵应之,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
冬,十月,丞相欢至洛阳,又遣僧道荣奉表于孝武帝曰:“陛下若远赐一制,许还京洛,臣当帅勒文武,式清宫禁。若返正无日,则七庙不可无主,万国须有所归,臣宁负陛下,不负社稷。”帝亦不答。欢乃集百官耆老,议所立。时清河王亶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乃托以“孝昌以来,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见为帝,谓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轻骑南走,欢追还之。丙寅,孝静帝即位于城东北,时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
魏宇文泰进军攻潼关,斩薛瑜,虏其卒七千人,还长安,进位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度河据杨氏壁;魏司空参军河东薛端纠帅村民击却东魏兵,复取杨氏,丞相泰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
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帅众伐东魏。
初,魏孝武帝既与丞相欢有隙,齐州刺史侯渊、兗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阴相连结,以观时变;渊亦遣使通于欢所。及孝武帝入关,清河王亶承制,以汝阳王暹为齐州刺史。暹至城西,渊不时纳。城民刘桃符等潜引暹入城,渊帅骑出走,妻子部曲悉为暹所虏。行及广里,会承制以渊行青州事。欢遗渊书曰:“卿勿以部曲单少,惮于东行,齐人浇薄,唯利是从,齐州尚能迎汝阳王,青州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渊乃复东,暹归其妻子部曲。贵平亦不受代,渊袭高阳郡,克之。置累重于城中,自帅轻骑游掠于外。贵平使其世子帅众攻高阳,渊夜趣东阳,见州民馈粮者,绐之曰:“台
译宇文泰派遣赵贵、梁御率领两千骑兵前往迎接,皇帝沿黄河西行,对梁御说:“这河水向东流,而我向西去。如果我能再次见到洛阳,亲自拜谒陵庙,那是你们的功劳。”皇帝和左右随从都流下了眼泪。宇文泰备齐仪仗护卫迎接皇帝,在东阳驿拜见,摘下帽子流泪说:“臣不能制止敌寇的暴虐,致使皇帝流离失所,这是臣的罪过。”皇帝说:“您的忠贞节操,远近闻名。朕因为缺乏德行,背负重任却招致敌寇,今日相见,深感惭愧。现在将国家社稷托付给您,请您努力吧!”将士们都高呼万岁。于是进入长安,将雍州官署作为宫殿,实行大赦。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尚书令。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另外设置两名尚书,分管机密事务,由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担任。当时军国初创,这两人积蓄粮草,整治器械,选拔士兵战马,北魏朝廷依赖他们。宇文泰娶冯翊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
在此之前,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离去后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皇帝因为谚语说“火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逃跑”,于是光脚下殿来驱除灾祸;等到听说魏主向西逃跑,惭愧地说:“敌寇也顺应天象吗!”
己未日,武兴王杨绍先担任秦州、南秦州刺史。
辛酉日,魏丞相高欢亲自追赶迎接魏主。戊辰日,清河王元亶颁布诏令实行大赦。高欢到达弘农,九月,癸巳日,派遣行台仆射元子思率领侍从官员迎接皇帝;己酉日,攻打潼关,攻克它,擒获毛鸿宾,进军驻扎在华阴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献城投降高欢。
贺拔胜派遣长史元颖代理荆州事务,守卫南阳,自己率领所属部队向西奔赴关中。到达淅阳,听说高欢已经驻扎在华阴,想要返回,行台左丞崔谦说:“现在皇室颠覆,皇帝蒙受尘垢,您应该加倍赶路,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朝见,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倡导大义,天下谁不望风响应!现在舍弃这个而退却,恐怕人人离心离德,一旦失去时机,后悔莫及!”贺拔胜没有采纳,于是返回。
高欢退兵驻扎在河东,派遣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修筑城池,任命薛绍宗为华州刺史,让他守卫,任命高敖曹代理豫州事务。
高欢自从从晋阳出发,到现在一共上了四十次奏章,魏主都没有回复。高欢于是向东返回,派遣行台侯景等人率兵向荆州进发,荆州百姓邓诞等人抓住元颖来响应侯景。贺拔胜到达,侯景迎击他,贺拔胜兵败,率领几百骑兵前来投奔。
魏主在洛阳时,秘密派遣閤内都督河南人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率兵入援,军队还没有出发,魏主向西进入关中。冯景昭召集府中文武官员商议跟随谁,司马冯道和请求占据州城等待北方的处分。赵刚说:“您应该率领军队奔赴皇帝所在之处。”过了很久,再没有人说话。赵刚抽出刀扔在地上说:“您如果想做忠臣,请杀了冯道和;如果想跟随贼寇,可以快点杀了我!”冯景昭感悟,立即率领众人奔赴关中。侯景率兵逼近穰城,东荆州百姓杨祖欢等人起兵响应他,率领众人半路拦截冯景昭,冯景昭战败,赵刚死在蛮族之中。
冬天,十月,丞相高欢到达洛阳,又派遣僧人道荣向孝武帝上表说:“陛下如果远远地赐下一道诏令,允许返回京城洛阳,臣将率领文武官员,清扫宫禁。如果回归正统没有日子,那么七庙不可没有主人,万国必须有所归属,臣宁愿辜负陛下,也不辜负社稷。”皇帝也不回答。高欢于是召集百官和长老,商议拥立谁。当时清河王元亶出入已经使用警戒清道的仪仗,高欢对此感到厌恶,于是借口说“自从孝昌以来,宗庙次序混乱,永安年间以孝文帝为伯父,永熙年间将孝明帝迁到夹室,基业丧失、国运短促,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拥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皇帝,对元亶说:“想拥立王,不如拥立王的儿子。”元亶心中不安,轻装骑马向南逃跑,高欢追赶回来。丙寅日,孝静帝在城东北即位,当时十一岁。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平。
魏国宇文泰进军攻打潼关,斩杀薛瑜,俘虏他的士兵七千人,返回长安,晋升为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人渡过黄河占据杨氏壁;魏国司空参军河东人薛端纠集村民击退东魏军队,重新夺取杨氏,丞相宇文泰派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守那里。
丁卯日,任命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领众人讨伐东魏。
起初,魏孝武帝既然与丞相高欢有了嫌隙,齐州刺史侯渊、兗州刺史樊鹄、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暗中相互勾结,以观察时局变化;侯渊也派遣使者与高欢处所沟通。等到孝武帝进入关中,清河王元亶秉承诏命,任命汝阳王元暹为齐州刺史。元暹到达城西,侯渊不及时接纳。城内百姓刘桃符等人暗中引导元暹进入城中,侯渊率领骑兵出走,妻子儿女和部曲都被元暹俘虏。行进到广里,恰逢秉承诏命任命侯渊代理青州事务。高欢给侯渊写信说:“您不要因为部曲单薄稀少,害怕向东行进,齐地人心浇薄,只追随利益,齐州尚且能迎接汝阳王,青州难道不能开门等待您吗!”侯渊于是再次向东,元暹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曲。元贵平也不接受替代,侯渊袭击高阳郡,攻克它。把辎重留在城中,自己率领轻骑兵在外面游动劫掠。元贵平派遣他的世子率领众人攻打高阳,侯渊连夜奔赴东阳,见到州民运送粮食的人,欺骗他们说:“台
军已至,杀戮殆尽。我,世子之人也,脱走还城,汝何为复往!”闻者皆弃粮走。比晓,复谓行人曰:“台军昨夜已至高阳,我是前锋,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惧,遂执贵平出降。戊辰,渊斩贵平,传首洛阳。
译军队已经到达,(城中的人)被杀戮殆尽。我是世子的人,逃脱回来城里,你为什么还要再去!”听到这话的人都丢弃粮食逃跑。等到天亮,(我)又对路人说:“台军昨夜已经到达高阳,我是前锋,现在来到这里,不知道侯公究竟在哪里!”城中百姓惊恐害怕,于是抓住贵平出城投降。戊辰日,慕容渊斩杀了贵平,将他的首级传送至洛阳。
庚午,东魏以赵郡王谌为大司马,咸阳王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坦,树之弟也。
丞相欢以洛阳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议迁鄴,书下三日即行。丙子,东魏主发洛阳,四十万户狼狈就道。收百官马,尚书丞郎已上非陪从者,尽令乘驴。欢留后部分,事毕,还晋阳。改司州为洛州,以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洛阳。以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鄴,共知朝政。诏以迁民赀产未立,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之。
十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鹄据瑕丘以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帅众就之。
庚寅,东魏主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是时,六坊之众从孝武帝西行者不及万人,馀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赐帛以供衣服,乃于常调之外,随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供国用。
十二月,魏丞相泰遣仪同李虎、李弼、赵贵击曹泥于灵州。
闰月,元庆和克濑乡而据之。
魏孝武帝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宝炬之同产也,从帝入关,丞相泰使元氏诸王取明月杀之。帝不悦,或时弯弓,或时椎案,由是复与泰有隙。癸巳,帝饮酒,遇鸩而殂。泰与群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赞。赞,孝武之兄子也。侍中濮阳王顺,于别室垂涕谓泰曰:“高欢逼逐先帝,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冲幼,不如立长君而奉之。”泰乃奉太宰南阳王宝炬而立之。顺,素之玄孙也。殡孝武帝于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宋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表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既取荆州,魏以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
蛮酋樊五能攻破淅阳郡以应魏,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欲讨之,行台郎中李广谏曰:“淅阳四面无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险,表里群蛮。今少遣兵,则不能制贼;多遣,则根本虚弱。脱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难保。”纂曰:“岂可纵贼不讨!”广曰:“今所忧在心腹,何暇治疥癣!闻台军不久应至,公但约勒属城,使完垒抚民以待之。虽失淅阳,不足惜也。”纂不从,遣兵攻之,兵败,诸将因亡不返。
城民密召独孤信。信至武陶,东魏遣恒农太守田八能帅群蛮拒信于淅阳,又遣都督张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若还击齐民,则土民谓我退走,必争来邀我;不如进击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乘胜袭穰城;辛纂勒兵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信令都督武川杨忠为前驱,忠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徇,城中慑服。信分兵定三荆。居半岁,东魏高敖曹、侯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来奔。
●卷第一百五十七
【梁纪十三】 起旃蒙单阏,尽强圉大荒落,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元年(乙卯,公元五三五年)
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是日,魏文帝即位于城西,大赦,改元大统,追尊父京兆王为文景皇帝,妣杨氏为皇后。
魏渭州刺史可硃浑道元先附侯莫陈悦,悦死,丞相泰攻之,不能克,与盟而罢。道元世居怀朔,与东魏丞相欢善。又母兄皆在鄴,由是常与欢通。泰欲击之,道元帅所部三千户西北度乌兰津抵灵州,灵州刺史曹泥资送至云州。欢闻之,遣资粮迎候,拜车骑大将军。道元至晋阳,欢始闻孝武帝之丧,启请举哀制服。东魏主使群臣议之,太学博士潘崇和以为:“君遇臣不以礼则无反服,是以汤之民不哭桀,周武之民不服纣。”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议以为:“高后于永熙离绝未彰,宜为之服。”东魏从之。
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招谕费也头之众
译庚午日,东魏任命赵郡王高谌为大司马,咸阳王高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的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高坦是高树之的弟弟。
丞相高欢认为洛阳向西逼近西魏,向南靠近梁朝边境,于是商议迁都到邺城,诏书下达三天后即刻启程。丙子日,东魏皇帝从洛阳出发,四十万户百姓狼狈地踏上旅途。收缴百官的马匹,尚书丞郎以上级别的官员,如果不是随从扈从的,都命令他们骑驴。高欢留在后面部署安排,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将司州改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任命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他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在邺城,共同主持朝政。下诏因为迁移的百姓家产尚未建立,拿出粟米一百三十万石来赈济他们。
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占据瑕丘来抗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领部众投奔他。
庚寅日,东魏皇帝到达邺城,住在北城相州的官署里,将相州刺史改为司州牧,魏郡太守改为魏尹。这时,跟随孝武帝西去的六坊军队不到一万人,其余的都向北迁移,都供给他们常规的粮食,春秋两季赐给丝织品以供衣服之用,于是在常规赋税之外,根据丰收的地方,折算绢帛购买粟米来供应国家费用。
十二月,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仪同三司李虎、李弼、赵贵在灵州攻打曹泥。
闰月,元庆和攻克濑乡并占据它。
西魏孝武帝在宫闱内没有礼法,未出嫁的堂妹有三人,都被封为公主。平原公主高明月,是南阳王元宝炬的亲妹妹,跟随皇帝进入函谷关,丞相宇文泰让元氏诸王娶高明月并杀了她。皇帝不高兴,有时拉开弓,有时捶打案几,因此又与宇文泰产生嫌隙。癸巳日,皇帝饮酒,遭遇毒酒而死。宇文泰与群臣商议拥立谁为帝,多数人推举广平王元赞。元赞是孝武帝的侄子。侍中濮阳王元顺,在别的房间流泪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迫驱逐先帝,拥立年幼的君主来专权,您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年幼,不如拥立年长的君主来侍奉他。”宇文泰于是拥立太宰南阳王元宝炬即位。元顺是元素的玄孙。将孝武帝殡殓在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宋球痛哭流涕,呕出鲜血,几天不吃东西,宇文泰因为他是著名儒生,没有治他的罪。
西魏贺拔胜在荆州时,上表推荐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既然夺取了荆州,西魏任命独孤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兼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来招抚安抚他们。
蛮族首领樊五能攻破淅阳郡来响应西魏,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想要讨伐他,行台郎中李广劝谏说:“淅阳四面没有百姓,只有一座城的地盘,山路深险,内外都是群蛮。现在少派兵,就不能制服贼寇;多派兵,则根本虚弱。如果事与愿违,大大挫伤威名,人心一旦离去,州城难以保全。”辛纂说:“怎么能放纵贼寇不讨伐!”李广说:“现在所担忧的是心腹之患,哪有空闲去治疗疥癣!听说朝廷军队不久应该到达,您只要约束所属城池,使营垒完整安抚百姓来等待他们。即使失去淅阳,也不值得惋惜。”辛纂不听,派兵攻打他,兵败,众将领因此逃亡不返回。
城中百姓秘密召请独孤信。独孤信到达武陶,东魏派遣恒农太守田八能率领群蛮在淅阳抗拒独孤信,又派遣都督张齐民率领步骑兵三千人出现在独孤信的后方。独孤信对他的部众说:“现在士兵不满千人,首尾受敌,如果回头攻打张齐民,那么当地百姓会认为我们退走,必定争相来拦截我们;不如进击田八能,打败他,张齐民自然溃散了。”于是击破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辛纂率领军队出战,大败,退回趋向城池。城门来不及关闭,独孤信命令都督武川人杨忠为前驱,杨忠呵斥守门人说:“大军已经到达,城中有内应,你们想求生,为什么不躲避逃走!”守门人都散开了。杨忠率领众人进入城中,斩杀辛纂示众,城中人慑服。独孤信分兵平定三荆地区。过了半年,东魏高敖曹、侯景率领军队突然来到城下,独孤信兵少不能抵挡,与杨忠都来投奔。
卷第一百五十七
【梁纪十三】 从乙卯年(公元535年)开始,到戊午年(公元538年)结束,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十三 大同元年(乙卯,公元五三五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这一天,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父亲京兆王为文景皇帝,母亲杨氏为皇后。
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先前依附侯莫陈悦,侯莫陈悦死后,丞相宇文泰攻打他,不能攻克,与他结盟后撤军。可朱浑道元世代居住在怀朔,与东魏丞相高欢关系友好。又因为母亲和兄长都在邺城,因此常常与高欢通信。宇文泰想要攻打他,可朱浑道元率领所部三千户西北渡过乌兰津到达灵州,灵州刺史曹泥资助送他到云州。高欢听说后,派遣人携带粮草迎接等候,拜授他为车骑大将军。可朱浑道元到达晋阳,高欢才听说孝武帝去世的消息,上奏请求举哀穿丧服。东魏皇帝让群臣商议这件事,太学博士潘崇和认为:“君主对待臣下不以礼,臣下就没有反服的义务,所以商汤的百姓不哭夏桀,周武王的百姓不为商纣服丧。”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商议认为:“高欢在永熙年间与孝武帝决裂的迹象不明显,应该为他服丧。”东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西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抚劝谕费也头部的部众
,与之共攻灵州,凡四旬,曹泥请降。己酉,魏进丞相略阳公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安定王;泰固辞王爵及录尚书,乃封安定公。以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赞为司徒。
译(尔朱荣)与他共同攻打灵州,历时四十天,曹泥请求投降。己酉日,魏进升丞相略阳公尔朱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丞相府长史,封安定王;尔朱泰坚决推辞王爵及录尚书之职,于是改封为安定公。任命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
乙卯,魏主立妃乙弗氏为皇后,子钦为皇太子。后仁恕节俭,不妒忌,帝甚重之。
稽胡刘蠡升,自孝昌以来,自称天子,改元神嘉,居云阳谷;魏之边境常被其患,谓之“胡荒”。壬戌,东魏丞相欢袭击,大破之。
勃海世子澄通于欢妾郑氏,欢归,一婢告之,二婢为证。欢杖澄一百而幽之,娄妃亦隔绝不得见。欢纳魏敬宗之后尔硃氏,有宠,生子浟,欢欲立之。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入见欢,伪为不知者,请见娄妃;欢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通子如妾,此事正可掩覆。妃是王结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王在怀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侍;后避葛贼,同走并州,贫困,妃然马矢自作靴;恩义何可忘也!夫妇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业。且娄领军之勋,何宜摇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邪!”欢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见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其辞,胁告者自缢,乃启欢曰:“果虚言也。”欢大悦,召娄妃及澄。妃遥见欢,一步一叩头,澄且拜且进。父子、夫妇相泣,复如初。欢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也!”赐之黄金百三十斤。
甲子,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受洛干为司空。
己巳,东魏以丞相欢为相国,假黄钺,殊礼;固辞。
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帅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攻潼关,魏丞相泰军于霸上。子如与轨回军,从蒲津宵济,攻华州。时修城未毕,梯倚城外,比晓,东魏人乘梯而入。刺史王罴卧未起,闻阁外匈匈有声,袒身露髻徒跣,持白梃大呼而出,东魏人见之惊却。罴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子如等遂引去。
二月,辛巳,上祀明堂。
壬午,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傅,西河王悰为太尉。
东魏使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发十万夫撤洛阳宫殿,运其材入鄴。
丁亥,上耕籍田。
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攻兗州,樊子鹄使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东平,昭攻拔之。遂引兵围瑕丘,久不下,昭以水灌城;己丑,大野拔见子鹄计事,因斩其首以降。始,子鹄以众少,悉驱老弱为兵,子鹄死,各散走。诸将劝娄昭尽捕诛之,昭曰:“此州不幸,横被残贼,跂望官军以救涂炭。今复诛之,民将谁诉!”皆舍之。
戊戌,司州刺史陈庆之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战,不利而还。三月,辛酉,东魏以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晖业为司空。
东魏丞相欢伪与刘蠡升约和,许以女妻其太子。蠡升不设备,欢举兵袭之。辛酉,蠡升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降。馀众复立其子南海王,欢进击,擒之,俘其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馀人,华、夷五万馀户。
壬申,欢入朝于鄴,以孝武帝后妻彭城王韶。
魏丞相泰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
泰用武功苏绰为行台郎中,居岁馀,泰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称其能,有疑事皆就决之。泰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议之。出,以告绰,绰为之区处,惠达入白之,泰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且称绰有王佐之才,泰乃擢绰为著作郎。泰与公卿如昆明池观渔,行至汉故仓池,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泰召绰问之,具以状对。泰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泰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政事,卧而听之。绰指陈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式硃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后人多遵用之。
东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代侯渊。渊既失州任而惧,行及广川,遂反,夜,袭青州南郭,劫掠郡县。夏,四月,丞相欢使济州刺史蔡俊讨之。渊部下多叛,渊欲南奔,于道为卖浆者所斩,送首
译乙卯日,魏主册立妃子乙弗氏为皇后,立儿子钦为皇太子。皇后仁爱宽恕、节俭朴素,没有嫉妒之心,皇帝非常敬重她。
稽胡首领刘蠡升,自从孝昌年间以来,就自称天子,改年号为神嘉,居住在云阳谷;魏国的边境常常遭受他的侵扰,人们称他为“胡荒”。壬戌日,东魏丞相高欢袭击他,大败刘蠡升。
勃海王世子高澄与高欢的妾室郑氏私通,高欢回家时,一个婢女告发了这件事,另外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杖责高澄一百下并将他囚禁起来,娄妃也被隔绝,不得相见。高欢纳魏敬宗的后裔尔硃氏为妻,受到宠爱,生了儿子高浟,高欢想立高浟为继承人。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见高欢,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请求拜见娄妃;高欢告诉了他原委。司马子如说:“高消难也与我家的妾室私通,这件事正好可以掩盖。娄妃是您的结发妻子,常常用父母家的财产奉养您;您在怀朔被杖责时,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娄妃日夜侍奉;后来躲避葛荣贼寇,一同逃到并州,生活贫困,娄妃烧马粪自己制作皮靴;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记!夫妇相处和睦,女子配得上至尊,男子继承大业。况且娄领军(娄昭)的功勋,怎么可以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言语不一定可信呢!”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重新审问。司马子如见到高澄,责备他说:“男子汉为什么害怕威势而自诬呢!”于是教两个婢女改变供词,胁迫告发者自缢,然后向高欢报告说:“果然是虚言。”高欢非常高兴,召见娄妃和高澄。娄妃远远看见高欢,一步一叩头,高澄一边拜一边前进。父子、夫妇相互哭泣,关系恢复如初。高欢摆设酒宴说:“保全我父子关系的,是司马子如啊!”赐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
甲子日,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受落干为司空。
己巳日,东魏任命丞相高欢为相国,假黄钺,给予特殊礼遇;高欢坚决推辞。
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领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人攻打潼关,魏丞相尔朱泰驻军在霸上。司马子如与韩轨回师,从蒲津夜间渡河,攻打华州。当时城墙修筑尚未完成,梯子靠在城外,等到天亮,东魏人乘梯而入。刺史王罴躺着还没起床,听到门外喧哗的声音,袒露身体,头发散乱,赤脚拿着白木棒大声呼喊着出来,东魏人看见他惊恐退却。王罴追到东门,左右随从渐渐聚集,合力作战,打败了东魏军,司马子如等人于是撤退。
二月,辛巳日,皇上祭祀明堂。
壬午日,东魏任命咸阳王高坦为太傅,西河王高悰为太尉。
东魏派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征发十万民夫拆除洛阳宫殿,将木材运入邺城。
丁亥日,皇上耕种籍田。
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人攻打兖州,樊子鹄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卫东平,娄昭攻下东平。于是率领军队包围瑕丘,很久没有攻下,娄昭用水灌城;己丑日,大野拔去见樊子鹄商议事情,趁机斩下他的头颅投降。起初,樊子鹄因为兵少,把老弱病残都驱赶去当兵,樊子雄死后,这些人各自逃散。众将劝娄昭全部捕杀他们,娄昭说:“这个州不幸,横遭残贼侵害,翘首盼望官军来拯救百姓于水火。现在如果再诛杀他们,百姓将向谁申诉!”于是都释放了他们。
戊戌日,司州刺史陈庆之讨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作战,失利而还。三月,辛酉日,东魏任命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子晖业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假装与刘蠡升约定讲和,许诺把女儿嫁给他的太子。刘蠡升不设防备,高欢起兵袭击他。辛酉日,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头颅投降。其余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高欢进击,擒获南海王,俘虏他的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多人,华夷五万多户。
壬申日,高欢入朝邺城,把孝武帝的皇后嫁给彭城王高韶。
魏丞相尔朱泰因为战事未息,官吏百姓劳苦疲惫,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可以便于时势、适合治理的措施,制定二十四条新制,上奏后施行。
尔朱泰任用武功人苏绰为行台郎中,过了一年多,尔朱泰还没有了解他,但行台中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有疑难的事都去请他决断。尔朱泰与仆射周惠达议论政事,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商议。出去后,把情况告诉苏绰,苏绰为他筹划处理,周惠达进去禀报,尔朱泰称赞说好,说:“是谁替你出这个主意的?”周惠达用苏绰回答,并且称赞苏绰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尔朱泰于是提拔苏绰为著作郎。尔朱泰与公卿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旧仓池,回头问左右随从,没有人知道。尔朱泰召来苏绰询问,苏绰详细地回答。尔朱泰很高兴,于是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踪迹,苏绰应对如流。尔朱泰与苏绰并马慢行,到池边,最终没有设网捕鱼就回去了。于是留住苏绰直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苏绰指陈治理国家的要点,尔朱泰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膝盖前移到席子边缘,谈话直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晨,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要任用他处理政事。”立即任命他为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受到的宠信日益隆重。苏绰开始制定文案程式,朱笔出、墨笔入以及计帐、户籍的方法,后人大多遵循使用。
东魏任命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代替侯渊。侯渊失去州任而恐惧,走到广川,于是反叛,夜里,袭击青州南郭,劫掠郡县。夏季,四月,丞相高欢派济州刺史蔡俊讨伐他。侯渊部下大多叛变,侯渊想向南逃跑,在路上被卖浆的人斩首,送首
于鄴。
元庆和攻东魏城父,丞相欢遣高敖曹帅三万人趣项,窦泰帅三万人趣城父,侯景帅三万人趣彭城,以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度诸军。
译在邺城。
元庆和攻打东魏的城父,丞相高欢派遣高敖曹率领三万人马奔赴项城,窦泰率领三万人马奔赴城父,侯景率领三万人马奔赴彭城,并任命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制调度各路军队。
五月,魏加丞相泰柱国。
元庆和引兵逼东魏南兗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拒之。六月,庆和攻南顿,豫州刺史尧雄破之。
秋,七月,甲戌,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万俟受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
益州刺史鄱阳王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合兵围晋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来降。范,恢之子;敬和,竖眼之子也。
魏下诏数高欢二十罪,且曰:“朕将亲总六军,与丞相扫除凶丑。”欢亦移檄于魏,谓宇文黑獭、斛斯椿为逆徒,且言:“今分命诸将,领兵百万,刻期西讨。”东魏遣行台元晏击元庆和。
或告东魏司空济阴王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贰于魏,八月,辛卯,执送晋阳,皆免官。
甲午,东魏发民七万六千人作新宫于鄴,使仆射高隆之与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营之,筑鄴南城周二十五里。术,琛之子也。
赵刚自蛮中往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李愍,劝令附魏,愍从之,刚由是得至长安。丞相泰以刚为左光禄大夫。刚说泰召贺拔胜、独孤信等于梁,泰使刚来请之。
九月,丁巳,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旭为司空。
冬,十月,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卒。
魏秦州刺史王超世,丞相泰之内兄也,骄而黩货,泰奏请加法,诏赐死。
十一月,丁未,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卒。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贤相者称范、徐云。
癸丑,东魏主祀圜丘。
甲午,东魏阊阖门灾。门之初成也,高隆之乘马远望,谓其匠曰:“西南独高一寸。”量之果然,太府卿任忻集自矜其巧,不肯改。隆之恨之,至是谮于丞相欢曰:“忻集潜通西魏,令人故烧之。”欢斩之。
北梁州刺史兰钦引兵攻南郑,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降。
东魏以丞相欢之子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洋内明决而外如不慧,兄弟及众人皆嗤鄙之;独欢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识虑过吾。”幼时,欢尝欲观诸子意识,使各治乱丝,洋独抽刀斩之,曰:“乱者必斩!”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乐帅甲骑伪攻之,兄澄等皆怖挠,洋独勒众与乐相格,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
初,大行台右丞杨愔从兄岐州刺史幼卿,以直言为孝武帝所杀,愔同列郭秀害其能,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愔惧,变姓名逃于田横岛。久之,欢闻其尚在,召为太原公开府司马,顷之,复为大行台右丞。
十二月,甲午,东魏文武官量事给禄。
魏以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睿为太尉。
是岁,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元上愿,有众万馀人。鄱阳内史吴郡陆襄讨擒之,案治党与,无滥死者。民歌之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陆君。”
柔然头兵可汗求婚于东魏,丞相欢以常山王妹为兰陵公主,妻之。柔然数侵魏,魏使中书舍人库狄峙奉使至柔然,与约和亲,由是柔然不复为寇。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二年(丙辰,公元五三六年)
春,正月,辛亥,魏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
甲子,东魏丞相欢自将万骑袭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槊为梯,夜入其城,擒刺史斛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将兵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归。
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刺史普乐刘丰,复叛降东魏,魏人围之,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东魏丞相欢发阿至罗三万骑径度灵州,绕出魏师之后,魏师退。欢帅骑迎泥及丰,拔其遗户五千以归,以丰为南汾州刺史。
东魏加丞相欢九锡;固让而止。
上为文帝作皇基寺以追福,命有司求良材。曲阿弘氏自湘州买巨材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欲求媚于上,诬弘氏为劫而杀之,没其材以为寺。
二月,乙亥,上耕藉田。
东魏勃海世子澄,年十五,为大行台、并州刺史,求入鄴辅朝政,丞相欢不许。丞相主簿乐安孙搴为之请,乃许之。丁酉,以澄为尚书令,加领军、京畿大都督。魏朝虽
译五月,西魏任命丞相宇文泰为柱国。
元庆和率兵逼近东魏的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抵抗他。六月,元庆和攻打南顿,豫州刺史尧雄击败了他。
秋季,七月,甲戌日,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任命万俟受洛干为司徒,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
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联合军队包围晋寿,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前来投降。萧范是萧恢的儿子;傅敬和是傅竖眼的儿子。
西魏下诏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并且说:“朕将亲自统领六军,与丞相一起扫除凶恶的敌人。”高欢也向西魏发布檄文,称宇文黑獭、斛斯椿为叛逆之徒,并且说:“现在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率领百万军队,限定日期向西讨伐。”东魏派遣行台元晏攻击元庆和。
有人告发东魏司空济阴王元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对西魏怀有二心,八月,辛卯日,将他们逮捕押送到晋阳,两人都被免去官职。
甲午日,东魏征发百姓七万六千人在邺城修建新宫,让仆射高隆之与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同营建,修筑邺南城周长二十五里。辛术是辛琛的儿子。
赵刚从蛮族地区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人李愍,劝说他归附西魏,李愍听从了他的建议,赵刚因此得以到达长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赵刚为左光禄大夫。赵刚劝说宇文泰召回在梁朝的贺拔胜、独孤信等人,宇文泰派赵刚前来请求。
九月,丁巳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
冬季,十月,西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去世。
西魏秦州刺史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的内兄,他骄横且贪财,宇文泰上奏请求依法惩处,皇帝下诏赐死。
十一月,丁未日,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去世。徐勉虽然刚直不如范云,也不阿谀奉承苟且迎合,所以梁朝谈论贤相的人称颂范云和徐勉。
癸丑日,东魏皇帝祭祀圜丘。
甲午日,东魏阊阖门发生火灾。这门刚建成时,高隆之骑马远远望去,对工匠说:“西南角高出一寸。”测量果然如此,太府卿任忻集自夸自己的精巧,不肯修改。高隆之对此怀恨在心,到这时向丞相高欢进谗言说:“任忻集暗中与西魏勾结,让人故意烧了门。”高欢将任忻集斩首。
北梁州刺史兰钦率兵攻打南郑,西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投降。
东魏任命丞相高欢的儿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太原公。高洋内心明察果断而外表装作不聪明,兄弟及众人都嗤笑轻视他;只有高欢对他另眼相看,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我。”年幼时,高欢曾想观察几个儿子的胆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高洋独自抽出刀斩断乱丝,说:“乱丝必须斩断!”又各自分配军队四处行动,让都督彭乐率领骑兵假装进攻他们,兄长高澄等人都恐惧退缩,只有高洋率领众人与彭乐格斗,彭乐摘下头盔表明身份,高洋还是擒获他献上去。
起初,大行台右丞杨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杨幼卿,因直言被孝武帝杀害,杨愔的同僚郭秀嫉妒他的才能,恐吓他说:“高王想把你送到皇帝那里。”杨愔害怕,改变姓名逃到田横岛。过了很久,高欢听说他还活着,召他担任太原公府司马,不久,又担任大行台右丞。
十二月,甲午日,东魏文武官员根据事务多少发放俸禄。
西魏任命念贤为太傅,任命河州刺史梁景睿为太尉。
这一年,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年号为上愿,有一万多人。鄱阳内史吴郡人陆襄讨伐擒获他,审理治罪他的党羽,没有滥杀无辜。百姓歌颂他说:“鲜于平定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枉死全靠陆君。”
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求婚,丞相高欢将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他。柔然多次侵犯西魏,西魏派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与他们约定和亲,从此柔然不再侵犯。
高祖武皇帝十三 大同二年(丙辰,公元五三六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西魏祭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享。
甲子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身上不带火食,四天到达,用长矛绑成梯子,夜间进入城中,擒获刺史斛拔俄弥突,因而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率兵镇守,迁徙他的部落五千户回去。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普乐刘丰,再次叛变投降东魏,西魏军队包围他们,用水灌城,水深仅没过四尺。东魏丞相高欢调发阿至罗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的后方,西魏军队撤退。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拔取遗留的百姓五千户回去,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
东魏加封丞相高欢九锡;高欢坚决推辞才作罢。
梁武帝为文帝修建皇基寺以追福,命令有关部门寻找良材。曲阿弘氏从湘州购买巨大的木材向东运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想讨好梁武帝,诬陷弘氏为劫匪而杀了他,没收他的木材用来建寺。
二月,乙亥日,梁武帝耕种藉田。
东魏勃海世子高澄,十五岁,担任大行台、并州刺史,请求进入邺城辅佐朝政,丞相高欢不允许。丞相主簿乐安人孙搴为他请求,才允许。丁酉日,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授领军、京畿大都督。西魏朝廷虽然
闻其器识,犹以年少期之。既至,用法严峻,事无凝滞,中外震肃。引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亲任之。
译听说他的器量见识,还因为他年轻而对他有所期待。他到任后,执法严峻,处理事务没有停滞拖延,朝廷内外都震惊肃服。他提拔并州别驾崔暹担任左丞、吏部郎,亲自信任任用他。
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剧饮,醉甚而卒。丞相欢亲临其丧。子如叩头请罪,欢曰:“卿折我右臂,为我求可代者!”子如举中书郎魏收,欢以收为主簿。收,子建之子也。它日,欢谓季式曰:“卿饮杀我孙主簿,魏收治文书不如我意;司徒尝称一人谨密者为谁?”季式以司徒记室广宗陈元康对,曰:“是能夜中闇书,快吏也。”召之,一见,即授大丞相功曹,掌机密,迁大行台都官郎。时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欢或出,临行,留元康在后,马上有所号令九十馀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忆。与功曹平原赵彦深同知机密,时人谓之陈、赵。而元康势居赵前,性又柔谨,欢甚亲之,曰:“如此人诚难得,天赐我也!”彦深名隐,以字行。
东魏丞相欢令阿至罗逼魏秦州刺史万俟普,欢以众应之。
三月,戊申,丹杨陶弘景卒。弘景博学多艺能,好养生之术。仕齐为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上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虔受。屡以手敕招之,弘景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先咨之,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将没,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时士大夫竞谈玄理,不习武事,故弘景诗及之。
甲寅,东魏以华山王鸷为大司马。魏以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为太宰。
夏,四月,乙未,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
尚书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五月,癸卯,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蠹患者,宜速详启!”
戊辰,东魏高盛卒。
魏越勒肱卒。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其子太宰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人奔东魏,丞相泰轻骑追之,至河北千馀里,不及而还。
秋,七月,庚子,东魏大赦。
上待魏降将贺拔胜等甚厚,胜请讨高欢,上不许。胜等思归,前荆州大都督抚宁史宁谓胜曰:“硃异言于梁主,无不从,请厚结之。”胜从之。上许胜、宁及卢柔皆北还,亲饯之于南苑。胜怀上恩,自是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行至襄城,东魏丞相欢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等弃舟自山路逃归,从者冻馁,道死者太半。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主执胜手歔欷曰:“乘舆播越,天也,非卿之咎。”丞相泰引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
九月,壬寅,东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诸将入寇。
魏以扶风王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冬,十月,乙亥,诏大举伐东魏。东魏侯景将兵七万寇楚州,虏刺史桓和;进军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破之,景弃辎重走。十一月,己亥,罢北伐之师。
魏复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祖。
十二月,东魏以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壬申,东魏遣使请和,上许之。
东魏清河文宣王亶卒。
丁丑,东魏丞相欢督诸军伐魏,遣司徒高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窦泰趣潼关。
癸未,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师。
是岁,魏关中大饥,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三年(丁巳,公元五三七年)
春,正月,上祀南郊,大赦。
东魏丞相欢军蒲坂,造三浮桥,欲度河。魏丞相泰军广阳,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面,作浮桥以示必度。此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欢自起兵以来,窦泰常为前锋,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脱有蹉跌,悔何及也!不如分兵御之。”丞相泰曰:“欢再攻潼关,吾军不出灞上,今大举而来,谓吾亦当自守,有轻我之心。乘此袭之,何患不克!贼虽作浮桥,未能径度,不过五日,吾取窦泰必矣!”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人达奚武亦以为然。庚
译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痛饮,孙搴醉得很厉害,死了。丞相高欢亲自前往吊丧。司马子如叩头请罪,高欢说:“你折断了我的右臂,为我找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司马子如举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任命魏收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另一天,高欢对高季式说:“你喝酒害死我的孙主簿,魏收处理文书不如我意;司徒曾经称赞一个谨慎周密的人是谁?”高季式回答说司徒记室广宗人陈元康,说:“这个人能在黑暗中默写文书,是个干练的官吏。”高欢召见陈元康,见了一次,就任命他为大丞相功曹,掌管机密事务,后来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国事务繁多,陈元康没有不知道的。高欢有时外出,临行前,留下陈元康在后面,在马上发布号令九十多条,陈元康屈指计数,全部都能记住。他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共同掌管机密,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陈、赵”。而陈元康的地位在赵彦深之上,性格又柔和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像这样的人确实难得,是上天赐给我的!”赵彦深名隐,以字行世。
东魏丞相高欢命令阿至罗逼迫魏秦州刺史万俟普,高欢率领军队接应他。
三月,戊申,丹杨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博学多才,喜好养生之术。他在齐朝做奉朝请,后弃官,隐居在茅山。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往,等到即位后,恩惠礼遇非常深厚,每次得到他的书信,都焚香虔诚地接受。多次用手诏召他出山,陶弘景不肯出来。国家每当有吉凶征讨的大事,没有不先咨询他的,一个月中常有几封信往来,当时的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临终前,他写诗说:“夷甫放任散漫,平叔坐而论空;哪里想到昭阳殿,竟然成了单于宫!”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涉及了这些。
甲寅,东魏任命华山王高鸷为大司马。魏任命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太宰。
夏,四月,乙未,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仪的元法僧为太尉。
尚书右丞考城人江子四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治的得失。五月,癸卯,皇帝下诏说:“古人有话说,‘屋顶漏雨在上面,知道在下面’。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人密封奏章所说的,尚书可以时常检阅,对百姓有害的,应当迅速详细启奏!”
戊辰,东魏高盛去世。
魏越勒肱去世。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和他的儿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人投奔东魏,丞相宇文泰轻骑追赶,到河北一千多里,没追上就回来了。
秋,七月,庚子,东魏大赦天下。
梁武帝对待魏投降的将领贺拔胜等人非常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梁武帝不允许。贺拔胜等人想回去,前荆州大都督抚宁人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对梁主说话,没有不听从的,请厚结他。”贺拔胜听从了。梁武帝允许贺拔胜、史宁和卢柔都北还,亲自到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感念梁武帝的恩德,从此看见向南的鸟兽都不射杀。走到襄城,东魏丞相高欢派遣侯景用轻骑兵拦截,贺拔胜等人弃船从山路逃回,随从的人受冻挨饿,路上死了一大半。到了长安,到宫阙谢罪。魏主握着贺拔胜的手叹息说:“皇帝流离失所,是天意,不是你的过错。”丞相宇文泰引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共同掌管机密。
九月,壬寅,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率诸将入侵。
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冬,十月,乙亥,下诏大举讨伐东魏。东魏侯景率领七万军队侵犯楚州,俘虏刺史桓和;进军到淮河边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败了他,侯景丢弃辎重逃跑。十一月,己亥,停止北伐的军队。
魏再次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宗。
十二月,东魏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壬申,东魏派遣使者请求讲和,梁武帝允许了。
东魏清河文宣王高亶去世。
丁丑,东魏丞相高欢督率诸军讨伐魏,派遣司徒高敖曹趋向于上洛,大都督窦泰趋向于潼关。
癸未,东魏任命咸阳王高坦为太师。
这一年,魏关中大饥荒,人吃人,死者十之七八。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三年(丁巳,公元537年)
春,正月,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东魏丞相高欢驻扎在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想要渡过黄河。魏丞相宇文泰驻扎在广阳,对诸将说:“敌人牵制我们三面,建造浮桥表示一定要渡河。这是想牵制我们的军队,让窦泰得以西进罢了。高欢自从起兵以来,窦泰常为前锋,他的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次获胜而骄傲,现在袭击他,必定能攻克。攻克窦泰,那么高欢不战自己就会逃跑。”诸将都说:“敌人在近处,舍弃而袭击远处,如果有差错,后悔怎么来得及!不如分兵抵御。”丞相宇文泰说:“高欢两次攻打潼关,我们的军队不出灞上,现在大举而来,认为我们也应当自守,有轻视我们的心。乘此袭击他,何愁不能攻克!敌人虽然建造浮桥,未能直接渡河,不过五天,我取窦泰必定成功!”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郡人达奚武也认为这样。庚
戌,丞相泰还长安,诸将意犹异同。丞相泰隐其计,以问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窦泰,欢之骁将,今大军攻蒲坂,则欢拒守而泰救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锐潜出小关,窦泰躁急,必来决战,欢持重未即救,我急击泰,必可擒也。擒泰则欢势自沮,回师击之,可以决胜。”丞相泰喜曰:“此吾心也。”乃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魏主而潜军东出,癸丑旦,至小关。窦泰猝闻军至,自风陵度,丞相泰出马牧泽,击窦泰,大破之,士众皆尽,窦泰自杀,传首长安。丞相欢以河冰薄,不得赴救,撤浮桥而退,仪同代人薛孤延为殿,一日之中斫十五刀折,乃得免。丞相泰亦引军还。
译戊戌日,丞相高泰返回长安,各位将领的意见仍然不一致。高泰隐藏自己的计策,去询问族子直事郎中高深,高深说:“窦泰是高欢的勇猛将领,现在大军攻打蒲坂,那么高欢就会坚守城池而窦泰来救援,我们将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策略。不如挑选轻装精锐部队秘密从小关出击,窦泰性情急躁,必定会来决战,高欢行事谨慎不会立刻救援,我们急速攻击窦泰,一定可以擒获他。擒获窦泰那么高欢的势力自然受挫,再回师攻击他,可以决定胜负。”高泰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扬言想要保卫陇右地区。辛亥日,高泰拜见魏主后暗中率军向东出发,癸丑日清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从风陵渡河,高泰在马牧泽出动,攻击窦泰,大败窦泰,士兵全部覆没,窦泰自杀,首级被传送到长安。高欢因为河冰太薄,无法前往救援,撤去浮桥后退,仪同三司代人薛孤延担任殿后,一天之中砍断了十五把刀,才得以脱险。高泰也率领军队返回。
高敖曹自商山转斗而进,所向无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谋翻城应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杀岳及猛略。杜窋走归敖曹,敖曹以为乡导而攻之。敖曹被流矢,通中者三,殒绝良久,复上马,免胄巡城。企固守旬馀,二子元礼、仲遵力战拒之,仲遵伤目,不堪复战,城遂降。企见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为洛州刺史。敖曹创甚,曰:“恨不见季式作刺史。”丞相欢闻之,即以高季式为济州刺史。
敖曹欲入蓝田关,欢使人告曰:“窦泰军没,人心恐动,宜速还。路险贼盛,拔身可也。”敖曹不忍弃众,力战,全军而还,以泉企、泉元礼自随,泉仲遵以伤重不行。企私戒二子曰:“吾馀生无几,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在东,遂亏臣节。”元礼于路逃还。泉、杜虽皆为土豪,乡人轻杜而重泉。元礼、仲遵阴结豪右,袭窋,杀之,魏以元礼世袭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上耕藉田。
己丑,以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
魏槐里获神玺,大赦。
二月,辛未,东魏迁七帝神主入新庙,大赦。
魏斛斯椿卒。夏,五月,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六月,魏以扶风王孚为太保,梁景睿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盟为司空。
东魏丞相欢游汾阳之天池,得奇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川”。以问行台郎中阳休之,对曰:“六者,大王之字;王者,当王天下。河、洛、伊为三川,泾、渭、洛亦为三川。大王若受天命,终应奄有关、洛。”欢曰:“世人无事常言我反,况闻此乎!慎勿妄言!”休之,固之子也。行台郎中中山杜弼承间劝欢受禅,欢举杖击走之。
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副之。谐,平之孙;元明,昶之子也。秋,七月,谐等至建康,上引见,与语,应对如流。谐等出,上目送之,谓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敌。卿辈尝言北间全无人物,此等何自而来!”是时鄴下言风流者,以谐及陇西李神俊、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神俊名挺,宝之孙;元景名昕,宪之曾孙也;皆以字行。赡,凌之子也。
时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夸,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不得与焉。每梁使至鄴,鄴下为之倾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馆门成市。宴日,高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澄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
独孤信求还北,上许之。信父母皆在山东,上问信所适,信曰:“事君者不敢顾私亲而怀贰心。”上以为义,礼送甚厚。信与杨忠皆至长安,上书谢罪。魏以信有定三荆之功,迁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馀官爵如故。丞相泰爱杨忠之勇,留置帐下。
魏宇文深劝丞相泰取恒农。八月,丁丑,泰帅李弼等十二将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盘豆,拔之。戊子,至恒农。庚寅,拔之,擒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其战士八千。
时河北诸城多附东魏,左丞杨檦自言父猛尝为邵郡白水令,知其豪杰,请往说之,以取邵郡;泰许之。檦乃与土豪王覆怜等举兵,收邵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斩之,表覆怜为郡守,遣谍说谕东魏城堡,旬月之间,归附甚众。东魏以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正平,司空从事中郎闻喜裴邃欲攻之,恭弃城走,泰以杨▯剽行正平郡事。
上修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发舍利。辛卯,上幸寺,设无碍食,大赦。
九月,柔然为魏侵东魏三堆,丞相欢击之,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贪污,言于丞相欢,请治之。欢曰:“弼来,我语尔!天下贪污习俗已久。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复有一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正纲纪,不相假借,恐督将尽归黑
译高敖曹从商山辗转战斗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和弟弟泉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人谋划反叛城池响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得知后,杀死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归高敖曹,高敖曹让他做向导来攻打上洛。高敖曹被流箭射中,贯穿身体的有三处,昏死过去很久,又骑上马,卸下头盔巡视城池。泉企坚守了十多天,他的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作战抵抗,泉仲遵眼睛受伤,不能再战,城池于是投降。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是力量用尽,并非心里信服。”高敖曹任命杜窋为洛州刺史。高敖曹伤势严重,说:“遗憾没见到高季式来做刺史。”丞相高欢听说后,就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
高敖曹想要进入蓝田关,高欢派人告诉他说:“窦泰的军队覆没,人心恐惧动摇,应当迅速返回。道路险峻,敌人众多,能保全自身就可以。”高敖曹不忍心抛弃部下,奋力作战,全军安全返回,带着泉企、泉元礼一起走,泉仲遵因为伤势严重不能同行。泉企私下告诫两个儿子说:“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的才能足以建立功业。不要因为我在东边,就损害做臣子的节操。”泉元礼在路上逃跑回去了。泉氏和杜氏虽然都是地方豪强,但乡人轻视杜氏而看重泉氏。泉元礼、泉仲遵暗中勾结豪强,袭击杜窋,杀死了他,魏朝让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日,皇上耕种藉田。
己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將軍萧渊藻为左仆射,右仆射謝举为右光禄大夫。
魏朝在槐里获得神玺,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日,东魏将七位皇帝的神主迁入新庙,大赦天下。
魏朝斛斯椿去世。夏季,五月,魏朝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六月,魏朝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保,梁景睿为太傅,廣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元盟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在汾阳的天池游玩,得到一块奇石,上面隐现出文字说“六王三川”。高欢拿此询问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是应当称王天下。河、洛、伊称为三川,泾、渭、洛也称为三川。大王如果接受天命,最终应当囊括关中和洛阳。”高欢说:“世人没事时常说我造反,何况听到这个呢!千万不要胡说!”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机劝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手杖打他把他赶走了。
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前来聘问,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業兴作为副使。李谐是李平的孙子;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秋季,七月,李谐等人到达建康,皇上接见他们,与他们交谈,他们应对如流。李谐等人出来后,皇上目送他们,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常说北方完全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时邺下谈论风流人物的人,以李谐和陇西人李神俊、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弘农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李神俊名叫李挺,是李宝的孙子;王元景名叫王昕,是王宪的曾孙;他们都以字行世。崔赡是崔凌的儿子。
当时南北双方互通友好,务必以杰出人才互相夸耀,奉命接待宾客,必定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没有才能和地位的人不能参与。每次梁朝使者到达邺城,邺城为之轰动,权贵子弟盛装聚集观看,礼赠优厚,馆舍门口成了集市。宴会上,高澄常常派左右的人窥探,只要有一句话胜过对方,高澄就为之拍手称快。魏朝使者到达建康也是这样。
独孤信请求返回北方,皇上答应了他。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皇上问独孤信要去哪里,独孤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及私人亲情而怀有二心。”皇上认为他讲义气,礼节送行非常优厚。独孤信与杨忠都到达长安,上书谢罪。魏朝因为独孤信有平定三荆的功劳,升任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爵位照旧。丞相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留他在帐下。
魏朝宇文深劝丞相宇文泰夺取恒农。八月丁丑日,宇文泰率领李弼等十二位将领讨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打盘豆,攻克了它。戊子日,到达恒农。庚寅日,攻克恒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他的战士八千人。
当时河北各城大多依附东魏,左丞杨檦自称父亲杨猛曾经担任邵郡白水令,了解那里的豪杰,请求前往说服他们,以夺取邵郡;宇文泰答应了他。杨檦于是与土豪王覆怜等人起兵,收捕邵郡太守程保及四位县令,斩首他们,上表推荐王覆怜为郡守,派遣间谍说服晓谕东魏城堡,一两个月之间,归附的人很多。东魏以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守正平,司空从事中郎闻喜人裴邃想要攻打他,司马恭弃城逃跑,宇文泰让杨〇剽代理正平郡事务。
皇上修筑长干寺阿育王塔,取出佛爪、头发舍利。辛卯日,皇上驾临寺庙,施设无碍食,大赦天下。
九月,柔然为魏朝侵扰东魏三堆,丞相高欢击退他们,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因为文武官员在位大多贪污,对丞相高欢说,请求惩治他们。高欢说:“杜弼过来,我告诉你!天下贪污的习俗已经很久了。现在督将的家眷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去留未定;江东又有一个吴翁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着他认为是正统所在。我如果急切地整顿纲纪,不加以宽容,恐怕督将们都会归附宇文
欢将出兵拒魏,杜弼请先除内贼。欢问内贼为谁,弼曰:“诸勋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槊,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间,弼战忄栗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槊虽按不刺,尔犹亡魄失胆。诸勋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顿首谢不及。
欢每号令军士,常令丞相属代郡张华原宣旨,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汝温饱,汝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
时鲜卑共轻华人,唯惮高敖曹。欢号令将士,常鲜卑语,敖曹在列,则为之华言。敖曹返自上洛,欢复以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以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与敖曹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史尧雄、冀州刺史万俟洛同治兵于虎牢。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握槊,贵召严祖,敖曹不时遣,枷其使者。使者曰:“枷则易,脱则难。”敖曹以刀就枷刎之,曰:“又何难!”贵不敢校。明日,贵与敖曹坐,外白治河役夫多溺死,贵曰:“一钱汉,随之死!”敖曹怒,拔刀斫贵;贵走出还营,敖曹鸣鼓会兵,欲攻之。侯景、万俟洛共解谕,久之乃止。敖曹尝诣相府,门者不纳,敖曹引弓射之,欢知而不责。
闰月,甲子,以武陵王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东魏丞相欢将兵二十万自壶口趣蒲津,使高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关中饥,魏丞相泰所将将士不满万人,馆谷于恒农五十馀日,闻欢将济河,乃引兵入关,高敖曹遂围恒农。欢右长史薛琡言于欢曰:“西贼连年饥馑,故冒死来入陕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已围陕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麦秋,其民自应饿死,宝炬、黑獭何忧不降!愿勿渡河。”侯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捷,猝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欢不从,自蒲津济河。
丞相泰遣使戒华州刺史王罴,罴语使者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欢至冯翊城下,谓罴曰:“何不早降!”罴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涉洛,军于许原西。泰至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欲进击欢,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泰曰:“欢若至长安,则人情大扰;今及其远来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冬,十月,壬辰,泰至沙苑,距东魏军六十里。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泰问其故,对曰:“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泰,愎谏而来,所谓忿兵,可一战擒也。事理昭然,何为不贺!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泰遣须昌县公达奚武觇欢军,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衣服,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
欢闻泰至,癸巳,引兵会之。候骑告欢兵且至,泰召诸将谋之。开府仪同三司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泰从之,背水东西为陈,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晡时,东魏兵至渭曲,都督太安斛律羌举曰:“黑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譬如猘狗,或能噬人。且渭曲苇深土泞,无所用力,不如缓与相持,密分精锐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黑獭不战成擒矣。”欢曰:“纵火焚之,何如?”侯景曰:“当生擒黑獭以示百姓,若众中烧死,谁复信之!”彭乐盛气请斗,曰:“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何忧不克!”欢从之。
东魏兵望见魏兵少,争进击之,无复行列。兵将交,丞相泰鸣鼓,士皆奋起,于谨等六军
译高欢将要出兵抵御西魏,杜弼请求先铲除内部的祸害。高欢问内部的祸害是谁,杜弼说:“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勋贵们。”高欢没有回答,命令军士都拉满弓搭上箭,举起刀,按着长矛,在道路两旁排列,让杜弼从他们中间穿过,杜弼吓得战栗流汗。高欢于是慢慢开导他说:“箭虽然搭上了却不射,刀虽然举起了却不砍,矛虽然按着却不刺,你都已经魂飞魄散、失去胆量。那些勋贵们亲身冒着刀箭,百死一生,虽然有的人贪婪卑鄙,但他们取得的功绩很大,怎么能把他们和普通人相提并论呢!”杜弼于是叩头谢罪,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高欢每次向军士发布号令,常常让丞相府属官代郡人张华原宣读旨意。他对鲜卑人说:“汉人是你们的奴仆,男人替你们耕田,女人替你们织布,缴纳给你们粮食和丝织品,让你们温饱,你们为什么要欺压他们?”他对汉人说:“鲜卑人是你们的客民,得到你们一斛粮食、一匹绢,就替你们打击贼寇,让你们安宁,你们为什么要憎恨他们?”
当时鲜卑人共同轻视汉人,唯独忌惮高敖曹。高欢号令将士,通常说鲜卑语,如果高敖曹在场,就为他改用汉话。高敖曹从上洛返回,高欢又任命他为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个都督。任命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与高敖曹以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使尧雄、冀州刺史万俟洛在虎牢共同统兵。高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玩握槊游戏,刘贵召见郑严祖,高敖曹不及时派人去,给郑严祖的使者戴上枷锁。使者说:“戴上枷锁容易,脱下来难。”高敖曹用刀顺着枷锁把使者杀了,说:“这有什么难的!”刘贵不敢与他计较。第二天,刘贵与高敖曹坐在一起,外面报告治理河道的役夫大多淹死,刘贵说:“这些一文不值的汉人,让他们淹死算了!”高敖曹大怒,拔刀砍刘贵;刘贵逃出回到军营,高敖曹击鼓集合军队,想要攻打他。侯景、万俟洛共同劝解,过了很久才停止。高敖曹曾经到丞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敖曹拉弓射他,高欢知道了也不责备。
闰月,甲子日,任命武陵王萧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担任益州刺史。
东魏丞相高欢率领二十万军队从壶口奔赴蒲津,派高敖曹率领三万军队出河南。当时关中饥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领的将士不满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于是领兵进入关中,高敖曹于是包围了恒农。高欢的右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边的贼寇连年饥荒,所以冒着死罪来进入陕州,想要夺取仓库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无法运出。只要在各个要道布置兵力,不要与他们野外交战,等到麦子成熟的时候,他们的百姓自然应该饿死,萧宝炬、宇文黑獭还担心不投降吗!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出兵,形势非常重大,万一不顺利,突然难以收场。不如分为两军,相继前进,前军如果胜利,后军全力支援;前军如果失败,后军承接救援。”高欢不听从,从蒲津渡河。
丞相宇文泰派使者告诫华州刺史王罴,王罴对使者说:“老熊挡在路上躺着,貉子怎么能过去!”高欢到了冯翊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声呼喊说:“这座城是王罴的坟墓,我死生都在此。想死的就过来!”高欢知道不可强攻,于是渡过洛水,在许原西边扎营。宇文泰到了渭南,征召各州的军队,都没有会合。想要进击高欢,各位将领因为众寡不敌,请求等待高欢再向西移动以观察他的态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了长安,那么人心就会大大扰乱;现在趁着他们远来新到,可以攻击。”于是就在渭水建造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的粮食,轻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沿着渭水向西行进。冬天,十月,壬辰日,宇文泰到达沙苑,距离东魏军队六十里。各位将领都害怕,只有宇文深祝贺。宇文泰问他原因,回答说:“高欢镇抚河北,很得人心。凭借这个据守,不容易图谋。现在孤军渡河,不是众人所愿,只是高欢以失去窦泰为耻,刚愎自用而来,这就是所谓的愤怒之师,可以一战擒获。事理很明显,为什么不祝贺!希望借给我符节,发动王罴的军队拦截他们的退路,使他们没有遗漏。”宇文泰派须昌县公达奚武侦察高欢的军队,达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模仿高欢将士的衣服,傍晚时分,距离军营几百步下马,暗中听到了他们的军号,于是上马巡视军营,像警戒夜间的人一样,有不符合规定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后返回。
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癸巳日,领兵与他相会。侦察骑兵报告高欢的军队快要到了,宇文泰召集各位将领谋划。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敌人多我们少,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东边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以等待他们。”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背靠着水东西布阵,李弼作为右翼,赵贵作为左翼,命令将士都把武器藏在芦苇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来。傍晚时分,东魏军队到了渭曲,都督太安斛律羌举说:“宇文黑獭举国而来,想要决一死战,就像疯狗,或许能咬人。况且渭曲芦苇深、泥土泥泞,无法施展武力,不如慢慢与他们相持,秘密分出精锐直接偷袭长安,巢穴既然倾覆,那么宇文黑獭不战就被擒获了。”高欢说:“放火烧他们,怎么样?”侯景说:“应当活捉宇文黑獭给百姓看,如果在众人中被烧死,谁还会相信!”彭乐气势汹汹请求战斗,说:“我们人多敌人少,一百人擒获一个,还担心不能取胜吗!”高欢听从了他的建议。
东魏军队望见西魏军队少,争着进击,不再保持行列。军队将要交战,丞相宇文泰击鼓,士兵都奋起,于谨等六军
与之合战,李弼等帅铁骑横击之,东魏兵中绝为二,遂大破之。李弼弟檦,身小而勇,每跃马陷陈,隐身鞍甲之中,敌见皆曰:“避此小儿!”泰叹曰:“胆决如此,何必八尺之躯!”征虏将军武川耿令贵杀伤多,甲裳尽赤,泰曰:“观其甲裳,足知令贵之勇,何必数级!”彭乐乘醉深入魏陈,魏人刺之,肠出,内之复战。丞相欢欲收兵更战,使张华原以簿历营点兵,莫有应者,还,白欢曰:“众尽去,营皆空矣!”欢犹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欢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乃驰去,夜,渡河,船去岸远,欢跨橐驼就船,乃得渡。丧甲士八万人,弃铠仗十有八万。丞相泰追欢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馀人,馀悉纵归。都督李穆曰:“高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泰不听,还军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于战所人种柳一株以旌武功。
译与东魏军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冲击,将东魏军队从中截断为两截,于是大败敌军。李弼的弟弟李檦,身材矮小但勇猛,每次跃马冲入敌阵,都隐藏在鞍甲之中,敌人看见都说:“避开这个小孩!”宇文泰感叹道:“胆识决断像这样,何必一定要八尺高的身躯!”征虏将军武川人耿令贵杀伤敌人众多,铠甲和战袍都染成了红色,宇文泰说:“看他的铠甲战袍,就足以知道耿令贵的勇猛,何必去数他斩首的级数!”彭乐乘着酒意深入东魏军阵,被东魏人刺中,肠子流了出来,他把肠子塞回去继续作战。丞相高欢想收拢军队再次作战,派张华原拿着名册到军营中清点士兵,没有人应声,张华原回来,报告高欢说:“士兵都逃散了,军营都空了!”高欢还是不肯离去。阜城侯斛律金说:“军心离散,不能再用了,应当急忙向河东撤退!”高欢扶着马鞍没有动,斛律金用马鞭抽打马匹,高欢这才策马离去,夜里渡过黄河,船离岸很远,高欢骑上骆驼靠近船,才得以渡河。损失了甲士八万人,丢弃铠甲兵器十八万。丞相宇文泰追击高欢到黄河边,挑选留下两万多名甲士,其余全部放归。都督李穆说:“高欢已经吓破了胆,迅速追击他,可以抓获。”宇文泰不听,率军回到渭南,所征召的士兵刚到,于是就在作战的地方每人种下一株柳树来表彰武功。
侯景言于欢曰:“黑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往取之。”欢以告娄妃,妃曰:“设如其言,景岂有还理!得黑獭而失景,何利之有!”欢乃止。
魏加丞相泰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将皆进爵增邑有差。
高敖曹闻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
己酉,魏行台宫景寿等向洛阳,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走之。州民韩木兰作乱,贤击破之。一贼匿尸间,贤自按检收铠仗,贼欻起斫之,断胫而卒。魏复遣行台冯翊王季海与独孤信将步骑二万趣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趣三荆,贺拔胜、李弼围蒲坂。
东魏丞相欢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谓其从祖兄祥曰:“高欢迫逐乘舆,天下忠义之士皆欲剚刃于其腹。今又称兵西上,吾欲与兄起兵断其归路,此千载一时也。”祥从之,纠合乡里,数日,有众万馀。会欢自沙苑败归,祥、珍帅众邀之,斩获甚众。贺拔胜、李弼至河东,祥、珍帅猗氏等六县十馀万户归之,丞相泰以珍为平阳太守,祥为行台郎中。
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蒲坂,别驾薛善,崇礼之族弟也,言于崇礼曰:“高欢有逐君之罪,善与兄忝衣冠绪馀,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而犹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馀愧。及今归款,犹为愈也。”崇礼犹豫不决。善与族人斩关纳魏师,崇礼出走,追获之。丞相泰进军蒲坂,略定汾、绛,凡薛氏预开城之谋者,皆赐五等爵。善曰:“背逆归顺,臣子常节,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与其弟慎固辞不受。
东魏行晋州事封祖业弃城走,仪同三司薛修义追至洪洞,说祖业还守,祖业不从。修义还据晋州,安集固守。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引兵至城下,修义开门伏甲以待之。子彦不测虚实,遂退走。丞相欢以修义为晋州刺史。
独孤信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度河。信逼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湛弃城归鄴,信遂据金墉城。孝武帝之西迁也,散骑常侍河东裴宽谓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东附高氏。”帅家属逃于大石岭。独孤信入洛,乃出见之。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唯河东柳虬在阳城,裴诹之在颍川,信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之为开府属。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执刺史田迄,举城降魏,魏都督梁回入据其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起兵陈留,攻东魏梁州,执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荥阳,执其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皆降于魏。伟,先护之子也。丞相泰以伟为北徐州刺史,彦穆为荥阳太守。
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帅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颍川,丞相泰使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怡峰将步骑二千救之。军至阳翟,雄等军已去颍川三十里,祥帅众四万继其后。诸将咸以为“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雄等谓吾兵少,必不敢进。彼与任祥合兵攻颍川,城必危矣。若贺若统陷没,吾辈坐此何为!今进据颍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趋,据颍川,背城为陈以待。雄等至,合战,大破之。雄走,赵育请降,俘其士卒万馀人,悉纵遣之。任祥闻雄败,不敢进,贵与怡峰乘胜逼之,祥退保宛陵;贵追及,击之,祥军大败。是云宝杀其阳州刺史那椿,以州降魏。魏以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赵育为车骑大将军。
都督杜陵韦孝宽攻东魏豫州,拔之,执其行台冯邕。孝宽名叔裕,以字行。
丙子,东魏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
司农张乐皋等聘于东魏。
十二月,魏行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粲战于蓼坞,魏师败绩。
魏荆州刺史郭鸾攻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慕容俨,俨昼夜拒战二百馀日,乘间出击鸾,大破之。时河南诸州多失守,唯东荆获全。
河间邢磨纳、范阳卢仲礼、仲礼从弟仲裕等皆起兵海隅以应魏。
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千馀人,马八百匹,铠仗皆备。濮阳民杜灵椿等为盗,聚众近万人,攻城剽野。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之
译侯景对高欢说:“宇文黑獭新近获胜而骄傲,必定不会防备,希望给我两万精锐骑兵,直接前往攻取他。”高欢把这话告诉了娄妃,娄妃说:“假如真像他说的那样,侯景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黑獭而失去侯景,有什么好处呢!”高欢于是作罢。
西魏加封宇文泰为丞相、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位将领都进爵位、增加食邑,等级有所不同。
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便解除了对恒农的包围,退守洛阳。
己酉日,西魏行台宫景寿等人向洛阳进发,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败并赶走了他们。洛州百姓韩木兰作乱,韩贤击溃了他。有一个贼人藏在尸体中间,韩贤亲自检查并收缴铠甲兵器,贼人突然起身砍杀他,砍断了韩贤的小腿,韩贤因此去世。西魏又派遣行台冯翊王杨季海与独孤信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赶赴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赶赴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东魏丞相高欢向西征伐时,蒲坂百姓敬珍对他的堂兄敬祥说:“高欢逼迫驱逐天子,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刀刺进他的肚子。如今他又发兵向西,我想和兄长起兵切断他的归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祥听从了他,召集乡里乡亲,几天后,有一万多人。恰逢高欢从沙苑战败归来,敬祥、敬珍率领众人拦截他,斩杀俘获很多。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敬祥、敬珍率领猗氏等六个县十多万户人家归附他们,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为平阳太守,敬祥为行台郎中。
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镇守蒲坂,别驾薛善是薛崇礼的族弟,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行,我和兄长愧对士大夫的后代,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如今大军已经来临,却还为高氏固守。一旦城池陷落,被斩首送往长安,被定为逆贼,死后也深感羞愧。趁现在归顺,还来得及。”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与族人砍断门闩迎接西魏军队,薛崇礼逃跑,被追上抓获。丞相宇文泰进军蒲坂,大致平定了汾州、绛州,凡是薛氏参与开城谋划的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离叛逆归顺正统,是臣子的常理,怎么能让全家老小都蒙受封邑!”和他的弟弟薛慎坚决推辞不接受。
东魏代理晋州事务的封祖业弃城逃跑,仪同三司薛修义追到洪洞,劝封祖业回去守城,封祖业不听从。薛修义返回占据晋州,安抚百姓,巩固防守。西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率兵来到城下,薛修义打开城门埋伏甲士等待他。子彦无法推测虚实,于是退兵。丞相高欢任命薛修义为晋州刺史。
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率兵向北渡过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逃回邺城,独孤信于是占据金墉城。孝武帝西迁时,散骑常侍河东人裴宽对各位弟弟说:“天子既然向西,我们不可以向东依附高氏。”率领家属逃到大石岭。独孤信进入洛阳,裴宽才出来相见。当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只有河东人柳虬在阳城,裴诹之在颖川,独孤信都征召他们,任命柳虬为行台郎中,裴诹之为开府属官。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抓获刺史田迄,献城投降西魏,西魏都督梁回进入占据该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在陈留起兵,攻打东魏梁州,抓获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攻打荥阳,抓获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都向西魏投降。郑伟是郑先护的儿子。丞相宇文泰任命郑伟为北徐州刺史,崔彦穆为荥阳太守。
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率领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打颍川,丞相宇文泰派遣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人怡峰率领两千步兵骑兵救援。军队到达阳翟,尧雄等人的军队已经距离颍川三十里,任祥率领四万军队紧随其后。各位将领都认为“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不可争锋”。宇文贵说:“尧雄等人认为我们兵少,必定不敢前进。他们与任祥合兵攻打颍川,城池必定危险。如果贺若统陷落,我们坐在这里做什么!如今迅速进军占据颍川,有城池可以防守,又出其不意,必定能打败他们!”于是快速前进,占据颍川,背靠城墙布阵等待。尧雄等人到达,交战,大败敌军。尧雄逃跑,赵育请求投降,俘虏他们的士兵一万多人,全部释放遣散。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不敢前进,宇文贵与怡峰乘胜逼近他,任祥退守宛陵;宇文贵追上,攻打他,任祥军队大败。是云宝杀死阳州刺史那椿,献州投降西魏。西魏任命宇文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趙育为车骑大将军。
都督杜陵人韦孝宽攻打东魏豫州,攻克它,抓获行台冯邕。韦孝宽名叔裕,以字行世。
丙子日,东魏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及为太尉。
司农张乐皋等人出使东魏。
十二月,西魏行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灿在蓼坞交战,西魏军队大败。
西魏荆州刺史郭鸾攻打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人慕容俨,慕容俨昼夜抵抗作战二百多天,趁机出击郭鸾,大败他。当时河南各州大多失守,只有东荆州得以保全。
河间人邢磨纳、范阳人卢仲礼、卢仲礼的堂弟卢仲裕等都在海边起兵响应西魏。
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有一千多部曲,八百匹马,铠甲兵器都齐备。濮阳百姓杜灵椿等人做盗贼,聚集近万人,攻城掠夺野外。高季式派遣三百骑兵,一战就擒获了他们。
,又击阳平贼路文徒等,悉平之,于是远近肃清。或谓季式曰:“濮阳、阳平乃畿内之郡,不奉诏命,又不侵境,何急而使私军远战!万一失利,岂不获罪乎!”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岂有见贼而不讨乎!且贼知台军猝不能来,又不疑外州有兵击之,乘其无备,破之必矣。以此获罪,吾亦无恨!”
译又攻打阳平贼人路文徒等人,全部平定了他们,于是远近地区都肃然清静。有人对季式说:“濮阳、阳平是京城附近的郡县,不遵从朝廷诏命,又没有侵犯边境,为什么急着让私人军队去远征!万一战败,难道不会获罪吗!”季式说:“你怎么说话如此不忠!我与国家安危与共,哪有看见贼寇却不讨伐的道理!况且贼寇知道朝廷军队突然不能到来,又不怀疑外州有军队来攻打他们,趁他们毫无防备,一定能打败他们。因此获罪,我也毫无遗憾!”
●卷第一百五十八
【梁纪十四】 起著雍敦牂,尽阏逢困敦,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四年(戊午,公元五三八年)
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东魏砀郡获巨象,送鄴。丁卯,大赦,改元元象。
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攻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之,丞相泰灭子粲之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治兵于虎牢,将复河南诸州,魏梁回、韦孝宽、赵继宗皆弃城西归。侯景攻广州,数旬,未拔,闻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行洛州事卢勇请进观形势。乃帅百骑至大隗山,遇魏师。日已暮,勇多置幡旗于树颠;夜,分骑为十队,鸣角直前,擒魏仪同三司程华,斩仪同三司王征蛮而还。广州守将骆超遂以城降东魏,丞相欢以勇行广州事。勇,辩之从弟也。于是南汾、颍、豫、广四州复入东魏。
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国,事魏尽礼。及永安以后,雄据北方,礼渐骄倨,虽信使不绝,不复称臣。头兵尝至洛阳,心慕中国,乃置侍中、黄门等官;后得魏汝阳王典签淳于覃,亲宠任事,以为秘书监,使典文翰。及两魏分裂,头兵转不逊,数为边患。魏丞相泰以新都关中,方有事山东,欲结婚以抚之,以舍人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头兵弟塔寒。又言于魏主,请废乙弗后,纳头兵之女。甲辰,以乙弗后为尼,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元整,不报其使。
三月,辛酉,东魏丞相欢以沙苑之败,请解大丞相,诏许之;顷之,复故。
柔然送悼后于魏,车七百乘、马万匹、驼二千头。至黑盐池,遇魏所遣卤簿仪卫。柔然营幕,户席皆东向,扶风王孚请正南面,后曰:“我未见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东向。”丙子,立皇后郁久闾氏。丁丑,大赦。以王盟为司徒。丞相泰朝于长安,还屯华州。
夏,四月,庚寅,东魏高欢朝于鄴;壬辰,还晋阳。
五月,甲戌,东魏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来聘。
秋,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寇淮南。
癸亥,诏以东冶徒李胤之得如来舍利,大赦。
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太师欢帅大军继之;景悉烧洛阳内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魏主将如洛阳拜园陵,会信等告急,遂与丞相泰俱东,命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太子钦守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
八月,庚寅,丞相泰至谷城,侯景等欲整陈以待其至,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帅所部击其前锋,景等固止之。贷文勇而专,不受命,与可硃浑道元以千骑前进。夜,遇李弼、达奚武于孝水。弼命军士鼓噪,曳柴扬尘,贷文走,弼追斩之,道元单骑获免,悉俘其众送恒农。
泰进军瀍东,侯景等夜解围去。辛卯,泰帅轻骑追景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与泰合战。泰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泰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马,以策抶泰背骂曰:“笼东军士!尔曹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其贵人,舍之而过。穆以马授泰,与之俱逸。
魏兵复振,击东魏兵,大破之,东魏兵北走。京兆忠武公高敖曹,意轻泰,建旗盖以陵陈,魏人尽锐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南城。守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欢之从祖兄子也,与敖曹有怨,闭门不受。敖曹仰呼求绳,不得,拔刀穿阖未彻而追兵至。敖曹伏桥下,追者见其从奴持金带,问敖曹所在,奴指示之。敖曹知不免,奋头曰:“来!与汝开国公。”追者斩其首去。高欢闻之,如丧肝胆,杖高永乐二百,赠敖曹太师、大司马、太尉。泰赏杀敖曹者布绢万段,岁岁稍与之,比及周亡,犹未能足。魏又杀东魏西兗州刺史宋显等,虏甲士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以万数。初,欢以万俟普尊老,特礼之,尝亲扶上马。其子洛免冠稽首曰:“愿出死力以报深恩。”及邙山之战,诸军北度桥,洛独勒兵不动,谓魏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
译卷第一百五十八
【梁纪十四】 起著雍敦牂,尽阏逢困敦。共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戊午,公元五三八年)
春季,正月,辛酉朔,发生日食。
东魏砀郡捕获一头巨象,送往邺城。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元元象。
二月,己亥日,梁武帝亲自耕种藉田。
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进攻魏国南汾州,刺史韦子粲向他投降,丞相宇文泰诛灭了韦子粲的家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在虎牢关整顿军队,打算收复河南各州,魏将梁回、韦孝宽、赵继宗都放弃城池向西撤退。侯景进攻广州,几十天未能攻克,听说魏国救兵将至,召集众将商议,代理洛州事务的卢勇请求进兵观察形势。于是率领一百骑兵到达大隗山,遭遇魏军。天色已晚,卢勇在树梢上多插旗帜;夜里,将骑兵分为十队,吹号角径直向前,擒获魏仪同三司程华,斩杀仪同三司王征蛮后返回。广州守将骆超于是献城投降东魏,丞相高欢任命卢勇代理广州事务。卢勇是卢辩的堂弟。于是南汾、颍、豫、广四个州重新归属东魏。
起初,柔然头兵可汗刚返回国内,对魏国尽守礼节。等到永安年以后,雄踞北方,礼节逐渐骄傲倨傲,虽然信使不断,不再称臣。头兵曾到洛阳,内心仰慕中原,于是设置侍中、黄门等官职;后来得到魏汝阳王的典签淳于覃,亲近宠信并任用他,任命为秘书监,让他掌管文书。等到两魏分裂,头兵更加不逊,多次成为边境祸患。魏丞相宇文泰因为刚迁都关中,正有事于山东,想通过联姻来安抚他,把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的弟弟塔寒。又对魏主说,请求废黜乙弗皇后,纳头兵的女儿为后。甲辰日,让乙弗皇后出家为尼,派扶风王元孚迎接头兵的女儿为皇后。头兵于是扣留东魏使者元整,不回复他的使命。
三月,辛酉日,东魏丞相高欢因为沙苑战败,请求解除大丞相职务,诏书允许;不久,又恢复原职。
柔然送悼后到魏国,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两千头。到达黑盐池,遇到魏国派遣的卤簿仪卫。柔然营帐,门席都朝东,扶风王元孚请求正朝南面,皇后说:“我还没见到魏主,本来就是柔然女子。魏国仪仗朝南,我自当朝东。”丙子日,立郁久闾氏为皇后。丁丑日,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司徒。丞相宇文泰到长安朝见,返回后驻扎在华州。
夏季,四月,庚寅日,东魏高欢到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
五月,甲戌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来聘问。
秋季,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南。
癸亥日,诏书因为东冶囚犯李胤之得到如来舍利,大赦天下。
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包围魏国独孤信于金墉城,太师高欢率领大军随后;侯景全部烧毁洛阳内外官署民居,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魏主将要去洛阳拜祭园陵,恰逢独孤信等告急,于是与丞相宇文泰一起向东进发,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元钦守卫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驾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驱。
八月,庚寅日,丞相宇文泰到达谷城,侯景等想整顿阵势等待他到来,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领部下攻击其前锋,侯景等坚决阻止他。贷文勇猛而专断,不接受命令,与可硃浑道元率领一千骑兵前进。夜里,在孝水遭遇李弼、达奚武。李弼命令军士鼓噪,拖拽柴草扬起尘土,贷文逃跑,李弼追赶斩杀他,道元单人匹马逃脱,全部俘虏他的部众送往恒农。
宇文泰进军到瀍水东岸,侯景等夜里解围离去。辛卯日,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赶侯景到黄河边,侯景摆开阵势,北靠河桥,南连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马中流箭惊跑,于是迷失方向。宇文泰坠地,东魏兵追上他,左右随从都逃散了,都督李穆下马,用马鞭抽打宇文泰的背骂道:“糊涂的军士!你们的主人在哪里,却独自留在这里?”追兵不怀疑他是贵人,放他过去。李穆把马交给宇文泰,与他一起逃脱。
魏军再次振作,攻击东魏军,大破敌军,东魏军向北逃跑。京兆忠武公高敖曹,轻视宇文泰,竖起旗盖以凌驾阵势,魏人集中精锐攻击他,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逃跑投奔河阳南城。守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是高欢的堂祖父的孙子,与高敖曹有怨仇,闭门不接纳。高敖曹仰头呼喊求绳子,没得到,拔刀穿门没穿透而追兵已到。高敖曹伏在桥下,追兵看见他的随从奴仆拿着金带,问高敖曹在哪里,奴仆指给他看。高敖曹知道难免一死,奋起头说:“来!给你开国公。”追兵斩下他的头离去。高欢听说后,如同丧胆,杖打高永乐二百下,追赠高敖曹太师、大司马、太尉。宇文泰赏赐杀死高敖曹的人布绢一万段,逐年逐渐给予,等到周朝灭亡,还没给足。魏国又杀死东魏西兗州刺史宋显等人,俘虏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人数以万计。起初,高欢因为万俟普尊老,特别礼遇他,曾经亲自扶他上马。他的儿子万俟受洛干免冠叩首说:“愿出死力以报深恩。”等到邙山之战,各军向北渡桥,万俟受洛干独自勒兵不动,对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此,谁能来
是日,东、西魏置陈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魏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主及丞相泰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为后军,见信等退,即与俱去。泰由是烧营而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
王思政下马,举长槊左右横击,一举辄踣数人。陷陈既深,从者尽死,思政被重创,闷绝。会日暮,敌亦收兵。思政每战常著破衣弊甲,敌不知其将帅,故得免。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其已苏,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始得还营。
平东将军蔡祐下马步斗,左右劝乘马以备仓猝,祐怒曰:“丞相爱我如子,今日岂惜生乎!”帅左右十馀人合声大呼,击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人围之十馀重,祐弯弓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劝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虚发!”将至十步,祐乃射之,应弦而倒,东魏兵稍却,祐徐引还。魏主至恒农,守将已弃城走,所虏降卒在恒农者相与闭门拒守,丞相泰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蔡祐追及泰于恒农,夜,见泰,泰曰:“承先,尔来,吾无忧矣。”泰惊不得寝,枕祐股,然后安。祐每从泰战,常为士卒先。战还,诸将皆争功,祐终无所言。泰每叹曰:“承先口不言勋,我当代其论叙。”泰留王思政镇恒农,除侍中、东道行台。
魏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前后所虏东魏士卒散在民间,闻魏兵败,谋作乱。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奉太子钦出屯渭北。百姓互相剽掠,关中大扰。于是沙苑所虏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兵。长安大城民相帅以拒青雀,日与之战。大都督侯莫陈顺击贼,屡破之,贼不敢出。顺,崇之兄也。
扶风公王罴镇河东,大开城门,悉召军士谓曰:“今闻大军失利,青雀作乱,诸人莫有固志。王罴受委于此,以死报恩。有能同心者可共固守;必恐城陷,任自出城。”众感其言,皆无异志。
魏主留阌乡。丞相泰以士马疲弊,不可速进,且谓青雀等乌合,不能为患,曰:“我至长安,以轻骑临之,必当面缚。”通直散骑常侍吴郡陆通谏曰:“贼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蜂虿有毒,安可轻也!且贼诈言东寇将至,今若以轻骑临之,百姓谓为信然,益当惊扰。今军虽疲弊,精锐尚多。以明公之威,总大军以临之,何忧不克!”泰从之,引兵西入。父老见泰至,莫不悲喜,士女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引兵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泰会攻青雀,破之。太保梁景睿以疾留长安,与青雀通谋,泰杀之。
东魏太师欢自晋阳将七千骑至孟津,未济,闻魏师已循,遂济河,遣别将追魏师至崤,不及而还。欢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走,焚城中室屋俱尽,欢毁金墉而还。
东魏之迁鄴也,主客郎中裴让之留洛阳。独孤信之败也,让之弟诹之随丞相泰入关,为大行台仓曹郎中。欢囚让之兄弟五人,让之曰:“昔诸葛亮兄弟,事吴、蜀各尽其心,况让之老母在此,不忠不孝,必不为也。明公推诚待物,物亦归心;若用猜忌,去霸业远矣。”欢皆释之。
九月,魏主入长安,丞相泰还屯华州。
东魏大都督贺拔仁击邢磨纳、卢仲礼等,平之。
卢景裕本儒生,太师欢释之,召馆于家,使教诸子。景裕讲论精微,难者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采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性清静,历官屡有进退,无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
冬,十月,魏归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之首于东魏。
散骑常侍刘孝仪等聘于东魏。
十二月,魏是云宝袭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于是自襄、广已西城镇
译这一天,东魏和西魏布下的阵势都很大,首尾相距很远,从早晨到下午,交战几十次,烟雾弥漫四周,双方无法互相了解情况。西魏的独孤信、李远在右翼,赵贵、怡峰在左翼,战斗都不顺利;又不知道西魏皇帝和丞相宇文泰在哪里,都丢下士兵先逃回去了。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人担任后军,看见独孤信等人撤退,就和他们一起离去。宇文泰因此烧毁军营而撤退,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卫金墉城。
王思政下马,举起长矛左右横扫,一举就能击倒几个人。深入敌阵之后,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死过去。恰逢天色已晚,敌人也收兵了。王思政每次作战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和铠甲,敌人不知道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痛哭寻找王思政,恰逢他已经苏醒,割下衣服包裹伤口,扶着王思政上马。夜深了,才得以回到军营。
平东将军蔡祐下马步行作战,左右劝他骑马以应对突发情况,蔡祐愤怒地说:“丞相爱我如同儿子,今天我怎么肯吝惜生命呢!”率领左右十几人齐声大呼,攻击东魏士兵,杀伤很多。东魏人包围了他十几层,蔡祐拉满弓,四面抵御。东魏人招募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人径直上前攻击他,距离蔡祐大约三十步,左右劝他射箭,蔡祐说:“我们的性命,就在这这一箭上,怎么能空放!”等到敌人走近十步,蔡祐才射箭,敌人应声倒下,东魏士兵稍微后退,蔡祐慢慢撤回。西魏皇帝到达恒农,守将已经弃城逃跑,被俘虏投降的士兵在恒农的互相联合闭门抵抗,丞相宇文泰攻下城池,诛杀首领几百人。蔡祐在恒农追上宇文泰,夜里,见到宇文泰,宇文泰说:“承先,你来了,我就没有忧虑了。”宇文泰惊惧得睡不着,枕着蔡祐的大腿,然后才安心。蔡祐每次跟随宇文泰作战,常做士兵的先锋。作战回来,众将都争功,蔡祐始终不说话。宇文泰常常感叹说:“承先口不言功劳,我应当代替他评定叙述。”宇文泰留下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
西魏向东讨伐时,关中留守的兵力少,前后所俘虏的东魏士兵散落在民间,听说西魏军队战败,谋划作乱。李虎等人到达长安,无计可施,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奉太子拓跋钦出屯渭北。百姓互相抢劫,关中大大扰乱。于是沙苑所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于是反叛,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编投降的士兵以抵抗回师的西魏军队。长安大城的百姓互相率领以抵抗赵青雀,每天与他作战。大都督侯莫陈顺攻击贼人,屡次击败他们,贼人不敢出战。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哥哥。
扶风公王罴镇守河东,大开城门,全部召集军士对他们说:“现在听说大军失利,赵青雀作乱,众人没有坚定的意志。王罴受命在此,以死报恩。有能同心的人可以共同固守;必定担心城池陷落,任凭自己出城。”众人被他的话感动,都没有异心。
西魏皇帝留在阌乡。丞相宇文泰认为士兵马匹疲惫,不能快速进军,况且认为赵青雀等人是乌合之众,不能成为祸患,说:“我到达长安,用轻骑兵逼近他们,必定当面擒获。”通直散骑常侍吴郡人陆通劝谏说:“贼人逆谋早已确定,必定没有改过向善的心。蜂蝎有毒,怎么能轻视呢!况且贼人谎称东魏军队将至,现在如果用轻骑兵逼近他们,百姓认为这是真的,更加应当惊恐扰乱。现在军队虽然疲惫,精锐还多。凭借明公的威势,统领大军以逼近他们,何必担心不能攻克!”宇文泰听从了他,率领军队向西进入。父老看见宇文泰到来,无不悲喜交加,男女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率领军队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与宇文泰会合攻击赵青雀,击败了他。太保梁景睿因病留在长安,与赵青雀勾结谋反,宇文泰杀了他。
东魏太师高欢从晋阳率领七千骑兵到达孟津,还没有渡河,听说西魏军队已经撤退,于是渡过黄河,派遣别将追击西魏军队到崤山,没有追上而返回。高欢攻打金墉,长孙子彦弃城逃跑,焚烧城中房屋全部烧尽,高欢毁坏金墉城而返回。
东魏迁都邺城时,主客郎中裴让之留在洛阳。独孤信战败时,裴让之的弟弟裴诹之跟随丞相宇文泰进入关中,担任大行台仓曹郎中。高欢囚禁裴让之兄弟五人,裴让之说:“从前诸葛亮兄弟,侍奉吴、蜀各自竭尽心力,何况裴让之老母在此,不忠不孝,必定不会做。明公推诚待人,人心也归附;如果使用猜忌,离霸业就远了。”高欢都释放了他们。
九月,西魏皇帝进入长安,丞相宇文泰返回屯驻华州。
东魏大都督贺拔仁攻击邢磨纳、卢仲礼等人,平定了他们。
卢景裕本来是儒生,太师高欢释放了他,召他在家馆舍,让他教导诸子。卢景裕讲论精微,质疑的人有时互相诋毁呵斥,大声厉色,言语到了不恭敬的地步,而卢景裕神态庄严,风度如一,从容应对,没有破绽可寻。性格清静,历任官职屡次有升迁降黜,没有得失的脸色;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安然自处,整天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
冬季,十月,西魏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归还给东魏。
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出使东魏。
十二月,西魏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逃跑。都督赵刚袭击广州,攻克了它。于是从襄阳、广州以西的城镇
复为魏。
魏自正光以后,四方多事,民避赋役,多为僧尼,至二百万人,寺有三万馀区。至是,东魏始诏“牧守、令长擅立寺者,计其功庸,以枉法论。”
译再次成为魏国。
魏自从正光年间以后,四方多事,百姓逃避赋税徭役,大多出家为僧尼,达到二百万人,寺院有三万多所。到这时,东魏开始下诏说:“地方长官擅自建立寺院的,计算其劳役费用,以枉法罪论处。”
初,魏伊川土豪李长寿为防蛮都督,积功至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长寿帅其徒拒东魏,魏以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拔其壁,杀之。其子延孙复收集父兵以拒东魏,魏之贵臣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等皆携家往依之,延孙资遣卫送,使达关中。东魏高欢患之,数遣兵攻延孙,不能克。魏以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延孙以澄清伊、洛为己任,魏以延孙兵少,更以长寿之婿京兆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以助之。法保名祐,以字行,既至,与延孙连兵置栅于伏流。独孤信之入洛阳也,欲缮修宫室,使外兵郎中天水权景宣帅徒兵三千出采运。会东魏兵至,河南皆叛,景宣间道西走,与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拔之,洛阳以南寻亦西附。丞相泰即留景宣守张白坞,节度东南诸军应关西者。是岁,延孙为其长史杨伯兰所杀,韦法保即引兵据延孙之栅。
东魏将段琛等据宜阳,遣阳州刺史牛道恒诱魏边民。魏南兗州刺史韦孝宽患之,乃诈为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使谍人遗之于琛营,琛果疑道恒。孝宽乘其猜阻,出兵袭之,擒道恒及琛,崤、渑遂清。东道行台王思政以玉壁险要,请筑城,自恒农徙镇之,诏加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如故。
东魏以高澄摄吏部尚书,始改崔亮年劳之制,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虽未荐擢,皆引致门下,与之游宴、讲论、赋诗,士大夫以是称之。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五年(己未,公元五三九年)
春,正月,乙卯,以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杨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仆射。缵,弘策之子也。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簿领,日旰不休,为时俗所嗤鄙。自徐勉、周舍既卒,当权要者,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硃异。敬容质悫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得幸于上。异善伺候人主意为阿谀,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听,远近莫不忿疾。园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每休下,车马填门,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承、稚,暕之子;翔,渊之曾孙也。
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奏:“南、北二郊及藉田,往还并宜御辇,不复乘辂。”诏从之,祀宗庙仍乘玉辇。琛,瑒之弟子也。
辛酉,东魏以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辛未,上祀南郊。
魏丞相泰于行台置学,取丞郎、府佐德行明敏者充学生,悉令旦治公务,晚就讲习。
东魏丞相欢,以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孰、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能,与诸刺史书,褒称谟等以劝之。
夏,五月,甲戌,东魏立丞相欢女为皇后;乙亥,大赦。
魏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
秋,七月,魏以扶风王孚为太尉。
九月,甲子,东魏发畿内十万人城鄴,四十日罢。冬,十月,癸亥,以新宫成,大赦,改元兴和。
魏置纸笔于阳武门外以求得失。
十一月,乙亥,东魏使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来聘。
东魏人以《正光历》浸差,命校书郎李业兴更加修正,以甲子为元,号曰《兴光历》,既成,行之。
散骑常侍硃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高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时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东距彭城,西开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纷纶甚众,故异请分之。其下品皆异国之人来归附者,徒有州名而无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县,刺史守令皆用彼人为之,尚书不能悉领,山川险远,职贡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馀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以边境镇戍,虽领民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或一人领二三郡太守,州郡虽多而户口日耗矣。
魏自西迁以来,礼乐散逸,丞
译起初,魏国伊川地区的土豪李长寿担任防蛮都督,累积军功升至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时,李长寿率领部众抵抗东魏,魏国任命李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陷他的营垒,将他杀害。他的儿子李延孙重新收集父亲旧部的兵力来抵抗东魏,魏国的权贵大臣广陵王元欣、录尚书长孙稚等都带着家眷前往依附他,李延孙提供资财并派遣卫队护送,使他们到达关中。东魏的高欢对此感到忧虑,多次派兵攻打李延孙,但未能攻克。魏国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军事、广州刺史。李延孙以澄清伊水、洛水流域为己任,魏国因为李延孙兵力较少,又任命李长寿的女婿京兆人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备数百士兵来协助他。韦法保名祐,以字行世,到达后,与李延孙联合兵力,在伏流设置栅栏。独孤信进入洛阳时,想要修缮宫室,派外兵郎中天水人权景宣率领三千徒兵外出采运木材。恰逢东魏军队到来,河南地区都叛变了,权景宣从小路向西逃跑,与李延孙会合,攻打孔城,攻克了它,洛阳以南地区不久也向西归附。丞相宇文泰随即留下权景宣守卫张白坞,节制东南方面响应关西的各军。这一年,李延孙被他的长史杨伯兰杀害,韦法保随即率领军队占据李延孙的栅栏。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派遣阳州刺史牛道恒引诱魏国的边境百姓。魏国南兗州刺史韦孝宽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伪造了一封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信件,信中论述归顺的意思,让间谍将这封信遗落在段琛的军营中,段琛果然怀疑牛道恒。韦孝宽趁他们互相猜忌阻隔,出兵袭击,擒获了牛道恒和段琛,崤山、渑池一带于是肃清。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从恒农迁镇驻守那里,诏书加授他都督汾、晋、并州诸军军事、并州刺史,行台职务如故。
东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改变崔亮按资历升迁的制度,选拔贤能之士;又淘汰尚书郎,精心挑选出身名门的人来充任。凡是才名出众的人士,即使尚未被推荐提拔,都招致门下,与他们游乐宴饮、讲论学问、吟诗作赋,士大夫因此称赞他。
高祖武皇帝十四年,大同五年(己未年,公元五三九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缍为仆射。张缍是张弘策的儿子。自从晋、宋以来,宰相都以从事文学义理来安逸自身,只有何敬容勤于处理文书簿籍,直到天色昏暗也不休息,被当时世俗所嗤笑鄙夷。自从徐勉、周舍去世后,掌握权要的人,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何敬容质朴诚实没有文采,以维持法度纲纪为己任;朱异文辞华美敏捷通达,刻意经营世俗的声誉。两人的行为不同,但都得到皇帝的宠幸。朱异善于窥伺皇帝心意来阿谀奉承,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贿赂,欺骗蒙蔽视听,远近的人没有不愤恨痛恨的。他的园林宅第、玩赏喜好、饮食膳羞、声色娱乐,穷尽了一时的盛况。每当休假时,车马挤满门口,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拜访。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儿子;褚翔是褚渊的曾孙。
丁巳日,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南、北郊祀以及藉田仪式,往返都应当乘坐御辇,不再乘坐玉辂。”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祭祀宗庙仍然乘坐玉辇。贺琛是贺瑒的侄子。
辛酉日,东魏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辛未日,皇上祭祀南郊。
魏国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设置学校,选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当学生,全部命令他们早晨处理公务,晚上进行讲习。
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政绩清廉能干,给各位刺史写信,褒扬称赞房谟等人来勉励他们。
夏季,五月,甲戌日,东魏立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乙亥日,大赦天下。
魏国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
秋季,七月,魏国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尉。
九月,甲子日,东魏征发京畿地区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后停止。冬季,十月,癸亥日,因为新宫殿建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和。
魏国在阳武门外放置纸笔来征求对政事得失的意见。
十一月,乙亥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前来聘问。
东魏人因为《正光历》逐渐出现误差,命令校书郎李业兴再次修正,以甲子年为元年,称为《兴光历》,完成后,施行它。
散骑常侍朱异上奏:“近来设置州郡逐渐增多,而大小不伦不类,请求分为五品,其位秩的高低,参佐的多少,都以此作为差别。”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再次品八州,再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当时皇上正致力于征伐,开拓疆域,向北越过淮河、汝水,向东到达彭城,向西开辟牂柯,向南平定俚洞,设置州郡,纷繁众多,所以朱异请求加以区分。那些下品州都是异国之人来归附的,只有州名而没有土地,或者因为荒远边境百姓居住的村落而设置州及郡县,刺史守令都用当地人来担任,尚书省不能全部统领,山川险远,职贡很少通达。五品之外,还有二十多个州不知道所在何处。总共一百零七个州。又将边境的镇戍,虽然统领的百姓不多,想要加重将帅的地位,都建立为郡,或者一人兼任两三个郡的太守,州郡虽然多但户口日益耗减了。
魏国自从西迁以来,礼乐散失,丞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六年(庚申,公元五四零年)
春,正月,壬申,东魏以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丁丑,东魏主入新宫,大赦。
魏扶风王孚卒。
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魏铸五铢钱。
东魏大行台侯景出三鵶,将复荆州,魏丞相泰遣李弼、独孤信各将五千骑出武关,景乃还。
魏文后既为尼,居别宫,悼后犹忌之,乃以其子武都王戊为秦州刺史,使文后随之官。魏主虽限以大计,而恩好不忘,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会柔然举国度河南侵,时颇有言柔然以悼后故兴师者,帝曰:“岂有兴百万之众为一女子邪!虽然,致人此言,朕亦何颜以见将帅!”乃遣中常侍曹宠赍手敕赐文后自尽。文后泣谓宠曰:“愿至尊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也!”遂自杀。凿麦积崖而葬之,号曰寂陵。
夏,丞相泰召诸军屯沙苑以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发士马守京城,堑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议之,罴不应召,谓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者,王罴自帅乡里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作如此惊扰!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几,悼后遇疾殂。
五月,乙酉,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降于东魏,东魏以河北马场为义州以处之。
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卒。
闰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己丑,东魏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皇弟威为清河王,谦为颍川王。
六月,壬子,东魏华山王鸷卒。
秋,七月,丁亥,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象等来聘。八月,戊午,大赦。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卒,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勿上行状及立铭志。上不许,赠本官,谥穆正公。
冬,十一月,魏太师念贤卒。
吐谷浑自莫折念生之乱,不通于魏。伏连筹卒,子夸吕立,始称可汗,居伏俟城。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馀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之号。是岁,始遣使假道柔然,聘于东魏。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七年(辛酉,公元五四一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宕昌王梁企定为其下所杀,弟弥定立。二月,乙巳,以弥定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辛亥,上耕藉田。
魏幽州刺史顺阳王仲景坐事赐死。
三月,魏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反,大都督于谨讨擒之。
夏,五月,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聘于东魏。
秋,七月,己卯,东魏宜阳王景植卒。
魏以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行汾州事。测,深之兄也,为政简惠,得士民心。地接东魏,东魏人数来寇抄,测擒获之,命解缚,引与相见,为设酒殽,待以客礼,并给粮饩,卫送出境。东魏人大惭,不复为寇,汾、晋之间遂通庆吊,时论称之。或告测交通境外者,丞相泰怒曰:“测为我安边,我知其志,何得间我骨肉!”命斩之。
魏丞相泰欲革易时政,为强国富民之法,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九月,始奏行之: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尽地利,四曰擢贤良,五曰恤狱讼,六曰均赋役。泰甚重之,尝置诸坐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东魏诏群官于麟趾阁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冬,十月,甲寅,颁行之。
乙巳,东魏发夫五万筑漳滨堰,三十五日罢。
十一月,丙戌,东魏以彭城王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僧敬名虔,以字行,国珍之兄孙,东魏主之舅也。
十二月,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骞来聘。
交趾李贲世为豪右,仕不得志。有并韶者,富于词藻,诣选求官,吏部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韶耻之。贲与韶还乡里,谋作乱,会交州刺史武林侯咨以刻暴失众心,时贲监德州,因连结数州豪杰俱反。咨输贿于贲,奔还广州。上遣咨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
译高祖武皇帝十四年,大同六年(庚申年,公元540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东魏任命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丁丑日,东魏君主迁入新宫,实行大赦。
北魏扶风王拓跋孚去世。
二月己亥日,梁武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
北魏铸造五铢钱。
东魏大行台侯景出兵三鵶,打算收复荆州,北魏丞相宇文泰派遣李弼、独孤信各率五千骑兵出武关,侯景于是退兵。
北魏文皇后既然已经出家为尼,居住在别宫,悼皇后仍然忌惮她,于是让她的儿子武都王拓跋戊担任秦州刺史,让文皇后跟随他到任所。北魏君主虽然受限于大局,但对文皇后的恩爱不曾忘记,秘密命令她蓄发,有接她回宫的意思。恰逢柔然举国渡河南侵,当时颇有传言说柔然是因为悼皇后的缘故才兴兵,皇帝说:“哪有兴百万之众为了一个女子的道理!虽然如此,导致人们产生这种言论,朕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帅呢!”于是派遣中常侍曹宠带着手诏赐文皇后自尽。文皇后哭着对曹宠说:“愿至尊万岁千秋,天下安宁,我死而无憾!”于是自杀。在麦积崖凿穴安葬她,陵号叫寂陵。
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以防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征发兵马守卫京城,在街巷挖掘壕沟,召雍州刺史王罴商议此事,王罴不应召,对使者说:“如果蠕蠕(柔然)到了渭水以北,王罴自然率领乡里人击败他们,不劳烦国家的兵马,为什么要在天子城中造成如此惊扰!这是由周家小儿怯懦造成的。”柔然到达夏州后撤退。不久,悼皇后因病去世。
五月乙酉日,北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投降东魏,东魏将河北马场设为义州来安置他们。
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去世。
闰月丁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己丑日,东魏封皇兄高景植为宜阳王,皇弟高威为清河王,高谦为颍川王。
六月壬子日,东魏华山王高鸷去世。
秋季,七月丁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象等人前来聘问。八月戊午日,梁武帝实行大赦。
九月戊戌日,司空袁昂去世,留下遗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命令诸子不要上报行状及树立铭志。梁武帝不允许,追赠原官职,谥号穆正公。
冬季,十一月,北魏太师念贤去世。
吐谷浑自从莫折念生之乱后,与北魏断绝往来。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其领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等称号。这一年,开始派遣使者借道柔然,出使东魏。
高祖武皇帝十四年,大同七年(辛酉年,公元541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实行大赦。辛丑日,在明堂祭祀。
宕昌王梁企定被部下杀害,弟弟梁弥定继位。二月乙巳日,任命梁弥定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辛亥日,梁武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
北魏幽州刺史顺阳王拓跋仲景因罪被赐死。
三月,北魏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反叛,大都督于谨讨伐并擒获了他。
夏季,五月,派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人出使东魏。
秋季,七月己卯日,东魏宜阳王高景植去世。
北魏任命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代理汾州事务。宇文测是宇文深的哥哥,施政简约宽惠,得到士人和百姓的拥戴。当地与东魏接壤,东魏人屡次来侵犯掠夺,宇文测擒获他们,命令解开捆绑,引见并与他们相见,为他们摆设酒食,以宾客之礼相待,并供给粮食,护送出境。东魏人大感惭愧,不再侵犯,汾、晋之间于是互通庆吊,当时舆论称赞他。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勾结,丞相宇文泰愤怒地说:“宇文测为我安定边境,我了解他的志向,怎么能离间我们骨肉!”命令将告发者斩首。
北魏丞相宇文泰想要改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竭尽智能,促成此事,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并设置屯田以资助军国。又制定六条诏书,九月,开始奏请施行: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尽力地利,四曰擢拔贤良,五曰体恤狱讼,六曰均平赋役。宇文泰非常重视它,常常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百官学习诵读,那些地方长官如果不通晓六条及计帐,不得担任官职。
东魏诏令群官在麟趾阁议定法制,称为《麟趾格》,冬季,十月甲寅日,颁布施行。
乙巳日,东魏征发五万民夫修筑漳滨堰,三十五天后停工。
十一月丙戌日,东魏任命彭城王高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胡僧敬名虔,以字行世,是胡国珍的兄孙,东魏君主的外舅。
十二月,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前来聘问。
交趾人李贲世代为豪强,做官不得志。有个叫并韶的人,富有文采,到选部求官,吏部尚书蔡撙因为并姓没有前贤,任命他为广阳门郎;并韶感到羞耻。李贲与并韶回到乡里,谋划作乱,恰逢交州刺史武林侯萧咨因苛刻暴虐失去民心,当时李贲监管德州,于是连结数州豪杰一同反叛。萧咨向李贲行贿,逃回广州。梁武帝派遣萧咨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
史卢子雄将兵击之。咨,恢之子也。
是岁,魏又益新制十二条。
东魏丞相欢以诸州调绢不依旧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为匹。
译史卢子雄率领军队攻打他。咨是恢的儿子。
这一年,北魏又增加了十二条新的法令。
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各州征收的绢帛不按照旧有的规格,百姓非常困苦,便上奏请求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
魏自丧乱以来,农商失业,六镇之民相帅内徙,就食齐、晋,欢因之以成霸业。东西分裂,连年战争,河南州郡鞠为茂草,公私困竭,民多饿死。欢命诸州滨河及津、梁皆置仓积谷以相转漕,供军旅,备饥馑,又于幽、瀛、沧、青四州傍海煮盐。军国之费,粗得周赡。至是,东方连岁大稔,谷斛至九钱,山东之民稍复苏息矣。
东魏尚书令高澄尚静帝妹冯翊长公主,生子孝琬,朝贵贺之,澄曰:“此至尊之甥,先贺至尊。”三日,帝幸其第,赐锦彩布绢万匹。于是诸贵竞致礼遗,货满十室。
东魏临淮王孝友表曰:“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二丁,赀绢、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书,寝不行。
安成望族刘敬躬以妖术惑众,人多信之。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八年(壬戌,公元五四二年)
春,正月,敬躬据郡反,改元永汉,署官属,进攻庐陵,逼豫章。南方久不习兵,人情扰骇,豫章内史张绾募兵以拒之。绾,缵之弟也。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讨敬躬,受绾节度。三月,戊辰,擒敬躬,送建康,斩之。僧辩,神念之子也,该博辩捷,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而志气高远。
魏初置六军。
夏,四月,丙寅,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绘来聘。绘,元忠之从子也。
东魏丞相欢朝于鄴。司徒孙腾坐事免;乙酉,以彭城王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初,太傅尉景与丞相欢同归尔硃荣,其妻,欢之姊也,自恃勋戚,贪纵不法,为有司所劾,系狱;欢三诣阙泣请,乃得免死。丁亥,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欢往造之,景卧不起,大叫曰:“杀我时趣邪!”欢抚而拜谢之。辛卯,以库狄干为太傅,以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甲辰,欢还晋阳。
八月,庚戌,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随机防讨。
魏以王盟为太保。东魏丞相欢击魏,入自汾、绛,连营四十里,丞相泰使王思政守玉壁以断其道。欢以书招思政曰:“若降,当授以并州。”思政复书曰:“可硃浑道元降,何以不得?”冬,十月,己亥,欢围玉壁,凡九日,遇大雪,士卒饥冻,多死者,遂解围去。魏遣太子钦镇蒲坂。丞相泰出军蒲坂,至皁荚,闻欢退渡汾,追之不及。十一月,东魏以可硃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十二月,魏主狩于华阴,大享将士,丞相泰帅诸将朝之。起万寿殿于沙苑北。
辛亥,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杨斐来聘。
孙冏、卢子雄讨李贲,以春瘴方起,请待至秋;广州刺史新渝侯映不许,武林侯咨又趣之。冏等至合浦,死者什六七,众溃而归。映,憺之子也。武林侯咨奏冏及子雄与贼交通,逗留不进,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主帅广陵杜天合及弟僧明、新安周文育等帅子雄之众攻广州,欲杀映、咨,为子雄复冤。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陈霸先帅精甲三千救之,大破子略等,杀天合,擒僧明、文育。霸先以僧明、文育骁勇过人,释之,以为主帅。诏以霸先为直阁将军。
魏丞相泰妻冯翊公主生子觉。
东魏以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元忠虽处要任,不以物务干怀,唯饮酒自娱。丞相欢欲用为仆射,世子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宜勿饮酒。”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九年(癸亥,公元五四三年)
春,正月,壬戌,东魏大赦,改元武定。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取吏部郎崔暹之妹,既而弃之,由是与暹有隙。仲密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党,高澄奏令改选;
译自北魏发生战乱以来,农民和商人失去生计,六镇的百姓相率内迁,到齐、晋地区谋生,高欢借此成就了霸业。东西分裂,连年战争,黄河以南的州郡荒废长满杂草,公私财力困竭,百姓多有饿死。高欢命令各州在沿河以及渡口、桥梁都设置粮仓积储谷物,以便转运漕运,供给军队,防备饥荒,又在幽、瀛、沧、青四州沿海煮盐。军国费用,大致能够周济。到了这时,东方连年大丰收,一斛谷只卖九钱,山东的百姓渐渐恢复生机了。
东魏尚书令高澄娶了静帝妹妹冯翊长公主,生了儿子高孝琬,朝廷权贵前去祝贺,高澄说:“这是皇上的外甥,应先祝贺皇上。”三天后,皇帝驾临高澄府第,赏赐锦缎、彩帛、布匹、绢帛一万匹。于是各位权贵竞相赠送礼物,财物堆满了十间屋子。
东魏临淮王高孝友上表说:“现在的制度是百家为一族,二十五家为一闾,五家为一比。百家之内有二十五位首领,征发徭役时都免除,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又有人蚕食侵夺,这种弊端已经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家只有一位里正、两位史员,各种事务都没有缺失,何况外地州郡呢!请求依旧设置三正的名号不改变,而每闾只设两个比,计算下来每族可以节省十二个丁口,征收绢帛、轮戍士兵,所获得的利益很多。”此事下达给尚书省,搁置没有实行。
安成郡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群众,很多人相信他。
梁武帝大同八年(壬戌年,公元542年)
春季,正月,刘敬躬占据郡城反叛,改年号为永汉,设置官员,进攻庐陵,逼近豫章。南方长久不习战事,人心惊扰害怕,豫章内史张绾招募士兵来抵抗他。张绾是张缵的弟弟。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参军子郢讨伐刘敬躬,接受张绾的指挥。三月,戊辰日,擒获刘敬躬,押送建康,斩首。王僧辩是王神念的儿子,学识广博,辩论敏捷,气度严肃,虽然射箭不能穿透铠甲,但志向气概高远。
北魏最初设置六军。
夏季,四月,丙寅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绘前来聘问。李绘是李元忠的侄子。
东魏丞相高欢到邺城朝见。司徒孙腾因事获罪被免职;乙酉日,任命彭城王高韶为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高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尉景)起初,太傅尉景与丞相高欢一同归附尔朱荣,他的妻子是高欢的姐姐,他依仗功勋和亲戚关系,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被有关部门弹劾,关进监狱;高欢三次到宫门前哭泣请求,才得以免死。丁亥日,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前去探望他,尉景躺着不起来,大声喊道:“杀我的时候快点啊!”高欢抚摸他并拜谢。辛卯日,任命库狄干为太傅,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人。六月,甲辰日,高欢返回晋阳。
八月,庚戌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兼任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随时防备讨伐。
北魏任命王盟为太保。东魏丞相高欢攻打北魏,从汾、绛进入,连营四十里,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壁以切断他的道路。高欢写信招降王思政说:“如果投降,将授予并州。”王思政回信说:“可朱浑道元投降,为什么不可以?”冬季,十月,己亥日,高欢包围玉壁,共九天,遭遇大雪,士兵饥饿受冻,很多人死亡,于是解围离去。北魏派遣太子元钦镇守蒲坂。丞相宇文泰出兵蒲坂,到达皂荚,听说高欢退兵渡过汾水,追赶没有追上。十一月,东魏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十二月,北魏皇帝在华阴狩猎,大宴将士,丞相宇文泰率领各位将领朝见。在沙苑北建造万寿殿。
辛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杨斐前来聘问。
孙冏、卢子雄讨伐李贲,因为春瘴刚刚兴起,请求等到秋天;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允许,武林侯萧咨又催促他们。孙冏等人到达合浦,死者十之六七,军队溃散而回。萧映是萧憺的儿子。武林侯萧咨上奏孙冏和卢子雄与贼寇勾结,逗留不进,敕令在广州赐死。卢子雄的侄子卢略、卢烈、主帅广陵人杜天合以及弟弟杜僧明、新安人周文育等率领卢子雄的部众攻打广州,想要杀死萧映、萧咨,为卢子雄洗雪冤屈。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人陈霸先率领精锐甲士三千人救援,大破卢略等人,杀死杜天合,擒获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因为杜僧明、周文育骁勇过人,释放了他们,任命为主帅。诏令任命陈霸先为直阁将军。
北魏丞相宇文泰的妻子冯翊公主生了儿子宇文觉。
东魏任命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李元忠虽然身居要职,不把事务放在心上,只是饮酒自娱。丞相高欢想任用他为仆射,世子高澄说他放纵豁达经常醉酒,不能把台阁政务委托给他。他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求节制饮酒,李元忠说:“我说做仆射不如饮酒快乐,你喜爱仆射,应该不要饮酒。”
梁武帝大同九年(癸亥年,公元543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东魏大赦,改年号为武定。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了吏部郎崔暹的妹妹,不久又休弃了她,因此与崔暹有了嫌隙。高仲密选用御史,多是他的亲戚同乡,高澄上奏命令改选;
暹方为澄所宠任,仲密疑其构己,愈恨之。仲密后妻李氏艳而慧,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衣服皆裂,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寻出为北豫州刺史,阴谋外叛。丞相欢疑之,遣镇城奚寿兴典军事,仲密但知民务。仲密置酒延寿兴,伏壮士,执之,二月,壬申,以虎牢叛,降魏。魏以仲密为侍中、司徒。
译高澄正宠信杨愔,高仲密怀疑杨愔在离间自己,更加怨恨他。高仲密的继妻李氏艳丽聪慧,高澄见到后心生爱慕,李氏不肯顺从,撕破衣服,将此事告知高仲密,高仲密因此更加怨恨。不久,高仲密被外放担任北豫州刺史,暗中策划叛逃。丞相高欢怀疑他,派遣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高仲密只负责民政事务。高仲密设宴邀请奚寿兴,埋伏壮士,将其擒获。二月壬申日,高仲密据虎牢关叛变,投降西魏。西魏任命高仲密为侍中、司徒。
欢以仲密之叛由崔暹,将杀之,高澄匿暹,为之固请,欢曰:“我匄其命,须与苦手。”澄乃出暹,而谓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曰:“卿使崔暹得杖,勿复相见。”元康为之言于欢曰:“大王方以天下付大将军,大将军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尔,况于它人!”欢乃释之。
高季式在永安戍,仲密遣信报之;季式走告欢,欢待之如旧。
魏丞相泰帅诸军以应仲密,以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驱,至洛阳,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柏谷,拔之;三月,壬申,围河桥南城。东魏丞相欢将兵十万至河北,泰退军瀍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张亮以小艇百馀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
欢渡河,据邙山为陈,不进者数日。泰留辎重于瀍曲,夜,登邙山以袭欢。候骑白欢曰:“贼距此四十馀里,蓐食乾饮而来。”欢曰:“自当渴死!”乃正阵以待之。戊申,黎明,泰军与欢军遇。东魏彭乐以数千骑为右甄,冲魏军之北垂,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人告彭乐叛,欢甚怒。俄而西北尘起,乐使来告捷,虏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巨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诸将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馀级。
欢使彭乐追泰,泰窘,谓乐曰:“汝非彭乐邪?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宝!”乐从其言,获泰金带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黑獭漏刃,破胆矣!”欢虽喜其胜而怒其失泰,令伏诸地,亲捽其头,连顿之,并数以沙苑之败,举刃将下者三,噤齘良久。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命取绢三千匹压乐背,因以赐之。明日,复战,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若干惠等为右军。中军、右军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欢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欢。欢上马走,从者步骑七人,追兵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速去,兴庆腰有百箭,足杀百人。”欢曰:“事济,以尔为怀州刺史;若死,用尔子!”兴庆曰:“儿小,愿用兄!”欢许之。兴庆拒战,矢尽而死。
东魏军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欢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皆执短兵,配大都督贺拔胜以攻之。胜识欢于行间,执槊与十三骑逐之,驰数里,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欢气殆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傍射胜,中其二骑,武卫将军段韶射胜马,毙之。比副马至,欢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
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呼,独入敌中,锋刃乱下,人皆谓已死,俄奋刀而还。如是数四,当令贵前者死伤相继。乃谓左右曰:“吾岂乐杀人!壮士除贼,不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贼所伤,何异逐坐人也!”
左军赵贵等五将战不利,东魏兵复振。泰与战,又不利。会日暮,魏兵遂遁,东魏兵追之;独孤信、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追兵惊扰,魏诸军由是得全。若于惠夜引去,东魏兵追之;惠徐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毕,谓左右曰:“长安死,此中死,有以异乎?”乃建旗鸣角,收散卒徐还;追骑疑有伏兵,不敢逼。泰遂入关,屯渭上。
欢进至陕,泰使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绘言于欢曰:“混壹东西,正在今日。昔魏太祖平汉中,不乘胜取巴、蜀,失在迟疑,后悔无及。愿大王不以为疑。”欢深然之,集诸将议进止,咸以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远追。”陈元康曰:“两雄交争,岁月已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时不可失,当乘胜追之。”欢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无伏;今奔败若此,何能远谋!若舍而不追,必成后患。”欢不从,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泰,遂东归。
泰召王思政于玉壁,将使镇虎牢,未至而泰败,乃使守恒农。思政入城,令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
译高欢认为仲密叛变是因为崔暹,打算杀他,高澄藏匿了崔暹,为他极力请求,高欢说:“我求他免死,必须让他受杖刑。”高澄于是放出崔暹,并对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说:“你让崔暹挨了杖刑,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陈元康向高欢进言说:“大王正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大将军连一个崔暹都不能免其杖刑,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高欢于是释放了崔暹。
高季式在永安戍守,仲密派人送信通知他;高季式跑去报告高欢,高欢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各路军队响应仲密,任命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锋,到达洛阳,派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打柏谷,攻克了它;三月壬申日,包围河桥南城。东魏丞相高欢率领十万军队到达黄河以北,宇文泰退军到瀍水岸边,在上游放火船以烧毁河桥。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张亮用小船一百多艘装载长铁链,等待火船将要到达时,用钉子钉住火船,拉着铁链向岸边靠拢,桥梁于是得以保全。
高欢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阵,好几天没有前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水弯曲处,夜里,登上邙山袭击高欢。侦察骑兵报告高欢说:“敌人距离这里四十多里,带着干粮和水赶来。”高欢说:“他们自然会渴死!”于是整顿阵势等待他们。戊申日,黎明时分,宇文泰的军队与高欢的军队相遇。东魏彭乐率领数千骑兵作为右翼,冲击西魏军队的北侧,所到之处敌军溃败,于是冲入西魏军营。有人报告彭乐叛变,高欢非常愤怒。不久西北方向尘土飞扬,彭乐派人来报告胜利,俘虏了西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宇文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宇文升、巨鹿王宇文阐、谯郡王宇文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各位将领乘胜攻击西魏军队,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
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宇文泰陷入困境,对彭乐说:“你不是彭乐吗?痴汉!今天如果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为什么不赶快回营,收取你的金银财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获得宇文泰的金带一袋回来,对高欢说:“黑獭漏网,已经吓破了胆!”高欢虽然高兴他获胜,但生气他放跑了宇文泰,命令他趴在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连续顿地,并列举沙苑战败的过错,举起刀刃将要砍下去三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很久。彭乐说:“请给我五千骑兵,再为您擒获他。”高欢说:“你放了他是什么意思?还说再去擒获!”命令取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背上,于是赐给他。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泰担任中军,中山公赵贵担任左军,领军若干惠等人担任右军。中军、右军合力攻击东魏,大败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步兵。高欢丢失了马,赫连阳顺下马把马交给高欢。高欢上马逃跑,跟随的步骑兵只有七人,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我腰间有一百支箭,足够杀一百人。”高欢说:“事情成功,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死了,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儿子还小,希望任用我的哥哥!”高欢答应了。尉兴庆抵抗战斗,箭用尽而死。
东魏军士有逃奔西魏的,报告了高欢所在的地方,宇文泰招募勇敢的人三千人,都拿着短兵器,配给大都督贺拔胜去攻击高欢。贺拔胜在人群中认出了高欢,拿着长矛和十三名骑兵追赶他,奔驰了几里,矛尖几乎刺到,于是叫他的字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你!”高欢几乎气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旁边射贺拔胜,射中他的两名骑兵,武卫将军段韶射贺拔胜的马,马死了。等到备用马赶到,高欢已经逃走了。贺拔胜感叹说:“今天没有拿弓箭,是天意啊!”
西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声呼喊,独自冲入敌阵,刀枪乱砍,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久他挥舞着刀返回。像这样反复几次,面对耿令贵的人死伤相继。于是他对左右的人说:“我难道喜欢杀人!壮士除贼,不得不这样。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所伤,和逐坐人有什么区别!”
左军赵贵等五将作战不利,东魏军队再次振作。宇文泰与他们交战,又不利。恰逢天黑,西魏军队于是逃跑,东魏军队追击他们;独孤信、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攻击他们,追兵惊慌扰乱,西魏各路军队因此得以保全。若干惠夜里撤退,东魏军队追击他;若干惠慢慢下马,回头命令厨师准备食物,吃完后,对左右的人说:“在长安死,在这里死,有什么不同吗?”于是竖起旗帜吹号角,收集散兵慢慢返回;追击的骑兵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宇文泰于是进入函谷关,驻扎在渭水岸边。
高欢进军到陕县,宇文泰派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人抵抗他。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正在今天。从前魏太祖平定汉中,不乘胜夺取巴、蜀,失误在于迟疑,后悔来不及。希望大王不要犹豫。”高欢非常赞同,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军还是停止,都认为“野外没有青草,人马疲惫瘦弱,不可以远追。”陈元康说:“两雄争斗,已经很久了。今天侥幸大捷,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时机不可错过,应当乘胜追击。”高欢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怎么能成功?”陈元康说:“大王以前在沙苑失利,他们还没有设伏;现在溃败成这样,怎么能深谋远虑!如果放弃不追,一定会成为后患。”高欢不听从,派刘丰生率领数千骑兵追击宇文泰,于是向东返回。
宇文泰召王思政到玉壁,打算让他镇守虎牢,没到而宇文泰战败,于是派他镇守恒农。王思政进入城,命令开门解衣躺下,慰勉将士,表示不足
畏。后数日,刘丰生至城下,惮之,不敢进,引军还。思政乃修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农始有守御之备。
译畏惧。几天后,刘丰生来到城下,忌惮他,不敢前进,率领军队撤退。思政于是修缮城墙,建造望楼,经营农田,储备草料和粮食,从此恒农才开始有了防守的预备。
丞相泰求自贬,魏主不许。是役也,魏诸将皆无功,唯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督王文达力战功多。泰欲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之,以州有优劣,使探筹取之。仍赐胡仁名勇,令贵名豪,文达名信,用彰其功。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
高仲密之将叛也,阴遣人扇动冀州豪杰,使为内应,东魏遣高隆之驰驿慰抚,由是得安。高澄密书与隆之曰:“仲密枝党与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属,以惩将来。”隆之以为恩旨既行,理无追改,若复收治,示民不信,脱致惊扰,所亏不细,乃启丞相欢而罢之。
以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四月,林邑王攻李贲,贲将范修破林邑于九德。
清水氐酋李鼠仁,乘魏之败,据险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屡遣军击之,不克。丞相泰遣典签天水赵昶往谕之,诸酋长聚议,或从或否;其不从者欲加刃于昶,昶神色自若,辞气逾厉,鼠仁感悟,遂相帅降。氐酋梁道显叛,泰复遣昶谕降之,徙其豪帅四十馀人并部落于华州,泰即以昶为都督,使领之。
泰使谍潜入虎牢,令守将魏光固守。侯景获之,改其书云:“宜速去。”纵谍入城,光宵遁。景获高仲密妻子送鄴,北豫、洛二州复入于东魏。五月,壬辰,东魏以克复虎牢,降死罪已下囚,唯不赦高仲密家。丞相欢以高乾有义勋,高昂死王事,季式先自告,皆为之请,免其从坐。仲密妻李氏当死,高澄盛服见之,曰:“今日何如?”李氏默然,遂纳之。乙未,以侯景为司空。
秋,七月,魏大赦。以王盟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司空。
八月,乙丑,东魏以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浑等来聘。
冬,十一月,甲午,东魏主狩于西山;乙巳,还宫。高澄启解侍中,东魏主以其弟并州刺史太原公洋代之。丞相欢筑长城于肆州北山,西自马陵,东至土▯登,四十日罢。
魏诸牧守共谒丞相泰,泰命河北太守裴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最。有如侠者,可与俱立!”众默然,无敢应者。泰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十年(甲子,公元五四四年)
春,正月,李贲自称越帝,置百官,改元天德。
三月,癸巳,东魏丞相欢巡行冀、定二州,校河北户口损益,因朝于鄴。
甲午,上幸兰陵,谒建宁陵,使太子入守宫城;辛丑,谒脩陵。
丙午,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己酉,上幸京口城北固楼,更名北顾;庚戌,幸回宾亭,宴乡里故老及所经近县迎候者,少长数千人,各赉钱二千。
壬子,东魏以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中高洋为左仆射。
丞相欢多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皆欢之亲旧,委以朝政,鄴中谓之四贵,其权势熏灼中外,率多专恣骄贪。欢欲损夺其权,故以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文武赏罚皆禀于澄。孙腾见澄,不肯尽敬,澄叱左右牵下于床,筑以刀环,立之门外。太原公洋于澄前拜高隆之,呼为叔父,澄怒骂之。欢谓群公曰:“儿子浸长,公宜避之。”于是公卿以下,见澄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来谒,立于门外,三日乃得见。
澄欲置腹心于东魏主左右,擢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侍郎。澄每进书于帝,有所谏请,或文辞繁杂,季舒辄修饰通之。帝报澄父子之语,常与季舒论之,曰:“崔中书,我乳母也。”季舒,挺之从子也。
夏,四月,乙卯,上还自兰陵。
五月,甲申朔,魏丞相泰朝于长安。
甲午,东魏遣散骑常侍魏季景来聘。季景,收之族叔也。
尚书令何敬容妾弟盗官米,以书属领军河东王誉;丁酉,敬容坐免官。
东魏广阳王湛卒。
魏琅邪贞献公贺拔胜诸子在东者,丞相欢尽杀之,胜愤恨发疾而卒。丞相泰常谓人曰:“诸将对敌
译丞相宇文泰请求自我贬官,魏主不允许。在这次战役中,魏军各位将领都没有战功,只有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监王文达奋力作战,战功卓著。宇文泰打算将雍州、岐州、北雍州三个州授予他们,因为各州有优劣之分,便让他们抽签决定。随后赐王胡仁改名为勇,耿令贵改名为豪,王文达改名为信,用以彰显他们的功劳。于是广泛招募关中和陇右地区的豪强大户,以扩充军队。
高仲密将要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的豪杰,让他们作为内应,东魏派遣高隆之快马加鞭去安抚,因此得以安定。高澄秘密写信给高隆之说:“高仲密的党羽跟随他向西去的,应当全部逮捕他们的家属,以惩戒后来者。”高隆之认为恩旨已经颁布,按理不应追改,如果再次逮捕治罪,会向百姓显示不诚信,倘若导致惊扰,损失不小,于是启奏丞相高欢而作罢。
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季,四月,林邑王进攻李贲,李贲的将领范修在九德击败林邑军队。
清水氐族酋长李鼠仁,趁着魏军战败,占据险要之地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多次派军队攻打他,未能取胜。丞相宇文泰派遣典签天水人赵昶前往晓谕劝降,各位酋长聚集商议,有的听从,有的不听从;那些不听从的人想要对赵昶动刀,赵昶神色自若,言辞语气更加严厉,李鼠仁感悟,于是率领众人投降。氐族酋长梁道显叛变,宇文泰又派遣赵昶去晓谕劝降,将四十多位豪帅连同部落迁徙到华州,宇文泰随即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统领他们。
宇文泰派间谍潜入虎牢关,命令守将魏光坚守。侯景抓获了间谍,篡改他的书信说:“应当迅速离去。”放间谍入城,魏光连夜逃跑。侯景抓获高仲密的妻子儿女送往邺城,北豫州、洛州重新落入东魏手中。五月,壬辰日,东魏因为收复虎牢关,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唯独不赦免高仲密一家。丞相高欢因为高乾有忠义功勋,高昂死于王事,高季式先前自首,都为他们求情,免除了连坐之罪。高仲密的妻子李氏应当处死,高澄盛装去见她,说:“今天怎么样?”李氏沉默不语,高澄于是纳她为妾。乙未日,任命侯景为司空。
秋季,七月,魏国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司空。
八月,乙丑日,东魏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浑等人前来聘问。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东魏主在西山狩猎;乙巳日,返回皇宫。高澄启奏解除侍中职务,东魏主任命他的弟弟并州刺史太原公高洋代替他。丞相高欢在肆州北山修筑长城,西起马陵,东至土〇登,四十天完工。
魏国各位州郡长官共同拜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令河北太守裴侠单独站立,对各位州郡长官说:“裴侠清廉谨慎,奉行公事,是天下最好的。如果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沉默,没有人敢应答。宇文泰于是厚赏裴侠,朝廷内外叹服,称他为“独立君”。
高祖武皇帝十四年,大同十年(甲子年,公元五四四年)
春季,正月,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德。
三月,癸巳日,东魏丞相高欢巡视冀州、定州,核查河北户口增减情况,因此在邺城朝见。
甲午日,皇上驾临兰陵,拜谒建宁陵,派太子入宫守护宫城;辛丑日,拜谒脩陵。
丙午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己酉日,皇上驾临京口城北固楼,改名为北顾楼;庚戌日,驾临回宾亭,宴请乡里故老以及沿途各县前来迎接等候的人,老少数千人,每人赏赐钱二千。
壬子日,东魏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元弼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中高洋为左仆射。
丞相高欢大多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孙隆之,都是高欢的亲信旧部,将朝政委托给他们,邺城中称他们为四贵,他们的权势熏天,朝廷内外,大多专横恣意、骄横贪婪。高欢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所以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将门下省的机要事务全部归到中书省,文武官员的赏罚都听从高澄。孙腾拜见高澄,不肯完全恭敬,高斥责左右将他从床上拉下来,用刀环殴打,让他站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拜见高隆之,称他为叔父,高澄愤怒地骂他。高欢对各位公卿说:“儿子渐渐长大了,你们应当避让。”于是公卿以下,拜见高澄没有不惊恐畏惧的。库狄干,是高澄姑父的女婿,从定州来拜见,站在门外,三天才得以见面。
高澄想在东魏主身边安置心腹,提拔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高澄每次向皇帝进呈奏章,有所劝谏请求,或者文辞繁杂,崔季舒就加以修饰使之通顺。皇帝回复高澄父子的话语,常与崔季舒讨论,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侄子。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上从兰陵返回。
五月,甲申日初一,魏丞相宇文泰在长安朝见。
甲午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前来聘问。魏季景,是魏收的族叔。
尚书令何敬容的妾弟盗窃官米,写信嘱托领军河东王萧誉;丁酉日,何敬容获罪免官。
东魏广阳王元湛去世。
魏国琅邪贞献公贺拔胜在东魏的各位儿子,丞相高欢全部杀害,贺拔胜愤恨发病而死。丞相宇文泰常对人说:“各位将领对敌
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陈如平时,真大勇也!”
秋,七月,魏更权衡度量,命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之制,总为五卷,颁行之。搜简贤才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译神色都为之动摇,只有贺拔公在战场上像平时一样镇定,真是大勇啊!”
秋季七月,西魏重新制定权衡度量标准,命令尚书苏绰对三十六条法令进行增删修改,总共编成五卷,颁布施行。搜求选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等地方长官,都依照新制度派遣。几年之间,百姓都感到便利。
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多贪污。丞相欢启以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澄固请以吏部郎崔暹为之,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暹选毕义云等为御史,时称得人。义云,众敬之曾孙也。澄欲假暹威势,诸公在坐,令暹后至,通名,高视徐步,两人挈裾而入;澄分庭对揖,暹不让而坐,觞再行,即辞去。澄留之食,暹曰:“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去,澄降阶送之。它日,澄与诸公出,之东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澄回马避之。
尚书令司马子如以丞相欢故人,当重任,意气自高,与太师咸阳王坦贪黩无厌;暹前后弹子如、坦及并州刺史可硃浑道元等罪状,无不极笔。宋游道亦劾子如、坦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澄收子如系狱,一宿,发尽白,辞曰:“司马子如从夏州策杖投相王,王给露车一乘,豢牸牛犊,犊在道死,唯豢角存,此外皆取之于人。”丞相欢以书敕澄曰:“司马令,吾之故旧,汝宜宽之。”澄驻马行街,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作事邪?”八月,癸酉,削子如官爵。九月,甲申,以济阴王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坦以王还第,元羡等皆免官,其馀死黜者甚众。久之,欢见子如,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
高澄对诸贵极言褒美崔暹,且戒属之。丞相欢书与鄴下诸贵曰:“崔暹居宪台,咸阳王、司马令皆吾布衣之旧,尊贵亲昵,无过二人,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慎之!”
宋游道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令、仆已下皆侧目。高隆之诬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游道竟坐除名。澄谓游道曰:“卿早从我向并州,不尔,彼经略杀卿。”游道从澄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
己丑,大赦。
东魏以丧乱之后,户口失实,徭赋不均。冬,十月,丁巳,以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行诸州,得无籍之户六十馀万,侨居者皆勒还本属。十一月,甲申,以高隆之录尚书事,以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
庚子,东魏主祀圜丘。
东魏丞相欢袭击山胡,破之,俘万馀户,分配诸州。
是岁,东魏以散骑常侍魏收兼中书侍郎,修国史。自梁、魏通好,魏书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上复书,去“彼”字而已。收始定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上亦效之。
●卷第一百五十九
【梁纪十五】 起旃蒙赤奋若,尽柔兆摄提格,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大同十一年(乙丑,公元五四五年)
春,正月,丙申,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奖来聘。
东魏仪同尔硃文畅与丞相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等,谋因正月望夜观打簇戏作乱,杀丞相欢,奉文畅为主。事泄,皆死。文畅,荣之子也;其姊,敬宗之后,及仲礼姊大车,皆为欢妾,有宠,故其兄弟皆不坐。
欢上书言:“并州,军器所聚,动须女功,请置宫以处配没之口;又纳吐谷浑之女以招怀之。”丁未,置晋阳宫。二月,庚申,东魏主纳吐谷浑可汗从妹为容华。
魏丞相泰遣酒泉胡安诺槃陀始通使于突厥。突厥本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铁工。至其酋长土门,始强大,颇侵魏西边。安诺槃陀至,其国人皆喜曰:“大国使者至,吾国其将兴矣!”
三月,乙未,东魏丞相欢入朝于鄴,百官迎于紫陌。欢握崔暹手而劳之曰:“往日朝廷岂无法官,莫肯纠劾。中尉尽心徇国,不避豪强,遂使远迩肃清。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始见之。富贵乃中尉自取,高欢父子无以相报。”赐暹良马。暹拜,马惊走,欢亲拥之,授以辔。东魏主宴于华林园,使欢择朝廷公直者劝之酒;欢降阶跪曰:“唯暹一人可劝,并请以臣所射赐
译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者多贪污。丞相高欢启奏任命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高澄坚决请求任命吏部郎崔暹担任此职,而让宋游道担任尚书左丞。高澄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任职南台御史中尉,一人任职北省尚书左丞,应当使天下肃然敬畏。”崔暹选拔毕义云等人担任御史,当时人称选才得当。毕义云是毕众敬的曾孙。高澄想借给崔暹威势,各位公卿在座,他让崔暹后到,通报姓名后,崔暹昂首缓步,两人提着衣襟而入;高澄分庭对揖,崔暹不谦让便坐下,酒过两巡,就告辞离去。高澄留他吃饭,崔暹说:“刚才接受敕令在台内检校事务。”于是没等吃饭就走了,高澄走下台阶送他。另一天,高澄与各位公卿出行,去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人员被崔暹的赤棒击打,高澄调转马头躲避他。
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为与丞相高欢是故交,身居重任,意气自高,与太师咸阳王元坦贪婪无厌;崔暹先后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人的罪状,无不极力揭露。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人。高澄逮捕司马子如关进监狱,一夜之间,司马子如头发全白了,辩解说:“司马子如从夏州拄着拐杖投奔相王,相王给了一辆露车,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牛犊在路上死了,只留下牛角,此外都取自他人。”丞相高欢写信敕令高澄说:“司马令是我的故旧,你应当宽待他。”高澄在行街停下马,放出司马子如,解开他的枷锁;司马子如害怕地说:“这不是要处死我吗?”八月癸酉日,削去司马子如的官爵。九月甲申日,任命济阴王元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元坦以王爵身份回到府第,元羡等人都被免官,其余被处死或贬黜的人很多。过了很久,高欢见到司马子如,哀怜他憔悴,用膝盖托着他的头,亲自为他捉虱子,赐酒一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
高澄对各位权贵极力褒奖崔暹,并且告诫嘱咐他们。丞相高欢写信给邺下的各位权贵说:“崔暹任职御史中尉,咸阳王、司马令都是我布衣时的故旧,尊贵亲昵,没有超过这两人的,同时获罪,我没能救他们,各位要谨慎啊!”
宋游道上奏驳斥尚书省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类的人都被鞭打斥退,尚书令、仆射以下都侧目而视。高隆之诬陷宋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处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是为了让它吠叫;现在因为多次吠叫就杀了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吠叫的狗了。”宋游道最终获罪被除名。高澄对宋游道说:“你早点跟我到并州去,不然,他们就要杀了你。”宋游道跟随高澄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郎中。
己丑日,大赦天下。
东魏因为战乱之后,户口不实,徭役赋税不均。冬天,十月丁巳日,任命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查出无籍户口六十多万,侨居者都被勒令返回原籍。十一月甲申日,任命高隆之录尚书事,任命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
庚子日,东魏皇帝祭祀圜丘。
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山胡,击败他们,俘虏一万多户,分配给各州。
这一年,东魏任命散骑常侍魏收兼任中书侍郎,修撰国史。自从梁、魏通好以来,魏国书信中常说:“想那境内宁静,这里率土安和。”梁帝回信,只去掉“那”字而已。魏收开始定稿说:“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梁帝也效仿他。
●卷第一百五十九
【梁纪十五】 起旃蒙赤奋若,尽柔兆摄提格的两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大同十一年(乙丑年,公元545年)
春天,正月丙申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奖来聘问。
东魏仪同三司尔朱文畅与丞相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理等人,谋划趁着正月望夜观看打簇戏时作乱,杀死丞相高欢,拥立尔朱文畅为主。事情泄露,都死了。尔朱文畅是尔朱荣的儿子;他的姐姐是敬宗的皇后,以及郑仲理的姐姐大车,都做了高欢的妾室,受宠,所以他们的兄弟都不连坐。
高欢上书说:“并州,是军器聚集的地方,动不动需要女工,请求设置宫室来安置配没的户口;又接纳吐谷浑的女子来招抚他们。”丁未日,设置晋阳宫。二月庚申日,东魏皇帝纳吐谷浑可汗的堂妹为容华。
魏丞相宇文泰派遣酒泉胡安诺槃陀开始出使突厥。突厥本来是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代居住在金山之阳,为柔然人打造铁器。到其酋长土门时,开始强大,颇侵犯魏国西边。安诺槃陀到达,突厥国人皆高兴地说:“大国使者到了,我国将要兴盛了!”
三月乙未日,东魏丞相高欢入朝邺城,百官在紫陌迎接。高欢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往日朝廷难道没有法官,只是不肯纠劾。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于是使远近肃清。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直,现在才见到。富贵是中尉自己取得的,高欢父子无以报答。”赐给崔暹良马。崔暹下拜,马惊走,高欢亲自抱住马,把缰绳交给崔暹。东魏皇帝在华林园设宴,让高欢选择朝廷公直的人劝酒;高欢走下台阶跪着说:“只有崔暹一人可以劝酒,并请把我所射的
物千段赐之。”高澄退,谓暹曰:“我尚畏羡,何况馀人!”然暹中怀颇挟巧诈。初,魏高阳王斌有庶妹玉仪,不为其家所齿,为孙腾妓,腾又弃之;高澄遇诸涂,悦而纳之,遂有殊宠,封琅邪公主。澄谓崔季舒曰:“崔暹必造直谏,我亦有以待之。”及暹咨事,澄不复假以颜色。居三日,暹怀刺坠之于前。澄问:“何用此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澄大悦,把暹臂,入见之。季舒语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将军前,每言叔父可杀;及其自作,乃过于吾。”
译(把)一千段丝绸赐给他。”高澄退下后,对崔暹说:“我尚且畏惧高洋,何况其他人呢!”然而崔暹内心颇为狡诈。起初,魏高阳王元斌有个庶出的妹妹叫玉仪,不被她家所看重,做了孙腾的妓女,孙腾又抛弃了她;高澄在路上遇见她,喜欢并纳为妾室,于是受到特别的宠爱,被封为琅邪公主。高澄对崔季舒说:“崔暹一定会直言进谏,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来咨询事情时,高澄不再对他和颜悦色。过了三天,崔暹拿着名帖掉落在高澄面前。高澄问:“拿这个做什么?”崔暹惊恐地说:“没能拜见公主。”高澄非常高兴,拉着崔暹的手臂,进去拜见公主。崔季舒对别人说:“崔暹常常怨恨我阿谀奉承,在大将军面前,常说叔父可以杀掉;等到他自己这样做时,却比我更过分。”
夏,五月,甲辰,东魏大赦。
魏王盟卒。
晋氏以来,文章竞为浮华,魏丞相泰欲革其弊。六月,丁巳,魏主飨太庙。泰命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苏绰作《大诰》,宣示群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体。”
上遣交州刺史杨瞟讨李贲,以陈霸先为司马;命定州刺史萧勃会瞟于西江。勃知军士惮远役,因诡说留瞟。瞟集诸将问计,霸先曰:“交趾叛换,罪由宗室,遂使溷乱数州,逋诛累岁。定州欲偷安目前,不顾大计。节下奉辞伐罪,当死生以之。岂可逗挠不进,长寇沮众也!”遂勒兵先发。瞟以霸先为前锋。至交州,贲帅众三万拒之,败于硃鸢,又败于苏历江口。贲奔嘉宁城,诸军进围之。勃,昺之子也。
魏与柔然头兵可汗谋连兵伐东魏,丞相欢患之,遣行台郎中杜弼使于柔然,为世子澄求婚。头兵曰:“高王自娶则可。”欢犹豫未决。娄妃曰:“国家大计,愿勿疑也。”世子澄、尉景亦劝之。欢乃遣镇南将军慕容俨聘之,号曰蠕蠕公主。秋,八月,欢亲迎于下馆。公主至,娄妃避正室以处之;欢跪而拜谢,妃曰:“彼将觉之,愿绝勿顾。”头兵使其弟秃突佳来送女,且报聘;仍戒曰:“待见外孙乃归。”公主性严毅,终身不肯华言。欢尝病,不得往,秃突佳怨恚,欢舆疾就之。
冬,十月,乙未,诏有罪者复听入赎。
东魏遣中书舍人尉瑾来聘。乙未,东魏丞相欢请释邙山俘囚桎梏,配以民间寡妇。
十二月,东魏以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以孙腾录尚书事。
魏筑圜丘于城南。
散骑常侍贺琛启陈四事:其一以为“今北边稽服,正是生聚教议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惟事征敛。民不堪命,各务流移,此岂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穷幽极远,无不皆至,每有一使,所属搔扰,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重为贪残,纵有廉平,郡犹掣肘。如此,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以为“今天下守宰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丘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无有等秩,为吏牧民者,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谣之具。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馀淫侈,著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邪!诚宜严为禁制,导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群,故勉强而为之;苟以淳素为先,足正雕流之弊矣。”其三以为“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心存明恕;惟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长弊增奸,实由于此。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慝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幸之患矣。”其四以为“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宜省事、息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应内省职掌各检所部:凡京师治、署、邸、肆及国容、戎备,四方屯、传、邸治,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兴造有非急者,征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息费休民。故畜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养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如此,则难可以语富强而图远大矣。”
启奏,上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书以责琛。大指以为:“朕有天下四十馀年,公车谠言,日关听览,所陈之事,与卿不异,每苦倥偬,更增惛惑。卿不宜自同阘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何不分别
译夏季,五月,甲辰日,东魏实行大赦。
魏王拓跋盟去世。
自晋朝以来,文风竞相追求浮华,北魏丞相宇文泰想要革除这种弊端。六月,丁巳日,北魏皇帝在太庙举行宴享。宇文泰命令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郎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示,告诫他们关于政事的要点;接着命令“从今以后,文章都要依照这种体例。”
梁武帝派遣交州刺史杨瞟讨伐李贲,任命陈霸先为司马;命令定州刺史萧勃在西江与杨瞟会合。萧勃知道军士畏惧远征,于是用诡计劝说杨瞟停留。杨瞐召集众将领询问计策,陈霸先说:“交趾叛乱,罪责在于宗室,致使数州混乱,逃避诛讨多年。定州刺史只想苟安眼前,不顾国家大计。您奉命讨伐罪人,应当与之共存亡。怎么能逗留不进,助长寇敌、挫伤士气呢!”于是率领军队率先出发。杨瞟任命陈霸先为前锋。到达交州时,李贲率领三万军队抵抗,在朱鸢战败,又在苏历江口战败。李贲逃奔嘉宁城,各路军队进军包围他。萧勃是萧昺的儿子。
北魏与柔然头兵可汗谋划联合出兵讨伐东魏,丞相高欢对此担忧,派遣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世子高澄求婚。头兵可汗说:“高王自己娶也可以。”高欢犹豫不决。娄妃说:“这是国家的大计,希望您不要怀疑。”世子高澄、尉景也劝说他。高欢于是派遣镇南将军慕容俨去聘娶,号称蠕蠕公主。秋季,八月,高欢亲自到下馆迎亲。公主到来后,娄妃避开正室让给她居住;高欢跪拜谢罪,娄妃说:“她将会察觉,希望你彻底不再顾及。”头兵可汗派他的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回报聘礼;同时告诫说:“等到见到外孙才回去。”公主性格严厉刚毅,终身不肯说华丽的言辞。高欢曾经生病,不能前往,秃突佳怨恨愤怒,高欢便坐着车疾行去见他。
冬季,十月,乙未日,诏令有罪的人再次允许入狱赎罪。
东魏派遣中书舍人尉瑾前来聘问。乙未日,东魏丞相高欢请求解除邙山俘虏的桎梏,配给民间寡妇。
十二月,东魏任命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庚子日,任命孙腾录尚书事。
北魏在城南修建圜丘。
散骑常侍贺琛上启陈述四件事:第一件认为“如今北边臣服,正是休养生息、教化议论的时候,然而天下户口减少,关外尤其严重。郡承受不了州的统辖,县承受不了郡的剥削,互相呼扰,只从事征敛。百姓无法忍受,各自谋求流移,这难道不是地方长官的过错吗!东部边境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命繁多,穷尽幽远之地,没有不到的,每有一个使者,所属地区就受到骚扰,无能的地方官,就拱手听任他们掠夺,狡猾的地方官,又借此更加贪婪残暴,即使有廉洁公正的,郡守仍然掣肘。这样,虽然每年颁布恢复产业的诏令,屡次下达免除赋税的恩惠,但百姓不能返回家园。”第二件认为“如今天下地方官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如今的宴饮,竞相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丘陵,陈列菜肴像绮绣,露台的产出,不够一次宴饮的费用,而宾主之间,只取满腹,还没下堂,已经像臭腐。又,蓄养歌妓的人,没有等级限制,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积聚巨额财富,罢官回家时,不超过几年,都耗费在宴饮之物、歌谣之具上。所费之事如同丘山,欢乐只在片刻,反而追恨以前取得的太少;如果再加羽翼,增加其搏噬,多么悖逆啊!其余淫侈之事,列举凡百,习以为俗,日益滋长。想要让人坚守廉洁,怎么可能呢!确实应该严格禁止,引导节俭,纠举奏报浮华,改变他们的耳目。失去节操的叹息,也是百姓自己担忧的,只是耻于不能及群,所以勉强为之;如果以淳朴为先,足以纠正雕饰流弊了。”第三件认为“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各部门,无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然得以在帷扆前伏奏,便想诡诈竞争求进,不论国家大体,心存明恕;只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把深刻当作才能,把绳逐当作任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祸,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长弊增恶,实由于此。确实希望责成他们公平的效果,黜退他们谗慝之心,那么下安上谧,没有侥幸之患了。”第四件认为“如今天下无事,却仍然日不暇给,应该省事、息费,事省则民养,费息财聚。应该内省职掌各检所部:凡是京师治、署、邸、肆及国容、戎具,四方屯、传、邸治,有所宜除的,除去,有所宜减的,减去;兴造有非急的,征求有可缓的,都应该停省,以息费休民。所以积蓄财物,是为了大用;养育百姓,是为了大役。如果说小事不足以害财,那么终年不息;以小役不足以妨民,那么终年不止。这样,就难以谈论富强而图远大了。”
启奏后,皇帝大怒,召主书到面前,口授敕书责备贺琛。大意认为:“我拥有天下四十多年,公车谠言,日关听览,所说之事,与你无异,每苦倥偬,更增昏惑。你不应该自同阘茸,只取名字,宣之行路,说‘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为什么不分别
显言: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残,尚书、兰台某人奸猾,使者渔猎,并何姓名?取与者谁?明言其事,得以诛黜,更择材良。又,士民饮食过差,若加严禁,密房曲屋,云何可知?倘家家搜检,恐益增苛扰。若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若复减此,必有《蟋蟀》之讥。若以为功德事者,皆是园中之物,变一瓜为数十种,治一菜为数十味;以变故多,何损于事!
译显说:某刺史横行暴虐,某太守贪婪残害,尚书、兰台中的某人奸诈狡猾,使者像渔猎一样搜刮,这些人的姓名是什么?受贿行贿的人是谁?请明确说出他们的事迹,以便诛杀罢免,重新选拔贤良人才。另外,士人和百姓饮食过度,如果加以严格禁止,在密室偏房之中,怎么能够知道?倘若家家搜查检阅,恐怕只会增加苛刻骚扰。如果是指朝廷,我没有这种事。以前的牲畜,很久没有宰杀,朝廷集会宴饮,只是蔬菜罢了;如果再减少这些,必定会招致《蟋蟀》那样的讥讽。如果认为是功德之事,都是园中的东西,把一种瓜做成几十种菜肴,把一种菜做成几十种味道;因为变化多端,对事情有什么损害呢!
“我自非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多历年所;乃至宫人,亦不食国家之食。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借以成其事。勇怯不同,贪廉各用,亦非朝廷为之傅翼。卿以朝廷为悖,乃自甘之,当思致悖所以!卿云‘宜导之以节俭’,朕绝房室三十馀年,至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受生不饮酒,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此群贤之所见也。朕三更出治事,随事多少,事少午前得竟,事多日昃方食,日常一食,若昼若夜;昔要腹过于十围,今之瘦削裁二尺馀,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
“卿又曰‘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今不使外人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成乱。’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王莽,呼鹿为马,又可法欤?卿云‘吹毛求疵’,复是何人?‘擘肌分理’,复是何事?治、署、邸、肆等,何者宜除?何者宜减?何处兴造非急?何处征求可缓?各出其事,具以奏闻!富国强兵之术,息民省役之宜,并宜具列!若不具列,则是欺罔朝廷。伫闻重奏,当复省览,付之尚书,班下海内,庶惟新之美,复见今日。”琛但谢过而已,不敢复言。
上为孝教慈恭俭,博学能文,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隶、围棋,无不精妙。勤于政务,冬月四更竟,即起视事,执笔触寒,手为皴裂。自天监中用释氏法,长斋断鱼肉,日止一食,惟菜羹,粝饭而已,或遇事繁,日移中则嗽口以过。身衣布衣,木绵皁帐,一冠三载,一衾二年,后宫贵妃以下,衣不曳地。性不饮酒,非宗庙祭祀、大飨宴及诸法事,未尝作乐。虽居暗室,恒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褰袒。对内竖小臣,如遇大宾。然优假士人太过,牧守多浸渔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好亲任小人,颇复苛察。多造塔庙,公私费损。江南久安,风俗奢靡。故琛启及之。上恶其触实,故怒。
臣光曰:梁高祖之不终也,宜哉!夫人主听纳之失,在于丛脞;人臣献替之病,在于烦碎。是以明主守要道以御万机之本,忠臣陈大体以格君心之非。故身不劳而收功远,言至约而为益大也。观夫贺琛之谏亦未至于切直,而高祖已赫然震怒,护其所短,矜其所长;诘贪暴之主名,问劳费之条目,困以难对之状,责以必穷之辞。自以蔬食之俭为盛德,日昃之勤为至治,君道已备,无复可加,群臣箴规,举不足听。如此,则自馀切直之言过于琛者,谁敢进哉!由是奸佞居前而不见,大谋颠错而不知,名辱身危,覆邦绝祀,为千古所闵笑,岂不哀哉!
上敦尚文雅,疏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狱为意。奸吏招权弄法,货赂成市,枉滥者多。大率二岁刑已上岁至五千人;徙居作者具五任,其无任者著升械;若疾病,权解之,是后囚徒或有优、剧。时王侯子弟,多骄淫不法。上年老,厌于万几。又专精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于都街,或暮夜公行剽掠,有罪亡命者,匿于王家,有司不敢搜捕。上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魏东阳王荣为瓜州刺史,与其婿邓彦偕行。荣卒,瓜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杀康而夺其位。魏不能讨,因以彦为刺史,屡征不至,又南通吐谷浑。丞相泰以道远难于动众,欲以计取之,以给事黄门侍郎申徽为河西大使,密令图彦。徽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遣人微劝彦归朝,彦不从;徽又使赞成其留计,彦信之,遂来至馆。徽先与州主簿敦煌令狐整等密谋,执彦于坐,责而缚之;因宣诏慰谕吏民,且云“大军续至”,城中无敢动者,遂送彦于长安。泰以徽为都官尚书。
高祖武皇帝十五中大同元年(丙寅,公元五四六年)
春,正月,癸丑,杨瞟等克嘉宁城,李贲奔新昌獠中,诸军顿于江口。
二月,魏以义州刺史史宁为凉州刺史。前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瓜
译“我如果不是参加公宴,就不吃国家的食物,已经多年了;甚至宫女,也不吃国家的食物。凡是修建营造,不依靠材官和国家工匠,都是靠雇佣借用来完成事情。勇敢和怯懦的人不同,贪心和廉洁的人各自任用,也不是朝廷为他们增添羽翼。你认为朝廷违背正道,却自己甘心如此,应当思考导致违背正道的原因!你说‘应当用节俭来引导’,我断绝房事三十多年,至于居住的地方不过一张床的面积,雕饰的物品不进入宫中;我生来不喝酒,不喜欢音乐,所以朝中的宴会,不曾演奏音乐,这是众位贤人所看到的。我三更起床处理政务,根据事务多少,事少午前就能完成,事多太阳偏西才吃饭,每天只吃一顿饭,无论白天黑夜;以前腰围超过十围,现在瘦削只有二尺多,旧腰带还在,不是妄说。为谁这样做?是为了拯救百姓啊。
“你又说‘各部门无不奏事,诡诈竞争以求进身’,现在如果不让外人呈报事务,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专门委任的人,怎么能够得到?古人说:‘只听信一人会产生奸邪,独任一人会造成动乱。’秦二世委任赵高,元后托付王莽,指鹿为马,这可以作为效法的吗?你说‘吹毛求疵’,又是谁呢?‘擘肌分理’,又是什么事呢?治所、署衙、邸店、市集等,哪些应当废除?哪些应当减少?哪里兴造不是紧急的?哪里征敛可以延缓?各自列出具体事项,详细上奏报告!富国强兵的方法,休养生息、减少徭役的适宜措施,都应当详细列举!如果不详细列举,那就是欺骗朝廷。等待听到你再次上奏,我将重新审阅,交给尚书省,颁布天下,希望更新政治的美好景象,再次出现在今天。”贺琛只是谢罪罢了,不敢再说。
皇上孝顺、教导、仁慈、恭敬、节俭,博学能文,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隶书法、围棋,无不精妙。勤于政务,冬天四更结束,就起床处理事务,握笔接触寒冷,手都皲裂了。自从天监年间采用佛教方法,长期斋戒断绝鱼肉,每天只吃一顿饭,只有菜汤、糙饭而已,有时遇到事务繁杂,过了中午就漱口来度过。身穿布衣,木棉皂帐,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后宫贵妃以下,衣服不拖地。生性不喝酒,除非宗庙祭祀、大型宴会以及各种法事,不曾演奏音乐。虽然处在暗室,总是整理衣冠,小坐盛夏,不曾卷起衣袖露出胳膊。对待内侍小臣,像对待大宾客一样。然而对士人过于优容,地方官多侵渔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喜欢亲近任用小人,颇为苛察。大量建造塔庙,公私耗费巨大。江南长期安定,风俗奢靡。所以贺琛上奏提及这些。皇上厌恶他触及实情,所以发怒。
臣司马光说:梁高祖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君主听取采纳意见的过失,在于琐碎繁杂;臣子进谏的毛病,在于烦琐细碎。因此英明的君主坚守根本之道来驾驭万机,忠臣陈述大体来纠正君心的错误。所以身体不劳累而收效深远,言语极简约而益处巨大。看贺琛的劝谏也还没达到恳切直率的地步,而高祖已经赫然震怒,维护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追问贪暴的主名,询问劳费的项目,用难以回答的情况困住他,用必定穷尽的言辞责备他。自认为吃素节俭是盛德,日昃才吃饭是至治,君道已经完备,没有可以再增加的,群臣的规劝,全不值得听。像这样,那么其余比贺琛更恳切直率的言论,谁敢进献呢!因此奸佞之人当前而看不见,重大谋略颠倒而不知道,名声受辱自身危险,国家覆灭祭祀断绝,被千古所怜悯嘲笑,难道不悲哀吗!
皇上崇尚文雅,疏略简化刑法,从公卿大臣起,都不把审案当作心意。奸吏招揽权势玩弄法律,贿赂成市,冤枉滥杀的人很多。大致两年刑期以上的每年达到五千人;迁徙居住服劳役的要具备五个保人,没有保人的戴上刑具;如果生病,暂时解除,此后囚徒有的优待、有的严酷。当时王侯子弟,多骄纵淫乱不守法。皇上年老,厌倦万机。又专精佛戒,每次判处重罪,就整天不高兴;有时谋反叛逆,事情发觉,也哭着赦免他们。因此王侯更加横行,有的白天在都街杀人,有的夜晚公然抢劫,有罪逃亡的人,藏在王侯家里,有关部门不敢搜捕。皇上深知这些弊端,但沉溺于慈爱,不能禁止。北魏东阳王元荣担任瓜州刺史,和他的女婿邓彦同行。元荣死后,瓜州的首望上表推举元荣的儿子元康为刺史,邓彦杀了元康而夺取职位。北魏不能讨伐,于是任命邓彦为刺史,多次征召不到,又向南勾结吐谷浑。丞相宇文泰认为路途遥远难以兴师动众,想用计谋夺取,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申徽为河西大使,秘密命令他谋取邓彦。申徽率领五十骑兵出发,到达后,停在宾馆;邓彦见申徽是单独使者,不怀疑。申徽派人暗中劝邓彦归朝,邓彦不从;申徽又派人赞同他留下的计策,邓彦相信了,于是来到宾馆。申徽先前和州主簿敦煌人令狐整等密谋,在座位上抓住邓彦,责备并绑缚他;于是宣读诏书安慰官吏百姓,并且说“大军随后就到”,城中没有人敢动的,于是把邓彦送到长安。宇文泰任命申徽为都官尚书。
高祖武皇帝十五中大同元年(丙寅年,公元546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杨瞟等攻克嘉宁城,李贲逃到新昌獠族中,各军驻扎在江口。
二月,北魏任命义州刺史史宁为凉州刺史。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替代,瓜
州民张保杀刺史成庆以应之,晋昌民吕兴杀太守郭肆,以郡应保。丞相泰遣太子太保独孤信、开府仪同三司怡峰与史宁讨之。
译州民张保杀害刺史成庆以响应他,晋昌百姓吕兴杀害太守郭肆,率领郡县响应张保。丞相宇文泰派遣太子太保独孤信、开府仪同三司怡峯与史宁讨伐他们。
三月,乙巳,大赦。
庚戌,上幸同泰寺,遂停寺省,讲《三慧经》。夏,四月,丙戌,解讲,大赦,改元。是夜,同泰寺浮图灾,上曰:“此魔也,宜广为法事。”群臣皆称善。乃下诏曰:“道高魔盛,行善鄣生。当穷兹土木,倍增往日。”遂起十二层浮图;将成,值侯景乱而止。
魏史宁晓谕凉州吏民,率皆归附,独宇文仲和据城不下。五月,独孤信使诸将夜攻其东北,自帅壮士袭其西南。迟明,克之,遂擒仲和。
初,张保欲杀州主簿令狐整,以其人望,恐失众心,虽外相敬,内甚忌之。整阳为亲附,因使人说保曰:“今东军渐逼凉州,彼势孤危,恐不能敌,宜急分精锐以救之。然成败在于将领,令狐延保,兼资文武,使将兵以往,蔑不济矣。”保从之。
整行及玉门,召豪杰述保罪状,驰还袭之。先克晋昌,斩吕兴;进击瓜州,州人素信服整,皆弃保来降,保奔吐谷浑。
众议推整为刺史,整曰:“吾属以张保逆乱,恐阖州之人俱陷不义,故相与讨诛之;今复见推,是效尤也。”乃推魏所遣使波斯者张道义行州事,具以状闻。丞相泰以申徽为瓜州刺史,召整为寿昌太守,封襄武男。整帅宗族乡里三千馀人入朝,从泰征讨,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六月,庚子,东魏以司徒侯景为河南大将军、大行台。
秋,七月,壬寅,东魏遣散骑常侍元廓来聘。
甲子,诏:“犯罪非大逆,父母、祖父母不坐。”先是,江东唯建康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馀州郡杂以谷帛,交、广专以金银为货。上自铸五铢及女钱,二品并行,禁诸古钱。普通中,更铸铁钱。由是民私铸者多,物价腾踊,交易者至以车载钱,不复计数。又自破岭以东,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建康以九十为百,名曰“长钱”。丙寅,诏曰:“朝四暮三,众狙皆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顷闻外间多用九陌钱,陌减则物贵,陌足则物贱,非物有贵贱,乃心有颠倒。至于远方,日更滋甚,徒乱王制,无益民财。自今可通用足陌钱!令书行后,百日为期,若犹有犯,男子谪运,女子质作,并同三年。”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季年,遂以三十五为百云。
上年高,诸子心不相下,互相猜忌。邵陵王纶为丹杨尹,湘东王绎在江州,武陵王纪在益州,皆权侔人主;太子纲恶之,常选精兵以卫东宫。八月,以纶为南徐州刺史。
东魏丞相欢如鄴。高澄迁洛阳《石经》五十二碑于鄴。
魏徙并州刺史王思政为荆州刺史,使之举诸将可代镇玉壁者。思政举晋州刺史韦孝宽,丞相泰从之。东魏丞相欢悉举山东之众,将伐魏;癸巳,自鄴会兵于晋阳;九月,至玉壁,围之。以挑西师,西师不出。
李贲复帅众二万自獠中出屯典澈湖,大造船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陈霸先谓诸将曰:“我师已老,将士疲劳;且孤军无援,入人心腹,若一战不捷,岂望生全!今藉其屡奔,人情未固,夷、獠乌合,易为摧殄。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默然莫应。是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霸先勒所部兵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贲众大溃,窜入屈獠洞中。
冬,十月,乙亥,以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上舍詧兄弟而立太子纲,内常愧之,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故用詧兄弟迭为东扬州以慰其心。詧兄弟亦内怀不平。詧以上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聚货财,折节下士,招募勇敢,左右至数千人。以襄阳形胜之地,梁业所基,遇乱可以图大功。乃克己为政,抚循士民,数施恩惠,延纳规谏,所部称治。
东魏丞相欢攻玉壁,昼夜不息,魏韦孝宽随机拒之。城中无水,汲于汾,欢使移汾,一夕而毕。欢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城上先有二楼,孝宽缚木接之,令常高于土山以御之。欢使告之曰:“虽尔缚
译三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庚戌日,皇上驾临同泰寺,于是停留在寺中的行宫,讲授《三慧经》。夏季,四月,丙戌日,结束讲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天夜里,同泰寺的佛塔发生火灾,皇上说:“这是魔障作祟,应当广泛举行法事。”群臣都称赞说好。于是下诏说:“道义越高,魔障越盛,行善就会生出障碍。应当穷尽这些土木之功,加倍于往日。”于是建造十二层佛塔;即将建成时,恰逢侯景之乱而停工。
魏国的史宁晓谕凉州的官吏百姓,大多归附,只有宇文仲和据守城池不降。五月,独孤信派各位将领夜间攻打其东北,自己率领壮士袭击其西南。天亮时,攻克城池,于是擒获宇文仲和。
起初,张保想要杀害州主簿令狐整,因为令狐整有威望,担心失去民心,虽然表面上互相尊敬,内心却非常忌恨他。令狐整假装亲近依附,于是派人游说张保说:“如今东魏军队逐渐逼近凉州,他们势单力薄且危急,恐怕不能抵挡,应当急忙分出精锐部队去救援。然而成败在于将领,令狐延保,兼具文武才能,派他领兵前往,没有不成功的。”张保听从了他的建议。
令狐整行至玉门,召集豪杰陈述张保的罪状,快马加鞭返回袭击张保。先攻克晋昌,斩杀吕兴;进军攻打瓜州,瓜州百姓向来信服令狐整,都抛弃张保前来投降,张保逃奔吐谷浑。
众人商议推举令狐整为刺史,令狐整说:“我们这些人因为张保叛逆作乱,担心全州的人一起陷入不义,所以共同讨伐诛杀他;现在又推举我,这是效仿他的恶劣行为。”于是推举魏国派遣出使波斯的人张道义代理州务,并将情况详细上报。丞相宇文泰任命申徽为瓜州刺史,召令狐整担任寿昌太守,封为襄武男。令狐整率领宗族乡里三千多人入朝,跟随宇文泰征讨,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侍中。
六月,庚子日,东魏任命司徒侯景为河南大将军、大行台。
秋季,七月,壬寅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元廓前来聘问。
甲子日,下诏说:“犯罪如果不是大逆不道,父母、祖父母不连坐。”在此之前,江东只有建康以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地区使用铜钱,其余州郡混杂使用谷物和布帛,交州、广州专门以金银作为货币。皇上亲自铸造五铢钱和女钱,两种钱币并行,禁止各种古钱。普通年间,又铸造铁钱。因此民间私铸钱币的人很多,物价飞涨,交易时甚至用车装载钱币,不再计数。又自从破岭以东,八十枚当作一百枚,名叫“东钱”;江州、郢州以上地区,七十枚当作一百枚,名叫“西钱”;建康以九十枚当作一百枚,名叫“长钱”。丙寅日,下诏说:“朝四暮三,众猴都高兴,名义和实际没有亏损而喜怒被利用。近来听说外面多用九陌钱,钱数不足则物价昂贵,钱数足则物价便宜,不是物品有贵贱,而是人心颠倒。至于远方,日益严重,只是扰乱王制,对民财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可以通用足陌钱!诏书下达后,以一百天为期,如果还有违犯,男子谪发运粮,女子抵罪做工,都同三年刑期。”诏书下达而人们不服从,钱数更加不足;到了末年,竟然以三十五枚当作一百枚。
皇上年事已高,诸子心中互不服气,互相猜忌。邵陵王萧纶担任丹杨尹,湘东王萧绎在江州,武陵王萧纪在益州,权力都相当于君主;太子萧纲厌恶他们,经常挑选精兵保卫东宫。八月,任命萧纶为南徐州刺史。
东魏丞相高欢到达邺城。高澄将洛阳的《石经》五十二碑迁移到邺城。
魏国调任并州刺史王思政为荆州刺史,让他举荐可以代替镇守玉壁的将领。王思政举荐晋州刺史韦孝宽,丞相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东魏丞相高欢动员山东的全部兵力,将要讨伐魏国;癸巳日,从邺城在晋阳会合军队;九月,到达玉壁,包围它。以此挑衅西魏军队,西魏军队不出战。
李贲又率领两万人从獠族地区出来屯驻在典澈湖,大量建造战船,充满湖中。各路军队畏惧他,停留在湖口,不敢前进。陈霸先对各位将领说:“我军已经疲惫,将士劳累;况且孤军无援,深入敌人心腹,如果一战不胜,岂能希望保全性命!现在借助他们屡次败逃,人心尚未稳固,夷、獠之众乌合之众,容易摧毁消灭。正应当共同拼死一战,决力夺取胜利;无故停留,时机就失去了!”各位将领都沉默没有回应。当天夜里,江水暴涨七丈,注入湖中。陈霸先命令所部士兵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一齐向前;李贲的军队大败,逃窜进入屈獠洞中。
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詧为雍州刺史。皇上舍弃萧詧兄弟而立太子萧纲,内心常常感到愧疚,恩宠仅次于其他儿子。因为会稽地区人物殷实富庶,所以任用萧詧兄弟交替担任东扬州刺史来安慰他们的心。萧詧兄弟也内心怀有不满。萧詧认为皇上衰老,朝廷多有弊政,于是积蓄财物,降低身份结交士人,招募勇士,左右亲信达到数千人。因为襄阳是形胜之地,梁朝基业的基础,遇到动乱可以图谋大功。于是克制自己施行政令,安抚士人百姓,多次施予恩惠,接纳规劝谏言,所管辖的地区称颂治理得好。
东魏丞相高欢攻打玉壁,昼夜不停,魏国韦孝宽随机抵抗。城中没有水,从汾水汲水,高欢让人改道汾水,一夜之间完成。高欢在城南堆起土山,想要乘势攻入。城上先前有两座楼,韦孝宽用木头连接它们,使其始终高于土山以抵御。高欢派人告诉他说:“虽然你
楼至天,我当穿地取尔。”乃凿地为十道,又用术士李业兴“孤虚法”,聚攻其北。北,天险也。孝宽掘长堑,邀其地道,选战士屯堑上。每穿至堑,战士辄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有在地道内者,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一鼓皆焦烂。敌以攻车撞城,车之所及,莫不摧毁,无能御者。孝宽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张之,布既悬空,车不能坏。敌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作长钩,利其刃,火竿将至,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敌又于城四面穿地为二十道,其中施梁柱,纵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宽随崩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馀。孝宽又夺据其土山。欢无如之何,乃使仓曹参军祖珽说之曰:“君独守孤城,而西方无救,恐终不能全,何不降也?”孝宽报曰:“我城池严固,兵食有馀。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有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返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珽复谓城中人曰:“韦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军民,何事相随入汤火中!”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帛万匹。”孝宽手题书背,返射城外云:“能斩高欢者准此。”珽,莹之子也。东魏苦攻凡五十日,士卒战及病死者七万人,共为一冢。欢智力皆困,因而发疾。有星坠欢营中,士卒惊惧。十一月,庚子,解围去。
译“楼台高至天际,我应当挖地道去取你。”于是挖掘十条地道,又采用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集中兵力攻打北边。北边是天险。孝宽挖掘长壕,拦截他们的地道,挑选战士屯驻在壕沟上。每当敌人挖到壕沟时,战士就擒获并杀死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储备火种,敌人若在地道内,就塞入柴草投火,用皮排鼓风,一鼓风全都烧焦烂死。敌人用攻城车撞击城墙,车所触及之处,没有不摧毁的,无人能抵御。孝宽缝制布幔,随着车撞击的方向张开,布既悬空,车就不能破坏它。敌人又在竿上捆绑松枝、麻绳,灌油点火来烧布,并想焚烧楼台。孝宽制作长钩,磨利其刃,火竿将要到达时,用钩在远处割断,松枝、麻绳都落下。敌人又在城墙四面挖掘二十条地道,其中设置梁柱,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崩塌。孝宽随着崩塌处竖立木栅来抵挡,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了攻击的方法,而城中守御绰绰有余。孝宽又夺取并占据他们的土山。高欢无可奈何,于是派仓曹参军祖珽劝降说:“你独自坚守孤城,而西方没有救兵,恐怕最终不能保全,为什么不投降呢?”孝宽回答说:“我城池坚固,兵员粮草充足。进攻者自劳,防守者常逸,哪有十天半月之间就需要救援的道理!只担心你们众人有不归的危险。孝宽是关西男子,必定不做投降的将军!”祖珽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享受那边的荣禄,或许还可以这样;其余军民,为何要跟随他进入火坑!”于是向城中射入招募告示说:“能斩城主投降的,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赐绢帛万匹。”孝宽亲手在背面题字,射回城外说:“能斩高欢的照此办理。”祖珽是祖莹的儿子。东魏苦攻共五十天,士兵战死及病死的七万人,合葬为一冢。高欢智力和体力都困乏,因而发病。有流星坠入高欢军营中,士兵惊惧。十一月庚子日,解围离去。
先是,欢别使侯景将兵趣齐子岭,魏建州刺史杨檦镇车箱,恐其寇邵郡,帅骑御之。景闻檦至,斫木断路六十馀里,犹惊而不安,遂还河阳。庚戌,欢使段韶从太原公洋镇鄴。辛亥,征世子澄会晋阳。
魏以韦孝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公。时人以王思政为知人。
十二月,己卯,欢以无功,表解都督中外诸军,东魏主许之。欢之自玉壁归也,军中讹言韦孝宽以定功弩射杀丞相;魏人闻之,因下令曰:“劲弩一发,凶身自陨。”欢闻之,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作《敕勒歌》,欢自和之,哀感流涕。
魏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性忠俭,常以丧乱未平为己任,荐贤拔能,纪纲庶政;丞相泰推心任之,人莫能间。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有须处分,随事施行,及还,启知而已。绰常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论议,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劳成疾而卒。泰深痛惜之,谓公卿曰:“苏尚书平生廉让,吾欲全其素志,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心;何为而可?”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进曰:“俭约,所以彰其美也。”泰从之。归葬武功,载以布车一乘,泰与群公步送出同州郭外。泰于车后酹酒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所不知者,吾皆知之。唯尔知吾心,吾知尔志,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卮落于手。
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足偏短,弓马非其长,而多谋算。诸将高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曰:“此属皆如豕突,势何所至!”景尝言于丞相欢:“愿得兵三万,横行天下,要须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欢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杖任若己之半体。
景素轻高澄,尝谓司马子如曰:“高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没,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口。及欢疾笃,澄诈为欢书以召景。先是,景与欢约曰:“今握兵在远,人易为诈,所赐书皆请加微点。”欢从之。景得书无点,辞不至;又闻欢疾笃,用其行台郎颍川王伟计,遂拥兵自固。
欢谓澄曰:“我虽病,汝面更有馀忧,何也?”澄未及对,欢曰:“岂非忧侯景叛邪?”对曰:“然。”欢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之志,顾我能畜养,非汝所能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遒直,终不负汝。可硃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潘相乐本作道人,心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遗汝。”又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之。”又曰:“邙山之战,吾不用陈元康之言,留患遗汝,死不瞑目!”相乐,广宁人也。
●卷第一百六十
【梁纪十六】 强圉单阏,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六太清元年(丁卯,公元五四七年)
春,正月朔,日有食之,不尽如钩。
壬寅,荆州刺史庐陵威王续卒。以湘东王绎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续素贪婪,临终,有启遣中录事参军谢宣融献金银器千馀件,上方知其富,因问宣融曰:“王之金尽此乎?”宣融曰:“此之谓多,安可加也!大王之过如日月之食,欲令陛下知之,故终而不隐。”上意乃解。
初,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有微过,续代之,以状闻,自此二王不通书问。绎闻其死,入阁而跃,屟为之破。
丙午,东魏勃海献武王欢卒。欢性深密,终日俨然,人不能测,机权之际,变化若神。制驭军旅,法令严肃。听断明察,不可欺犯。擢人受任,在于得才,苟其所堪,无问厮养;有虚声无实者,皆不任用。雅尚俭素,刀剑鞍勒无金玉之饰。少能剧饮,自当大任,不过三爵。知人好士,全护勋旧;每获敌国尽节之臣,多不之罪。由
译在此之前,高欢另派侯景率军奔赴齐子岭,北魏建州刺史杨檦镇守车箱,担心侯景进犯邵郡,便率领骑兵抵御他。侯景听说杨檦到来,砍伐树木阻断道路六十多里,仍然惊恐不安,于是退回到河阳。庚戌日,高欢派段韶跟随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会合。
北魏任命韦孝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公,进爵位为建忠公。当时的人认为王思政有知人之明。
十二月,己卯日,高欢因为无功而返,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的职务,东魏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高欢从玉壁返回时,军中流传谣言说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杀了丞相;北魏人听到后,便下令说:“强弩一发,凶恶之身自行陨落。”高欢听到后,勉强坐起来接见各位权贵,让斛律金演唱《敕勒歌》,高欢亲自应和,悲伤感动得流下眼泪。
北魏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生性忠诚节俭,常把战乱未平当作自己的责任,推荐贤才提拔能人,整顿各项政务;丞相宇文泰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没有人能离间他们。有时宇文泰外出游玩,常预先签署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有需要处理的事务,就随事施行,等宇文泰回来,启奏让他知道罢了。苏绰常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一样训导百姓。”每次与公卿议论政事,从白天到夜晚,事情无论大小,都了如指掌,因积劳成疾而死。宇文泰非常痛惜,对公卿说:“苏尚书一生廉洁谦让,我想成全他平素的志向,恐怕世俗之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予谥号,又违背了我们往日相知的心意;该怎么办呢?”尚书令史麻瑶越级进言说:“节俭,正是用来彰显他的美德。”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苏绰归葬武功,只用一辆布车运载,宇文泰与群臣步行送出同州城外。宇文泰在车后洒酒祭奠说:“尚书平生做事,妻子兄弟所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我了解你的志向,正想共同平定天下,你却突然舍弃我而去,怎么办!”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酒杯从手中落下。
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腿偏短,骑射不是他的长处,但多谋略。各位将领高敖曹、彭乐等都勇冠一时,侯景常轻视他们,说:“这些人都像猪一样横冲直撞,气势能到哪里去!”侯景曾对丞相高欢说:“希望得到三万兵马,横行天下,一定要渡过长江绑住萧衍老家伙,让他当太平寺主。”高欢派他率领十万兵马,专断河南事务,倚仗信任他如同自己的半个身体。
侯景一向轻视高澄,曾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高王死后,我不能与鲜卑小子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他的嘴。等到高欢病重,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前来。在此之前,侯景与高欢约定说:“现在我握兵在远方,人们容易造假,所赐书信都请加上暗记。”高欢听从了他。侯景得到书信没有暗记,借故不到;又听说高欢病重,采用他行台郎颍川王伟的计策,于是拥兵自守。
高欢对高澄说:“我虽然生病,你脸上更有忧虑的神色,为什么呢?”高澄还没来得及回答,高欢说:“难道不是担心侯景叛变吗?”高澄回答说:“是的。”高欢说:“侯景专断河南,已经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能畜养他,不是你所能驾驭的。现在四方未定,不要急于发丧。库狄干是鲜卑老臣,斛律金是敕勒老臣,都性格刚强正直,终究不会辜负你。可硃浑道元、刘丰生从远方来投奔我,一定没有异心。潘相乐原本是道士,心地和厚,你兄弟应当能得到他的助力。韩轨年少憨直,应当宽容对待他。彭乐心腹难测,应当防备他。能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重用他,留给你。”又说:“段孝先忠诚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只有这个人,军旅大事,应当共同筹划。”又说:“邙山之战,我不听陈元康的话,留下祸患给你,我死不瞑目!”潘相乐是广宁人。
●卷第一百六十
【梁纪十六】 强圉单阏,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六年 太清元年(丁卯,公元547年)
春天,正月朔日,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
壬寅日,荆州刺史庐陵威王萧续去世。任命湘东王萧绎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吏。萧续一向贪婪,临终时,有奏章派遣中录事参军谢宣融献上千余件金银器,皇上才知道他的富有,于是问谢宣融说:“王的金子都在这了吗?”谢宣融说:“这已经很多了,怎么还能增加呢!大王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想让陛下知道,所以临终也不隐瞒。”皇上心里才释然。
起初,湘东王萧绎担任荆州刺史时,有微小的过错,萧续接替了他,把情况上报,从此两位王爷不再互通书信。萧绎听说萧续死了,进入内室跳跃,鞋都跳破了。
丙午日,东魏勃海献武王高欢去世。高欢性格深沉严密,整天庄严肃穆,别人无法揣测,在权谋机变方面,变化如同神灵。统御军队,法令严肃。听政断案明察秋毫,不可欺瞒冒犯。提拔人担任职务,在于得到人才,只要他能胜任,不问出身是否低微;有虚名而无实才的人,都不任用。崇尚节俭朴素,刀剑鞍具没有金玉装饰。年轻时能大量饮酒,自从担当重任后,不超过三杯。知人善任,爱护功臣旧部;每次俘获敌国尽忠的臣子,大多不加以罪责。
侯景自念已与高氏有隙,内不自安。辛亥,据河南叛,归于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诱执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怀朔暴显等。遣军士二百人载仗,暮入西兗州,欲袭取之。刺史邢子才觉之,掩捕,尽获之。因散檄东方诸州,各为之备,由是景不能取。
诸将皆以为景之叛由崔暹,澄不得已,欲杀暹以谢景。陈元康谏曰:“今虽四海未清,纲纪已定;若以数将在外,苟悦其心,枉杀无辜,亏废刑典,岂直上负天神,何以下安黎庶!晁错前事,愿公慎之。”澄乃止,遣司空韩轨督诸军讨景。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
二月,魏诏:“自今应宫刑者,直没官,勿刑。”
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若于惠为司空,侯景为太傅、河南大行台、上谷公。
庚辰,景又遣其行台郎中丁和来,上表言:“臣与高澄有隙,请举函谷以东,瑕丘以西,豫、广、颍、荆、襄、兗、南兗、济、东豫、洛、阳、北荆、北扬等十三州内附,惟青、徐数州,仅须折简。且黄河以南,皆臣所职,易同反掌。若齐、宋一平,徐事燕、赵。”上召群臣廷议。尚书仆射谢举等皆曰:“顷岁与魏通和,边境无事,今纳其叛臣,窃谓非宜。”上曰:“虽然,得景则塞北可清;机会难得,岂宜胶柱!”
是岁,正月,乙卯,上梦中原牧守皆以地来降,举朝称庆。旦,见中书舍人硃异,告之,旦曰:“吾为人少梦,若有梦,必实。”异曰:“此乃宇内混壹之兆也。”及丁和至,称景定计以正月乙卯,上愈神之。然意犹未决,尝独言:“我国家如金瓯,无一伤缺,今忽受景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之何及?”硃异揣知上意,对曰:“圣明御宇,南北归仰,正以事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土之半以来,自非天诱其衷,人赞其谋,何以至此!若拒而不内,恐绝后来之望。此诚易见,愿陛下无疑。”上乃定议纳景。壬午,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大行台,承制如邓禹故事。平西咨议参军周弘正,善占候,前此谓人曰:“国家数年后当有兵起。”及闻纳景,曰:“乱阶在此矣!”
丁亥,上耕藉田。
三月,庚子,上幸同泰寺,舍身如大通故事。
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督兗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将兵三万趣悬瓠,运粮食应接侯景。
魏大赦。东魏高澄虑诸州有变,乃自出巡抚。留段韶守晋阳,委以军事;以丞相功曹赵彦深为大行台都官郎中。使陈元康豫作丞相欢条教数十纸付韶及彦深,在后以次行之。临发,握彦深手泣曰:“以母、弟相托,幸明此心!”夏,四月,壬申,澄入朝于鄴。东魏主与之宴,澄起舞,识者知其不终。
丙子,群臣奉赎。丁亥,上还宫,大赦,改元,如大通故事。
甲午,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系来聘。系,绘之弟也。
五月,丁酉朔,东魏大赦。
戊戌,东魏以襄城王旭为太尉。高澄遣武卫将军元柱等将数万众昼夜兼行以袭侯景,遇景于颍川北,柱等大败。景以羊鸦仁等军犹未至,乃退保颍川。
甲辰,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师,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司空韩轨为司徒,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领军将军可硃浑道元为司空,仆射高洋为尚书令、领中书监,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斌为右仆射。戊午,尉景卒。
韩轨等围侯景于颍川。景惧,割东荆、北兗州、鲁阳、长社四城赂魏以求救。尚书左仆射于谨曰:“景少习兵,奸诈难测,不如厚其爵位以观其变,未可遣兵也。”荆州刺史王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以荆州步骑万馀从鲁阳关向阳翟。丞相泰闻之,加景大将军兼尚书令,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将兵一万赴颍川。
景恐上责之,遣中兵参军柳▯开奉启于上,以为:“王旅未接,死亡交急,遂求援关中,自救目
译侯景自想自己已经和高氏结下仇怨,内心感到不安。辛亥日,他占据河南发动叛乱,投奔西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开城响应他。侯景诱捕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怀朔镇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派遣二百名士兵携带武器,傍晚进入西兗州,企图偷袭夺取该地。刺史邢子才察觉了他们的阴谋,设伏抓捕,将他们全部抓获。于是向东方各州散发檄文,让各地做好防备,因此侯景没能得逞。
众将领都认为侯景叛乱是因为崔暹,高澄迫不得已,想杀掉崔暹来向侯景谢罪。陈元康劝谏说:“现在虽然天下尚未平定,但法纪已经确立;如果为了取悦几位在外将领,就枉杀无辜,损害废弃刑法典章,这难道只是对上辜负天神,又怎么能让下安抚百姓呢!以前晁错的事,希望您慎重考虑。”高澄于是作罢,派遣司空韩轨统领各军讨伐侯景。
辛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实行大赦;甲子日,在明堂祭祀。
二月,西魏下诏:“从今以后,应当受宫刑的人,直接没入官府为奴,不再施以宫刑。”
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若于惠为司空,任命侯景为太傅、河南大行台、上谷郡公。
庚辰日,侯景又派遣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前来,上表说:“臣与高澄有仇怨,请求将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以及豫、广、颍、荆、襄、兖、南兖、济、东豫、洛、阳、北荆、北约等十三州归附朝廷,至于青、徐等几个州,只需一封书信就能搞定。况且黄河以南,都是臣管辖的地方,夺取它们易如反掌。如果齐、宋一旦平定,再慢慢对付燕、赵。”梁武帝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人都说:“近年与西魏通好,边境没有战事,现在接纳他们的叛臣,私下认为不适宜。”梁武帝说:“虽然如此,得到侯景就能使塞北清明;机会难得,怎么能拘泥固执呢!”
这一年,正月,乙卯日,梁武帝梦见中原的州郡长官都带着土地来投降,满朝称庆。早上,他见到中书舍人朱异,告诉了他这个梦,说:“我平时很少做梦,如果做了梦,必定应验。”朱异说:“这是天下统一的征兆。”等到丁和到来,声称侯景在正月乙卯日定下计策,梁武帝更加觉得神奇。然而他心中仍未决断,曾独自说:“我国家像金瓯一样完整,没有一处损伤缺失,现在忽然接受侯景的土地,这难道是适宜的事吗?倘若导致纷乱,后悔都来不及了!”朱异揣测出梁武帝的心意,回答说:“圣明的君主统治天下,南北都归附仰望,只是因为没有机会,未能达成心愿。现在侯景带着西魏一半的土地来投奔,如果不是上天引导他的心意,人们赞助他的谋略,怎么会这样!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断绝后来者的希望。这确实显而易见,希望陛下不要怀疑。”梁武帝于是决定接纳侯景。壬午日,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都督黄河南北诸军事、大行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如同当年邓禹的先例。平西咨议参军周弘正,擅长占卜,此前曾对人说:“国家几年后将有兵乱发生。”等到听说接纳侯景,他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丁亥日,梁武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
三月,庚子日,梁武帝驾临同泰寺,舍身出家,如同大通年间的先例。
甲辰日,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统领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奔赴悬瓠,运送粮食接应侯景。
西魏实行大赦。东魏高澄担心各州发生变故,于是亲自出巡安抚。留下段韶守卫晋阳,将军事委托给他;任命丞相功曹赵彦深为大行台都官郎中让陈元康预先起草几十份丞相高欢的教令交给段韶和赵彦深,让他们随后依次执行。临出发时,高澄握着赵彦深的手哭泣说:“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你,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夏季,四月,壬申日,高澄进入邺城朝见。东魏皇帝与他宴饮,高澄起舞,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得善终。
丙子日,群臣进献赎金。丁亥日,梁武帝回宫,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如同大通年间的先例。
甲午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系前来聘问。李系是李绘的弟弟。
五月,丁酉日初一,东魏实行大赦。
戊戌日,东魏任命襄城王高旭为太尉。高澄派遣武卫将军元柱等人率领数万军队昼夜兼程去偷袭侯景,在颍川以北遇到侯景,元柱等大败。侯景因为羊鸦仁等军队还没有到达,于是退守颍川。
甲辰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师,任命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任命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任命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任命司空韩轨为司徒,任命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任命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任命仆射高洋为尚书令、领中书监,任命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任命高阳王高斌为右仆射。戊午日,尉景去世。
韩轨等人在颍川包围侯景。侯景害怕,割让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座城池贿赂西魏以求救援。尚书左仆射于谨说:“侯景从小熟习军事,奸诈难以预测,不如厚待他的爵位来观察他的变化,不可以派遣军队。”荆州刺史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机进取,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率领荆州一万多步兵骑兵从鲁阳关向阳翟进发。丞相宇文泰听说后,加封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派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领一万军队奔赴颍川。
侯景担心梁武帝责备他,派遣中兵参军柳仲开向梁武帝上奏,说:“朝廷军队尚未接战,死亡危急,于是向关中求援,以自救眼前
前。臣既不安于高氏,岂见容于宇文!但螫手解腕,事不得已,本图为国,愿不赐咎!臣获其力,不容即弃,今以四州之地为饵敌之资,已令宇文遣人入守。自豫州以东,齐海以西,悉臣控压;见有之地,尽归圣朝,悬瓠、项城、徐州、南兗,事须迎纳。愿陛下速敕境上,各置重兵,与臣影响,不使差互!”上报之曰:“大夫出境,尚有所专;况始创奇谋,将建大业,理须适事而行,随方以应。卿诚心有本,何假词费!”
译先前,臣既然不能安于高氏政权,又怎能被宇文氏所容!但为了保全大局而牺牲局部,是事情迫不得已,臣本意是为了国家,希望陛下不要怪罪!臣既然得到了他们的力量,就不能立即抛弃,如今以四州之地作为诱敌的资本,已经让宇文氏派人进入防守。从豫州以东,到齐海以西,全部由臣控制;目前所占据的地方,全都归顺圣朝,悬瓠、项城、徐州、南谯等地,必须迎接接纳。希望陛下迅速命令边境各州,分别部署重兵,与臣遥相呼应,不要出现差错!”皇上批复说:“大夫出使境外,尚且可以有所专断;何况是刚开始创立奇谋,将要建立大业,按理应当根据情况行事,随机应变。你诚心实意有根本,何必再多费言辞!”
魏以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为大司马。
六月,戊辰,以鄱阳王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击穰城。
东魏韩轨等围颍川,闻魏李弼、赵贵等将至,己巳,引兵还鄴。侯景欲因会执弼与贵,夺其军;贵疑之,不往。贵欲诱景入营而执之,弼止之。羊鸦仁遣长史邓鸿将兵至汝水,弼引兵还长安。王思政入据颍川。景阳称略地,引军出屯悬瓠。
景复乞兵于魏,丞相泰使同轨防主韦法保及都督贺兰愿德等将兵助之。大行台左丞蓝田王悦言于泰曰:“侯景之于高欢,始敦乡党之情,终定君臣之契,任居上将,位重台司;今欢始死,景遽外叛,盖所图甚大,终不为人下故也。且彼能背德于高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益之以势,援之以兵,窃恐朝廷贻笑将来也。”泰乃召景入朝。
景阴谋叛魏,事计未成,厚抚韦法保等,冀为己用,外示亲密无猜间,每往来诸军间,侍从至少,魏军中名将,皆身自造诣。同轨防长史裴宽谓法保曰:“侯景狡诈,必不肯入关,欲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斩之,此亦一时之功也。如其不尔,即应深为之防,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深然之,不敢图景,但自为备而已;寻辞还所镇。王思政亦觉其诈,密召贺兰愿德等还,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景果辞不入朝,遗丞相泰书曰:“吾耻与高澄雁行,安能比肩大弟!”泰乃遣行台郎中赵士宪悉召前后所遣诸军援景者。景遂决意来降。魏将任约以所部千馀人降于景。
泰以所授景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都督河南诸军事回授王思政,思政并让不受;频使敦谕,唯受都督河南诸军事。
高澄将如晋阳,以弟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于鄴,使黄门侍郎高德政佐之。德政,颢之子也。丁丑,澄还晋阳,始发丧。
秋,七月,魏长乐武烈公若于惠卒。
丁酉,东魏主为丞相欢举哀,服缌缞,凶礼依汉霍光故事,赠相国、齐王,备九锡殊礼。戊戌,以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澄启辞爵位。壬寅,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谕澄。
庚申,羊鸦仁入悬瓠城。甲子,诏更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以鸦仁为司、豫二州刺史,镇县瓠;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刺史,镇项城。
八月,乙丑,下诏大举伐东魏。遣南豫州刺史贞阳侯渊明、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分督诸将。渊明,懿之子;会理,绩之子也。始,上欲以鄱阳王范为元帅;硃异取急在外,闻之,遽入曰:“鄱阳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吊民之材。且陛下昔登北顾亭以望,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今日之事,尤宜详择。”上默然,曰:“会理何如?”对曰:“陛下得之矣。”会理懦而无谋,所乘襻舆,施板屋,冠以牛皮。上闻,不悦。贞阳侯渊明时镇寿阳,屡请行,上许之。会理自以皇孙,复为都督,自渊明已下,殆不对接。渊明与诸将密告硃异,追会理还,遂以渊明为都督。
辛未,高澄入朝于鄴,固辞大丞相;诏为大将军如故,馀如前命。
甲申,虚葬齐献武王于漳水之西;潜凿成安鼓山石窟佛顶之旁为穴,纳其柩而塞之,杀其群匠。及齐之亡也,一匠之子知之,发石取金而逃。戊子,武州刺史萧弄璋攻东魏碛泉、吕梁二戍,拔之。
或告东魏大将军澄云:“侯景有北归之志。”会景将蔡道遵北归,言“景颇知悔过”。景母及妻子皆在鄴,澄乃以书谕之,语以阖门无恙,若还,许以豫州刺史终其身,还其宠妻、爱子,所部文武,更不追摄。景使王伟复书曰:“今已引二邦,扬旌北讨,熊豹齐奋,克复中原,幸自取之,何劳恩赐!昔王陵附汉,母在不归,太上囚楚,乞羹自若,矧伊妻子,而可介意!脱谓诛之有益,欲止不能,杀之无损,徒复坑戮,家累在君,何关仆也!”
戊子,诏以景录行台尚书事。
东魏静帝,美容仪,旅力过人
译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为大司马。
六月戊辰日,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领汉水以北征讨诸军事,进攻穰城。
东魏韩轨等人围攻颍川,听说西魏李弼、赵贵等人即将到达,己巳日,率领军队撤回邺城。侯景想趁此机会逮捕李弼和赵贵,夺取他们的军队;赵贵怀疑此事,没有前往。赵贵想引诱侯景进入军营然后逮捕他,李弼制止了他。羊鸦仁派遣长史邓鸿率领军队到达汝水,李弼率领军队返回长安。王思政进入并占据颍川。侯景声称是巡视领地,率领军队出屯悬瓠。
侯景又向西魏请求援兵,丞相宇文泰派遣同轨防主韦法保以及都督贺兰愿德等人率领军队援助他。大行台左丞蓝田人王悦对宇文泰说:“侯景对于高欢,起初是敦厚乡党之情,最终确定君臣之契约,担任上将,地位重于台司;如今高欢刚死,侯景就立刻在外叛变,大概是因为他图谋很大,终究不愿屈居人下罢了。况且他能在高氏那里背弃恩德,怎肯为朝廷尽忠节!如今增加他的权势,用军队援助他,私下担心朝廷将来会被世人嘲笑。”宇文泰于是召侯景入朝。
侯景暗中谋划叛离西魏,事情计谋尚未成功,优厚地安抚韦法保等人,希望他们为自己所用,外表显示亲密没有猜忌,每次往来于各军之间,侍从很少,西魏军中的名将,他都亲自登门拜访。同轨防长史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诈,必定不肯进入函谷关,想对您表示忠诚,恐怕不可相信。如果埋伏士兵斩杀他,这也是立一时之功。如果不这样做,就应当深深为他防备,不能相信他的欺骗诱惑,自招后悔。”韦法保非常赞同,但不敢图谋侯景,只是自己做好防备罢了;不久辞别返回所驻守的地方。王思政也察觉了他的欺诈,秘密召贺兰愿德等人返回,分布各军,占据侯景的七州、十二镇。侯景果然推辞不入朝,给丞相宇文泰写信说:“我耻于与高澄并列,怎么能与大弟比肩!”宇文泰于是派遣行台郎中赵士宪召回前后所派遣援助侯景的各军。侯景于是决意前来投降。西魏将领任约率领所部一千多人投降侯景。
宇文泰将授予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大行台、都督河南诸军事等官职,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一并推辞不接受;多次派人敦促晓谕,只接受了都督河南诸军事。
高澄将要前往晋阳,任命弟弟高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邺城,让黄门侍郎高德政辅佐他。高德政是高颢的儿子。丁丑日,高澄返回晋阳,才开始发布丧事。
秋季,七月,西魏长乐武烈公若于惠去世。
丁酉日,东魏皇帝为丞相高欢举哀,穿缌麻丧服,凶礼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追赠相国、齐王,备办九锡殊礼。戊戌日,任命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高澄上表辞让爵位。壬寅日,下诏让太原公高洋摄理军国大事,派遣中使敦促晓谕高澄。
庚申日,羊鸦仁进入悬瓠城。甲子日,下诏改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任命羊鸦仁为司、豫二州刺史,镇守悬瓠;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刺史镇守项城。
八月乙丑日,下诏大规模讨伐东魏。派遣南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分别督率诸将。萧渊明是萧懿的儿子;萧会理是萧绩的儿子。起初,梁武帝想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元帅;硃异请假在外,听说此事,立刻入宫说:“鄱阳王雄豪盖世,能得人效死力,但所到之处残暴,不是安抚百姓的人才。况且陛下昔日登上北顾亭眺望,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成为戎首。今日之事,尤其应当详细选择。”梁武帝沉默,说:“萧会理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萧会理懦弱而没有谋略,所乘坐的轿子,装着板屋,上面覆盖牛皮。梁武帝听说,很不高兴。贞阳侯萧渊明当时镇守寿阳,屡次请求出征,梁武帝答应了他。萧会理自认为是皇孙,又担任都督,从萧渊明以下,几乎都不与他交接。萧渊明与诸将秘密告诉硃异,追回萧会理,于是任命萧渊明为都督。
辛未日,高澄入朝到邺城,坚决辞让大丞相;下诏让他仍任大将军,其余如前命。
甲申日,在漳水以西虚葬齐献武王;暗中在成安鼓山石窟佛顶旁边凿穴,放入他的棺椁并封塞,杀害了那些工匠。等到北齐灭亡时,一个工匠的儿子知道了此事,挖开石头取出金子而逃跑。戊子日,武州刺史萧弄璋进攻东魏碛泉、吕梁两个戍所,攻克了它们。
有人向东魏大将军高澄告发说:“侯景有北归的志向。”恰逢侯景的将领蔡道遵北归,说“侯景颇知悔过”。侯景的母亲及妻子儿女都在邺城,高澄于是写信晓谕他,告诉他全家平安无恙,如果回来,许诺让他终身担任豫州刺史,归还他宠爱的妻子、爱子,他所统辖的文武官员,不再追究逮捕。侯景派王伟回复信说:“如今已经联合两国,扬起旗帜北讨,熊豹齐奋,收复中原,有幸自然取得,何必劳烦恩赐!昔日王陵依附汉朝,母亲在世也不归附,太上皇被囚禁在楚国,请求赐羹依然如故,何况是妻子儿女,怎么能介意!如果说诛杀他们有益,想阻止也不能,杀了他们无损,白白坑杀,家累在您手中,与我何干!”
戊子日,下诏让侯景录行台尚书事。
东魏静帝,容貌美丽,力气过人
,能挟石师子逾宫墙,射无不中;好文学,从容沉雅。时人以为有孝文风烈,大将军澄深忌之。
译(他)能够抱着石狮子翻越宫墙,射箭没有不中的;喜爱文学,举止从容沉稳典雅。当时的人认为他有孝文帝的风范气度,大将军高澄深深地忌惮他。
始,献武王自病逐君之丑,事静帝礼甚恭,事无大小必以闻,可否听旨。每侍宴,俯伏上寿;帝设法会,乘辇行香,欢执香炉步从,鞠躬屏气,承望颜色,故其下奉帝莫敢不恭。
及澄当国,倨慢顿甚,使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帝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与季舒书曰:“痴人比复何似?痴势小差未?宜用心检校。”帝尝猎于鄴东,驰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曰:“天子勿走马,大将军嗔!”澄尝侍饮酒,举大觞属帝曰:“臣澄劝陛下酒。”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劳帝。帝亦谢焉,赐季舒绢百匹。
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颍川荀济知帝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等谋诛澄。大器,鸷之子也。帝谬为敕问济曰:“欲以何日开讲?”乃诈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欲杀胡夫人及李嫔。帝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日,我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床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壬辰,烹济等于市。
初,济少居江东,博学能文。与上有布衣之旧,知上有大志,然负气不服,常谓人曰:“会于盾鼻上磨墨檄之。”上甚不平。及即位,或荐之于上,上曰:“人虽有才,乱俗好反,不可用也。”济上书谏上崇信佛法、为塔寺奢费,上大怒,欲集朝众斩之;硃异密告之,济逃奔东魏。澄为中书监,欲用济为侍读,献武王曰:“我爱济,欲全之,故不用济。济入宫,必败。”澄固请,乃许之。及败,侍中杨遵彦谓之曰:“衰暮何苦复尔?”济曰:“壮气在耳!”因下辨曰:“自伤年纪摧颓,功名不立,故欲挟天子,诛权臣。”澄欲宥其死,亲问之曰:“荀公何意反?”济曰:“奉诏诛高澄,何谓反!”有司以济老病,鹿车载诣东市,并焚之。
澄疑咨议温子升知瑾等谋,方使之作献武王碑,既成,饿于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没其家口,太尉长史宋游道收葬之。澄谓游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以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乃知卿真是重故旧、尚节义之人,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九月,辛丑,澄还晋阳。
上命萧渊明堰泗水于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进军与侯景掎角。癸卯,渊明军于寒山,去彭城十八里,断流立堰。侍中羊侃监作堰,再旬而成。东魏徐州刺史太原王则婴城固守,侃劝渊明乘水攻彭城,不从。诸将与渊明议军事,渊明不能对,但云“临时制宜”。
冬,十一月,魏丞相泰从魏主狩于歧阳。
东魏大将军澄使大都督高岳救彭城,欲以金门郡公潘乐为副。陈元康曰:“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之命也。公但推赤心于斯人,景不足忧也。”时绍宗在外,澄欲召见之,恐其惊叛;元康曰:“绍宗知元康特蒙顾待,新使人来饷金;元康欲安其意,受之而厚答其书,保无异也。”乙酉,以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岳、乐偕行。初,景闻韩轨来,曰:“啖猪肠儿何能为!”闻高岳来,曰:“兵精人凡。”诸将无不为所轻者。及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谁教鲜卑儿解遣绍宗来!若然,高王定未死邪?”
澄以廷尉卿杜弼为军司,摄行台左丞,临发,问以政事之要、可为戒者,使录一二条。弼请口陈之,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惧,苟二事不失,自然尽美。”澄大悦,曰:“言虽不多,于
译起初,献武王高欢因自己曾驱逐君主而感到羞耻,侍奉静帝时礼节极为恭敬,无论事情大小必定上报,听候旨意决断。每当侍奉宴饮,他都俯伏在地向皇帝祝寿;皇帝设立法会,乘坐车辇行香,高欢手持香炉步行跟随,恭敬地屏住呼吸,观察皇帝的神色,因此他的部下侍奉皇帝没有不恭敬的。
等到高澄掌权,傲慢无礼的态度顿时严重起来,派中书黄门郎崔季舒监视皇帝的动静,无论大小事情都让崔季舒知道。高澄写信给崔季舒说:“那个痴人近来怎么样?痴病的势头稍微减轻了吗?应当用心检查督察。”皇帝曾经在邺城东面打猎,骑马奔驰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跟在后面喊道:“天子不要跑马,大将军生气了!”高澄曾经侍奉皇帝饮酒,举起大酒杯向皇帝敬酒说:“臣高澄劝陛下喝酒。”皇帝无法抑制愤怒,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留着这条命有什么用!”高澄愤怒地说:“朕,朕,狗脚朕!”让崔季舒殴打皇帝三拳,甩动衣服走出宫去。第二天,高澄派崔季舒进宫慰劳皇帝。皇帝也向他道歉,赐给崔季舒绢一百匹。
皇帝无法忍受忧愁和羞辱,吟诵谢灵运的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是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读颍川人荀济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溢、华山王高欢、淮南王高宣洪、济北王高徽等人谋划诛杀高澄。高欢是鸷的儿子。皇帝假装下敕书问荀济说:“打算在哪一天开讲?”于是假装在宫中堆筑土山,挖地道通向城北。到了千秋门,守门人发觉地下有响声,报告给高澄。高澄率领士兵进入宫中,见到皇帝,不拜见就坐下,说:“陛下为什么要造反?我父子的功劳存在于国家,哪里辜负了陛下呢!这一定是左右妃嫔们所为。”想要杀死胡夫人和李嫔。皇帝严肃地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背叛君主,没听说君主背叛臣子。你自己想要造反,为什么反而责怪我!我杀了你则国家安定,不杀则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我自身尚且来不及爱惜,何况妃嫔!一定要弑君犯上,快慢在于你!”高澄于是下床磕头,大声哭泣谢罪。于是尽情饮酒,夜深才出去。过了三天,将皇帝幽禁在含章堂。壬辰日,在集市上烹杀了荀济等人。
当初,荀济年轻时居住在江东,博学能文。与皇帝有平民时期的交情,知道皇帝有大志向,但他自负气概不服从,常对人说:“会在盾牌鼻上磨墨写檄文讨伐他。”皇帝非常不满。等到皇帝即位,有人向皇帝推荐荀济,皇帝说:“人虽然有才华,但扰乱风俗喜好造反,不可任用。”荀济上书劝谏皇帝崇信佛法、修建塔寺奢侈浪费,皇帝大怒,想召集朝臣斩了他;朱异秘密告知他,荀济逃奔东魏。高澄任中书监,想任用荀济为侍读,献武王说:“我爱惜荀济,想保全他,所以不任用他。荀济进入宫中,必定败坏。”高澄坚持请求,才答应他。等到失败,侍中杨遵彦对他说:“年老体衰为什么还要这样辛苦?”荀济说:“壮气还在罢了!”于是写下辩词说:“自伤年纪衰老,功名未立,所以想挟持天子,诛杀权臣。”高澄想宽恕他不死,亲自问他:“荀公为什么要造反?”荀济说:“奉诏诛杀高澄,什么叫造反!”有关部门因为荀济年老多病,用鹿车将他载到东市,一并烧死。
高澄怀疑咨议温子升知道元瑾等人的阴谋,正让他撰写献武王碑,碑文完成后,在晋阳狱中饿死,穿着破旧的短袄而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没收了他的家眷,太尉长史宋游道收殓安葬了他。高澄对宋游道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城的各位权贵,谈论朝中士人,认为你偏袒朋党,将是一种弊病。现在才知道你真是重视故旧、崇尚节义的人,天下人替你害怕,是不了解我的心啊。”九月辛丑日,高澄返回晋阳。
皇帝命令萧渊明在寒山筑坝拦截泗水以灌淹彭城,等到夺取彭城,就进军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癸卯日,萧渊明军队驻扎在寒山,距离彭城十八里,截断水流建立堤坝。侍中羊侃监督修筑堤坝,二十天建成。东魏徐州刺史太原王则环城固守,羊侃劝萧渊明乘水势攻打彭城,萧渊明不听从。各位将领与萧渊明商议军事,萧渊明不能回答,只说“临时制宜”。
冬天,十一月,魏丞相宇文泰跟随魏主在岐阳狩猎。
东魏大将军高澄派大都督高岳救援彭城,想以金门郡公潘乐为副将。陈元康说:“潘乐在机变方面迟缓,不如慕容绍宗;况且这是先王的命令。您只要对这个人推心置腹,侯景不值得忧虑。”当时慕容绍宗在外,高澄想召见他,担心他惊惧叛变;陈元康说:“慕容绍宗知道陈元康特别受到恩顾,新近派人来赠送金子;陈元康想安定他的心意,接受金子并厚意回信,保证他没有异心。”乙酉日,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高岳、潘乐一同出发。起初,侯景听说韩轨来,说:“吃猪肠的有什么能耐!”听说高岳来,说:“士兵精锐但将领平庸。”各位将领没有不被他轻视的。等到听说慕容绍宗来,拍着马鞍露出恐惧的神色,说:“谁教鲜卑人懂得派遣慕容绍宗来!如果是这样,高王一定没死吧?”
高澄任命廷尉卿杜弼为军司,代理行台左丞,临出发时,询问政事的要点、可以作为警戒的,让他记录一二条。杜弼请求口头陈述,说:“天下的大事,没有超过赏罚的。赏赐一人使天下人欢喜,惩罚一人使天下人畏惧,如果这两件事不失误,自然完美。”高澄非常高兴,说:“话虽然不多,对于
理甚要。”
绍宗帅众十万据橐驼岘。羊侃劝贞阳侯渊明乘其远来击之,不从,旦日,又劝出战,亦不从;侃乃帅所领出屯堰上。
译道理非常重要。”
绍宗率领十万大军占据橐驼岘。羊侃劝谏贞阳侯萧渊明趁敌军远道而来时发起攻击,贞阳侯没有听从;第二天,羊侃又劝他出战,贞阳侯依然没有听从;于是羊侃率领自己统领的部队出城,在堰上驻扎。
丙午,绍宗至城下,引步骑万人攻潼州刺史郭凤营,矢下如雨。渊明醉,不能起,命诸将救之,皆不敢出。北兗州刺史胡贵孙谓谯州刺史赵伯超曰:“吾属将兵而来,本欲何为,今遇敌而不战乎?”伯超不能对。贵孙独帅麾下与东魏战,斩首二百级。伯超拥众数千不敢救,谓其下曰:“虏盛如此,与战必败,不如全军早归,可以免罪。”皆曰:“善!”遂遁还。
初,侯景常戒梁人曰:“逐北勿过二里。”绍宗将战,以梁人轻悍,恐其众不能支,一一引将卒谓之曰:“我当阳退,误吴儿使前,尔击其背。”东魏兵实败走,梁人不用景言,乘胜深入。魏将卒以绍宗之言为信,争共掩击之,梁兵大败,贞阳侯渊明及胡贵孙、赵伯超等皆为东魏所虏,失亡士卒数万人。羊侃结陈徐还。
上方昼寝,宦者张僧胤白硃异启事,上骇之,遽起升舆,至文德殿阁。异曰:“寒山失律。”上闻之,恍然将坠床。僧胤扶而就坐,乃叹曰:“吾得无复为晋家乎!”
郭凤退保潼州,慕容绍宗进围之。十二月,甲子朔,凤弃城走。
东魏使军司杜弼作檄移梁朝曰:“皇家垂统,光配彼天,唯彼吴、越,独阻声教。元首怀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车之命,遂解絷南冠,喻以好睦。虽嘉谋长算,爰自我始,罢战息民,彼获其利。侯景竖子,自生猜贰,远托关、陇,依凭奸伪,逆主定君臣之分,伪相结兄弟之亲,岂曰无恩,终成难养,俄而易虑,亲寻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流寓之地,甘辞卑礼,进孰图身,诡言浮说,抑可知矣。而伪朝大小,幸灾忘义,主荒于上,臣蔽于下,连结奸恶,断绝邻好,征兵保境,纵盗侵国。盖物无定方,事无定势,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是以吴侵齐境,遂得句践之师,赵纳韩地,终有长平之役。矧乃鞭挞疲民,侵轶徐部,筑垒拥川,舍舟徼利。是以援枹秉麾之将,拔距投石之士,含怒作色,如赴私仇。彼连营拥众,依山傍水,举螳▯良之斧,被蛣蜣之甲,当穷辙以待轮,坐积薪而候燎。及锋刃暂交,埃尘且接,已亡戟弃戈,土崩瓦解,掬指舟中,衿甲鼓下,同宗异姓,缧绁相望。曲直既殊,强弱不等,获一人而失一国,见黄雀而忘深穽,智者所不为,仁者所不向。诚既往之难逮,犹将来之可追。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夫岂徒然,意亦可见。彼乃授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乘便。今见南风不竞,天亡有征,老贼奸谋,将复作矣。然推坚强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涉行陈,曾习军旅,岂同剽轻之师,不比危脆之众。拒此则作气不足,攻彼则为势有馀,终恐尾大于身,踵粗于股,倔强不掉,狼戾难驯。呼之则反速而衅小,不征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肯为臣,自据淮南,亦欲称帝。但恐楚国亡猨,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雾露之中。彼梁主,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礼崩乐坏。加以用舍乖方,废立失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净。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人人厌苦,家家思乱,履霜有渐,坚冰且至。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强弩冲城,长戈指阙;徒探雀鷇,无救府藏之虚,空请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鹬蚌相持,我乘其弊。方使骏骑追风,精甲辉日,四七并列,百万为群,以转石之形,为破竹之势。当使钟山渡江,青盖入洛,荆棘生于建业之宫,糜鹿游于姑苏之馆。但恐革车之所▯蔺轹,剑骑之所蹂践,杞梓于焉倾折,竹箭以此摧残。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归款军门,委命下吏,当即授客卿之秩,特加骠骑
译丙午日,慕容绍宗抵达城下,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人攻打潼州刺史郭凤的军营,箭矢如雨般落下。萧渊明喝醉了酒,无法起身,命令各位将领前去救援,但将领们都不敢出战。北兗州刺史胡贵孙对谯州刺史赵伯超说:“我们率领军队前来,本来是想做什么的,现在遇到敌人却不作战吗?”赵伯超无言以对。胡贵孙独自率领部下与东魏军队交战,斩首二百人。赵伯超拥兵数千却不敢救援,对部下说:“敌人如此强盛,与他们作战必定失败,不如保全军队尽早返回,这样可以免除罪责。”众人都说:“好!”于是逃回。
起初,侯景常常告诫梁朝人说:“追逐败军不要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将要作战时,因为梁朝军队轻敌勇猛,担心自己的部队无法抵挡,便一个个召集将领士兵对他们说:“我将假装败退,引诱吴地的人上前,你们就攻击他们的后背。”东魏军队实际上败退逃跑,梁朝军队没有听从侯景的话,乘胜深入。魏军将士相信了慕容绍宗的话,争相掩杀攻击,梁军大败,贞阳侯萧渊明以及胡贵孙、赵伯超等人都被东魏俘虏,损失伤亡士兵数万人。羊侃整顿阵势缓缓撤退。
梁武帝当时正在午睡,宦官张僧胤禀报朱异呈递的奏章,梁武帝听后大惊,急忙起身登上车舆,到达文德殿阁。朱异说:“寒山之战失利。”梁武帝听到后,恍惚间几乎从床上跌落。张僧胤扶他坐下,梁武帝于是叹息说:“我难道又要像晋朝那样灭亡了吗!”
郭凤退守潼州,慕容绍宗进军包围。十二月,甲子日初一,郭凤弃城逃跑。
东魏派遣军司杜弼撰写檄文移告梁朝说:“我朝继承正统,光辉配天,唯有吴、越之地,独自抗拒教化。君主怀有停止战争之心,宰相轻视动用武力之命,于是解开南方囚徒的束缚,以和睦友好相劝告。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算计,都从我方开始,停止战争休养生息,对方获得了利益。侯景这个小子,自己产生猜忌二心,远投关、陇之地,依凭奸诈虚伪,违背君主确立君臣名分,伪宰相结为兄弟之亲,难道说没有恩惠,终究难以抚养,不久就改变心意,亲自寻找干戈。罪恶暴行充满,低头无处依托,以金陵为逃亡者的巢穴,江南为流亡者的地方,用甘美的言辞和卑微的礼节,进献谋身的图谋,诡辩浮夸的言论,也可以知道了。而伪朝上下,幸灾乐祸忘记道义,君主在上昏庸,臣子在下属蔽,勾结奸恶,断绝邻国友好,征兵保卫边境,纵容盗贼侵犯国家。大概事物没有固定的方向,事情没有固定的态势,有时乘着利益却遭受祸害,有时因为得到却更加失去。因此吴国侵犯齐国边境,于是得到了勾践的军队,赵国接纳韩国土地,最终有了长平之战。况且鞭打疲惫的百姓,侵犯徐州地区,修筑堡垒占据河流,舍弃船只谋求利益。因此那些手持鼓槌和旗帜的将领,擅长跳跃投石的士兵,含着怒气脸色严肃,如同奔赴私仇。他们连营拥众,依山傍水,举起螳臂当车的斧头,披着蜣螂的甲壳,处在穷途末路等待车轮,坐在积薪上等待燃烧。等到刀锋暂时相交,尘土将要接触,已经丢戟弃戈,土崩瓦解,手指在船中掬水,衣襟在鼓下沾湿,同宗异姓,囚禁相望。曲直既然不同,强弱也不相等,获得一人却失去一国,看见黄雀却忘记深井,这是智者所不做的,仁者所不往的。确实过去的难以追回,但未来的还可以补救。侯景以鄙陋之人,遭遇风云际会,地位位列三公,封邑万家,估量自身本分,早就应当知足。而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难道只是偶然,意图也可以看见。他们给予他利器,教导他轻慢收藏,使得他的势力能够容纳奸邪,时机可以乘便。现在看见南风不竞,天亡有征,老贼的奸谋,将要再次发作。然而推动坚强者难以成功,摧毁枯朽者容易用力。估计他虽然不是孙武、吴起的猛将,燕、赵的精兵,但还是久经战阵,曾经习练军旅,岂同轻浮的军队,不比脆弱的人群。抵抗他则士气不足,攻击他则气势有余,终究恐怕尾巴大于身体,脚后跟粗于大腿,倔强不驯,凶暴难驯。呼唤他则反叛迅速而祸患小,不征讨则叛乱迟缓而祸患大。应当遥望廷尉,不肯为臣,占据淮南,也想称帝。只恐怕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于矢石之下,夭折于雾露之中。那梁主,操行无闻,轻浮危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年纪已经老了,昏聩又及之,政令散乱百姓流离,礼崩乐坏。加上用人不当,废立失所,矫情动俗,饰智欺愚,毒螫满怀,妄自敦劝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净。灾害异常降于上,怨恨兴起于下,人人厌苦,家家思乱,踩霜有渐,坚冰且至。传播险恶浮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开通,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祸起腹心,强弩冲城,长戈指向宫阙;徒然探取雀雏,无救府库空虚,空请熊掌,岂能延长片刻性命。外崩中溃,现在正是时候。鹬蚌相持,我乘其弊。将使骏马追风,精甲辉日,四七并列,百万成群,以转石之形,为破竹之势。将使钟山渡江,青盖入洛,荆棘生于建业的宫殿,麋鹿游于姑苏的馆舍。只恐怕革车之所碾压,剑骑之所践踏,杞梓于此倾折,竹箭以此摧残。如果吴国的王孙,蜀国的公子,归顺军门,委命下吏,当即授予客卿的官职,特别加封骠骑
侯景围谯城,不下。退攻城父,拔之。壬申,遣其行台左丞王伟等诣建康说上曰:“鄴中文武合谋,召臣共讨高澄。事泄,澄幽元善见于金墉,杀诸元六十馀人。河北物情,俱念其主,请立元氏一人以从人望,如此,则陛下有继绝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河之南北,为圣朝之邾、莒;国之男女,为大梁之臣妾。”上以为然,乙亥,下诏以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资以兵力,使还北主魏,须渡江,许即位,仪卫以乘舆之副给之。贞,树之子也。
萧渊明至鄴,东魏主升阊阖门受俘,让而释之,送于晋阳,大将军澄待之甚厚。
慕容绍宗引军击侯景,景辎重数千两,马数千匹,士卒四万人,退保涡阳。绍宗士卒十万,旗甲耀日,鸣鼓长驱而进。景使谓之曰:“公等为欲送客,为欲定雌雄邪?”绍宗曰:“欲与公决胜负。”遂顺风布陈。景闭垒,俟风止乃出。绍宗曰:“侯景多诡计,好乘人背。”使备之,果如其言。景命战士皆被短甲,执短刀,入东魏陈,但低视,斫人胫马足。东魏兵遂败,绍宗坠马,仪同三司刘丰生被伤,显州刺史张遵业为景所擒。
绍宗、丰生俱奔谯城,裨将斛律光、张恃显尤之,绍宗曰:“吾战多矣,未见如景之难克者也。君辈试犯之!”光等被甲将出,绍宗戒之曰:“勿渡涡水。”二人军于水北,光轻骑射之。景临涡水谓光曰:“尔求勋而来,我惧死而去。我,汝之父友,何为射我?汝岂自解不渡水南?慕容绍宗教汝也!”光无以应。景使其徒田迁射光马,洞胸;光易马隐树,又中之,退入于军。景擒恃显,既而舍之。光走入谯城,绍宗曰:“今定何如,而尤我也!”光,金之子也。
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夹涡而军,潜于上风纵火,景帅骑入水,出而却走,草湿,火不复然。魏岐州久经丧乱,刺史郑穆初到,有户三千,穆抚循安集,数年之间,至四万馀户,考绩为诸州之最;丞相泰擢穆为京兆尹。
侯景与东魏慕容绍宗相持数月,景食尽,司马世云降于绍宗。
●卷第一百六十一
【梁纪十七】 著雍执徐,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七太清二年(戊辰,公元五四八年)
春,正月,己亥,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击侯景,景诳其众曰:“汝辈家属已为高澄所杀。”众信之。绍宗遥呼曰:“汝辈家属并完,若归,官勋如旧。”被发向北斗为誓。景士卒不乐南渡,其将暴显等各帅所部降于绍宗。景众大溃,争赴涡水,水为之不流。景与腹心数骑自硖石济淮,稍收散卒,得步骑八百人,南过小城,人登陴诟之曰:“跛奴!欲何为邪!”景怒,破城,杀诟者而去。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
辛丑,以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王克为仆射。
甲辰,豫州刺史羊鸦仁以东魏军渐逼,称粮运不继,弃悬瓠,还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亦弃项城走;东魏人皆据之。上怒,责让鸦仁。鸦仁惧,启申后期,顿军淮上。
侯景既败,不知所适,时鄱阳王范除南豫州刺史,未至。马头戍主刘神茂,素为监州事韦黯所不容,闻景至,故往候之,景问曰:“寿阳去此不远,城池险固,欲往投之,韦黯其纳我乎?”神茂曰:“黯虽据城,是监州耳。王若驰至近郊,彼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也!”神茂请帅步骑百人先为乡导。壬子,景夜至寿阳城下;韦黯以为贼也,授甲登陴。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战败来投此镇,愿速开门。”黯曰:“既不奉敕,不敢闻命。”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可说下也。”乃遣寿阳徐思玉入见黯曰:“河南王为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来投,何得不受?”黯曰:“吾之受命,唯知守城;河南自败,何预吾事!”思玉曰:“国家付君以阃外之略,今君不肯开城,若魏追兵来至,河南为魏所杀,君岂能独存!纵使
译侯景包围谯城,未能攻克。退兵攻打城父,将其攻下。壬申日,侯景派遣他的行台左丞王伟等人前往建康,游说梁武帝说:“邺城的文武官员合谋,召我共同讨伐高澄。事情泄露,高澄将元善见囚禁在金墉城,杀害了六十多位元氏宗室。河北的民心,都怀念他们的主君,请求立一位元氏宗室来顺应众人的期望。这样,陛下就有了延续断绝宗祀的美名,臣侯景也有了建立功业的成效。黄河南北,将成为圣朝像邾、莒那样的附庸;那里的男女,都将成为大梁的臣民。”梁武帝认为说得对,乙亥日,下诏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配备兵力,让他返回北方主持魏朝事务,等到渡过长江,允许他即位,仪仗护卫按皇帝副驾的规格供给。元贞是元树的儿子。
萧渊明到达邺城,东魏皇帝登上阊阖门接受俘虏,责备后释放了他,将他送往晋阳,大将军高澄对待他非常优厚。
慕容绍宗率领军队攻击侯景,侯景有辎重数千辆,马匹数千匹,士兵四万人,退守涡阳。慕容绍宗的士兵有十万,旗帜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击鼓长驱直进。侯景派人对他说道:“各位是想送客,还是想决一雌雄?”慕容绍宗说:“想和你决一胜负。”于是顺着风向布置阵势。侯景紧闭营垒,等到风停才出战。慕容绍宗说:“侯景诡计多端,喜欢乘人之危。”命令防备,果然如他所说。侯景命令战士都穿着短甲,拿着短刀,冲入东魏的阵中,只低头看,砍人的小腿和马的脚。东魏军队于是战败,慕容绍宗坠马,仪同三司刘丰生受伤,显州刺史张遵业被侯景擒获。
慕容绍宗、刘丰生都逃奔谯城,副将斛律光、张恃显责备他们,慕容绍宗说:“我打仗很多了,没见过像侯景这样难以战胜的。你们试着去触犯他!”斛律光等人披甲将要出战,慕容绍宗告诫他们说:“不要渡过涡水。”两人在水北扎营,斛律光轻装骑马射击。侯景来到涡水边对斛律光说:“你为了求取功勋而来,我因为怕死而退去。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为什么要射我?你难道自己解释不了不渡水南吗?是慕容绍宗教你的吧!”斛律光无言以对。侯景让他的部下田迁射斛律光的马,箭射穿胸膛;斛律光换马躲在树后,又被射中,退入军中。侯景擒获张恃显,不久释放了他。斛律光跑入谯城,慕容绍宗说:“现在到底怎么样,还责备我!”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儿子。
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在涡水两岸扎营,暗中在上风向放火,侯景率领骑兵进入水中,出来后撤退逃跑,草是湿的,火不再燃烧。魏岐州长期遭受战乱,刺史郑穆刚到任时,只有三千户,郑穆安抚聚集百姓,几年之间,达到四万多户,考核政绩为各州之最;丞相宇文泰提拔郑穆为京兆尹。
侯景与东魏慕容绍宗对峙数月,侯景粮食吃尽,司马世云投降了慕容绍宗。
●卷第一百六十一
【梁纪十七】 著雍执徐,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七年太清二年(戊辰,公元五四八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慕容绍宗用五千铁骑夹击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众说:“你们的家属已经被高澄杀害了。”部众相信了。慕容绍宗远远地喊道:“你们的家属都安好,如果归降,官职勋位和以前一样。”披头散发对着北斗星发誓。侯景的士兵不愿南渡,他的将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投降了慕容绍宗。侯景的军队大败,争相奔赴涡水,水因此断流。侯景与几名心腹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河,逐渐收集散兵,得到步兵骑兵八百人,向南经过小城,人们登上城墙辱骂他说:“跛子奴才!想干什么!”侯景发怒,攻破城池,杀死辱骂他的人后离去。日夜兼程,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告诉慕容绍宗说:“侯景如果被擒获,您还有什么用!”慕容绍宗于是放了他。
辛丑日,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为王克为仆射。
甲辰日,豫州刺史羊鸦仁因为东魏军队逐渐逼近,声称粮运无法接续,放弃悬瓠,回到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也放弃项城逃跑;东魏人都占据了这些地方。梁武帝发怒,责备羊鸦仁。羊鸦仁害怕,上奏说明延期原因,在淮水岸边驻扎军队。
侯景战败后,不知去哪里,当时鄱阳王萧范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尚未到任。马头戍主刘神茂,一向不被监州事韦黯所容,听说侯景到来,故意前往拜访他,侯景问道:“寿阳离这里不远,城池险固,想去投靠他,韦黯会接纳我吗?”刘神茂说:“韦黯虽然占据城池,只是监州罢了。大王如果快速到达近郊,他必定出来迎接,趁机抓住他,可以成就大事。得到城池之后,慢慢上奏朝廷,朝廷喜欢大王南归,一定不会责备。”侯景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天意啊!”刘神茂请求率领步兵骑兵百人先做向导。壬子日,侯景夜间到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是贼寇,披甲登上城墙。侯景派他的部下告诉他说:“河南王战败来投靠这个镇守地,希望迅速开门。”韦黯说:“既然没有接到敕令,不敢听从命令。”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顺利了。”刘神茂说:“韦黯懦弱而缺乏智谋,可以说服他。”于是派遣寿阳人徐思玉入城见韦黯说:“河南王被朝廷看重,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失利来投靠,怎么能不接受?”韦黯说:“我接受的命令,只知道守城;河南王自己战败,与我何干!”徐思玉说:“国家把边疆的谋略托付给您,现在您不肯开城,如果魏国追兵到来,河南王被魏国杀害,您难道能独自存活!即使
或存,何颜以见朝廷?”黯然之。思玉出报,景大悦曰:“活我者,卿也!”癸丑,黯开门纳景,景遣其将分守四门,诘责黯,将斩之;既而抚手大笑,置酒极欢。黯,睿之子也。
译“如果(你)还活着,有什么脸面去见朝廷?”李黯对此感到沮丧。思玉出来报告,李景非常高兴地说:“救活我的人,是你啊!”癸丑日,李黯打开城门接纳李景,李景派遣他的将领分别把守四座城门,责问李黯,打算斩首他;随后拍手大笑,摆设酒宴尽情欢乐。李黯是李睿的儿子。
朝廷闻景败,未得审问;或云:“景与将士尽没。”上下咸以为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诣东宫,太子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传。”敬容对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太子于玄圃自讲《老》、《庄》,敬容谓学士吴孜曰:“昔西晋祖尚玄虚,使中原沦于胡、羯。今东宫复尔,江南亦将为戎乎!”
甲寅,景遣仪同三司于子悦驰以败闻,并自求贬削;优诏不许。景复求资给,上以景兵新破,未忍移易。乙卯,即以景为南豫州牧,本官如故;更以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谏曰:“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敕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欢卵翼之遇,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正欲比属国降胡以讨匈奴,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臣窃不取也。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辰,岁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岁暮之臣;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远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乎!事迹显然,无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应干预朝政;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卫鱼临亡,亦有尸谏之节。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上叹息其忠,然不能用。介,思话之孙也。
己未,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鄴。
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魏皇孙生,大赦。
二月,东魏杀其南兗州刺史石长宣,讨侯景之党也;其馀为景所胁从者,皆赦之。
东魏既得悬瓠、项城,悉复旧境。大将军澄数遣书移,复求通好;朝廷未之许。澄谓贞阳侯渊明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馀年。闻彼礼佛文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此乃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知非梁主本心,当是侯景扇动耳,宜遣使咨论。若梁主不忘旧好,吾亦不敢违先王之意,诸人并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渊明乃遣省事夏侯僧辩奉启于上,称“勃海王弘厚长者,若更通好,当听渊明还。”上得启,流涕,与朝臣议之。右卫将军硃异、御史中丞张绾等皆曰:“静寇息民,和实为便。”司农卿傅岐独曰:“高澄何事须和?必是设间,故命贞阳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图祸乱。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异等固执宜和,上亦厌用兵,乃从异言,赐渊明书曰:“知高大将军礼汝不薄,省启,甚以慰怀。当别遣行人,重敦邻睦。”
僧辩还,过寿阳,侯景窃访知之,摄问,具服。乃写答渊明之书,陈启于上曰:“高氏心怀鸩毒,怨盈北土,人愿天从,欢身殒越。子澄嗣恶,计灭待时,所以昧此一胜者,盖大荡澄心以盈凶毒耳。澄苟行合天心,腹心无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岂不以秦兵扼其喉,胡骑迫其背,故甘辞厚币,取安大国。臣闻‘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何惜高澄一竖,以弃亿兆之心!窃以北魏安强,莫过天监之始,钟离之役,匹马不归。当其强也,陛下尚伐而取之;及其弱也,反虑而和之。舍已成之功,纵垂死之虏,使其假命强梁,以遗后世,非直愚臣扼腕,实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吴,楚邦卒灭;陈平去项,刘氏用兴。臣虽才劣古人,心同往事。诚知高澄忌贾在翟,恶会居秦,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唯恐千载,有秽良史。”景又致书于硃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启。
己卯,上遣使吊澄。景又启曰:“臣与高氏,衅隙已深,仰凭威灵,期雪仇耻;今陛下复与高氏连和,使臣何地自处!乞申后战,宣畅皇威!”上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
译朝廷听说侯景战败,未能详细查问;有人说:“侯景与将士全部覆没。”上下都为此担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到东宫,太子说:“淮北刚有消息传来,侯景一定得以保全性命,不像传闻所说的那样。”何敬容回答说:“得到侯景最终死去的消息,是朝廷的大福气。”太子变了脸色,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终究会祸乱国家。”太子在玄圃亲自讲授《老子》、《庄子》,何敬容对学士吴孜说:“从前西晋崇尚玄虚,致使中原沦陷于胡人、羯人。如今东宫又这样,江南也将成为戎狄之地吗!”
甲寅日,侯景派遣仪同三司于子悦快马加鞭报告战败的消息,并请求自我贬官削职;皇帝下优诏不允许。侯景又请求供给物资,皇帝因为侯景的军队刚遭败绩,不忍心更换他。乙卯日,就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原官职照旧;又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光禄大夫萧介上表劝谏说:“我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仅率一匹马归顺朝廷,陛下不悔恨以前的祸患,又命令接纳他。我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从前吕布杀死丁原来侍奉董卓,最终诛杀董卓而成为贼寇;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晋朝,又背叛晋朝而制造妖乱。为什么呢?狼子野心,终究没有驯服亲近的本性,养虎遗患的比喻,必定会看到饥饿噬咬的灾祸。侯景凭借凶险狡诈的才能,承受高欢的庇护恩遇,地位玷污了台司,职位担任了方伯,然而高欢坟上的土还没干,就立即反咬一口。逆反的力量不够,又逃命到关西;宇文氏不容纳他,所以又投身到我们这里。陛下以前之所以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正是想比照附属国降服的胡人来讨伐匈奴,希望获得一次战斗的成效罢了;现在既然损失军队丧失土地,只是边境上的一个普通男子,陛下爱惜一个普通男子而抛弃盟国,我私下认为不可取。如果国家还等待他再次鸣叫的时辰,岁末的成效,我私下认为侯景必定不是岁末的忠臣;抛弃故乡国家像脱掉鞋子,背叛君主亲人像丢弃小草,哪里知道他会远慕圣德,成为江淮的纯臣呢!事迹显然,没有可以迷惑的地方。我衰老多病,不应干预朝政;但楚国的囊瓦将死,有保卫郢都的忠心,卫国的史鱼临死,也有尸谏的气节。我愧为宗室遗老,怎敢忘记刘向的忠心!”皇帝叹息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纳。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
己未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在邺城朝见。
北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北魏皇孙出生,大赦天下。
二月,东魏杀死其南兗州刺史石长宣,这是讨伐侯景的党羽;其余被侯景胁迫跟随的人,都赦免了他们。
东魏既然得到了悬瓠、项城,全部恢复了旧日疆域。大将军高澄多次派遣书信移文,又请求通好;朝廷没有答应。高澄对贞阳侯萧渊明说:“先王与梁主和好,十多年了。听说他们礼佛的文章说:‘奉为魏主,并及先王。’这是梁主的厚意;没想到一朝失信,导致这样的纷扰,知道这不是梁主的本心,应当是侯景煽动罢了,应该派遣使者咨询议论。如果梁主不忘记旧日的友好,我也敢违背先王的意愿,众人都立即遣返,侯景的家属也应当一同遣返。”萧渊明于是派遣省事夏侯僧辩向皇帝呈递奏启,称“勃海王高澄是宽厚长者,如果再通好,应当听任萧渊明回去。”皇帝得到奏启,流泪,与朝臣商议。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都说:“安定寇乱,休养生息,和好确实便利。”司农卿傅岐独自说:“高澄什么事需要和好?一定是设下离间计,故意命令贞阳侯派遣使者,想要让侯景自我怀疑。侯景心意不安,必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中。”朱异等人固执地认为应当和好,皇帝也厌倦用兵,于是听从朱异的话,赐给萧渊明书信说:“知道高大将军礼遇你不薄,阅读奏启,非常安慰心怀。应当另外派遣使者,重新敦睦邻邦。”
夏侯僧辩回来,经过寿阳,侯景暗中查访得知,逮捕审问,夏侯僧辩全部招供。于是抄写回复萧渊明的书信,向皇帝陈述奏启说:“高氏心怀鸩毒,怨恨充满北方,人心所向,天意顺从,高欢身亡。高澄继承恶行,计谋等待时机,之所以掩盖这一胜仗,大概是大肆荡涤高澄的心以充盈凶毒罢了。高澄如果行为符合天心,腹心没有疾病,又为什么急急奉璧求和?难道不是因为秦兵扼住他的喉咙,胡骑迫近他的背后,所以用甘言厚礼,在大国求得安宁。我听说‘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何必吝惜高澄一个竖子,而抛弃亿万百姓的心!我私下认为北魏安定强盛,没有超过天监初年的,钟离之战,匹马不归。当他强盛时,陛下尚且讨伐夺取;当他衰弱时,反而忧虑而和好。舍弃已经成功的功业,放纵垂死的俘虏,让他苟延残喘,留给后世,不只是愚臣扼腕叹息,实在也是志士痛心。从前伍子胥奔吴,楚国最终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氏因此兴盛。我虽然才能不如古人,心意与往事相同。确实知道高澄忌惮贾谊在翟国,厌恶李斯在秦国,请求结盟求和,希望消除他的祸患。如果我的死有益,万死不辞。只担心千载之后,有污点留在良史中。”侯景又给朱异写信,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而不转达他的奏启。
己卯日,皇帝派遣使者吊唁高澄。侯景又上奏启说:“臣与高氏,嫌隙已深,仰凭威灵,期望洗雪仇耻;现在陛下又与高氏连和,让臣何处自处!请求再次开战,宣扬皇威!”皇帝回复他说:“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
相纳,败而相弃乎!今高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进退之宜,国有常制。公但清静自居,无劳虑也!”景又启曰:“臣今蓄粮聚众,秣马潜戈,指日计期,克清赵、魏,不容军出无名,故愿以陛下为主耳。今陛下弃臣遐外,南北复通,将恐微臣之身,不免高氏之手。”上又报曰:“朕为万乘之主,岂可失信于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劳复有启也。”
译互相接纳,难道失败后就互相抛弃吗!如今高氏派人来求和,我也正想着停止战事。进退的适宜做法,国家有固定的制度。您只管清静自守,不必为此担忧!”高景又上奏说:“臣现在积蓄粮草、聚集部众,喂饱战马、隐藏兵器,指日可待,定能肃清赵、魏之地,不允许军队出动没有名义,所以愿意以陛下为主。如今陛下将臣弃置在遥远的边外,南北又恢复通好,恐怕微臣的性命,难逃高氏之手。”皇上又回复说:“朕身为万乘之国的君主,岂能对一件事失信!想必您已深深领会此意,不必再上奏了。”
景乃诈为鄴中书,求以贞阳侯易景;上将许之。舍人傅岐曰:“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馀,宁肯束手受絷!”谢举、硃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上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王伟说景曰:“今坐听亦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
三月,癸巳,东魏以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大将军澄南临黎阳,自虎牢济河至洛阳。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彭乐等战,为乐所擒,澄礼遇甚厚,宽得间逃归。澄由太行返晋阳。
屈獠洞斩李贲,传首建康。贲兄天宝遁入九真,收馀兵二万围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帅众讨平之。诏以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夏,四月,甲子,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检、首者六万馀人。
甲戌,东魏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将步骑十万攻魏王思政于颍川。思政命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四面陵城。思政选骁勇开门出战,岳兵败走。岳更筑土山,昼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夺其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
五月,魏以丞相泰为太师,广陵王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赵贵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太师泰奉太子巡抚西境,登陇,至原州,历北长城,东趣五原,至蒲州,闻魏主不豫而还。及至,已愈,泰还华州。
上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聘于东魏,复修前好。陵,扌离之子也。
六月,东魏大将军澄巡北边。
秋,七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乙卯,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鄴。以道士多伪滥,始罢南郊道坛。八月,庚寅,澄还晋阳,遣尚书辛术帅诸将略江、淮之北,凡获二十三州。
侯景自至寿阳,征求无已,朝廷未尝拒绝。景请娶于王、谢,上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硃、张以下访之。”景恚曰:“会将吴儿女配奴!”又启求锦万匹为军人作袍,中领军硃异议以青布给之。又以台所给仗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锻工,欲更营造,敕并给之。景以安北将军夏侯夔之子譒为长史,徐思玉为司马,譒遂去“夏”称“侯”,托为族子。
上既不用景言,与东魏和亲,是后景表疏稍稍悖慢;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启还朝。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何不小忍!”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上以贞为始兴内史,亦不问景。
临贺王正德,所至贪暴不法,屡得罪于上,由是愤恨,阴养死士,储米积货,幸国家有变;景知之。正德在北与徐思玉相知,景遣思玉致笺于正德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之,计日祸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四海业业,归心大王。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愿王允副苍生,鉴斯诚款!”正德大喜曰:“侯公之意,暗与吾同,天授我也!”报之曰:“朝廷之事,如公所言。仆之有心,为日久矣。今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
鄱阳王范密启景谋反。时上以边事专委硃异,动静皆关之,异以为必无此理。上报范曰:“景孤危寄命,譬如婴儿仰人乳哺,以此事势,安能反乎!”范重陈之曰:“不早剪扑,祸及生民。”上曰:“朝廷自有处分,不须汝深忧也。”范复请自以合肥之众讨之,上不许。硃异谓范使曰:“鄱阳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自是范启,异不复为通。
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异曰:“景数百叛虏,何能为!”敕以使者付建康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启上曰:“若臣事是实,应罹国宪;如蒙照察,请戮鸦仁!”景又上言:“高澄狡猾,宁可全信!陛下纳其诡语,求与连和,臣亦窃所笑也。臣宁堪粉骨,投命仇门,乞江西一境,受臣控督。如其不许,即帅甲骑,临江上
译侯景于是伪造邺城的书信,请求用贞阳侯交换自己;梁武帝打算答应。舍人傅岐说:“侯景因走投无路而归顺,抛弃他不吉利;况且他历经百战,怎肯束手就擒!”谢举、朱异说:“侯景是败逃的将领,一个使者就能让他屈服。”梁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回信说:“贞阳侯早上到达,侯景晚上返回。”侯景对左右的人说:“我本来就知道吴地老头心肠浅薄!”王伟劝说侯景说:“现在坐以待毙是死,起兵大事也是死,只有大王您自己决断!”于是开始策划反叛,将所属城邑的居民,全部征召为军士,立即停止征收市场税和田租,百姓的子女,全部配给将士。
三月,癸巳日,东魏任命太尉襄城王元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 Too尉。辛亥日,大将军高澄南下亲临黎阳,从虎牢渡过黄河到达洛阳。西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等交战,被彭乐俘虏,高澄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裴宽趁机会逃回。高澄经由太行山返回晋阳。
屈獠洞斩杀李贲,将首级传送至建康。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收拢残余兵力两万人包围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他。朝廷下诏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诸军事。
夏季,四月,甲子日,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人伪造假官职,事情败露,被检举揭发和自首的有六万多人。
甲戌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 O 丰生等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攻打驻守颍川的西魏王思政。王思政命令放下战鼓、卷起旗帜,好像没有人一样。高岳依仗兵力众多,四面逼近城池。王思政挑选骁勇的士兵开门出战,高岳的军队战败逃跑。高岳又修筑土山,昼夜进攻,王思政根据情况抵御防守,夺取了土山,设置楼堞以辅助防守。
五月,西魏任命丞相宇文泰为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 V 贵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太师宇文泰奉太子巡视安抚西部边境,登上陇山,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向东趋向五原,到达蒲州,听说西魏皇帝身体不适而返回。等到到达时,皇帝已经痊愈,宇文泰返回华州。
梁武帝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人出使东魏,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徐陵是徐摛的儿子。
六月,东魏大将军高澄巡视北部边境。
秋季,七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到邺城朝见。因为道士大多虚伪滥竽充数,开始废除南郊的道坛。八月,庚寅日,高澄返回晋阳,派遣尚书辛术率领各位将领攻取长江、淮河以北地区,总共夺取了二十三个州。
侯景自从到达寿阳,索取征用没有止境,朝廷未曾拒绝。侯景请求娶王、谢两家的女子,梁武帝说:“王、谢门第太高,不般配,可以在朱、张以下家族中访求。”侯景愤怒地说:“将会把吴地儿女配给奴仆!”又上奏请求锦缎一万匹为军人制作袍子,中领军朱异建议用青布供给。又因为台府供给的兵器大多不精良,上奏请求东冶的锻工,想要重新制造,敕令一并供给。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夔的儿子夏侯譒为长史,徐思玉为司马,夏侯譒于是去掉“夏”字称“侯”,假托是族中子弟。
梁武帝既然不采纳侯景的意见,与东魏和亲,此后侯景的表疏渐渐傲慢无礼;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东魏,反叛的阴谋更加严重。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屡次上奏请求回朝。侯景对他说:“河北的事情虽然没能成功,江南有什么值得忧虑失去的,为什么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元贞害怕,逃回建康,把情况详细报告;梁武帝任命元贞为始兴内史,也不追究侯景。
临贺王萧正德,所到之处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屡次得罪梁武帝,因此愤恨,暗中豢养死士,储存粮食积聚财物,希望国家发生变故;侯景知道了。萧正德在北边与徐思玉相识,侯景派遣徐思玉给萧正德送信说:“现在天子年事已高,奸臣扰乱国家。以侯景看来,祸败指日可待。大王本应继承皇位,中途被废黜,天下人心惶惶,归心于大王。侯景虽然不聪明,实在想自我效命。希望大王顺应苍生,鉴察这份诚意!”萧正德大喜说:“侯公的意思,暗中与我相同,这是上天授予我的!”回复说:“朝廷的事情,正如公所说。我有心于此,为时已久了。现在我做内应,公做外援,有什么不成功的!机要之事在于迅速,现在正是时候。”
鄱阳王萧范秘密上奏侯景谋反。当时梁武帝把边防事务专门委托给朱异,动静都向他汇报,朱异认为一定没有这个道理。梁武帝回复萧范说:“侯景孤危寄命,就像婴儿仰仗人哺乳,以此形势,怎么能反叛呢!”萧范再次陈述说:“不早点剪除扑灭,祸患将波及百姓。”梁武帝说:“朝廷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深深忧虑。”萧范又请求亲自率领合肥的军队讨伐他,梁武帝不允许。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鄱阳王竟然不允许朝廷有一个客人!”从此萧范的上奏,朱异不再为他转达。
侯景邀请羊鸦仁一同反叛,羊鸦仁抓住他的使者上报。朱异说:“侯景几百个叛虏,能做什么!”敕令把使者交付建康监狱,不久释放遣返。侯景更加无所顾忌,上奏梁武帝说:“如果臣的事是真实的,应当遭受国家刑法;如果蒙受明察,请诛杀羊鸦仁!”侯景又上言:“高澄狡猾,难道可以完全相信!陛下采纳他的诡诈言语,寻求与他联合和好,臣也私下嘲笑。臣宁可粉身碎骨,投身仇敌之门,请求江西一境,受臣控制统辖。如果不允许,就率领甲骑,临江上
,向闽、越。非唯朝廷自耻,亦是三公旰食。”上使硃异宣语答景使曰:“譬如贫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意;朕唯有一客,致有忿言,亦朕之失也。”益加赏赐锦彩钱布,信使相望。
译(大军)指向闽、越地区。这不仅让朝廷自己感到羞耻,也致使三公们因忧虑而晚食。皇上派朱异传达话语,回答景的使者说:“譬如贫穷人家,供养十个客人或五个客人,尚且还能称心如意;朕只供养一个客人,却招致怨恨之言,这也是朕的过失啊。”于是更加赏赐锦缎、彩帛、钱币和布匹,信使往来不绝。
戊戌,景反于寿阳,以诛中领军硃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异等皆以奸佞骄贪,蔽主弄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驎、验,吴郡人;石珍,丹杨人。驎、验迭为少府丞,以苛刻为务,百贾怨之,异尤与之昵,世人谓之“三蠹”。
司农卿傅岐,梗直士也,尝谓异曰:“卿任参国钧,荣宠如此。比日所闻,鄙秽狼藉,若使圣主发悟,欲免得乎!”异曰:“外间谤黩,知之久矣。心苟无愧,何恤人言!”岐谓人曰:“硃彦和将死矣。恃谄以求容,肆辩以拒谏,闻难而不惧,知恶而不改,天夺其鉴,其能久乎!”
景西攻马头,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执戍主曹璆等,上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敕购斩景者,封三千户公,除州刺史。甲辰,诏以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以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持节董督众军以讨景。正表,宏之子;仲礼,庆远之孙;之高,邃之兄子也。
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卒。侯景闻台军讨之,问策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彼众我寡,必为所困。不如弃淮南,决志东向,帅轻骑直掩建康;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拙速,宜即进路。”景乃留外弟中军大都督王显贵守寿阳;癸未,诈称游猎,出寿阳,人不之觉。冬,十月,庚寅,景扬声趣合肥,而实袭谯州,助防董绍先开城降之。执刺史丰城侯泰。泰,范之弟也,先为中书舍人,倾财以事时要,超授谯州刺史。至州,遍发民丁,使担腰舆、扇、繖等物,不限士庶;耻为之者,重加杖责,多输财者,即纵免之,由是人皆思乱。及侯景至,人无战心,故败。
庚子,诏遣宁远将军王质帅众三千巡江防遏。景攻历阳太守庄铁,丁未,铁以城降,因说景曰:“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速趋建康,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景乃留仪同三司田英、郭骆守历阳,以铁为导,引兵临江。江上镇戍相次启闻。
上问讨景之策于都官尚书羊侃,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硃异曰:“景必无渡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
戊申,以临贺王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屯丹杨郡。正德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密以济景。景将济,虑王质为梗,使谍视之。会临川大守陈昕启称:“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不能济。”上以昕为云旗将军,代质戍采石,征质知丹杨尹事。昕,庆之之子也。质去采石,而昕犹未下渚。谍告景云:“质已退。”景使折江东树枝为验,谍如言而返,景大喜曰:“吾事办矣!”己酉,自横江济于采石,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朝廷始命戒严。
景分兵袭姑孰,执淮南太守文成侯宁。南津校尉江子一帅舟师千馀人,欲于下流邀景;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与其徒先溃走。子一收馀众,步还建康。子一,子四之兄也。太子见事急,戎服入见上,禀受方略,上曰:“此自汝事,何更问为!内外军悉以付汝。”太子乃停中书省,指授军事,物情惶骇,莫有应募者。朝廷犹不知临贺王正德之情,命正德屯硃雀门,宁国公大临屯新亭,太府卿韦黯屯六门,缮修宫城,为受敌之备。大临,大器之弟也。
己酉,景至慈湖。建康大骇,御街人更相劫掠,不复通行。赦东、西冶、尚方钱署及建康系囚,以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以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南浦侯推守东府,西丰公大春守石头,轻车长史谢禧、始兴太守元贞守白下,韦黯与右卫将军柳津等分守宫城诸门及朝堂。推,秀之子;大春,大临之弟;津,仲礼之父也。担诸
译戊戌日,侯景返回寿阳,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陸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义。朱异等人皆因奸邪谄媚、骄横贪婪,蒙蔽君主、操纵权柄,被当时的人所痛恨,所以侯景借此作为起兵的借口。徐驎、陆验是吴郡人;周石珍是丹杨人。徐驎、陆验交替担任少府丞,以苛刻严酷为要务,商贾们怨恨他们,朱异尤其与他们亲近,世人称他们为“三蠹”。
司农卿傅岐,是一位刚直的人士,曾经对朱异说:“您参与掌管国家大权,荣耀恩宠到了这种地步。近来听到的传闻,卑鄙污秽、乱七八糟,如果让圣明的君主醒悟过来,您想求得免祸吗?”朱异说:“外界的诽谤污蔑,我早就知道了。内心如果没有愧疚,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傅岐对别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依仗谄媚来求得容身,放纵辩才来拒绝劝谏,听说危难却不恐惧,知道邪恶却不改正,上天剥夺了他的明辨能力,他还能长久吗!”
侯景向西进攻马头,派遣他的将领宋子仙向东进攻木栅,抓获戍守主将曹璆等人。梁武帝听说后,笑着说:“这能有什么作为!我折断棍棒就可以鞭打他。”下诏悬赏斩杀侯景的人,封为三千户公,任命为州刺史。甲辰日,下诏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禮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为东道都督,由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持节统领督率各路军队去讨伐侯景。萧正表是萧宏的儿子;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裴之是裴邃的侄子。
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去世。侯景听说台城军队讨伐他,向王伟询问计策。王伟说:“邵陵王如果到达,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必定会被他们困住。不如放弃淮南,决意向东,率领轻骑兵直接袭击建康;临贺王在内部反叛,大王在外部进攻,天下不足以平定。用兵贵在笨拙但迅速,应当立即进军。”侯景于是留下外甥中军大都督王显贵镇守寿阳;癸未日,假装称去游猎,出寿阳,人们没有察觉。冬季,十月,庚寅日,侯景扬言要奔赴合肥,但实际上袭击谯州,助防董绍先打开城门投降。抓获刺史丰城侯萧泰。萧泰是萧范的弟弟,先前担任中书舍人,倾尽财产来侍奉当时得势的人,越级提拔为谯州刺史。到任后,普遍征发民夫,让他们担着腰舆、扇子、伞等物品,不限士人百姓;以做这些事为耻的人,重重地杖责,多缴纳钱财的人,就放免他们,因此人们都盼望变乱。等到侯景到来,人们没有战斗之心,所以失败。
庚子日,下诏派遣宁远将军王质率领三千人巡视长江防守遏制。侯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丁未日,庄铁献城投降,于是游说侯景说:“国家太平年代已久,人们不习惯战争,听说大王起兵,内外震惊害怕。应当趁着这个时机迅速奔赴建康,可以不流血而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做好防备,内外稍微安定,派遣疲弱的士兵千人直接占据采石,大王虽然有百万精锐甲士,也不能渡江了。”侯景于是留下仪同三司田英、郭骆镇守历阳,让庄铁做向导,率领军队来到江边。江上的镇守戍所相继上报消息。
梁武帝向都官尚书羊侃询问讨伐侯景的计策,羊侃请求“用两千人紧急占据采石,让邵陵王袭击夺取寿阳;使侯景前进不能向前,后退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说:“侯景必定没有渡江的志向。”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羊侃说:“这次要失败了!”
戊申日,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驻扎在丹杨郡。萧正德派遣大船几十艘,假装称装载芦苇,秘密用来接济侯景。侯景将要渡江,担心王质成为阻碍,派间谍去查看。恰逢临川太守陈昕上奏说:“采石急需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轻弱,恐怕不能胜任。”梁武帝任命陈昕为云旗将军,代替王质镇守采石,征召王质掌管丹杨尹事务。陈昕是陈庆之的儿子。王质离开采石,而陈昕还没有到达江渚。间谍报告侯景说:“王质已经撤退。”侯景让间谍折断江东的树枝作为凭证,间谍照做后返回,侯景大喜说:“我的事情办成了!”己酉日,从横江渡江到采石,有马几百匹,士兵八千人。这天晚上,朝廷才开始命令戒严。
侯景分兵袭击姑孰,抓获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南津校尉江子一率领水军一千多人,想要在下游拦截侯景;他的副将董桃生,家在江北,和他的党羽率先溃逃。江子一收拢残余部队,步行返回建康。江子一是江子四的哥哥。太子见事情紧急,穿着军装入见梁武帝,禀受方略,梁武帝说:“这本来是你的事,何必再问!内外军队全部交给你。”太子于是停驻在中书省,指挥军事,人心惶恐害怕,没有人响应招募。朝廷还不知道临贺王萧正德的实情,命令萧正德驻扎在朱雀门,宁国公萧大临驻扎在新亭,太府卿韦黯驻扎在六门,修缮宫城,做抵御敌人的准备。萧大临是萧大器的弟弟。
己酉日,侯景到达慈湖。建康大为震惊,御街上的百姓互相抢劫掠夺,不再通行。赦免东、西冶、尚方钱署以及建康的囚犯,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任命羊侃为军师将军作为副手,南浦侯萧推镇守东府,西丰公萧大春镇守石头,轻车长史谢禧、始兴郡太守元贞镇守白下,韦黯与右卫将军柳津等人分别镇守宫城各门及朝堂。萧推是萧秀的儿子;萧大春是萧大临的弟弟;柳津是柳仲礼的父亲。
庚戌,侯景至板桥,遣徐思玉来求见上,实欲观城中虚实。上召问之。思玉诈称叛景请间陈事,上将屏左右,舍人高善宝曰:“思玉从贼中来,情伪难测,安可使独在殿上!”硃异侍坐,曰:“徐思玉岂刺客邪!”思玉出景启,言“异等弄权,乞带甲入朝,除君侧之恶。”异甚惭悚。景又请遣了事舍人出相领解,上遣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随思玉劳景于板桥。景北面受敕,季曰:“今者之举何名?”景曰:“欲为帝也!”王伟进曰:“硃异等乱政,除奸臣耳。”景既出恶言,遂留季,独遣宝亮还宫。
百姓闻景至,竞入城,公私混乱,无复次第,羊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在位及闾里士大夫罕见兵甲,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外,军旅指扌为,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
辛亥,景至硃雀桁南,太子以临贺王正德守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庾信守硃雀门,帅宫中文武三千馀人营桁北。太子命信开大桁以挫其锋,正德曰:“百姓见开桁,必大惊骇。可且安物情。”太子从之。俄而景至,信帅众开桁,始除一舶。见景军皆著铁面,退隐于门。信方食甘蔗,有飞箭中门柱,信手甘蔗,应弦而落,遂弃军走。南塘游军沈子睦,临贺王正德之党也,复闭桁渡景。太子使王质将精兵三千援信,至领军府,遇贼,未陈而走。正德帅众于张侯桥迎景,马上交揖,既入宣阳门,望阙而拜,歔欷流涕,随景渡淮。景军皆著青袍,正德军并著绛袍,碧里,既与景合,悉反其袍。景乘胜至阙下,城中忷惧,羊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奔京口;谢禧、元贞弃白下走;津主彭文粲等以石头城降景,景遣其仪同三司于子悦守之。
壬子,景列兵绕台城,幡旗皆黑,射启于城中曰:“硃异等蔑弄朝权,轻作威福,臣为所陷,欲加屠戮。陛下若诛硃异等,臣则敛辔北归。”上问太子:“有是乎?”对曰:“然。”上将诛之。太子曰:“贼以异等为名耳;今日杀之,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俟贼平,诛之未晚。”上乃止。
景绕城既匝,百道俱攻,鸣鼓吹脣,喧声震地,纵火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羊侃使凿门上为窍,下水沃火;太子自捧银鞍,往赏战士;直阁将军硃思帅战士数人逾城出外洒水,久之方灭。贼又以长柯斧斫东掖门,门将开,羊侃凿扇为孔,以槊刺杀二人,斫者乃退。景据公车府,正德据左卫府,景党宋子仙据东宫,范桃棒据同泰寺。景取东宫妓数百,分给军士。东宫近城,景众登其墙射城内。至夜,景于东宫置酒奏乐,太子遣人焚之,台殿及所聚图书皆尽。景又烧乘黄厩、士林馆、太府寺。癸丑,景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项木驴,石不能破。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丛掷焚之,俄尽。景又作登城楼,高十馀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
景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绝内外,又启求诛硃异等。城中亦射赏格出外曰:“有能送景首者,授以景位,并钱一亿万,布绢各万匹。”硃异、张绾议出兵击之,上问羊侃,侃曰:“不可。今出人若少,不足破贼,徒挫锐气;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从,使千馀人出战。锋未及交,退走,争桥赴水死者大半。
侃子鷟,为景所获,执至城下,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谓鷟曰:“久以汝为死矣,犹在邪!”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
庄铁虑景不克,托称迎母,与左右数十人趣历阳。先遣书绐田英、郭骆曰:“侯王已为台军所杀,国家使我归镇。”骆等大惧,弃城奔寿阳,铁入城,不敢守,奉其母奔寻阳。
译庚戌日,侯景到达板桥,派遣徐思玉前来请求拜见皇上,实际上是想要观察城中的虚实。皇上召见并询问他。徐思玉谎称背叛侯景,请求单独陈述事情,皇上准备屏退左右侍从,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军中而来,真假难测,怎么能让他在殿上单独留下!”硃异在旁边侍坐,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徐思玉拿出侯景的奏章,说“硃异等人专权弄政,请求带兵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硃异非常惭愧恐惧。侯景又请求派遣办事干练的舍人出城去统领和解,皇上派遣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到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向北方接受敕令,贺季说:“您现在的举动名分是什么?”侯景说:“想要做皇帝!”王伟进言说:“硃异等人扰乱朝政,只是要铲除奸臣罢了。”侯景既然说出了恶言,于是扣留了贺季,只让郭宝亮返回宫中。
百姓听说侯景到来,争相进入城中,公私秩序混乱,不再有次序,羊侃分别安排防守部署,都用宗室成员隔开。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己拿取兵器铠甲,有关部门不能禁止,羊侃命令斩了几个人,才停止。这时,梁朝建立四十七年,境内没有战事,在位的公卿以及民间士大夫很少见到兵器铠甲,贼军突然逼近,公私都震惊骇怕。老将已经去世,后辈年轻人都在外地,军队的指挥调度,全由羊侃决定,羊侃胆识和力气都很强,太子深深倚仗他。
辛亥日,侯景到达朱雀桁南边,太子让临贺王萧正德守卫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人庾信守卫朱雀门,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三千多人驻扎在桁北。太子命令庾信打开大桁以挫败侯景的锐气,萧正德说:“百姓看到打开桁,必定大惊骇。可以先安抚人心。”太子听从了他。不久侯景到来,庾信率领众人打开桁,刚拆除一艘船。看见侯景军队都戴着铁面,退回到门后隐藏。庾信正在吃甘蔗,有飞箭射中门柱,庾信手中的甘蔗,随着弦声掉落,于是抛弃军队逃跑。南塘游军沈子睦,是临贺王萧正德的党羽,又关闭桁让侯景渡过。太子派王质率领精兵三千人救援庾信,到达领军府,遇到贼军,没有布阵就逃跑了。萧正德率领众人在张侯桥迎接侯景,在马上互相作揖,进入宣阳门后,望着宫阙下拜,叹息流泪,跟随侯景渡过淮河。侯景军队都穿着青袍,萧正德军队都穿着绛袍,碧色里衣,既然与侯景会合,全都反过来穿袍子。侯景乘胜到达宫阙下,城中惊慌恐惧,羊侃谎称得到射入城中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经到达近路。”众人这才稍微安定。西丰公萧大春放弃石头城,逃往京口;谢禧、元贞放弃白下城逃跑;津主彭文粲等人率领石头城投降侯景,侯景派遣他的仪同三司于子悦守卫石头城。
壬子日,侯景排列军队包围台城,旗帜都是黑色的,向城中射入奏章说:“硃异等人蔑视玩弄朝政大权,轻易作威作福,我被他们陷害,想要加以屠杀。陛下如果诛杀硃异等人,我就勒马向北回归。”皇上问太子:“有这回事吗?”太子回答说:“是的。”皇上将要诛杀他们。太子说:“贼军只是以硃异等人为借口罢了;今天杀了他们,对紧急局势没有补救,正好足以让将来的人嘲笑,等贼军平定,再诛杀他们也不晚。”皇上于是停止。
侯景包围城池已经一圈,从百个方向同时进攻,击鼓吹奏乐器,喧闹声震动大地,放火烧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等门。羊侃让人在门上凿洞,向下浇水灭火;太子亲自捧着银鞍,前往赏赐战士;直阁将军硃思率领几名战士翻越城墙到城外洒水,很久才熄灭。贼军又用长柄斧砍东掖门,门将要被砍开,羊侃在门扇上凿孔,用长矛刺杀了两人,砍门的人才退去。侯景占据公车府,萧正德占据左卫府,侯景党羽宋子仙占据东宫,范桃棒占据同泰寺。侯景夺取东宫妓女数百人,分给军士。东宫靠近城墙,侯景众人登上墙向城内射箭。到了夜里,侯景在东宫摆酒奏乐,太子派人焚烧,台殿以及所聚集的图书都烧尽了。侯景又烧乘黄厩、士林馆、太府署。癸丑日,侯景制作数百辆木驴攻城,城上投石砸碎它们。侯景又制作尖顶木驴,石头不能砸破。羊侃让人制作雉尾炬,灌上膏蜡,成堆投掷焚烧它们,不久都烧尽了。侯景又制作登城楼,高十多丈,想要居高临下向城中射箭。羊侃说:“车高而壕沟浅,他们来必定倒下,可以躺着观看。”等到车移动,果然倒下。
侯景进攻既然不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以断绝内外联系,又上奏请求诛杀硃异等人。城中也射出悬赏告示到外面说:“有能送来侯景首级的人,授予侯景的职位,并给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硃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他们,皇上问羊侃,羊侃说:“不可以。现在出城的人如果少,不足以打败贼军,只是挫伤锐气;如果多,那么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小,必定导致重大损失。”硃异等人不听从,派一千多人出战。锋刃还没有交锋,就退走,争抢桥梁坠入水中死去的占大半。
羊侃的儿子羊鷟,被侯景抓获,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宗族报答君主,还恨不够,哪里会计较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又带他来,羊侃对羊鷟说:“早就以为你死了,还在吗!”拉弓射他。侯景因为他的忠义,也没有杀他。
庄铁考虑侯景不能攻克,借口称迎接母亲,与左右几十人奔向历阳。先送信欺骗田英、郭骆说:“侯景已经被台军所杀,国家派我回去镇守。”郭骆等人非常害怕,放弃城池逃往寿阳,庄铁进入城池,不敢守卫,奉养他的母亲逃往寻阳。
临贺王正德即帝位于仪贤堂,下诏称:“普通已来,奸邪乱政,上久不豫,社稷将危。河南王景,释位来朝,猥用朕躬,绍兹宝位,可大赦,改元正平。”立其世子见理为皇太子,以景为丞相,妻以女,并出家之宝货悉助军费。于是景营于阙前,分其兵二千人攻东府;南浦侯推拒之,三日,不克。景自往攻之,矢石雨下,宣城王防閤许伯众潜引景众登城。辛酉,克之;杀南浦侯推及城中战士三千人,载其尸聚于杜姥宅,遥语城中人曰:“若不早降,正当如此!”
景声言上已晏驾,虽城中亦以为然。壬戌,太子请上巡城,上幸大司马门,城上闻跸声,皆鼓噪流涕,众心粗安。
江子一之败还也,上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击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身以赎前罪,不死阙前,当死阙后。”乙亥,子一启太子,与弟尚书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馀人开承明门出战。子一直抵贼营,贼伏兵不动。子一呼曰:“贼辈何不速出!”久之,贼骑出,夹攻之。子一径前,引槊刺贼;从者莫敢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皆免胄赴贼。子四中槊,洞胸而死;子五伤脰,还至堑,一恸而绝。
景初至建康,谓朝夕可拔,号令严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屡攻不克,人心离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溃去;又食石头常平诸仓既尽,军中乏食;乃纵士卒掠夺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后米一升直七八万钱,人相食,饿死者什五六。
乙丑,景于城东、西起土山,驱迫士民,不限贵贱,乱加殴捶,疲羸者因杀以填山,号哭动地。民不敢窜匿,并出从之,旬日间,众至数万。城中亦筑土山以应之。太子、宣城王已下,皆亲负土,执畚锸,于山上起芙蓉层楼,高四丈,饰以锦罽,募敢死士二千人,厚衣袍铠,谓之“僧腾客”,分配二山,昼夜交战不息。会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羊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
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得硃异奴,以为仪同三司,异家资产悉与之。奴乘良马,衣锦袍,于城下仰诟异曰:“汝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矣!”于是三日之中,群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皆厚抚以配军,人人感恩,为之致死。
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闻景围台城,丙寅,戒严,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发兵入援。大心,大器之弟;恪,伟之子也。
硃异遗景书,为陈祸福。景报书,并告城中士民,以为:“梁自近岁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观王侯、诸将,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长江天险,二曹所叹,吾一苇航之,日明气净。自非天人允协,何能如是!幸各三思,自求元吉!”
景又奉启于东魏主,称:“臣进取寿春,暂欲停憩。而萧衍识此运终,自辞宝位;臣军未入其国,已投同泰舍身。去月二十九日,届此建康。江海未苏,干戈暂止,永言故乡,人马同恋。寻当整辔,以奉圣颜。臣之母、弟,久谓屠灭,近奉明敕,始承犹在。斯乃陛下宽仁,大将军恩念,臣之弱劣,知何仰报!今辄赍启迎臣母、弟、妻、儿,伏愿圣慈,特赐裁放!”
己巳,湘东王绎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将兵发江陵。
陈昕为景所擒,景与之极饮,使昕收集部曲,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仪同三司范桃棒囚之。昕因说桃棒,使帅所部袭杀王伟、宋子仙,诣城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上大喜,敕镌银券赐桃棒曰:“事定之日,封汝河南王,即有景众,
译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即皇帝位,下诏宣称:“自普通年间以来,奸邪之人扰乱朝政,皇上久病不愈,国家社稷面临危亡。河南王萧景,辞去王位前来朝见,大家推举我继承这宝贵的皇位,可以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平。”立他的世子萧见理为皇太子,任命萧景为丞相,将女儿嫁给他为妻,并拿出皇家所有的珍宝财物全部资助军费。于是萧景在宫门前扎营,分兵两千人攻打东府;南浦侯萧推抵抗他们,经过三天,未能攻克。萧景亲自前往攻打,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宣城王萧纪的防阁许伯众暗中引导萧景的军队登上城墙。辛酉日,攻破了东府;杀害了南浦侯萧推以及城中的战士三千人,把他们的尸体聚集在杜姥宅,远远地对城中的人说:“如果不早点投降,就应当像这样!”
萧景扬言皇上已经驾崩,即使城中的人也认为确实如此。壬戌日,太子请求皇上巡视城墙,皇上驾临大司马门,城上的人听到清道禁行的声音,都鼓噪欢呼流泪,众人的心才稍微安定。
江子一兵败返回时,皇上责备他。江子一拜谢说:“臣以身体许给国家,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现在部下都抛弃我离去,臣凭一己之力怎能击退贼寇!如果贼寇竟然能到达这里,臣发誓定要粉身碎骨来赎前罪,不死在宫门前,就死在宫门后。”乙亥日,江子一向太子禀告,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所统领的一百多人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直冲到贼营,贼寇埋伏的军队不动。江子一大声喊道:“贼寇们为何不快点出来!”过了很久,贼寇骑兵出来,夹击他们。江子一径直向前,举起长矛刺向贼寇;跟随的人不敢继续前进,贼寇刺中他的肩膀而死。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与兄长一起出来,有什么脸面独自返回!”都摘下头盔冲向贼寇。江子四被长矛刺中,穿透胸膛而死;江子五颈部受伤,回到护城河旁,痛哭一声而死。
萧景刚到建康时,认为早晚可以攻克,号令严明整齐,士兵不敢侵犯掠夺。等到多次攻打不能攻克,人心离散沮丧。萧景担心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一旦溃散离去;又因为吃光了石头常平诸仓的粮食,军中缺乏食物;于是放纵士兵掠夺百姓的米粮以及金银布帛、妇女儿童。此后一升米值七八万钱,人吃人,饿死的人十之五六。
乙丑日,萧景在城东、城西修筑土山,驱赶逼迫士兵百姓,不论贵贱,胡乱施加殴打,疲弱瘦损的人趁机杀死用来填山,哭号声震动大地。百姓不敢躲藏,都出来跟随他们,十天之间,人数达到数万。城中也修筑土山来应对他们。太子、宣城王以下,都亲自背负泥土,拿着畚箕铁锹,在山上修筑芙蓉层楼,高四丈,用锦缎毛毯装饰,招募敢死士两千人,给他们穿上厚实的袍甲,称为“僧腾客”,分配到两座土山,昼夜交战不停。恰逢大雨,城内土山崩塌;贼寇乘势而上,几乎攻入,苦战不能抵挡。羊侃命令多投掷火具,形成火墙来切断贼寇的路,然后在里面慢慢修筑城墙,贼寇不能前进。
萧景招募投降的人奴,全部免除奴籍成为良民;得到朱异的奴仆,任命他为仪同三司,朱异家的资产全部给他。奴仆骑着良马,穿着锦袍,在城下仰头辱骂朱异说:“你做了五十年官,才得到中领军;我开始侍奉侯王,已经是仪同三司了!”于是三天之中,成群结队出来投奔萧景的奴仆数以千计,萧景都厚待他们并编入军队,人人都感恩,为他效死。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听说萧景包围台城,丙寅日,宣布戒严,传檄给所督领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发兵入援。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
朱异写信给萧景,为他陈述祸福。萧景回信,并告知城中士民,认为:“梁朝自近年以来,权幸之人当权,搜刮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嗜欲。如果说不是这样,你们试着看看:今日国家的池苑,王公的宅第,僧尼的寺塔;以及在位的众官员,姬妾上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却锦衣玉食;不掠夺百姓,从哪里得到这些!我之所以奔赴朝廷,指斥诛杀权佞,并非要倾覆国家。现在城中指望四方入援,我看王侯、众将领,志在保全自身,谁能竭尽全力效死,与我争胜负呢!长江天险,曹操、曹丕所叹息,我凭借一叶扁舟渡过,天气晴朗明净。如果不是天人同心,怎么能这样!希望你们各自三思,自求吉祥!”
萧景又向魏主呈上奏章,称:“臣进取寿春,暂时想要停息休息。而萧衍知道气数已尽,自己辞去皇位;臣的军队还未进入他的国家,他已经到同泰寺舍身。上月二十九日,到达这里建康。江海尚未复苏,干戈暂时停止,永远思念故乡,人马同样眷恋。不久将整顿马匹,以拜见圣颜。臣的母亲、弟弟,长久以为已被屠杀,最近奉到明诏,才知道还在。这是陛下宽仁,大将军恩念,臣软弱无能,知道如何报答!现在擅自呈上奏章迎接臣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伏愿圣慈,特别恩赐释放!”
己巳日,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
陈昕被萧景擒获,萧景与他尽情饮酒,让陈昕收集部下,想要任用他。陈昕不答应,萧景让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囚禁他。陈昕趁机劝说范桃棒,让他率领部下袭杀王伟、宋子仙,到城下投降。范桃棒听从了他,暗中派陈昕夜里用绳子吊入城中。皇上大喜,命令刻银券赐给范桃棒说:“事情平定之日,封你为河南王,拥有萧景的军队,
并给金帛女乐。”太子恐其诈,犹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太子召公卿会议,硃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谬。桃棒既降,贼景必惊,乘此击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坚城自守以俟外援,援兵既至,贼岂足平!此万全策也。今开门纳桃棒,桃棒之情,何易可知!万一为变,悔无所及。社稷事重,须更详之。”异曰:“殿下若以社稷之急,宜纳桃棒;如其犹豫,非异所知。”太子终不能决。桃棒又使昕启曰:“今止将所领五百人,若至城门,皆自脱甲,乞朝廷开门赐容。事济之后,保擒侯景。”太子见其恳切,愈疑之。硃异拊膺曰:“失此,社稷事去矣!”俄而桃棒为部下所告,景拉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邀得之,逼使射书城中曰:“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景欲衷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乃杀之。
译一并赏赐金帛和女乐。”太子担心这是诈降,犹豫不决,梁武帝愤怒地说:“接受投降是常理,为什么忽然产生怀疑!”太子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朱异、傅岐说:“桃棒投降必定不是虚假的。桃棒既然投降,贼人侯景必定惊恐,趁此机会攻击他,可以大破敌军。”太子说:“我坚守城池等待外援,援兵到来后,贼人哪里值得平定!这是万全之策。现在开门接纳桃棒,桃棒的真实意图,哪里容易知晓!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国家大事重大,必须更加详细地考虑。”朱异说:“殿下如果认为国家危急,就应当接纳桃棒;如果犹豫不决,就不是我所了解的了。”太子最终不能决断。桃棒又派陈昕禀告说:“现在只率领所统领的五百人,如果到达城门,都自行脱下铠甲,请求朝廷开门接纳。事情成功后,保证擒获侯景。”太子见他们态度恳切,更加怀疑。朱异拍着胸口说:“失去这个机会,国家就完了!”不久桃棒被部下告发,侯景将他拉出去杀害。陈昕不知情,按约定时间出城,侯景拦截捕获了他,逼迫他向城中射箭传书说:“桃棒将轻装带领几十人先进入。”侯景想穿着铠甲跟随进入,陈昕不肯,以必死相威胁,于是侯景杀了他。
景使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戍东府。见理凶险,夜,与群盗剽劫于大桁,中流矢而死。
邵陵王纶行至钟离,闻侯景已渡采石,纶昼夜兼道,旋军入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什一二。遂帅宁远将军西丰公大春、新淦公大成、永安侯确、安南侯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步骑三万,自京口西上。大成,大春之弟;确,纶之子;骏,懿之孙也。
景遣军至江乘拒纶军。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突据广莫门。出贼不意,城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馀里。庚辰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货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三道攻纶,纶与战,破之。时山巅寒雪,乃引军下爱敬寺。景陈兵于覆舟山北,乙酉,纶进军玄武湖侧,与景对陈,不战。至暮,景更约明日会战,纶许之。安南侯骏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击之,骏败走,趣纶军。赵伯超望见,亦引兵走,景乘胜追击之,诸军皆溃。纶收馀兵近千人,入天保寺;景追之,纵火烧寺。纶奔硃方,士卒践冰雪,往往堕足。景悉收纶辎重,生擒西丰公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而还。丙戌,景陈所获纶军首虏铠仗及大春等于城下,使言曰:“邵陵王已为乱兵所杀。”霍俊独曰:“王小失利,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殴其背,俊辞色弥厉;景义而释之,临贺王正德杀之。
是日晚,鄱阳王范遣其世子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将兵入援,军于蔡洲,以待上流诸军,范以之高督江右援军事。景悉驱南岸居民于水北,焚其庐舍,大街已西,扫地俱尽。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镇钟离,上召之入援,正表托以船粮未集,不进。景以正表为南兗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断援军,帅众一万,声言入援,实欲袭广陵。密书诱广陵令刘询,使烧城为应,询以告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十二月,会理使询帅步骑千人夜袭正表,大破之;正表走还钟离。询收其兵粮,归就会理,与之入援。
癸巳,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卒,城中益惧。侯景大造攻具,陈于阙前,大车高数丈,一车二十轮。丁酉,复进攻城,以虾蟆车运土填堑。
湘东王绎遣世子方等将步骑一万入援建康,庚子,发公安。绎又遣竟陵太守王僧辩将舟师万人,出自汉川,载粮东下。方等有俊才,善骑射,每战,亲犯矢石,以死节自任。
壬寅,侯景以火车焚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有巧思,于城内构地为楼,火才灭,新楼即立,贼以为神。景因火起,潜遣人于其下穿城。城将崩,乃觉之;吴景于城内更筑迂城,状如却月以拟之,兼掷火,焚其攻具,贼乃退走。
太子遣洗马元孟恭将千人自大司马门出荡,孟恭与左右奔降于景。
己酉,景土山稍逼城楼,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压贼且尽。又于城内作飞桥,悬罩二土山上。景众见飞桥迥出,崩腾而走;城内掷雉尾炬,焚其东山,楼栅荡尽,贼积死于城下,乃弃土山不复修,自焚其攻具。材官将军宋嶷降于景,教之引玄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
上征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粲,放之子也。还,至庐陵,闻侯景乱,粲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已出横江,粲就内史刘孝仪谋之,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敕。岂可轻信人言,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邀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籓镇,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诚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宜且张声势,移镇湓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至南洲,外弟司州
译侯景派遣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驻守东府。萧见理凶狠阴险,夜里,他与一群盗贼在大桁抢劫,被流箭射中而死。
邵陵王萧纶行进到钟离,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萧纶日夜兼程,调转军队入京救援,渡江时,江心刮起大风,人马溺死的占十分之一二。于是率领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州刺史萧弄璋等人,步兵骑兵共三万人,从京口向西进发。萧大成是萧大春的弟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子。
侯景派军队到江乘抵御萧纶的军队。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大路,必定与贼军相遇,不如直指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出乎贼军意料,城围必定解除。”萧纶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里行军迷失道路,绕了二十多里路。庚辰日早晨,在蒋山扎营。侯景看到后非常惊恐,把所掠夺的妇女、珍宝财物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打算逃跑。分兵三路进攻萧纶,萧纶与贼军交战,击破了他们。当时山顶寒冷下雪,于是率领军队下到爱敬寺。侯景在覆舟山北布阵,乙酉日,萧纶进军到玄武湖旁边,与侯景列阵对峙,没有交战。到了傍晚,侯景又约定第二天会战,萧纶答应了。安南侯萧骏看见侯景军队撤退,以为他们逃跑,就与壮士追击;侯景回师攻击,萧骏战败逃跑,奔向萧纶的军队。赵伯超望见,也率领军队逃跑,侯景乘胜追击,各路军队都溃散了。萧纶收集残余士兵近千人,进入天保寺;侯景追击,放火烧寺。萧纶逃往硃方,士兵践踏冰雪,常常冻掉脚。侯景全部收缴了萧纶的辎重,活捉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人而回。丙戌日,侯景在城下陈列所俘获的萧纶军队的首级、俘虏、铠甲兵器以及萧大春等人,让他们说:“邵陵王已经被乱兵所杀。”只有霍俊说:“王爷小失利,已经全军回到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不久就会到来。”贼军用刀殴打他的背部,霍俊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侯景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临贺王萧正德杀了他。
这天晚上,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世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风举各自率领军队入京救援,在蔡洲扎营,以等待上游各路军队,萧范任命裴之高督管江右援军事务。侯景把南岸居民全部驱赶到水北,焚烧他们的房屋,大街以西,扫荡一空。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钟离,皇上召他入京救援,萧正表借口船只粮食没有聚集,不前进。侯景任命萧正表为南兗州刺史,封为南郡王。萧正表于是在欧阳设立栅栏以切断援军,率领一万多人,声称入京救援,实际想袭击广陵。秘密写信引诱广陵令刘询,让他烧城作为内应,刘询把此事报告给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十二月,萧会理派刘询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夜里袭击萧正表,大败他;萧正表逃回钟离。刘询收缴了他的兵马粮草,回去会合萧会理,与他一起入京救援。
癸巳日,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去世,城中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器械,陈列在宫阙前,大车高几丈,一辆车二十个轮子。丁酉日,再次进攻城池,用虾蟆车运土填平壕沟。
湘东王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入京救援建康,庚子日,从公安出发。萧绎又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率领水军一万人,从汉川出发,装载粮食向东进发。萧方等有杰出的才能,善于骑马射箭,每次作战,亲自冒着箭石,以死守节义为己任。
壬寅日,侯景用火攻车焚烧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有巧思,在城内就地搭建楼房,火刚熄灭,新楼就建好了,贼军认为他是神人。侯景趁火势起来,暗中派人从下面挖掘城墙。城墙将要崩塌,才发现;吴景在城内又修筑迂回城墙,形状像却月来抵御,同时投掷火攻,焚烧他们的攻城器械,贼军才退走。
太子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游荡,元孟恭与左右奔逃投降侯景。
己酉日,侯景的土山逐渐逼近城楼,柳津命令挖地道来取土,外面的土山崩塌,压死贼军几乎殆尽。又在城内制作飞桥,悬挂覆盖在两座土山上。侯景的军队看见飞桥远远伸出,惊慌溃逃;城内投掷雉尾炬,焚烧了东山,楼栅荡然无存,贼军堆积死亡在城下,于是放弃土山不再修筑,自己焚烧了攻城器械。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侯景,教他引玄武湖水来灌台城,宫阙前都成了洪流。
皇上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任命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韦粲是韦放的儿子。返回途中,到达庐陵,听说侯景作乱,韦粲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加倍赶路奔赴救援。到达豫章,听说侯景已经出横江,韦粲就向内史刘孝仪谋划,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有诏书。怎么可以轻信人言,妄自惊动!恐怕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摆酒,韦粲愤怒,用酒杯掷地说:“贼军已经渡江,逼近宫阙,水路陆路都断绝,哪有空闲报告!假使没有诏书,难道能自己安坐!韦粲今天有什么心情喝酒!”立即骑马出帐部署。将要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驰马去见萧大心说:“上游藩镇,江州离京城最近,殿下情势计议确实应该在前。但是中流重任,应当需要应接,不可空缺镇守。现在适宜暂且张大声势,移镇湓城,派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够了。”萧大心认为对,派遣中兵柳昕率领士兵二千人跟随韦粲,韦粲到达南洲,外弟司州
西豫州刺史裴之高自张公洲遣船度仲礼,丙辰夜,粲、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合军屯新林王游苑。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议累日不决。粲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正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德,岂应复挟私情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军解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今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遣其子雄将郡兵继至,援军大集,众十馀万,缘淮树栅,景亦于北岸树栅以应之。
裴之高与弟之横以舟师一万屯张公洲。景囚之高弟、侄、子、孙、临水陈兵,连锁列于陈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再发,皆不中。
景帅步骑万人于后渚挑战,仲礼欲出击之。韦粲曰:“日晚我劳,未可战也。”仲礼乃坚壁不出,景亦引退。
湘东王绎将锐卒三万发江陵,留其子绥宁侯方诸居守,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三上笺请留,答教不许。
鄱阳王范遣其将梅伯龙攻王显贵于寿阳,克其罗城;攻中城,不克而退,范益其众,使复攻之。
东魏大将军澄患民钱滥恶,议不禁民私铸,但悬称市门,钱不重五铢,毋得入市。朝议以为年谷不登,请俟它年,乃止。
魏太师泰杀安定国臣王茂而非其罪。尚书左丞柳庆谏,泰怒曰:“卿党罪人,亦当坐!”执庆于前。庆辞色不挠,曰:“庆闻君蔽于事为不明,臣知而不争为不忠。庆既竭忠,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耳。”泰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赐茂家钱帛,曰:“以旌吾过。”
丙辰晦,柳仲礼夜入韦粲营,部分众军。旦日,会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粲以青塘当石头中路,贼必争之,颇惮之。仲礼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遣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胤助之。
●卷第一百六十二
【梁纪十八】 屠维大荒落,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太清三年(己巳,公元五四九年)
春,正月,丁巳朔,柳仲礼自新亭徙营大桁。会大雾,韦粲军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立栅未合,侯景望见之,亟帅锐卒攻粲。粲使军主郑逸逆击之,命刘叔胤以舟师截其后,叔胤畏忄需不敢进,逸遂败。景乘胜入粲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叱子弟力战,遂与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仲礼方食,投箸被甲,与其麾下百骑驰往救之,与景战于青塘,大破之,斩首数百级,沉淮水死者千馀人。仲礼槊将及景,而贼将支伯仁自后斫仲礼中肩,马陷于淖,贼聚槊刺之,骑将郭山石救之,得免。仲礼被重疮,会稽人惠臶吮疮断血,故得不死。自是景不敢复济南岸,仲礼亦气衰,不复言战矣。邵陵王纶复收散卒,与东扬州刺史临城公大连、新淦公大成等自东道并至;庚申,列营于桁南,亦推柳仲礼为大都督。大连,大临之弟也。
朝野以侯景之祸共尤硃异,异惭愤发疾,庚申,卒。故事,尚书官不以为赠。上痛惜异,特赠尚书右仆射。甲子,湘东世子方等及王僧辩军至。
戊辰,封山侯正表以北徐州降东魏,东魏徐州刺史高归彦遣兵赴之。归彦,欢之族弟也。
己巳,太子迁居永福省。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将援兵万馀人至城下。台城与援军信命久绝,有羊车儿献策,作纸鸱,系以长绳,写敕于内,放以从风,冀达众军,题云:“得鸱送援军,赏银百两。”太子自出太极殿前乘西北风纵之,贼怪之,以为厌胜,射而下之。援军募人能入城送启者,鄱阳世子嗣左右李朗请
译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接渡柳仲礼,丙辰日夜,韦粲、柳仲礼以及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刺史羊鸦人、南陵太守陈文彻,联合军队驻扎在新林王游苑。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以统率下游各路军队;裴之高自恃年高德劭,耻于位居其下,商议多日不能决断。韦粲在众人面前直言道:“如今大家共同奔赴国难,道义在于铲除贼寇。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捍卫边疆,早被侯景所忌惮;况且他的兵马精锐,无人能出其右。如果论及官位次序,柳仲礼在我之下;论及年龄,他也比我年轻,但只因为国家社稷的大计,不能再计较这些。今天的形势,贵在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齐,大事就败坏了。裴公是朝廷的旧德重臣,难道应该再挟持私情来阻挠大计吗!我请求为各位将领化解矛盾。”于是独自乘船到裴之高的营中,严厉责备他说:“如今两宫皇帝危急受迫,奸恶寇盗势如滔天,臣子应当同心协力,怎么可以自相矛盾!豫州如果一定要标新立异,那么刀枪箭镞就会有所指向。”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派遣他的儿子杨雄率领郡兵随后到达,援军大量聚集,总兵力有十多万,沿着淮河树立栅栏,侯景也在北岸树立栅栏来应对他们。
裴之高和他的弟弟裴之横率领一万水军驻扎在张公洲。侯景将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儿子、孙子囚禁起来,在水边陈列军队,用铁链锁着排列在阵前,把鼎镬、刀锯跟在后面,对他们说:“裴公如果不投降,现在就烹煮他们。”裴之高召来善于射箭的人让他射自己的儿子,连发两箭,都没有射中。
侯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于后渚挑战,柳仲礼想要出击。韦粲说:“天色已晚,我军疲劳,不可以作战。”柳仲礼于是坚守营垒不出,侯景也率领军队退去。
湘东王萧绎率领精锐部队三万人从江陵出发,留下他的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人三次上奏章请求留下他,萧绎下教令不许。
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将领梅伯龙在寿阳攻打王显贵,攻克了外城;攻打内城,没有攻克而退兵,萧范增加了兵力,让他再次攻打。
东魏大将军高澄担忧民间钱币滥造劣质,商议不禁止百姓私铸钱币,只是在市场门口悬挂秤砣,钱币重量不足五铢的,不得进入市场。朝廷议论认为年成不好粮食歉收,请求等到其他年份,于是作罢。
魏太师宇文泰杀害了安定国臣王茂,而王茂并没有罪。尚书左丞柳庆进谏,宇文泰愤怒地说:“你偏袒罪人,也应当连坐!”把柳庆抓在面前。柳庆言辞神色不屈服,说:“我听说君主被事情蒙蔽是不明,臣子知道却不争辩是不忠。柳庆既然已尽忠,不敢吝惜生命,只是担心您不明罢了。”宇文泰醒悟,急忙派人赦免王茂,来不及了,于是赐给王茂家钱帛,说:“用来表彰我的过错。”
丙辰日晦,柳仲礼夜间进入韦粲军营,部署各军。第二天,会战,各位将领各有据守之地,命令韦粲驻守青塘。韦粲认为青塘处在石头城的中路,贼寇必定争夺,颇为忌惮。柳仲礼说:“青塘是要地,非兄长不可;如果担心兵力少,应当再派遣军队相助。”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胤去协助他。
●卷第一百六十二
【梁纪十八】 屠维大荒落,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年太清三年(己巳,公元五四九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初一,柳仲礼从新亭迁移军营到大桁。适逢大雾,韦粲的军队迷失道路,等到到达青塘,夜已过半,栅栏还没有合拢,侯景望见了,急忙率领精锐部队攻打韦粲。韦粲派军主郑逸迎击,命令刘叔胤用水军截断侯景的后路,刘叔胤畏惧不敢前进,郑逸于是战败。侯景乘胜攻入韦粲军营,左右人拉着韦粲躲避贼寇,韦粲不动,呵斥子弟奋力作战,于是和他的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亲戚战死的有几百人。柳仲礼正在吃饭,扔掉筷子披上铠甲,和他的部下百骑驰往救援,与侯景在青塘交战,大破侯景,斩首数百级,沉入淮水淹死的有一千多人。柳仲礼的长矛将要刺到侯景,而贼将支伯仁从后面砍中柳仲礼的肩膀,马陷入泥沼,贼众聚集长矛刺他,骑将郭山石救了他,得以脱险。柳仲礼受重伤,会稽人惠臶吮吸伤口断血,所以没有死。从此侯景不敢再渡江南岸,柳仲礼也士气衰退,不再谈论作战了。邵陵王萧纶又收拢散兵,与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人从东路一同到达;庚申日,在桁南列营,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萧大连,是萧大临的弟弟。
朝廷内外因为侯景之祸共同归咎于硃异,硃异惭愧愤懑而发病,庚申日,去世。按照旧例,尚书官员不给予赠官。皇上痛惜硃异,特别赠予尚书右仆射。甲子日,湘东世子萧方等和王僧辩的军队到达。
戊辰日,封山侯萧正表以北徐州投降东魏,东魏徐州刺史高归彦派兵前往接应。高归彦,是高欢的族弟。
己巳日,太子迁居永福省。高州刺史李迁士、天门太守樊文皎率领一万多援兵到达城下。台城与援军长久断绝音信,有羊车儿献计,制作纸鸢,系上长绳,把敕令写在里面,放飞随风而去,希望送达众军,上面写着:“得到纸鸢送交援军,赏银百两。”太子亲自出太极殿前乘着西北风放飞,贼寇觉得奇怪,认为是厌胜之术,射落下来。援军招募能入城送启的人,鄱阳世子萧嗣的左右李朗请求
先受鞭,诈为得罪,叛投贼,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四集,举城鼓噪。上以朗为直阁将军,赐金遣之。朗缘钟山之后,宵行昼伏,积日乃达。
译先接受鞭打,假装因获罪而叛逃投奔贼人,借此得以进入城中,城中这才知道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全城人击鼓呐喊。皇上任命王朗为直阁将军,赏赐金帛并送他回去。王朗沿着钟山背面,夜间行军白天潜伏,经过多日才抵达。
癸未,鄱阳世子嗣、永安侯确、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樊文皎将兵度淮,攻东府前栅,焚之;侯景退。众军营于青溪之东,迁仕、文皎帅锐卒五千独进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桥东,景将宋子仙伏兵击之,文皎战死,迁仕遁还。敬礼,仲礼之弟也。
仲礼神情傲很,陵蔑诸将,邵陵王纶每日执鞭至门,亦移时弗见,由是与纶及临城公大连深相仇怨。大连又与永安侯确有隙,诸军互相猜阻,莫有战心。援军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携幼以候之,才过淮,即纵兵剽掠。由是士民失望,贼中有谋应官军者,闻之,亦止。
王显贵以寿阳降东魏。
临贺王记室吴郡顾野王起兵讨侯景,二月,己丑,引兵来至。初,台城之闭也,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米,得四十万斛,收诸府藏钱帛五十万亿,并聚德阳堂,而不备薪刍、鱼盐。至是,坏尚书省为薪。撤荐,坐刂以饲马。荐尽,又食以饭。军士无膎,或煮铠、熏鼠、捕雀而食之。御甘露厨有干苔,味酸咸,分给战士。军人屠马于殿省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众亦饥,抄掠无所获;东城有米,可支一年,援军断其路。又闻荆州兵将至,景甚患之。王伟曰:“今台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军乏食,若伪且求和以缓其势,东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际,运米入石头,援军必不得动,然后休士息马,缮修器械,伺其懈怠击之,一举可取也。”景从之,遣其将任约、于子悦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复先镇。太子以城中穷困,白上,请许之。上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请曰:“侯景围逼已久,援军相仗不战,宜且许其和,更为后图。”上迟回久之,乃曰:“汝自图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济江。中领军傅岐固争曰:“岂有贼举兵围宫阙而更与之和乎!此特欲却援军耳。戎狄兽心,必不可信。且宣城嫡嗣之重,国命所系,岂可为质!”上乃以大器之弟石城公大款为侍中,出质于景。又敕诸军不得复进,下诏曰:“善兵不战,止戈为武。可以景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豫州牧、河南王如故。”己亥,设坛于西华门外,遣仆射王克、上甲侯韶、吏部郎萧瑳与于子悦、任约、王伟登坛共盟。太子詹事柳津出西华门,景出栅门,遥相对,更杀牲歃血为盟。既盟,而景长围不解,专修铠仗,托云“无船,不得即发”,又云“恐南军见蹑”,遣石城公还台,求宣城王出送;邀求稍广,了无去志。太子知其诈言,犹羁縻不绝。韶,懿之孙也。
庚子,前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子彧众合三万,至于马卬洲,景虑其自白下而上,启云:“请敕北军聚还南岸,不尔,妨臣济江。”太子即勒会理自白下城移军江潭苑。退,恢之子也。
辛丑,以邵陵王纶为司空,鄱阳王范为征北将军,柳仲礼为侍中、尚书右仆射。景以于子悦、任约、傅士悊皆为仪同三司,夏侯譒为豫州刺史,董绍先为东徐州刺史,徐思玉为北徐州刺史,王伟为散骑常侍。上以伟为侍中。
乙卯,景又启曰:“适有西岸信至,高澄已得寿阳、钟离,臣今无所投足,求借广陵并谯州,俟得寿阳,即奉还朝廷。”又云:“援军既在南岸,须于京口渡江。”太子并答许之。
癸卯,大赦。
庚戌,景又启曰:“永安侯确、直閤赵威方频隔栅见诟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当引路。”上遣吏部尚书张绾召确,辛亥,以确为广州刺史,威方为盱眙太守。确累启固辞,不入,上不许。确先遣威方入城,因欲南奔。邵陵王纶泣谓确曰:“围城既久,圣上忧危,臣子之情,切于汤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后计。成命已决,何得拒违!”时台使周石珍、东宫主书左法生在纶所,确谓之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意可见也。今召仆入城,何益于事!”石珍曰:“敕旨如此,郎那得辞!”
译癸未日,鄱阳王世子萧嗣、永安侯萧确、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遷仕、樊文皎率领军队渡过淮河,进攻东府的前营栅栏,将其烧毁;侯景退兵。众军驻扎在青溪东岸,李遷仕、樊文皎率领五千精锐士兵独自深入进军,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到达菰首桥东面时,侯景的部将宋子仙埋伏军队袭击他们,樊文皎战死,李遷仕逃回。柳敬礼是柳仲礼的弟弟。
柳仲礼神情傲慢凶狠,凌辱轻蔑各位将领,邵陵王萧纶每天拿着马鞭到门口等候,也要过很久才得见,因此与萧纶以及临城公萧大连结下深仇大恨。萧大连又与永安侯萧确有嫌隙,各路军队互相猜忌阻挠,没有人有战斗之心。援军刚到达时,建康的士人百姓扶老携幼等候他们,军队刚渡过淮河,就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因此士人百姓感到失望,贼军中原本有谋划响应官军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停止了行动。
王显贵率领寿阳投降东魏。
临贺王的记室参军、吴郡人顾野王起兵讨伐侯景,二月己丑日,率领军队来到。起初,台城被围困时,公卿大臣只想着粮食问题,无论男女贵贱都出来背运米粮,共得到四十万斛,收集各府库藏的钱帛五十万亿,都聚集在德阳堂,却不准备柴草、鱼盐。到了这时,拆毁尚书省作为柴火。撤去坐垫,砍碎用来喂马。坐垫用完后,又喂马米饭。军士没有肉吃,有的煮铠甲、熏老鼠、捕捉麻雀来吃。御用甘露厨有干苔藓,味道酸咸,分发给战士。军人在宫殿省署间杀马,混杂着人肉食用,吃的人必定生病。侯景的军队也饥饿,抢劫掠夺一无所获;东城有米,可以支撑一年,援军切断了他们的道路。又听说荆州的军队将要到来,侯景非常担忧。王伟说:“现在台城不能迅速攻下,援兵一天天增多,我军缺乏粮食,如果假装请求和议来缓和局势,东城的米粮足以支撑一年,趁着求和的机会,把米运入石头城,援军必定不敢行动,然后休整士兵战马,修缮器械,等待他们懈怠时攻击,一举就可以取胜。”侯景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部将任约、于子悦到城下,上表请求和议,乞求恢复以前的镇守之地。太子因为城中穷困,禀告皇上,请求答应和议。皇上愤怒地说:“和议不如死!”太子坚持请求说:“侯景围困逼迫已久,援军互相倚仗却不作战,应该暂且答应和议,再作后续打算。”皇上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去筹划吧,不要让人千年之后嘲笑。”于是回复答应和议。侯景请求割让江右四州的土地,并要求宣城王萧大器出城送行,然后渡江。中领军傅岐坚决争辩说:“哪有贼人举兵围困宫阙反而再与他们和议的道理!这只是想退却援军罢了。戎狄像野兽一样没有人心,绝对不可相信。况且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关系国家命运,怎么能作为人质!”皇上于是派萧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萧大款担任侍中,作为人质交给侯景。又命令各军不得再前进,下诏说:“善于用兵的人不轻易交战,停止干戈才是武德。可以任命侯景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保留豫州牧、河南王的原职。”己亥日,在西华门外设立祭坛,派遣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吏部郎萧瑳与于子悦、任約、王伟登上祭坛共同盟誓。太子詹事柳津出西华门,侯景出栅栏门,远远相对,轮流杀牲歃血订立盟约。盟誓之后,侯景的长期围困并没有解除,专门修缮铠甲兵器,借口说“没有船,不能立即出发”,又说“担心南军追击”,派遣石城公返回台城,要求宣城王出城送行;要求逐渐增多,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太子知道他是诈言,仍然保持联络不断。萧韶是萧懿的孙子。
庚子日,前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西昌侯世子萧彧,合兵三万,到达马卬洲,侯景担心他们从白下向上游进军,上奏说:“请命令北军聚集回到南岸,不然,妨碍臣渡江。”太子立即命令萧会理从白下城移军到江潭苑。萧退是萧恢的儿子。
辛丑日,任命邵陵王萧纶为司空,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柳仲礼为侍中、尚書右仆射。侯景任命于子悦、任約、傅士悊都为仪同三司,夏侯譒为豫州刺史,東紹先为东徐州刺史,徐思玉为北徐州刺吏,王伟为散骑常侍。皇上任命王伟为侍中。
乙卯日,侯景又上奏说:“刚才有西岸的消息传来,高澄已经得到寿阳、钟离,臣现在无处落脚,请求借给广陵和谯州,等到得到寿阳,就奉还朝廷。”又说:“援军既然在南岸,需要在京口渡江。”太子都答复答应。
癸卯日,大赦天下。
庚戌日,侯景又上奏说:“永安侯萧确、直閤赵威方频繁隔着栅栏辱骂说:‘天子自己与你盟誓,我终究要打败你。’请求召侯及威方入城,就应当引路。”皇上派遣吏部尚书张绾召萧确,辛亥日,任命萧确为广州刺史,赵威方为盱眙太守。萧确多次上奏坚决推辞,不入城,皇上不允许。萧确先派赵威方入城,因而想要向南逃跑。邵陵王萧纶哭着对萧确说:“围城已经很久,圣上担忧危险,臣子的情义,急切如汤火,所以想暂且盟誓然后遣散他们,再申述后续计策。成命已经决定,怎么能拒绝违背!”当时台使周石珍、东宫主书左法生都在萧纶那里,萧确对他们说:“侯景虽然说想离开却不解除长期围困,意图可见。现在召我入城,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周石珍说:“皇上的旨意如此,郎君怎么能推辞!”
确意尚坚,纶大怒,谓赵伯超曰:“谯州为我斩之!持其首去!”伯超挥刃眄确曰:“伯超识君侯,刀不识也!”确乃流涕入城。
译确的意志仍然坚定,纶勃然大怒,对赵伯超说:“谯州,你替我杀了他!拿着他的头颅离去!”赵伯超挥动刀刃,斜眼看向确说:“赵伯超认识您,但这把刀不认识啊!”确于是流着泪进入城中。
上常蔬食,及围城日久,上厨蔬茹皆绝,乃食鸡子。纶因使者暂通,上鸡子数百枚,上手自料简,歔欷哽咽。
湘东王绎军于郢州之武城,湘州刺史河东王誉军于青草湖,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军于西峡口,托云俟四方援兵,淹留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骨鲠士也,以绎不早下,心非之;尝与绎双六,食子未下,贲曰:“殿下都无下意。”绎深衔之。及得上敕,绎欲旋师,贲曰:“景以人臣举兵向阙,今若放兵,未及渡江,童子能斩之矣,必不为也。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奈何!”绎不悦,未几,因事杀之。扌造,懿之孙也。
东魏河内民四千馀家,以魏北徐州刺史司马裔,其乡里也,相帅归之。丞相泰欲封裔,裔因辞曰:“士大夫远归皇化,裔岂能帅之!卖义士以求荣,非所愿也。”
侯景运东府米入石头,既毕,王伟闻荆州军退,援军虽多,不相统壹,乃说景曰:“王以人臣举兵,围守宫阙,逼辱妃主,残秽宗庙,擢王之发,不足数罪。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愿且观其变。”临贺王正德亦谓景曰:“大功垂就,岂可弃去!”景遂上启,陈上十失,且曰:“臣方事睽违,所以冒陈谠直。陛下崇饰虚诞,恶闻实录,以袄怪为嘉祯,以天谴为无咎。敷演六艺,排摈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铁为货,轻重无常,公孙之制也。烂羊镌印,朝章鄙杂,更始、赵伦之化也。豫章以所天为血仇,邵陵以父存而冠布,石虎之风也。修建浮图,百度糜费,使四民饥饣妥,笮融、姚兴之代也。”又言:“建康宫室崇侈,陛下唯与主书参断万机,政以贿成,诸阉豪盛,众僧殷实。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吐言止于轻薄,赋咏不出《桑中》;邵陵所在残破;湘东群下贪纵;南康、定襄之属,皆如沐猴而冠耳。亲为孙侄,位则籓屏,臣至百日,谁肯勤王!此而灵长,未之有也。昔鬻拳兵谏,王卒改善,今日之举,复奚罪乎!伏愿陛下小惩大戒,放谗纳忠,使臣无再举之忧,陛下无婴城之辱,则万姓幸甚!”
上览启,且惭且怒。三月,丙辰朔,立坛于太极殿前,告天地。以景违盟,举烽鼓噪。初,闭城之日,男女十馀万,擐甲者二万馀人;被围既久,人多身肿气急,死者什八九,乘城者不满四千人,率皆羸喘。横尸满路,不可瘗埋,烂汁满沟,而众心犹望外援。柳仲礼唯聚妓妾,置酒作乐,诸将日往请战,仲礼不许。安南侯骏说邵陵王纶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万一不虞,殿下何颜自立于世!今宜分军为三道,出贼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纶不从。柳津登城谓仲礼曰:“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仲礼亦不以为意。上问策于津,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平!”
戊午,南康王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进营于东府城北,约夜渡军。既而鸦仁等晓犹未至,景众觉之。营未立,景使宋子仙击之,赵伯超望风退走。会理等兵大败,战及溺死者五千人。景积其首于阙下,以示城中。
景又使于子悦求和,上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景实无去志,谓浚曰:“今天时方热,军未可动,乞且留京师立效。”浚发愤责之,景不对,横刀叱之。浚曰:“负恩忘义,违弃诅盟,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为以死相惧邪!”因径去不顾。景以其忠直,舍之。于是景决石阙前水,百道攻城,昼夜不息。邵陵世子坚屯太阳门,终日蒲饮,不恤吏士,其书佐董勋、熊昙朗恨之。丁卯,夜向晓,勋、昙朗于城西北楼引景众登城,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启上云:“城已陷。”上安卧不动,曰:“犹可一战乎?”对曰:“不可。”上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汝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因使慰劳在外诸军。
俄而景遣王伟入文德殿奉谒,上命褰帘开户引伟入,伟拜呈景启,称:“为奸佞所蔽,领众入朝,惊
译皇上常常吃素,等到被围困日久,御膳房的蔬菜都断绝了,于是只能吃鸡蛋。邵陵王萧纶趁着使者暂时通行,进献了几百枚鸡蛋,皇上亲自挑选,叹息哽咽。
湘东王萧绎在郢州的武城驻军,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在青草湖驻军,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在西峡口驻军,借口等待四方援兵,滞留不前。中记室参军萧贲,是个刚直的人,因为萧绎不早点南下,心里不以为然;曾经和萧绎玩双陆棋,棋子还没落下,萧贲说:“殿下完全没有下棋的意思。”萧绎对此深怀怨恨。等到接到皇上的诏书,萧绎想撤军,萧贲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举兵指向皇宫,现在如果放他走,还没渡过长江,小孩子就能斩断他的脖子,他一定不会这么做。大王率领十万大军,没见到敌人就撤退,怎么办!”萧绎很不高兴,不久,借故杀了他。萧贲,是萧懿的孙子。
东魏河内郡四千多百姓,因为北徐州刺史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于是相率归附他。丞相高欢想封赏司马裔,司马裔推辞说:“士大夫远道归顺皇上的教化,我怎么能率领他们!出卖义士来求取荣耀,不是我所愿意的。”
侯景把东府城的米运入石头城,运完后,王伟听说荆州军队撤退,援军虽然多,但不统一指挥,于是劝侯景说:“大王以臣子的身份举兵,围困皇宫,逼迫侮辱妃嫔公主,玷污宗庙,拔下大王的头发,也不足以数清您的罪过。今天拿着这些,想在哪里安身呢!背弃盟约而获胜,自古以来很多,希望暂且观察局势的变化。”临贺王萧正德也对侯景说:“大功即将完成,怎么能放弃离开!”侯景于是呈上奏章,陈述皇上的十大过失,并且说:“臣正处在背离皇上的时候,所以冒昧陈述正直之言。陛下崇尚虚妄荒诞,厌恶听到真实记录,把妖异怪事当作吉祥征兆,把上天谴责当作没有过错。铺陈演绎六艺,排斥前代儒生,这是王莽的法度。把铁作为货币,轻重没有定准,这是公孙述的制度。滥刻烂羊印,朝廷法度鄙陋杂乱,这是更始帝、赵伦之的教化。豫章王把所依靠的皇上当作血仇,邵陵王父亲在世却戴布帽,这是石虎的风气。修建佛寺,各种费用浪费,使得百姓饥饿,这是笮融、姚兴的时代。”又说:“建康宫室奢华,陛下只和主书参决万机,政治靠贿赂成功,宦官豪横强盛,众多僧人富裕。皇太子喜好珠玉,沉溺酒色,说话只限于轻薄,吟咏不出《桑中》;邵陵王所在的地方残破;湘东王手下贪婪放纵;南康王、定襄王之类,都像沐猴而冠。亲为孙侄,地位则是藩屏,臣等到百日,谁肯勤王!这样而能长久,从来没有过。从前鬻拳以兵谏,君王最终改善,今天的举动,又有什么罪过呢!希望陛下小惩大戒,放逐谗佞接纳忠良,使臣没有再次举兵的忧虑,陛下没有被困城的耻辱,那么百姓就幸运了!”
皇上看了奏章,又惭愧又愤怒。三月,丙辰初一,在太极殿前立坛,祭告天地。因为侯景违背盟约,点燃烽火击鼓呐喊。起初,闭城那天,男女十多万,披甲的有两万多人;被围困已久,人多身体浮肿气喘,死的人十之八九,守城的人不满四千人,大多瘦弱气喘。横尸满路,无法埋葬,腐烂的汁液满沟,但众人心里还盼望外援。柳仲礼只聚集妓妾,摆酒作乐,众将每天去请战,柳仲礼不允许。安南侯萧骏劝邵陵王萧纶说:“京城危险到这种地步,而都督不救援,如果万一发生意外,殿下有什么脸面自立于世!现在应该分军为三路,出其不意攻打敌人,可以得逞。”萧纶不听从。柳津登城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人们会把你当作什么人!”柳仲礼也不在意。皇上向柳津问计,回答说:“陛下有邵陵王,臣有柳仲礼,不忠不孝,贼寇怎么能平定!”
戊午,南康王萧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在东府城北扎营,约定夜间渡军。不久羊鸦仁等人天亮还没到,侯景军队发觉了。营还没立好,侯景派宋子仙攻打他们,赵伯超望风逃跑。萧会理等人大败,战死和淹死的有五千人。侯景把他们的首级堆积在宫阙下,给城里人看。
侯景又派于子悦求和,皇上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那里。侯景其实没有离开的打算,对沈浚说:“现在天气正热,军队不能行动,请求暂且留在京师立功。”沈浚愤慨地责备他,侯景不回答,横刀叱责他。沈浚说:“负恩忘义,违背抛弃盟约,本来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岁,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为什么用死来吓唬我!”于是径直离开不看。侯景因为他的忠直,放了他。于是侯景决开石阙前的水,百道攻城,昼夜不停。邵陵王世子萧坚驻守太阳门,整天赌博喝酒,不体恤官吏士兵,他的书佐董勋、熊昙朗怨恨他。丁卯,夜将尽天将亮,董勋、熊昙朗在城西北楼引侯景军队登城,永安侯萧确奋力作战,不能击退,于是推门入宫启奏皇上说:“城已陷落。”皇上安卧不动,说:“还可以一战吗?”回答说:“不可以。”皇上叹息说:“自我得到,自我失去,又有什么遗憾!”于是对萧确说:“你快走,告诉你父亲,不要牵挂两宫。”于是派他慰劳在外诸军。
不久侯景派王伟进入文德殿拜见,皇上命掀帘开门引王伟进来,王伟拜呈侯景的奏章,说:“被奸佞蒙蔽,率领众兵入朝,惊
动圣躬,今诣阙待罪。”上问:“景何在?可召来。”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自卫。景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上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又曰:“卿何州人,而敢至此,妻子犹在北邪?”景皆不能对。任约从旁代对曰:“臣景妻子皆为高氏所屠,唯以一身归陛下。”上又问:“初渡江有几人?”景曰:“千人。”“围台城几人?”曰:“十万。”“今有几人?”曰:“率土之内,莫非己有。”上俯首不言。
译惊动了圣驾,如今我来到宫阙等待治罪。”皇上问:“陈景在哪里?可以召他来。”陈景进入太极东堂拜见皇上,带领五百名披甲士兵自卫。陈景在殿下叩头,典礼官引导他坐到三公的席位上。皇上神色不变,问道:“你在军中时间长久,恐怕劳累了吧!”陈景不敢抬头看,汗水流满面颊。皇上又说:“你是哪州人,竟敢到这种地步,妻子儿女还在北方吗?”陈景都不能回答。任约从旁边代为回答:“臣陈景的妻子儿女都被高氏屠杀,只带着自己一人归顺陛下。”皇上又问:“最初渡江时有多少人?”陈景说:“一千人。”“包围台城时有多少人?”回答说:“十万人。”“现在有多少人?”回答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自己的。”皇上低下头不再说话。
景复至永福省见太子,太子亦无惧容。侍卫皆惊散,唯中庶子徐扌离、通事舍人陈郡殷不害侧侍。扌离谓景曰:“侯王当以礼见,何得如此!”景乃拜。太子与言,又不能对。
景退,谓其厢公王僧贵曰:“吾常跨鞍对陈,矢刃交下,而意气安缓,了无怖心。今见萧公,使人自慑,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再见之。”于是悉撤两宫侍卫,纵兵掠乘舆、服御、宫人皆尽。收朝士、王侯送永福省,使王伟守武德殿,于子悦屯太极东堂。矫诏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建康士民逃难四出。太子洗马萧允至京口,端居不行,曰:“死生有命,如何可逃!祸之所来,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从何生!”
己巳,景遣石城公大款以诏命解外援军。柳仲礼召诸将议之,邵陵王纶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高、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随方各散。南兗州刺史临成公大连、湘东世子方等、鄱阳世子嗣、北兗州刺史湘潭侯退、吴郡太守袁君正、晋陵太守陆经等各还本镇。君正,昂之子也。邵陵王纶奔会稽。仲礼及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军士莫不叹愤。仲礼等入城,先拜景而后见上;上不与言。仲礼见父津,津恸哭曰:“汝非我子,何劳相见!”湘东王绎使全威将军会稽王琳送米二十万石以馈军,至姑孰,闻台城陷,沉米于江而还。
景命烧台内积尸,病笃未绝者,亦聚而焚之。
庚午,诏征镇牧守可复本任。景留柳敬礼、羊鸦仁,而遣柳仲礼归司州,王僧辩归竟陵。初,临贺王正德与景约,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宫。及城开,正德帅众挥刀欲入,景先使其徒守门,故正德不果入。景更以正德为侍中、大司马,百官皆复旧职。正德入见上,拜且泣。上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秦郡、阳平、盱眙三郡皆降景,景改阳平为北沧州,改秦郡为西兗州。
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淮阳太守王瑜,并以地降东魏。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阳太守萧邻弃城走,东魏据其地。
侯景以仪同三司萧邕为南徐州刺史,代西昌侯渊藻镇京口。又遣其将徐相攻晋陵,陆经以郡降之。
初,上以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刺史,代岳阳王詧。缵恃其才望,轻誉少年,迎候有阙。誉至,检括州府付度事,留缵不遣;闻侯景作乱,颇陵蹙缵。缵恐为所害,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缵与湘东王绎有旧,欲因之以杀誉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陷,诸王各还州镇,誉自湖口归湘州。桂阳王慥以荆州督府留军江陵,欲待绎至拜谒,乃还信州。缵遗绎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主硃荣亦遣使告绎云:“桂阳留此,欲应誉、詧。”绎惧,凿船,沉米,斩缆,自蛮中步道驰归江陵,囚慥,杀之。
侯景以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为江北行台,使赍上手敕,召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壬午,绍先至广陵,众不满二百,皆积日饥疲。会理士马甚盛,僚佐说会理曰:“景已陷京邑,欲先除诸籓,然后篡位。若四方拒绝,立当溃败,奈何委全州之地以资寇手!不如杀绍先,发兵固守,与魏连和,以待其变。”会理素懦,即以城授之。绍先既入,众莫敢动。会理弟通理请先还建康,谓其姊曰:“事既如此,岂可阖家受毙!前途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如何耳。”绍先悉收广陵文武部曲、铠仗、金帛,遣会理单马还建康。
湘潭侯退与北兗州刺史定襄侯祗出奔东魏。侯景以萧弄璋为北兗州刺史,州民发兵拒之;景遣直阁将军羊海将兵助之,海以其众降东魏,东魏遂据淮阴。祗,伟之子也。
癸未,侯景遣于子悦等将羸兵数百东略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精甲五千,说太守袁君正曰:“贼今乏食,台中所得,不支一旬。若闭关拒守,立可饿死。”土豪陆映公
译侯景再次来到永福省拜见太子,太子也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侍卫们都惊慌四散,只有中庶子徐扌离、通事舍人殷不害在旁侍立。徐扌离对侯景说:“侯王应当依礼相见,怎么能这样!”侯景于是下拜。太子与他交谈,他却不能应对。
侯景退下后,对他的厢公王僧贵说:“我常跨着马鞍面对陈军,箭矢刀刃交加落下,而意气安闲舒缓,毫无恐惧之心。如今见到萧公,却使人自我震慑,这难道不是天威难犯吗!我不可以再见他了。”于是全部撤除两宫的侍卫,放纵士兵掠夺乘舆、服御、宫人,全都抢光。逮捕朝中官员、王侯送往永福省,派王伟守卫武德殿,于子悦驻扎在太极东堂。假传诏书大赦天下,自封为大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建康的士人百姓逃难四处奔散。太子洗马萧允到达京口,端正地坐着不离开,说:“死生有命,怎么能逃避!祸患的来源,都产生于利益;如果不追求利益,祸患从哪里产生!”
己巳日,侯景派遣石城公大款拿着诏命解除外援军的包围。柳仲礼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邵陵王萧纶说:“今天的命令,托付给将军。”柳仲礼仔细看着他不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导致宫阙沦陷,正应当全力决战,还有什么可多说的!”柳仲礼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各军于是各自分散。南兗州刺史临成王萧大连、湘东世子萧方等、鄱阳世子萧嗣、北兗州刺史湘潭侯萧退、吴郡太守袁君正、晋陵太守陆经过等各自回到本镇。袁君正是袁昂的儿子。邵陵王萧纶逃奔会稽。柳仲礼和他的弟弟柳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都开营投降,军士没有不叹息愤慨的。柳仲礼等人进入京城,先拜见侯景而后拜见皇上;皇上不和他们说话。柳仲礼拜见父亲柳津,柳津痛哭说:“你不是我的儿子,何必劳烦相见!”湘东王萧绎派全威将军会稽王萧琳送米二十万石来供给军队,到达姑孰,听说台城陷落,把米沉入江中然后返回。
侯景命令焚烧台城内的积尸,病重尚未断气的,也聚集起来焚烧。
庚午日,下诏征召镇守的牧守可以恢复原职。侯景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而派遣柳仲礼回司州,王僧辩回竟陵。起初,临贺王萧正德与侯景约定,平定京城之日,不得保全两宫。等到城门打开,萧正德率领众人挥刀想要进入,侯景先派他的党徒守门,所以萧正德没能进入。侯景又任命萧正德为侍中、大司马,百官都恢复旧职。萧正德入宫拜见皇上,下拜哭泣。皇上说:“哭泣有什么用呢,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秦郡、阳平、盱眙三个郡都投降了侯景,侯景把阳平改为北沧州,把秦郡改为西兗州。
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淮阳太守王瑜,都带着土地投降东魏。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阳太守萧弃城逃跑,东魏占据了他们的土地。
侯景任命仪同三司萧邕为南徐州刺史,代替西昌侯萧渊藻镇守京口。又派遣他的将领徐相攻打晋陵,陆经把郡城投降给他。
起初,皇上任命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调任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刺史,代替岳阳王萧詧。张缵依仗自己的才学声望,轻视萧誉年轻,迎接等候有缺失。萧誉到了,检查州府交付的事务,扣留张缵不让他走;听说侯景作乱,颇为欺凌张缵。张缵担心被他杀害,乘轻舟夜间逃跑,将要去雍州,又担心萧詧拒绝他。张缵与湘东王萧绎有旧交,想借他的手杀萧誉兄弟,于是到了江陵。等到台城陷落,各位王爷各自回到州镇,萧誉从湖口回到湘州。桂阳王萧慥以荆州督府留军江陵,想等萧绎到了拜谒,才回信州。张缵写信给萧绎说:“河东王萧誉乘船逆流而上,想要袭击江陵,岳阳王萧詧在雍州,共同图谋不轨。”江陵游军主硃荣也派使者告诉萧绎说:“桂阳王留在这里,想要响应萧誉、萧詧。”萧绎害怕,凿沉船只,沉没米粮,斩断缆绳,从蛮中步行疾驰回到江陵,囚禁萧慥,杀了他。
侯景任命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为江北行台,让他带着皇上的手敕,召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壬午日,董绍先到达广陵,人数不满二百,都长期饥饿疲乏。萧会理的兵马很多,僚佐劝萧会理说:“侯景已经攻陷京城,想先除掉各位藩王,然后篡位。如果四方拒绝,立刻就会溃败,怎么能把全州的土地送给敌人!不如杀了董绍先,发兵固守,与东魏联合,等待变化。”萧会理一向懦弱,就把城池交给他。董绍先进城后,众人不敢动。萧会理的弟弟萧通理请求先回建康,对他的姐姐说:“事情既然这样,怎么能全家受死!前途也想立功,只是不知道天命如何罢了。”董绍先全部收走广陵的文武部曲、铠甲兵器、金银布帛,派遣萧会理单人匹马回建康。
湘潭侯萧退与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萧祗出奔东魏。侯景任命萧弄璋为北兗州刺史,州民起兵抵抗他;侯景派遣直阁将军羊海带兵帮助他,羊海带着他的军队投降东魏,东魏于是占据淮阴。萧祗是萧伟的儿子。
癸未日,侯景派遣于子悦等率领疲弱士兵数百向东掠夺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五千精甲,劝太守袁君正说:“贼人现在缺乏粮食,台城中所得,支撑不了十天。如果关闭城门抵抗坚守,立刻可以饿死他们。”土豪陆映公
等恐不能胜而资产被掠,皆劝君正迎之。君正素怯,载米及牛酒郊迎。子悦执君正,掠夺财物、子女,东人皆立堡拒之。景又以任约为南道行台,镇姑孰。
译众人担心抵挡不住,导致财产被掠夺,都劝谏君正前去迎接。君正向来胆小,便装载着米粮和牛肉美酒到郊外迎接。子悦捉拿了君正,掠夺了财物和妻女,东边的人全都建立堡垒抵抗他。景又任命任约为南道行台,镇守姑孰。
夏,四月,湘东世子方等至江陵,湘东王绎始知台城不守,命于江陵四旁七里树木为栅,掘堑三重而守之。
东魏高岳等攻魏颍川,不克。大将军澄益兵助之,道路相继,逾年犹不下。山鹿忠武公刘丰生建策,堰洧水以灌之,城多崩颓,岳悉众分休迭进。王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城中泉涌,悬釜而炊。太师泰遣大将军赵贵督东南诸州兵救之,自长社以北,皆为陂泽,兵至穰,不得前。东魏人使善射者乘大舰临城射之,城垂陷;燕郡景惠公慕容绍宗与刘丰生临堰视之,见东北尘起,同入舰坐避之。俄而暴风至,远近晦冥,缆断,飘船径向城;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赴水溺死,丰生游上,向土山,城上人射杀之。
甲辰,东魏进大将军勃海王澄位相国,封齐王,加殊礼。丁未,澄入朝于鄴,固辞;不许。澄召将佐密议之,皆劝澄宜膺朝命,独散骑常侍陈元康以为未可,澄由是嫌之。崔暹乃荐陆元规为大行台郎以分元康之权。
湘东王绎之入援也,令所督诸州皆发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詧遣府司马刘方贵将兵出汉口;绎召詧使自行,詧不从。方贵潜与绎相知,谋袭襄阳,未发;会詧以它事召方贵,方贵以为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军攻之。绎厚资遣张缵使赴镇,缵至大堤,詧已拔樊城,斩方贵。缵至襄阳,詧推迁未去,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詧犹总军府之政,闻台城陷,遂不受代。助防杜岸绐缵曰:“观岳阳势不容使君,不如且往西山以避祸。”岸既襄阳豪族,兄弟九人,皆以骁勇著名。缵乃与岸结盟,著妇人衣,乘青布舆,逃入西山。詧使岸将兵追擒之,缵乞为沙门,更名法缵,詧许之。
荆州长史王冲等上笺于湘东王绎,请以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主盟,绎不许。丙辰,又请以司空主盟,亦不许。
上虽外为侯景所制,而内甚不平。景欲以宋子仙为司空,上曰:“调和阴阳,安用此物!”景又请以其党二人为便殿主帅,上不许。景不能强,心甚惮之。太子入,泣谏,上曰:“谁令汝来!若社稷有灵,犹当克复;如其不然,何事流涕!”景使其军士入直省中,或驱驴马,带弓刀,出入宫庭,上怪而问之,直閤将军周石珍对曰:“侯丞相甲士。”上大怒,叱石珍曰:“是侯景,何谓丞相!”左右皆惧。是后上所求多不遂志,饮膳亦为所裁节,忧愤成疾。太子以幼子大圜属湘东王绎,并剪爪发以寄之。五月,丙辰,上卧净居殿,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景秘不发丧,迁殡于昭阳殿,迎太子于永福省,使如常入朝。王伟、陈庆皆侍太子,太子呜咽流涕,不敢泄声,殿外文武皆莫之知。
东魏高岳既失慕容绍宗等,志气沮丧,不敢复逼长社城。陈元康言于大将军澄曰:“王自辅政以来,未有殊功。虽破侯景,本非外贼。今颍川垂陷,愿王自以为功。”澄从之,戊寅,自将步骑十万攻长社,亲临作堰。堰三决,澄怒,推负土者及囊并塞之。
辛巳,发高祖丧,升梓宫于太极殿。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侯景出屯朝堂,分兵守卫。
壬午,诏北人在南为奴婢者,皆免之,所免万计;景或更加超擢,冀收其力。
高祖之末,建康士民服食、器用,争尚豪华,粮无半年之储,常资四方委输。自景作乱,道路断绝,数月之间,人至相食,犹不免饿死,存者百无一二。贵戚、豪族皆自出采稆,填委沟壑,不可胜纪。
癸未,景遣仪同三司来亮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而斩之。甲申,景遣其将李贤明攻之,不克。景又遣中军侯子鉴入吴郡,以厢公苏单于为吴郡太守,遣仪同宋子仙等将兵东屯钱塘,新城戍主戴僧逷据县拒之。御史中丞沈浚避难东归,至吴兴,太守张嵊与之合谋,举兵讨景。嵊,稷之子也。东扬州刺史临城公大连,亦据州不受景命。景号令所行,唯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魏诏:“太和中代人改姓者皆复其旧。”
六月,丙戌
译夏季,四月,湘东王世子萧方等到达江陵,湘东王萧绎这才知道台城已经失守,命令在江陵四周七里处砍伐树木构筑栅栏,挖掘三道壕沟进行防守。
东魏高岳等人进攻魏国的颍川,未能攻克。大将军高澄增派兵力支援他们,道路上军队接连不断,超过一年仍然没有攻下。山鹿忠武公刘丰生提出计策,筑坝拦截洧水来灌城,城墙多处崩塌,高岳率领全军分批休息、轮番进攻。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城中泉水涌出,只能悬挂锅具做饭。太师宇文泰派遣大将军赵贵督率东南各州军队救援,从长社以北,都变成了沼泽,军队到达穰县,无法前进。东魏人让善于射箭的人乘坐大船靠近城墙射击,城墙即将陷落;燕郡景惠公慕容绍宗与刘丰生在堤坝上视察,看见东北方尘土飞扬,一同进入船中躲避。不久暴风刮来,远近昏暗,缆绳断裂,船漂向城墙;城上的人用长钩拉船,弓弩乱射,慕容绍宗跳入水中淹死,刘丰生游上岸,向土山方向逃去,被城上的人射杀。
甲辰日,东魏晋升大将军勃海王高澄为相国,封为齐王,给予特殊的礼遇。丁未日,高澄进入邺城朝见,坚决推辞;不被允许。高澄召集将领和佐官秘密商议,大家都劝高澄应该接受朝廷任命,只有散骑常侍陈元康认为不可以,高澄因此对他产生嫌隙。崔暹于是推荐陆元规担任大行台郎,以分割陈元康的权力。
湘东王萧绎入援时,命令所督率的各州都出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派遣府司马刘方贵率兵出汉口;萧绎召萧詧让他亲自出征,萧詧不听从。刘方贵暗中与萧绎勾结,谋划袭击襄阳,尚未发动;恰逢萧詧因其他事情召刘方贵,刘方贵认为阴谋泄露,于是占据樊城抗拒命令,萧詧派军队攻打他。萧绎丰厚地资助张缵派他前往镇守,张缵到达大堤,萧詧已经攻下樊城,斩杀了刘方贵。张缵到达襄阳,萧詧拖延不离开,只把城西的白马寺给他居住;萧詧仍然总揽军府政务,听说台城陷落,于是拒绝接受替代。助防杜岸欺骗张缵说:“看岳阳王的形势不容让您留下,不如暂且去西山以躲避祸患。”杜岸既然是襄阳的豪族,兄弟九人,都以骁勇著名。张缵于是与杜岸结盟,穿着妇女的衣服,乘坐青布车,逃入西山。萧詧派杜岸率兵追赶擒获他,张缵请求做和尚,改名叫法缵,萧詧答应了他。
荆州长史王冲等人上笺给湘东王萧绎,请求以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身份承制主盟,萧绎不答应。丙辰日,又请求以司空的身份主盟,也不答应。
梁武帝虽然表面上被侯景控制,但内心非常不平。侯景想让宋子仙做司空,梁武帝说:“调和阴阳,哪里用得着这种东西!”侯景又请求让他的两个党羽担任便殿主帅,梁武帝不答应。侯景不能强迫,心里非常忌惮他。太子进来,哭着劝谏,梁武帝说:“谁让你来的!如果社稷有灵,还应当能够恢复;如果不是这样,何必流泪!”侯景派他的军士进入直省值班,有的驱赶驴马,带着弓箭和刀,出入宫廷,梁武帝奇怪地问他们,直閤将军周石珍回答说:“这是侯丞相的甲士。”梁武帝大怒,斥责周石珍说:“这是侯景,什么叫丞相!”左右的人都害怕。此后梁武帝所求大多不能如愿,饮食也被削减,忧愤成疾。太子把幼子萧大圜托付给湘东王萧绎,并剪下指甲和头发寄给他。五月,丙辰日,梁武帝卧病在净居殿,口苦,索要蜂蜜得不到,两次说:“荷!荷!”于是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侯景隐瞒不发丧,将灵柩移到昭阳殿,迎接太子到永福省,让他像往常一样入朝。王伟、陈庆都侍奉太子,太子呜咽流泪,不敢发出声音,殿外的文武官员都不知道这件事。
东魏高岳既然失去了慕容绍宗等人,志气沮丧,不敢再逼近长社城。陈元康对大将军高澄说:“大王自从辅政以来,没有特殊的功劳。虽然打败了侯景,本来不是外敌。现在颍川即将陷落,希望大王自己把它作为功劳。”高澄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寅日,亲自率领十万步兵和骑兵进攻长社,亲临现场筑坝。堤坝三次决口,高澄发怒,把背土的人以及装土的袋子一起推下去堵塞。
辛巳日,发布高祖的丧事,将梓宫升上太极殿。这一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侯景出屯朝堂,分派兵力守卫。
壬午日,下诏说在南方的北人作为奴婢的,都免除奴籍,被免除的数以万计;侯景有时甚至更加破格提拔,希望收买他们的力量。
高祖末年,建康的士人和百姓在服饰、饮食、器具使用方面,争相崇尚豪华,粮食没有半年的储备,常常依靠四方输送。自从侯景作乱,道路断绝,几个月之间,人甚至互相残杀食用,仍然不免饿死,存活的人百无一二。贵戚、豪族都亲自外出采集野菜,填塞沟壑,不可胜数。
癸未日,侯景派遣仪同三司来亮进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骗并斩杀了他。甲申日,侯景派遣他的将领李贤明攻打他,未能攻克。侯景又派遣中军侯子鉴进入吴郡,任命厢公苏单于为吴郡太守,派遣仪同宋子仙等人率兵向东驻扎在钱塘,新城戍主戴僧逷占据县城抗拒他。御史中丞沈浚避难向东回归,到达吴兴,太守张嵊与他合谋,起兵讨伐侯景。张嵊是张稷的儿子。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也占据州郡不接受侯景的命令。侯景号令所及的地方,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魏国下诏:“太和年间代人改姓的都恢复原来的姓氏。”
六月,丙戌日
丁亥,立宣城王大器为皇太子。
初,侯景将使太常卿南阳刘之遴授临贺王正德玺绶,之遴剃发僧服而逃。之遴博学能文,尝为湘东王绎长史;将归江陵,绎素嫉其才,己丑,之遴至夏口,绎密送药杀之,而自为志铭,厚其赙赠。
壬辰,封皇子大心为寻阳王,大款为江陵王,大临为南海王,大连为南郡王,大春为安陆王,大成为山阳王,大封为宜都王。
长社城中无盐,人病挛肿,死者什八九。大风从西北起,吹水入城,城坏。东魏大将军澄令城中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斩。”王思政帅众据土山,告之曰:“吾力屈计穷,唯当以死谢国!”因仰天大哭,西向再拜,欲自刎,都督骆训曰:“公常语训等:‘汝赍我头出降,非但得富贵,亦完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令,公独不哀士卒之死乎!”众共执之,不得引决。澄遣通直散骑赵彦深就土山遗以白羽扇,执手申意,牵之以下。澄不令拜,延而礼之。思政初入颍川,将士八千人,及城陷,才三千人,卒无叛者。澄悉散配其将卒于远方,改颍川为郑州,礼遇思政甚重。西阁祭酒卢潜曰:“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澄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乃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度世之曾孙也。
初,思政屯襄城,欲以长社为行台治所,遣使者魏仲启陈于太师泰,并致书于淅州刺史崔猷。猷复书曰:“襄城控带京、洛,实当今之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潜来,径至城下。莫若顿兵襄城。为行台之所。颍川置州,遣良将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仲见泰,具以启闻。泰令依猷策。思政固请,且约:“贼水攻期年、陆攻三年之内,朝廷不烦赴救。”泰乃许之。及长社不守,泰深悔之。猷,孝芬之子也。
侯景之南叛也,丞相泰恐东魏复取景所部地,使诸将分守诸城。及颍川陷,泰以诸城道路阻绝,皆令拔军还。
上甲侯韶自建康出奔江陵,称受高祖密诏征兵,以湘东王绎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自馀籓镇并加位号。
宋子仙围戴僧逷,不克。丙午,吴盗陆缉等起兵袭吴郡,杀苏单于,推前淮南太守文成侯宁为主。
临贺王正德怨侯景卖己,密书召鄱阳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书,癸丑,缢杀正德。景以仪同三司郭元建为尚书仆射、北道行台、总江北诸军事,镇新秦;封元罗等诸元十馀人皆为王。景爱永安侯确之勇,常置左右。邵陵王纶潜遣人呼之,确曰:“景轻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正恨未得其便,卿还启家王,勿以确为念。”景与确游钟山,引弓射鸟,因欲射景,弦断,不发,景觉而杀之。
湘东王绎娶徐孝嗣孙女为妃,生世子方等。妃丑而妒,又多失行,绎二三年一至其室。妃闻绎当至,以绎目眇,为半面妆以待之,绎怒而出,故方等亦无宠。及自建康还江陵,绎见其御军和整,始叹其能,入告徐妃,妃不对,垂泣而退。绎怒,疏其秽行,榜于大閤,方等见之,益惧。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骁勇得士心,绎将讨侯景,遣使督其粮众,誉曰:“各自军府,何忽隶人!”使者三返,誉不与。方等请讨之,绎乃以少子安南侯方矩为湘州刺史,使方等将精卒二万送之。方等将行,谓所亲曰:“是行也,吾必死之;死得其所,吾复奚恨!”
侯景以赵威方为豫章太守,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遣军拒之,擒威方,系州狱,威方逃还建康。
湘东世子方等军至麻溪,河东王誉将七千人击之,方等军败,溺死。安南侯方矩收馀众还江陵,湘东王绎无戚容。绎宠姬王氏,生子方诸。王氏卒,绎疑徐妃为之,逼令自杀,妃赴井死,葬以庶人礼,不听诸子制服。
西江督护陈霸先欲起兵讨侯景,景使人诱广州刺史元景仲,许奉以为主,景仲由是附景,阴图霸先。霸先知之,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集兵南海,驰檄以讨景仲曰:“元
译丁亥日,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
起初,侯景打算让太常卿、南阳人刘之遴授予临贺王萧正德印信和绶带,刘之遴剃去头发、穿上僧服逃走了。刘之遴博学多才,曾担任湘东王萧绎的长史;他将要返回江陵,萧绎一向嫉妒他的才能,己丑日,刘之遴到达夏口,萧绎秘密派人送毒药将他毒死,并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厚赠财物助葬。
壬辰日,封皇子萧大心为寻阳王,萧大款为江陵王,萧大临为南海王,萧大连为南郡王,萧大春为安陆王,萧大成为山阳王,萧大封为宜都王。
长社城中没有盐,人们生病导致手脚挛缩浮肿,死亡的人十之八九。大风从西北刮起,吹动河水涌入城中,城墙毁坏。东魏大将军高澄对城中的人说:“谁能活捉王大将军,就封他为侯;如果王大将军身体受到损伤,他亲近的左右侍从都要被斩首。”王思政率领众人占据土山,对高澄说:“我的力量耗尽,计策用尽,只有以死来报答国家!”于是仰天大哭,面向西方拜了两拜,想要自刎,都督骆训说:“您常对我们说:‘你们带着我的头出去投降,不仅能得到富贵,也能保全全城的人。’现在高丞相既然有这个命令,您难道不哀怜士卒的死亡吗!”众人一起抓住他,使他不能自杀。高澄派遣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到土山上送给王思政一把白羽扇,握着他的手表达心意,拉着他下来。高澄不让他行拜礼,延请他并加以礼遇。王思政刚进入颍川时,将士有八千人,等到城池陷落,只剩下三千人,最终没有背叛的人。高澄将他的将士全部分散调配到远方,改颍川为郑州,对王思政的礼遇非常隆重。西阁祭酒卢潜说:“王思政不能死节,有什么值得看重的!”高澄对左右的人说:“我有了卢潜,就像是又得到了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
起初,王思政驻守襄城,打算把长社作为行台的治所,派遣使者魏仲启向太师宇文泰陈述,并写信给淅州刺史崔猷。崔猷回信说:“襄城控制着京城和洛阳一带,确实是当今的要地,如果有动静,容易相互接应。颍川既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的险固,敌人如果悄悄来犯,直接到达城下。不如把军队驻扎在襄城,作为行台的治所。在颍川设置州治,派遣良将镇守,那么内外就能紧密结合,人心容易安定,即使有意外,难道能成为祸患吗!”魏仲启见到宇文泰,详细地把这些话禀报。宇文泰命令按照崔猷的策略行事。王思政坚决请求,并且约定:“敌人水攻一年、陆攻三年之内,朝廷不必费力来救援。”宇文泰才答应他。等到长社失守,宇文泰深深后悔。崔猷是崔孝芬的儿子。
侯景向南叛乱时,丞相宇文泰担心东魏再次夺取萧詧所管辖的地盘,派遣各位将领分别守卫各城。等到颍川陷落,宇文泰因为各城道路阻隔,都命令他们撤军返回。
上甲侯萧韶从建康出逃到江陵,声称接受了高祖的密诏征兵,任命湘东王萧绎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军事、司徒、承制,其余藩镇都加封位号。
宋子仙包围戴僧逷,没有攻克。丙午日,吴地的盗贼陆缉等人起兵袭击吴郡,杀死苏单于,推举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为主帅。
临贺王萧正德怨恨侯景出卖自己,秘密写信召鄱阳王萧范,让他带兵进入;侯景截获了这封信,癸丑日,勒死了萧正德。侯景任命仪同三司郭元建为尚书仆射、北行台、总领江北诸军事,镇守新秦;封元罗等十几个元氏宗室都为王。侯景喜爱永安侯萧确的勇猛,常把他放在身边。邵陵王萧纶暗中派人召他,萧确说:“侯景轻浮,不过是一个人的力气罢了,我想亲手杀了他,只是遗憾没有找到机会,你回去禀告你家王爷,不要挂念我。”侯景和萧确在钟山游玩,拉弓射鸟,趁机想射侯景,弓弦断了,箭没有发出,侯景发觉后杀了他。
湘东王萧绎娶徐孝嗣的孙女为妃,生了世子萧方等。妃子相貌丑陋且嫉妒,又多有不检点的行为,萧绎两三年才去她房中一次。妃子听说萧绎将要到来,因为萧绎一只眼睛失明,就化了一半的妆来迎接他,萧绎愤怒地离开,所以萧方等也不受宠爱。等到萧绎从建康回到江陵,看到萧方等治军和睦整齐,才开始赞叹他的才能,进去告诉徐妃,徐妃不回答,流着泪退下。萧绎愤怒,列举她的秽行,张贴在大门上,萧方等看到后,更加恐惧。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骁勇善战,深得士心,萧绎将要讨伐侯景,派遣使者督促他提供粮草和军队,萧誉说:“各自有军府,为什么忽然要隶属别人!”使者往返三次,萧誉都不给。萧方等请求讨伐他,萧绎于是任命小儿子安南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让萧方等率领两万精兵护送他。萧方等将要出发,对亲近的人说:“这次出行,我必死无疑;死得其所,我还有什么遗憾!”
侯景任命赵威方为豫章太守,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派遣军队抵抗他,擒获赵威方,关押在州狱,赵威方逃回建康。
湘东世子萧方等军队到达麻溪,河东王萧誉率领七千人攻击他,萧方等军队战败,溺水而死。安南侯萧方矩收拢残余部队回到江陵,湘东王萧绎没有悲伤的表情。萧绎宠爱的姬妾王氏,生了儿子萧方诸。王氏去世,萧绎怀疑是徐妃所为,逼迫她自杀,妃子投井而死,用庶人的礼仪安葬,不允许诸子穿丧服。
西江督护陈霸先想要起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引诱广州刺史元景仲,许诺拥立他为主,元景仲因此依附侯景,暗中图谋陈霸先。陈霸先知道了这件事,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在南海集结军队,发出檄文讨伐元景仲说:“元
景仲与贼合从,朝廷遣曲阳侯勃为刺史,军已顿朝亭。”景仲所部闻之,皆弃景仲而散。秋,七月,甲寅,景仲缢于阁下。霸先迎定州刺史萧勃镇广州。
译景仲与叛贼勾结,朝廷派遣曲阳侯萧勃担任刺史,军队已经驻扎在朝亭。景仲的部下听说后,都抛弃景仲而溃散。秋季,七月,甲寅日,景仲在阁楼下自缢而死。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镇守广州。
前高州刺史兰裕,钦之弟也,与其诸弟扇诱始兴等十郡,攻监衡州事欧阳頠。勃使霸先救之,悉擒裕等,勃因以霸先监始兴郡事。
湘东王绎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东海鲍泉击湘州,分给兵粮,刻日就道。僧辩以竟陵部下未尽至,欲俟众集然后行,与泉入白绎,求申期日。绎疑僧辩观望,按剑厉声曰:“卿惮行拒命,欲同贼邪?今日唯有死耳!”因斫僧辩,中其左髀,闷绝,久之方苏,即送狱。泉震怖,不敢言。僧辩母徒行流涕入谢,自陈无训,绎意解,赐以良药,故得不死。丁卯,鲍泉独将兵伐湘州。
陆辑等竞为暴掠,吴人不附,宋子仙自钱塘旋军击之。壬戌,缉弃城奔海盐,子仙复据吴郡。戊辰,侯景置吴州于吴郡,以安陆王大春为刺史。
庚午,以南康王会理兼尚书令。
鄱阳王范闻建康不守,戒严,欲入,僚佐或说之曰:“今魏人已据寿阳,大王移足,则虏骑必窥合肥。前贼未平,后城失守,将若之何!不如待四方兵集,使良将将精卒赴之,进不失勤王,退可固本根。”范乃止。会东魏大将军澄遣西兗州刺史李伯穆逼合肥,又使魏收为书谕范。范方谋讨侯景,藉东魏为援,乃帅战士二万出东关,以合州输伯穆,并遣咨议刘灵议送二子勤、广为质于东魏以乞师。范屯濡须以待上游之军,遣世子嗣将千馀人守安乐栅,上游军皆不下,范粮乏,采苽稗、菱藕以自给。勤、广至鄴,东魏人竟不为出师。范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景出屯姑孰,范将裴之悌以众降之。之悌,之高之弟也。
东魏大将军澄诣鄴,辞爵位殊礼,且请立太子。澄谓济阴王晖业曰:“比读何书?”晖业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
八月,甲申朔,侯景遣其中军都督侯子鉴等击吴兴。
己亥,鲍泉军于石椁寺,河东王誉逆战而败;辛丑,又败于橘洲,战及溺死者万馀人。誉退保长沙,泉引军围之。
辛卯,东魏立皇子长仁为太子。
勃海文襄王高澄以其弟太原公洋次长,意常忌之。洋深自晦匿,言不出口,常自贬退,与澄言,无不顺从。澄轻之,常曰:“此人亦得富贵,相书亦何可解!”洋为其夫人赵郡李氏营服玩小佳,澄辄夺取之;夫人或恚未与,洋笑曰:“此物犹应可求,兄须何容吝惜!”澄或愧不取,洋即受之,亦无饰让。每退朝还第,辄闭阁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时袒跣奔跃,夫人问其故,洋曰:“为尔漫戏。”其实盖欲习劳也。
澄获徐州刺史兰钦子京,以为膳奴,钦请赎之,不许;京屡自诉,澄杖之,曰:“更诉,当杀汝!”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澄在鄴,居北城东柏堂,嬖琅邪公主,欲其往来无间,侍卫者常遣出外。辛卯,澄与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屏左右,谋受魏禅,署拟百官。兰京进食,澄却之,谓诸人曰:“昨夜梦此奴斫我,当急杀之。”京闻之,置刀盘下,冒言进食。澄怒曰:“我未索食,何为遽来!”京挥刀曰:“来杀汝!”澄自投伤足,入于床下,贼去床,弑之。愔狼狈走出,遗一靴;季舒匿于厕中;元康以身蔽澄,与贼争刀被伤,肠出;库直王纮冒刃御贼;纥奚舍乐斗死。时变起仓猝,内外震骇。太原公洋在城东双堂,闻之,神色不变,指挥部分,入讨群贼,斩而脔之,徐出,言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也。”内外莫不惊异。洋秘不发丧。陈元康手书辞母,口占使功曹参军祖珽作书陈便宜,至夜而卒;洋殡之第中,诈云出使,虚除元康中书令。以王纮为领左右都督。纮,基之子也。
勋贵以重兵皆在并州,劝洋早如晋阳,洋从之。夜,召大将军督护太原唐邕,使部分将士,镇遏四方;邕支配须臾而毕,洋由是重之。
癸巳,洋讽东魏主以立太子大赦。澄死问渐露,东魏主窃谓左右曰:“大将军今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矣!”洋留太尉高岳、太保高隆之、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侍中杨
译先前的高州刺史兰裕,是兰钦的弟弟,他煽动引诱始兴等十个郡的百姓,攻打监衡州事的欧阳頠。萧勃派陈霸先去救援,全部擒获了兰裕等人,萧勃因此让陈霸先监管始兴郡的事务。
湘东王萧绎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东海人鲍泉攻打湘州,分发给军队粮草,限定日期出发。王僧辩因为竟陵的部下还没有全部到达,想要等众人集结后再出发,于是和鲍泉入宫禀报萧绎,请求延期。萧绎怀疑王僧辩观望不前,按着剑厉声说:“你害怕出征违抗命令,是想和贼寇同流合污吗?今天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砍击王僧辩,击中他的左大腿,王僧辩昏厥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随即被送入监狱。鲍泉震惊恐惧,不敢说话。王僧辩的母亲徒步流泪入宫谢罪,自己陈述没有管教好儿子,萧绎的怒气才消解,赐给他良药,所以他得以不死。丁卯日,鲍泉独自率领军队讨伐湘州。
陆辑等人竞相进行暴力掠夺,吴地的人不归附他们,宋子仙从钱塘回师攻打他们。壬戌日,陆辑放弃城池逃奔海盐,宋子仙重新占据吴郡。戊辰日,侯景在吴郡设置吴州,任命安陆王萧大春为刺史。
庚午日,任命南康王萧会理兼任尚书令。
鄱阳王萧范听说建康失守,下令戒严,想要进军,僚佐中有人劝他说:“现在北魏军队已经占据寿阳,大王如果移兵,那么敌方的骑兵必定会窥伺合肥。前面的贼寇还没有平定,后面的城池失守,将怎么办!不如等待四方军队集结,派遣良将率领精锐部队前往,进可以不失勤王之责,退可以巩固根本。”萧范于是停止进军。恰逢东魏大将军高澄派遣西兗州刺史李伯穆逼近合肥,又派魏收写信晓谕萧范。萧范正谋划讨伐侯景,借重东魏作为外援,于是率领两万战士出东关,把合州献给李伯穆,并派遣咨议参军刘灵议送两个儿子萧勤、萧广为质子到东魏去请求出兵。萧范驻扎在濡须等待上游的军队,派遣世子萧嗣率领一千多人守卫安乐栅,上游的军队都不肯南下,萧范粮食匮乏,采集苽稗、菱藕来供给自己。萧勤、萧广到达邺城,东魏人最终没有出兵。萧范进退无计,于是逆流西上,在枞阳驻军。侯景出屯姑孰,萧范的将领裴之悌率领部众投降了他。裴之悌,是裴之高的弟弟。
东魏大将军高澄到邺城,辞去爵位和特殊礼遇,并且请求立太子。高澄对济阴王元晖业说:“最近读什么书?”元晖业说:“几次翻阅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操、司马昭的书。”
八月,甲申日初一,侯景派遣他的中军都督侯子鉴等人攻打吴兴。
己亥日,鲍泉在石椁寺驻军,河东王萧誉迎战而失败;辛丑日,又在橘洲战败,战死和溺死的有一万多人。萧誉退保长沙,鲍泉率领军队包围他。
辛卯日,东魏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
勃海文襄王高澄因为他的弟弟太原公高洋排行第二,心里常常忌恨他。高洋深深地隐藏自己,言语不出口,常常自我贬低退让,和高澄说话,没有不顺从的。高澄轻视他,常说:“这个人也能得到富贵,相书又怎么解释得通呢!”高洋为他的夫人赵郡李氏置办稍微好一点的服饰玩物,高澄就夺取过来;夫人有时生气不给,高洋笑着说:“这些东西还可以再求,兄长需要怎么能够吝惜!”高澄有时羞愧不拿,高洋就接受下来,也没有修饰谦让。每次退朝回家,就关上门静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能整天不说话。有时赤脚奔跑跳跃,夫人问他缘故,高洋说:“为了和你随便嬉戏。”其实大概是想练习劳苦。
高澄抓获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把他当作膳食奴仆,兰钦请求赎回他,高澄不允许;兰京屡次自己申诉,高澄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和他的同伙六人谋划作乱。高澄在邺城,住在北城的东柏堂,宠爱琅邪公主,想要让她往来没有阻碍,侍卫的人常常被遣出外面。辛卯日,高澄和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兼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避开左右侍从,谋划接受北魏禅让,拟定百官人选。兰京进献食物,高澄推辞,对众人说:“昨夜梦见这个奴仆砍我,应当赶紧杀了他。”兰京听到后,把刀放在盘子下面,假装进献食物。高澄愤怒地说:“我没有要食物,为什么突然拿来!”兰京挥刀说:“来杀你!”高澄自己跳开伤了脚,躲到床下,贼人离开床,杀死了高澄。杨愔狼狈走出,丢了一只靴子;崔季舒藏在厕所里;陈元康用身体掩护高澄,和贼人争夺刀被伤,肠子流出;库直王纮冒着刀刃抵御贼人;纥奚舍乐战死。当时变故发生得仓促,内外震惊骇异。太原公高洋在城东的双堂,听到消息,神色不变,指挥部署,入宫讨伐群贼,斩杀并肢解了他们,从容走出,说:“奴仆造反,大将军受了伤,没有大碍。”内外没有人不惊讶诧异。高洋秘不发丧。陈元康亲手写信辞别母亲,口述让功曹参军祖珽写信陈述应急事宜,到夜里去世;高洋在府第中为他殡殓,谎称出使,虚设陈元康为中书令。任命王纮为领左右都督。王纮,是王基的儿子。
勋贵们因为重兵都在并州,劝高洋早点去晋阳,高洋听从了。夜里,召见大将军督护太原人唐邕,让他部署将士,镇守四方;唐邕片刻之间就分配完毕,高洋因此看重他。
癸巳日,高洋暗示东魏皇帝因为立太子而大赦天下。高澄死去的消息逐渐泄露,东魏皇帝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现在死了,似乎是天意,威权应当回归帝室了!”高洋留下太尉高岳、太保高隆之、开府儀同三司司马子如、侍中杨
愔守鄴,馀勋贵皆自随。甲午,入谒东魏主于昭阳殿,从甲士八千人,登阶者二百馀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令主者传奏曰:“臣有家事,须诣晋阳。”再拜而出。东魏主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晋阳旧臣宿将素轻洋;及至,大会文武,神彩英畅,言辞敏洽,众皆大惊。澄政令有不便者,洋皆改之。高隆之、司马子如等恶度支尚书崔暹,奏暹及崔季舒过恶,鞭二百,徙边。
译高愔镇守邺城,其余的勋贵都跟随他。甲午日,高洋在昭阳殿拜见东魏皇帝,随从的甲士有八千人,登上台阶的有二百多人,都挽起袖子露出刀刃,好像面对强大的敌人。高洋让传令官奏报说:“臣有私事,必须前往晋阳。”拜了两拜后退出。东魏皇帝吓得变了脸色,目送他说:“此人又好像容不下我,我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死!”晋阳的旧臣老将一向轻视高洋;等到高洋到来,召集文武百官举行大会,他神采英发,言辞敏捷得体,众人都非常惊讶。高澄政令中不适宜的地方,高洋都加以更改。高隆之、司马子如等人厌恶度支尚书崔暹,上奏崔暹和崔季舒的罪过,将二人鞭打二百下,流放到边远地区。
侯景以宋子仙为司徙、郭元建为尚书左仆射,与领军任约等四十人并开府仪同三司,仍诏:“自今开府仪同不须更加将军。”是后开府仪同至多,不可复记矣。
鄱阳王范自枞阳遣信告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大心遣信邀之。范引兵诣江州,大心以湓城处之。
吴兴兵力寡弱,张嵊书生,不闲军旅。或劝嵊效袁君正以郡迎侯子鉴。嵊叹曰:“袁氏世济忠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岂不知吴郡既没,吴兴势难久全;但以身许国,有死无贰耳!”九月,癸丑朔,子鉴军至吴兴,嵊战败,还府,整服安坐,子鉴执送建康。侯景嘉其守节,欲活之,嵊曰:“吾忝任专城,朝廷倾危,不能匡复,今日速死为幸!”景犹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门已在鬼录,不就尔虏求恩!”景怒,尽杀之;并杀沈浚。
河东王誉告急于岳阳王詧,詧留咨议参军济阳蔡大宝守襄阳,帅众二万、骑二千伐江陵以救湘州。湘东王绎大惧,遣左右就狱中问计于王僧辩,僧辩具陈方略,绎乃赦之,以为城中都督。乙卯,詧至江陵,作十三营以攻之;会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詧军气沮。绎与新兴太守杜崱有旧,密邀之。乙丑,崱与兄岌、岸、弟幼安、兄子龛各帅所部降于绎。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昼夜兼行,去襄阳三十里,城中觉之,蔡大宝奉詧母龚保林登城拒战。詧闻之,夜遁,弃粮食、金帛、铠仗于湕水,不可胜纪。张缵病足,詧载以随军;及败走,守者恐为追兵所及,杀之,弃尸而去。詧至襄阳,岸奔广平,依其兄南阳太守▯献。
湘东王绎以鲍泉围长沙久不克,怒之,以平南将军王僧辩代为都督,数泉十罪,命舍人罗重欢与僧辩偕行。泉闻僧辩来,愕然曰:“得王竟陵来助我,贼不足平。”拂席待之。僧辩入,背泉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锁卿,卿勿以故意见期。”使重欢宣令,锁之床侧。泉为启自申,且谢淹缓之罪,绎怒解,遂释之。
冬,十月,癸未朔,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为司空。
初,历阳太守庄铁帅众归寻阳王大心,大心以为豫章内史。铁至郡即叛,推观宁侯永为主。永,范之弟也。丁酉,铁引兵袭寻阳,大心遣其将徐嗣徽逆击,破之。铁走,至建昌,光远将军韦构邀击之,铁失其母弟妻子,单骑还南昌,大心遣构将兵追讨之。
宋子仙自吴郡趣钱塘。刘神茂自吴兴趣富阳,前武州刺史富阳孙国恩以城降之。
十一月,乙卯,葬武皇帝于修陵,庙号高祖。
百济遣使入贡,见城阙荒圮,异于向来,哭于端门;侯景怒,录送庄严寺,不听出。
壬戌,宋子仙急攻钱塘,戴僧逷降之。
岳阳王詧使将军薛晖攻广平,拔之,获杜岸,送襄阳。詧拔其舌,鞭其面,支解而烹之。又发其祖父墓,焚其骸而扬之,以其头为漆碗。
詧既与湘东王绎为敌,恐不能自存,遣使求援于魏,请为附庸。丞相泰令东阁祭酒荣权使于襄阳。绎使司州刺史柳仲礼镇竟陵以图詧,詧惧,遣其妃王氏及世子詧为质于魏。丞相泰欲经略江、汉,以开府仪同三司杨忠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穰城。仲礼至安陆,安陆太守沈勰以城降之。仲礼留长史马岫与其弟子礼守之,帅众一万趣襄阳,泰遣杨忠及行台仆射长孙俭将兵击仲礼以救詧。
宋子仙乘胜度浙江,至会稽。邵陵王纶闻钱塘已败,出奔鄱阳,鄱阳内史开建侯蕃以兵拒之,范进击蕃,破之。
魏杨忠将至义阳,太守马伯符以下溠城降之,忠以伯符为乡导。伯符,岫之子也。
南郡王大连为东扬州刺史。时会稽丰沃,胜兵数万,粮仗山积,东人惩侯景残虐,咸乐为用,而大连朝夕酣饮,不恤军事;司马东阳留异,凶狡残暴,为众所患,大连悉以军事委之。十二月,庚寅,宋子仙攻会稽,大连弃城走,异奔还乡里,寻以其众降于子仙。大连欲奔鄱阳,异为子仙乡导,追及大连于信安,执送建康,大连犹醉不之知。帝闻之,引帷自蔽,掩袂而泣。于是三吴尽
译侯景任命宋子仙为司徒、郭元建为尚书左仆射,并与领军任约等四十人一并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衔,同时下诏说:“从今以后,开府仪同三司不再另外加授将军号。”从此以后,开府仪同三司的人数极多,无法再统计了。
鄱阳王萧范从枞阳派人送信给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派人送信邀请他。萧范率领军队前往江州,萧大心把湓城让给他驻扎。
吴兴兵力单薄弱小,张嵊是个书生,不熟悉军事。有人劝张嵊效仿袁君正,以郡城迎接侯子鉴。张嵊叹息说:“袁氏世代继承忠贞的气节,没想到袁君正一旦败坏它。我难道不知道吴郡已经失守,吴兴的形势难以长久保全;只是我以身许国,只有死,没有二心!”九月,癸丑初一,侯子鉴的军队到达吴兴,张嵊战败,退回府中,整理好衣冠安坐,侯子鉴将他抓获押送建康。侯景赞赏他坚守节操,想让他活命,张嵊说:“我有幸担任一郡长官,朝廷倾覆危亡,不能匡扶恢复,今天能快点死就是幸运!”侯景还想保全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们全家已经上了鬼录,不向你们这些俘虏求恩惠!”侯景大怒,将他们全部杀死;同时也杀了沈浚。
河东王萧誉向岳阳王萧詧告急,萧詧留下咨议参军、济阳人蔡大宝守卫襄阳,率领步兵二万、骑兵二千攻打江陵,以救援湘州。湘东王萧绎非常恐惧,派亲信到狱中向王僧辩问计,王僧辩详细陈述了策略,萧绎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城中都督。乙卯,萧詧到达江陵,设立十三座军营来攻打江陵;恰逢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萧詧的军队士气沮丧。萧绎与新兴太守杜崱有旧交,秘密邀请他。乙丑,杜崱与他的哥哥杜岌、杜岸、弟弟杜幼安、侄子杜龛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投降萧绎。杜岸请求用五百骑兵袭击襄阳,昼夜兼程,距离襄阳三十里时,城中发觉了,蔡大宝扶着萧詧的母亲龚保林登城抵抗。萧詧听说后,连夜逃跑,把粮食、金帛、铠甲兵器丢弃在湕水,多得数不清。张缵脚有病,萧詧用车载着他随军;等到败逃时,看守的人怕被追兵赶上,杀了他,抛弃尸体离去。萧詧到达襄阳,杜岸逃往广平,依靠他的哥哥、南阳太守杜献。
湘东王萧绎因为鲍泉围攻长沙很久不能攻克,对他发怒,任命平南将军王僧辩代替他担任都督,列举鲍泉十条罪状,命令舍人罗重欢与王僧辩一同前往。鲍泉听说王僧辩要来,惊讶地说:“得到王竟陵来援助我,贼人不足平定。”拂去席上的灰尘等待他。王僧辩进入,背着鲍泉坐下,说:“鲍郎,你有罪,命令让我锁拿你,你不要因为旧交情而期待宽恕。”让罗重欢宣布命令,将他锁在床边。鲍泉上奏章自我辩白,并且谢罪拖延迟缓的过错,萧绎的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他。
冬季,十月,癸未初一,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为司空。
起初,历阳太守庄铁率领部众归附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任命他为豫章内史。庄铁到郡就反叛,推举观宁侯萧永为主。萧永是萧范的弟弟。丁酉,庄铁率领军队袭击寻阳,萧大心派遣他的将领徐嗣徽迎击,打败了他。庄铁逃跑,到达建昌,光远将军韦构拦截攻击他,庄铁失去了母亲、弟弟、妻子和孩子,单人单骑逃回南昌,萧大心派遣韦构率领军队追讨他。
宋子仙从吴郡奔赴钱塘。刘神茂从吴郡奔赴富阳,前武州刺史、富阳人孙国恩献城投降他。
十一月,乙卯,将武皇帝安葬在修陵,庙号高祖。
百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看到宫门荒废破败,与以往不同,在端门哭泣;侯景大怒,将他拘捕押送到庄严寺,不许他出来。
壬戌,宋子仙猛烈攻打钱塘,戴僧逷向他投降。
岳阳王萧詧派遣将军薛晖攻打广平,攻克它,抓获杜岸,押送襄阳。萧詧拔了他的舌头,鞭打他的脸,肢解并烹煮了他。又挖开他祖父父亲的坟墓,焚烧他的骸骨并扬弃,用他的头做漆碗。
萧詧既然与湘东王萧绎为敌,担心不能保全自己,派遣使者向魏国求援,请求作为附庸。丞相宇文泰命令东阁祭酒荣权出使襄阳。萧绎派遣司州刺史柳仲礼镇守竟陵以图谋萧詧,萧詧恐惧,派遣他的妃子王氏和世子萧詧到魏国做人质。丞相宇文泰想要经略江、汉地区,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为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柳仲礼到达安陆,安陆太守沈勰献城投降他。柳仲礼留下长史马岫和他的侄子马礼守卫安陆,率领一万军队奔赴襄阳,宇文泰派遣杨忠和行台仆射长孙俭率领军队攻击柳仲礼以救援萧詧。
宋子仙乘胜渡过浙江,到达会稽。邵陵王萧纶听说钱塘已经战败,出逃鄱阳,鄱阳内史、开建侯萧蕃率领军队抵抗他,萧范进击萧蕃,打败了他。
魏国杨忠将要到达义阳,太守马伯符以下的人献出溠城投降他,杨忠让马伯符做向导。马伯符是马岫的儿子。
南郡王萧大连担任东扬州刺史。当时会稽富饶丰足,能征召数万士兵,粮食兵器堆积如山,东方的人痛恨侯景的残暴,都乐意为他效力,而萧大连早晚酗酒,不关心军事;司马、东阳人留异,凶狠狡诈残暴,被众人所痛恨,萧大连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十二月,庚寅,宋子仙攻打会稽,萧大连弃城逃跑,留异逃回故乡,不久率领部众向宋子仙投降。萧大连想逃往鄱阳,留异给宋子仙做向导,在信安追上萧大连,抓获押送建康,萧大连还醉着不知道。皇帝听说后,拉过帷帐遮挡自己,掩袖哭泣。于是三吴全部
乙酉,东魏以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
邵陵王纶进至九江,寻阳王大心以江州让之,纶不受,引兵西上。
始兴太守陈霸先结郡中豪杰欲讨侯景,郡人侯安都、张亻思等各帅众千馀人归之。霸先遣主帅杜僧明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广州刺史萧勃遣人止之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援军十万,士马精强,犹不能克,君以区区之众,将何所之!如闻岭北王侯又皆鼎沸,亲寻干戈,以君疏外,讵可暗投!未若且留始兴,遥张声势,保太山之安也。”霸先曰:“仆荷国恩,往闻侯景度江,即欲赴援,遭值元、兰,梗我中道。今京都覆没,君辱臣死,谁敢爱命!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遣仆一军,犹贤乎已,乃更止之乎!”乃遣使间道诣江陵,受湘东王绎节度。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据郡,勃乃以腹心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养相结,同遏霸先。
魏杨忠拔随郡,执太守桓和。
东魏使金门公潘乐等将兵五万袭司州,刺史夏侯强降之。于是东魏尽有淮南之地。
●卷第一百六十三
【梁纪十九】 上章敦牂,一年。
太宗简文皇帝上大宝元年(庚午,公元五五零年)
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
陈霸先发始兴,至大庾岭,蔡路养将二万人军于南野以拒之。路养妻侄兰陵萧摩诃,年十三,单骑出战,无敢当者。杜僧明马被伤,陈霸先救之,授以所乘马。僧明上马复战,众军因而乘之。路养大败,脱身走。霸先进军南康,湘东王绎承制授霸先明威将军、交州刺史。
戊辰,东魏进太原公高洋位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
庚午,邵陵王纶至江夏,郢州刺史南平王恪郊迎,以州让之,纶不受;乃推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
魏杨忠围安陆,柳仲礼驰归救之。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攻守势殊,未可猝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可克。克仲礼,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定也。”乃选骑二千,衔枚夜进,败仲礼于漴头,获仲礼及其弟子礼,尽俘其众。马岫以安陆,别将王叔孙以竟陵,皆降于忠。于是汉东之地尽入于魏。
广陵人来嶷说前广陵太守祖皓曰:“董绍先轻而无谋,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壮士之任耳。今欲纠帅义勇,奉戴府君。若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勋;必天未悔祸,犹足为梁室忠臣。”皓曰:“此仆所愿也。”乃相与纠合勇士,得百馀人。癸酉,袭广陵,斩南兗州刺史董绍先;据城,驰檄远近,推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仍结东魏为援。皓,▯恒之之子;勔,勃之兄也。乙亥,景遣郭元建帅众奄至,皓婴城固守。
二月,魏杨忠乘胜至石城,欲进逼江陵,湘东王绎遣舍人庾恪说忠曰:“詧来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归心!”忠遂停湕北。绎遣舍人王孝祀等送子方略为质以求和,魏人许之。绎与忠盟曰:“魏以石城为封,梁以安陆为界,请同附庸,并送质子,贸迁有无,永敦邻睦。”忠乃还。
宕昌王梁弥定为其宗人獠甘所袭,弥定奔魏,獠甘自立。羌酋傍乞铁▯据渠株川,与渭州民郑五丑合诸羌以叛魏。丞相泰使大将军宇文贵、凉州刺史史宁讨之,擒斩铁▯、五丑。宁别击獠甘,破之,獠甘将百骑奔生羌巩廉玉。宁复纳弥定于宕昌,置岷州于渠株川,进击巩廉玉,斩獠甘,虏廉玉送长安。
侯景遣任约、于庆等帅众二万攻诸籓。
邵陵王纶欲救河东王誉,而兵粮不足,乃致书于湘东王绎曰:“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况乎手足肱支,岂可相害!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唯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馀小忿,或宜容贳。若外难未除,家祸仍构,料今访古,未或不亡。夫征战之理,唯求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捷则非功,败则有丧,劳兵损义,亏失多矣。侯景之军所以未窥江外者,良为籓屏
译乙酉日,东魏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
邵陵王萧纶进军到达九江,寻阳王萧大心把江州让给他,萧纶不接受,率领军队向西进发。
始兴太守陈霸先联络郡中的豪杰想要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种等人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归附他。陈霸先派遣主帅杜僧明率领两千人驻扎在岭上,广州刺史萧勃派人阻止他说:“侯景骁勇雄健,天下无敌,先前救援的军队有十万,士兵战马精锐强壮,尚且不能攻克,您凭借这点兵力,将到哪里去!听说岭北的王侯也都像鼎中之水一样沸腾,亲自寻找战事,您作为疏远的外臣,岂能暗中投奔!不如暂且留在始兴,遥张声势,保持太山般的安全。”陈霸先说:“我蒙受国家的恩惠,先前听说侯景渡过长江,就想前往救援,遭遇元景仲、兰京,阻断了我的中途。如今京城覆灭,君主受辱臣子就该去死,谁敢爱惜性命!您身负皇室血脉,重任方岳,派遣我一支军队,尚且比不行动手要好,反而还要阻止我吗!”于是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江陵,接受湘东王萧绎的指挥调度。当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占据郡城,萧勃于是任命亲信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蔡路养相勾结,共同遏制陈霸先。
北魏杨忠攻下随郡,俘获太守桓和。
东魏派遣金门公潘乐等人率领五万军队袭击司州,刺史夏侯强投降了他们。于是东魏完全占据了淮南的土地。
卷第一百六十三
【梁纪十九】 上章敦牂,一年。
太宗简文皇帝上大宝元年(庚午年,公元五五零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陈霸先从始兴出发,到达大庾岭,蔡路养率领两万人驻扎在南野以抵抗他。蔡路养妻子的侄子兰陵人萧摩诃,年仅十三岁,单人匹马出战,没有敢抵挡的人。杜僧明的马受伤,陈霸先救他,把自己骑的马给他。杜僧明上马再次作战,众军因此乘胜追击。蔡路养大败,脱身逃跑。陈霸先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陈霸先明威将军、交州刺史。
戊辰日,东魏提升太原公高洋的职位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丞相、齐郡王。
庚午日,邵陵王萧纶到达江夏,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在郊外迎接,把州让给他,萧纶不接受;于是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
北魏杨忠包围安陆,柳仲礼快马加鞭回去救援。众将担心柳仲礼到达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紧急攻打。杨忠说:“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不能突然攻克;如果拖延时日使军队疲劳,内外受敌,不是好计策。南方人多习水军,不擅长野战,柳仲礼的军队在近路,我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他们懈怠我们振奋,一举可以攻克。攻克柳仲礼,那么安陆不攻自破,其他城池可以传布檄文平定。”于是挑选骑兵两千,衔枚夜行,在漴头击败柳仲礼,俘获柳仲礼及其弟子柳礼,全部俘虏他的部众。马岫献出安陆,别将王叔孙献出竟陵,都向杨忠投降。于是汉水以东的土地全部落入北魏手中。
广陵人来嶷游说前广陵太守祖皓说:“董绍先轻浮而没有谋略,人心不依附他。袭击并杀死他,这是壮士的责任。现在想要纠集率领义勇之士,拥戴府君。如果成功,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如果上天还没有悔悟祸乱,也足以做梁室的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共同纠合勇士,得到一百多人。癸酉日,袭击广陵,斩杀南兗州刺史董绍先;占据城池,向远近发送檄文,推举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仍然联络东魏作为外援。祖皓,是祖恒之的儿子;萧勔,是萧勃的哥哥。乙亥日,侯景派遣郭元建率领军队突然到达,祖皓环城固守。
二月,北魏杨忠乘胜到达石城,想要进逼江陵,湘东王萧绎派遣舍人庾恪游说杨忠说:“萧詧来讨伐叔父而北魏帮助他,怎么能让天下人心归附!”杨忠于是停止在湔水以北。萧绎派遣舍人王孝祀等人送儿子萧方略作为人质以求和解,北魏人答应了。萧绎与杨忠结盟说:“北魏以石城为边界,梁以安陆为界限,请求同为附庸,互相送质子,互通有无,永远敦厚邻邦和睦。”杨忠于是返回。
宕昌王梁弥定被他的同族人獠甘袭击,梁弥定逃奔北魏,獠甘自立为王。羌族首领傍乞铁忽占据渠株川,与渭州百姓郑五丑联合各羌族背叛北魏。丞相宇文泰派遣大将军宇文贵、凉州刺史史宁讨伐他们,擒获斩杀铁忽、五丑。史宁另外攻打獠甘,击败他,獠甘率领一百骑兵逃奔生羌巩廉玉。史宁再次接纳梁弥定回到宕昌,在渠株川设置岷州,进击巩廉玉,斩杀獠甘,俘虏巩廉玉送往长安。
侯景派遣任约、于庆等人率领两万人攻打各藩镇。
邵陵王萧纶想要救援河东王萧誉,但兵力粮草不足,于是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天时地利,比不上人和,何况手足股肱,岂能互相残害!如今国家危亡耻辱,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只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小的怨恨,或许应该宽容赦免。如果外患未除,家祸仍起,考察古今,没有不灭亡的。征战的道理,只求战胜;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胜越残酷,胜利也不是功劳,失败则有损失,劳师动众损害道义,亏损损失太多了。侯景的军队之所以没有窥视江外,实在是因为藩屏
盘固,宗镇强密。弟若陷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进魏军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家国去矣。必希解湘州之围,存社稷之计。”绎复书,陈誉过恶不赦,且曰:“詧引杨忠来相侵逼,颇遵谈笑,用却秦军,曲直有在,不复自陈。临湘旦平,暮便即路。”纶得书,投之于案,慷慨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湘州若败,吾亡无日矣!”
译盘固,宗镇强密。弟弟如果陷入洞庭,不收敛兵刃,雍州就会感到疑虑和逼迫,凭什么能让自己安定,必定会引进魏军来谋求形势上的援助。弟弟如果不安定,国家就灭亡了。一定希望解除湘州的围困,这是保全社稷的计策。”王绎回复书信,陈述王誉的过错不可赦免,并且说:“王詧引来杨忠来侵犯逼迫,我凭借谈笑之间,就击退了秦军,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再自我辩解。临湘早晨平定,傍晚就启程上路。”王纶收到书信,把它扔在案桌上,慷慨激昂地流着泪说:“天下的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湘州如果失败,我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侯景遣侯子鉴帅舟师八千,自帅徒兵一万,攻广陵,三日,克之,执祖皓,缚而射之,箭遍体,然后车裂以徇;城中无少长皆埋之于地,驰马射而杀之。以子鉴为南兗州刺史,镇广陵。景还建康。
丙戌,以安陆王大春为东扬州刺史。省吴州。乙巳,以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
庚寅,东魏以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宣城内史杨白华进据安吴,侯景遣于子悦等帅众攻之,不克。
东魏行台辛术将兵入寇,围阳平,不克。
侯景纳上女溧阳公主,甚爱之。三月,甲申,景请上禊宴于乐游苑,帐饮三日。上还宫,景与公主共据御床,南面并坐,群臣文武列坐侍宴。
庚申,东魏进丞相洋爵为齐王。
临川内史始兴王毅等击庄铁,鄱阳王范遣其将巴西侯瑱救之,毅等败死。
鄱阳世子嗣与任约战于三章,约败走;嗣因徙镇三章,谓之安乐栅。
夏,四月,庚辰朔,湘东王绎以上甲侯韶为长沙王。
丙午,侯景请上幸西州,上御素辇,侍卫四百馀人,景浴铁数千,翼卫左右。上闻丝竹,凄然泣下,命景起舞,景亦请上起舞。酒阑坐散,上抱景于床曰:“我念丞相!”景曰:“陛下如不念臣,臣何得至此!”逮夜乃罢。
时江南连年旱蝗,江、扬尤甚,百姓流亡,相与入山谷、江湖,采草根、木叶、菱芡而食之,所在皆尽,死者蔽野。富室无食,皆鸟面鹄形,衣罗绮,怀金玉,俯伏床帷,待命听终。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景性残酷,于石头立大碓,有犯法者捣杀之。常戒诸将曰:“破栅平城,当净杀之,使天下知吾威名。”故诸将每战胜,专以焚掠为事,斩刈人如草芥,以资戏笑。由是百姓虽死,终不附之。又禁人偶语,犯者刑及外族。为其将帅者,悉称行台,来降附者,悉称开府,其亲寄隆重者曰左右厢公,勇力兼人者曰库直都督。
魏封皇子儒为燕王,公为吴王。
侯景召宋子仙还京口。
邵陵王纶在郢州,以听事为正阳殿,内外斋阁,悉加题署。其部下陵暴军府,郢州将佐莫不怨之。咨议参军江仲举,南平王恪之谋主也,说恪图纶,恪惊曰:“若我杀邵陵,宁静一镇,荆、益兄弟必皆内喜,海内若平,则以大义责我矣。且巨逆未枭,骨肉相残,自亡之道也。卿且息之。”仲举不从,部分诸将,刻日将发;谋泄,纶压杀之。恪狼狈往谢,纶曰:“群小所作,非由兄也。凶党已毙,兄勿深忧。”
王僧辩急攻长沙,辛巳,克之。执河东王誉,斩之,传首江陵,湘东王绎反其首而葬之。初,世子方等之死,临蒸周铁虎功最多,誉委遇甚重。僧辩得铁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而释之,还其麾下。绎以僧辩为左卫将军,加侍中、镇西长史。
绎自去岁闻高祖之丧,以长沙未下,故匿之。壬寅,始发丧,刻檀为高祖像,置于百福殿,事之甚谨,动静必咨焉。绎以为天子制于贼臣,不肯从大宝之号,犹称太清四年。丙午,绎下令大举讨侯景,移檄远近。
鄱阳王范至湓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其世子嗣为刺史,江州郡县多辄改易。寻阳王大心,政令所行,不出一郡。大心遣兵击庄铁,嗣与铁素善,请发兵救之,范遣侯瑱帅精甲五千助铁。由是二镇互相猜忌,无复讨贼之志。大心使徐嗣徽帅众二千,筑垒稽亭以备范,市籴不通,范数万之众,无所得食,多饿死。范愤恚,疽发于背,五月,乙卯,卒。其众秘不发丧,奉范弟安南侯恬为主,有众数千人。
丙辰,侯景以元思虔为东道大行台,镇钱塘。丁巳,以侯子鉴为南兗州刺史。
东魏齐王洋之为开府也,勃海高德政为管记,由是亲昵,言无不尽。金紫光禄大夫丹杨徐之才、北平太守广宗宋景业,皆善图谶,以为太岁在午,当有革命,因德政以白洋,劝之受禅。洋以告娄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龙,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汝独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
译侯景派遣侯子鉴率领水军八千人,自己率领步兵一万人,进攻广陵,三天后攻克,抓获祖皓,捆绑起来向他射箭,箭射满全身,然后用车裂处死并示众;城中无论老少都被埋入土中,只露出头,骑马射箭射杀他们。任命侯子鉴为南兗州刺史,镇守广陵。侯景返回建康。
丙戌日,任命安陆王萧大春为东扬州刺史。废除吴州建制。乙巳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
庚寅日,东魏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宣城内史杨白华为进占安吴,侯景派遣于子悦等人率领军队攻打他,未能攻克。
东魏行台辛术率领军队入侵,包围阳平,未能攻克。
侯景纳梁武帝的女儿溧阳公主为妻,非常宠爱她。三月,甲申日,侯景请求梁武帝在乐游苑举行修禊宴会,搭起帐篷饮酒三天。梁武帝回宫后,侯景与溧阳公主共同占据御床,面向南并排而坐,文武群臣分列坐席侍奉宴会。
庚申日,东魏进封丞相高洋爵位为齐王。
临川内史始兴王萧毅等人攻打庄铁,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将领巴西侯萧瑱去救援,萧毅等人战败身亡。
鄱阳王世子萧嗣与任约在三章交战,任约战败逃跑;萧嗣于是将镇所迁至三章,称为安乐栅。
夏季,四月,庚辰日初一,湘东王萧绎任命上甲侯萧韶为长沙王。
丙午日,侯景请求梁武帝驾临西州,梁武帝乘坐素车,侍卫四百多人,侯景率领数千披甲铁骑,在左右护卫。梁武帝听到丝竹音乐,凄然流泪,命令侯景起舞,侯景也请求梁武帝起舞。酒宴结束宾客散去,梁武帝抱着侯景在床上说:“我怀念丞相!”侯景说:“陛下如果不怀念臣,臣怎么能到达这个地步!”直到夜晚才结束。
当时江南连年旱灾蝗灾,江州、扬州尤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一起进入山谷、江湖,采集草根、树叶、菱角、芡实充饥,各地食物都被吃光,死者遍布野外。富户没有粮食,都面如鸟喙、形如饥鹤,穿着丝绸,怀揣金玉,趴在床帐上,等待死亡。千里之内断绝炊烟,人迹罕见,白骨堆积,如同山丘坟冢一样。
侯景生性残酷,在石头城设立大石碓,有犯法的人就用它捣碎致死。他常告诫各位将领说:“攻破营栅平定城池,应当杀尽里面的人,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所以各位将领每次战胜,专门以焚烧掠夺为事,砍杀百姓如同割草,以此作为戏笑取乐。因此百姓即使面临死亡,终究也不归附他。又禁止人们私下交谈,违犯者刑罚波及外族。担任他将领的,都称为行台,来投降归附的,都称为开府,那些亲信倚重的人称为左右厢公,勇力过人的人称为库直都督。
东魏封皇子高儒为燕王,高公为吴王。
侯景召宋子仙回京口。
邵陵王萧纶在郢州,把听事厅当作正阳殿,内外斋阁,全都加上题署。他的部下欺凌暴虐军府,郢州将领佐吏没有不怨恨他的。咨议参军江仲举,是南平王萧恪的谋主,劝说萧恪图谋萧纶,萧恪惊愕地说:“如果我杀了邵陵王,虽然能安定这一镇,荆、益两地的兄弟必定都在内心高兴,如果天下平定,就会以大义来责备我了。况且大逆未除,骨肉相残,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你暂且停止吧。”江仲举不听从,部署各位将领,约定日期即将出发;阴谋泄露,萧纶镇压杀死了他。萧恪狼狈地去道歉,萧纶说:“这是群小所为,不是出于兄长。凶恶党羽已经毙命,兄长不必深深忧虑。”
王僧辩紧急攻打长沙,辛巳日,攻克。抓获河东王萧誉,斩首,将首级传送到江陵,湘东王萧绎将首级反扣埋葬。起初,世子萧方等死时,临蒸的周铁虎功劳最多,萧誉对他委以重任待遇优厚。王僧辩抓获周铁虎,命令烹煮他,周铁虎喊道:“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壮士!”王僧辩认为他的话奇特而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来的麾下。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左卫将军,加授侍中、镇西长史。
萧绎自从去年听说梁武帝去世,因为长沙没有攻下,所以隐瞒了消息。壬寅日,才开始发丧,刻檀木做成梁武帝像,放置在百福殿,侍奉非常谨慎,一举一动必定咨询。萧绎认为天子受制于贼臣,不肯接受大宝年号,仍然称太清四年。丙午日,萧绎下令大规模讨伐侯景,向远近发布檄文。
鄱阳王萧范到达湓城,将晋熙改为晋州,派遣他的世子萧嗣为刺史,江州郡县大多擅自更改。寻阳王萧大心,政令所及,不超过一个郡。萧大心派遣军队攻打庄铁,萧嗣与庄铁向来交好,请求发兵救援,萧范派遣侯瑱率领精锐甲兵五千人援助庄铁。因此两镇互相猜忌,不再有讨伐贼人的志向。萧大心派徐嗣徽率领部众二千人,在稽亭修筑堡垒以防备萧范,市场粮食流通断绝,萧范数万军队,无粮可食,大多饿死。萧范愤怒怨恨,背上生疽,五月,乙卯日,去世。他的部众秘不发丧,拥立萧范的弟弟安南侯萧恬为主,有部众数千人。
丙辰日,侯景任命元思虔为东道大行台,镇守钱塘。丁巳日,任命侯子鉴为南兗州刺史。
东魏齐王高洋担任开府时,勃海人高德政担任管记,因此关系亲密,说话无所保留。金紫光禄大夫丹杨人徐之才、北平太守广宗人宋景业,都擅长图谶,认为太岁在午年,应当有革命,于是高德政将这些告诉高洋,劝他接受禅让。高洋告诉娄太妃,太妃说:“你父亲如龙,兄长如虎,尚且认为天位不可妄取,终身面向北称臣。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实行舜、禹那样的禅让之事吗?”
!”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故宜早升尊位耳。”洋铸像卜之而成,乃使开府仪同三司段韶问肆州刺史斛律金,金来见洋,固言不可,以宋景业首陈符命,请杀之。洋与诸贵议于太妃前,太妃曰:“吾儿懦直,必无此心,高德政乐祸,教之耳。”洋以人心不壹,使高德政如鄴察公卿之意,未还;洋拥兵而东,至平都城,召诸勋贵议之,莫敢对。长史杜弼曰:“关西,国之劲敌,若受魏禅,恐彼挟天子,自称义兵而东向,王何以待之!”徐之才曰:“今与王争天下者,彼亦欲为王所为。纵其屈强,不过随我称帝耳。”弼无以应。高德政至鄴,讽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洋于辽阳,固言未可。洋欲还,仓丞李集曰:“王来为何事,而今欲还?”洋伪使于东门杀之,而别令赐绢十匹,遂还晋阳,自是居常不悦。徐之才、宋景业等日陈阴阳杂占,云宜早受命。高德政亦敦劝不已。洋使术士李密卜之,遇《大横》,曰:“汉文之卦也。”又使宋景业筮之,遇《乾》之《鼎》,曰:“《乾》,君也。《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受禅。”或曰:“五月不可入官,犯之,终于其位。”景业曰:“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乎!”洋大悦,乃发晋阳。
译!”高洋将此事告知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您不及父兄那样早登尊位,所以更应当早日登基。”高洋铸造铜像占卜,结果吉利,于是派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去询问肆州刺史斛律金的意见。斛律金来见高洋,坚决表示不可,并指出是宋景业首先陈述符命,请求杀掉宋景业。高洋与各位权贵在太妃面前商议,太妃说:“我的儿子性格懦弱正直,必定没有这种心思,是高德政好生事端,教唆他的。”高洋因人心不一,派高德政前往邺城观察公卿们的意向,高德政尚未返回;高洋便率军向东进发,到达平都城,召集各位勋贵商议此事,没有人敢回答。长史杜弼说:“关西是国家的强敌,如果接受北魏禅让,恐怕他们会挟持天子,自称义军向东进攻,大王您用什么来应对他们!”徐之才说:“现在与大王争夺天下的人,他们也想要做大王所做的事。即使他们倔强不服,也不过是跟随我们称帝罢了。”杜弼无言以对。高德政到达邺城,暗示公卿们表态,没有人响应。司马子如在辽阳迎接高洋,坚决认为时机未到。高洋想要返回,仓丞李集说:“大王来是为了什么事,现在却要回去?”高洋假装在东门杀了李集,另外派人赐给他十匹绢,于是返回晋阳,从此常常不高兴。徐之才、宋景业等人每天陈述阴阳杂占,说应当早日接受天命。高德政也不停地敦促劝进。高洋派术士李密占卜,得到《大横》卦,李密说:“这是汉文帝的卦象。”又让宋景业占卜,得到《乾》卦变为《鼎》卦,宋景业说:“《乾》代表君主,《鼎》是五月的卦象。应当在仲夏接受禅让。”有人说:“五月不可进入官署,触犯此忌,最终会死在位子上。”宋景业说:“大王将成为天子,没有下一个任期,难道能不终老在位子上吗!”高洋非常高兴,于是从晋阳出发。
高德政录在鄴诸事,条进于洋,洋令左右陈山提驰驿赍事条并密书与杨愔。是月,山提至鄴,杨愔即召太常卿邢劭等议撰仪注,秘书监魏收草九锡、禅让、劝进诸文;引魏宗室诸王入北宫,留于东斋。甲寅,东魏进洋位相国,总百揆,备九锡。洋行至前亭,所乘马忽倒,意甚恶之。至平都城,不复肯进。高德政、徐之才苦请曰:“山提先去,恐其漏泄。”即命司马子如、杜弼驰驿续入,观察物情。子如等至鄴,众人以事势已决,无敢异言。洋至鄴,召夫赍筑具集城南。高隆之请曰:“用此何为?”洋作色曰:“我自有事,君何问为!欲族灭邪!”隆之谢而退。于是作圜丘,备法物。
丙辰,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深等求入启事,东魏孝静帝在昭阳殿见之。亮曰:“五行递运,有始有终。齐王圣德钦明,万方归仰,愿陛下远法尧、舜。”帝敛容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避。”又曰:“若尔,须作制书。”中书郎崔劼、裴让之曰:“制已作讫。”使侍中杨愔进之。东魏主既署,曰:“居朕何所?”愔对曰:“北城别有馆宇。”乃下御坐,步就东廊,咏范蔚宗《后汉书?赞》曰:“献坐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所司请发,帝曰:“古人念遗簪弊履,朕欲与六宫别,可乎?”高隆之曰:“今日天下犹陛下之天下,况在六宫!”帝步入,与妃嫔已下别,举宫皆哭。赵国李嫔诵陈思王诗云:“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直长赵道德以故犊车一乘候于东阁,帝登车,道德超上抱之,帝叱之曰:“朕自畏天顺人,何物奴敢逼人如此!”道德犹不下。出云龙门,王公百僚拜辞,高隆之洒泣。遂入北城,居司马子如南宅,遣太尉彭城王韶等奉玺绶,禅位于齐。
戊午,齐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天保。自魏敬宗以来,百官绝禄,至是始复给之。己未,封东魏主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礼。追尊齐献武王为献武皇帝,庙号太祖,后改为高祖;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辛酉,尊王太后娄氏为皇太后。乙丑,降魏朝封爵有差,其宣力霸朝及西、南投化者,不在降限。
文成侯宁起兵于吴,有众万人,己巳,进攻吴郡;行吴郡事侯子荣逆击,杀之。宁,范之弟也。子荣因纵兵大掠郡境。
自晋氏度江,三吴最为富庶,贡赋商旅,皆出其地。及侯景之乱,掠金帛既尽,乃掠人而食之,或卖于北境,遗民殆尽矣。
是时,唯荆、益所部尚完实,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纪移告征、镇,使世子圆照帅兵三万受湘东王节度。圆照军至巴水,绎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许东下。
六月,辛巳,以南郡王大连行扬州事。
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间道奔江陵。
齐主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功臣库狄干等七人皆为王。癸未,封弟浚为永安王,淹为平阳王,浟为彭城王,演为常山王,涣为上党王,淯为襄城王,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
鄱阳王范既卒,侯瑱依庄铁,铁忌之;瑱自安,丙戌,诈引铁谋事,因杀之,自据豫章。
寻阳王大心遣徐嗣徽夜袭湓城,安南侯恬、裴之横等击走之。齐主娶赵郡李希宗之女,生子殷及绍德;又纳段韶之妹。及将建中宫,高隆之、高德政欲结勋贵之援,乃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帝不从。丁亥,立李氏为皇后,以段氏为昭仪,子殷为皇太子。庚寅,以库狄干为太宰,彭乐为太尉,潘相乐为司徒,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以清河王岳为司州牧。
侯景以羊鸦仁为五兵尚书。庚子,鸦仁出奔江西,将赴江陵,至东莞,盗疑其怀金,邀杀之。
魏人欲令岳阳王詧发哀嗣位,詧辞,不受。丞相泰使荣权册命詧为梁王,始建台,置百官。
陈霸先修崎头古城,徙居之。
初,燕昭成帝奔高丽,使其族人冯业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会。自业至
译高德政将邺城发生的诸多事情记录在册,分条呈报给高洋。高洋命令左右侍从陈山提快马驿传,携带事条和密信送给杨愔。当月,陈山提到达邺城,杨愔随即召见太常卿邢劭等人商议撰写礼仪注疏,秘书监魏收起草九锡、禅让、劝进等文书;并引导魏宗室诸王进入北宫,留在东斋。甲寅日,东魏进封高洋为相国,总揽百官政务,备齐九锡之礼。高洋行至前亭,所骑的马突然跌倒,他对此非常厌恶。到达平都城后,他不再肯前进。高德政、徐之才苦苦请求说:“陈山提先走了,恐怕他会泄露机密。”高洋于是命令司马子如、杜弼快马驿传随后进入,观察民情。司马子如等人到达邺城,众人认为事势已定,无人敢有不同意见。高洋到达邺城,召集工匠携带建筑工具聚集在城南。高隆之问:“用这些做什么?”高洋变脸说:“我自有事情,你何必多问!是想被灭族吗!”高隆之谢罪后退下。于是建造圜丘,备齐法驾仪仗。
丙辰日,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侍郎赵彦深等人请求入宫奏事,东魏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他们。张亮说:“五行更替运行,有始有终。齐王圣德崇高明智,天下归心敬仰,愿陛下效法尧、舜。”孝静帝严肃地说:“这件事我谦让已久,应当退位避让。”又说:“如果这样,必须制作制书。”中书郎崔劼、裴让之说:“制书已经写好了。”于是让侍中杨愔呈上。东魏主签署后,问:“让我住在哪里?”杨愔回答说:“北城另有馆舍。”于是孝静帝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吟诵范蔚宗《后汉书·赞》中的诗句:“献坐不辰,身播国屯,终我二百,永作虞宾。”有关部门请求出发,孝静帝说:“古人怀念遗落的簪子和破旧的鞋子,我想与后宫妃嫔告别,可以吗?”高隆之说:“今天天下依然是陛下的天下,何况是在后宫!”孝静帝走进后宫,与妃嫔以下的人告别,全宫的人都哭泣。赵国李嫔朗诵陈思王的诗说:“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中书直长赵道德用一辆旧牛车在东阁等候,孝静帝登上车,赵道德跳上车抱着他,孝静帝斥责他说:“我本是畏天顺人,什么奴才敢如此逼迫我!”赵道德仍然不放手。出云龙门,王公百官拜别,高隆之流泪。于是进入北城,住在司马子如南宅,派遣太尉彭城王高韶等人奉上玺印绶带,禅位给齐。
戊午日,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保。自从魏敬宗以来,百官断绝俸禄,至此开始重新发放。己未日,封东魏主为中山王,以不臣之礼相待。追尊齐献武王为献武皇帝,庙号为太祖,后来改为高祖;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庙号为世宗。辛酉日,尊王太后娄氏为皇太后。乙丑日,降低魏朝封爵的等级,其中为霸朝效力以及向西、向南归附的人,不在降爵范围内。
文成侯萧宁在吴地起兵,有一万人,己巳日,进攻吴郡;代理吴郡事务的侯子荣迎击,杀死了萧宁。萧宁是萧范的弟弟。侯子荣趁机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郡境。
自从晋室渡江以来,三吴地区最为富庶,贡赋商旅,都出自这里。等到侯景之乱,掠夺金帛已经殆尽,于是掠夺人口来吃,或者卖到北境,遗民几乎死绝。
这时,只有荆州、益州所属地区还完整充实,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移告征东将军、镇军将军,让世子萧圆照率领三万军队接受湘东王的节度。萧圆照军队到达巴水,萧绎授予他信州刺史,命令驻屯白帝城,不允许向东进军。
六月,辛巳日,以南郡王萧大连代理扬州事务。
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从信安间道逃奔江陵。
齐主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功臣库狄乾等七人皆为王。癸未日,封弟弟高浚为永安王,高淹为平阳王,高浟为彭城王,高演为常山王,高涣为上党王,高淯为襄城王,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鄱阳王萧范死后,侯瑱依附庄铁,庄铁忌恨他;侯瑱自认为安全,丙戌日,假装引诱庄铁谋划事情,趁机杀死了他,自己占据豫章。
寻阳王萧大心派遣徐嗣徽夜间袭击湓城,安南侯萧恬、裴之横等人击退了他。齐主娶赵郡李希宗的女儿,生下儿子高殷和高绍德;又纳段韶的妹妹。等到将要建立中宫,高隆之、高德政想要结交勋贵的援助,于是说:“胡人妇女不能做天下母亲,应该另外选择美好的配偶。”齐主不听从。丁亥日,立李氏为皇后,以段氏为昭仪。立高殷为皇太子。庚寅日,以库狄乾为太宰,彭乐为太尉,潘相乐司徒,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日,以清河王高岳为司州牧。
侯景任命羊鸦仁为五兵尚书。庚子日,羊鸦仁出逃江西,准备前往江陵,到达东莞,盗贼怀疑他怀有黄金,拦截并杀死了他。
魏人想让岳阳王萧詧发丧继位,萧詧推辞,不接受。丞相宇文泰派荣权册封萧詧为梁王,开始建立台省,设置百官。
陈霸先修缮崎头古城,迁徙居住在那里。
起初,燕昭成帝逃奔高丽,派他的族人冯业率领三百人渡海逃奔宋,于是留在新会。自从冯业到
孙融,世为罗州刺史,融子宝为高凉太守。高凉洗氏,世为蛮酋,部落十馀万家,有女,多筹略,善用兵,诸洞皆服其信义;融聘以为宝妇。融虽累世为方伯,非其土人,号令不行;洗氏约束本宗,使从民礼,每与宝参决辞讼,首领有犯,虽亲戚无所纵舍,由是冯氏始得行其政。
译孙融,世代担任罗州刺史,孙融的儿子孙宝担任高凉太守。高凉洗氏家族,世代是蛮族首领,部落有十多万家人,有一位女儿,富有谋略,善于用兵,各洞的蛮族都信服她的诚信和道义;孙融聘娶她为孙宝的妻子。孙融虽然世代担任一方长官,但不是当地土著,政令无法推行;洗氏约束本族宗人,使他们遵从百姓的礼法,每次与孙宝共同裁决诉讼案件,首领如果有罪,即使是亲戚也不宽纵赦免,因此冯氏才开始能够推行他们的政令。
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口,遣使召宝,宝欲往,洗氏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应召太守,必欲诈君共反耳。”宝曰:“何以知之?”洗氏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称有疾,铸兵聚众而后召君;此必欲质君以发君之兵也,愿且无往以观其变。”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将兵入灨石,城鱼梁以逼南康,陈霸先使周文育击之。洗氏谓宝曰:“平虏,骁将也,今入赣石与官军相拒,势未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君若自往,必有战斗,宜遣使卑辞厚礼告之曰:‘身未敢出,欲遣妇参。’彼闻之,必憙而无备。我将千馀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破之必矣。”宝从之。迁仕果不设备,洗氏袭击,大破之,迁仕走保宁都。文育亦击走平虏,据其城。洗氏与霸先会于灨石,还,谓宝曰:“陈都督非常人也,甚得众心,必能平贼,君宜厚资之。”
湘东王绎以霸先为豫州刺史,领豫章内史。
辛丑,裴之横攻稽亭,徐嗣徽击走之。
秋,七月,辛亥,齐立世宗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封世宗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封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
辛酉,梁王詧入朝于魏。
初,东魏遣仪同武威牒云洛等迎鄱阳世子嗣,使镇皖城。嗣未及行,任约军至,洛等引去;嗣遂失援,出战,败死。约遂略地至湓城,寻阳王大心遣司马韦质出战而败,帐下犹有战士千馀人,咸劝大心走保建州;大心不能用,戊辰,以江州降约。先是,大心使前太子洗马韦臧镇建昌,有甲士五千,闻寻阳不守,欲帅众奔江陵,未发,为麾下所杀。臧,粲之子也。
于庆略地至豫章,侯瑱屈,降之,庆送瑱建康。景以瑱姓,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庆徇蠡南诸郡,以瑱湘州刺史。
初,巴山人黄法▯,有勇力,侯景之乱,合徒众保乡里。太守贺诩下江州,命法▯监郡事。法▯屯新淦,于庆自豫章分兵袭新氵金,法▯败之。陈霸先使周文育进军击庆,法▯引兵会之。
邵陵王纶闻任约将至,使司马蒋思安将精兵五千袭之,约众溃;思安不设备,约收兵袭之,思安败走。
湘东王绎改宜都为宜州,以王琳为刺史。
是月,以南郡王大连为江州刺史。
魏丞相泰以齐主称帝,帅诸军讨之。以齐王郭镇陇右,征秦州刺史宇文导为大将军、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屯咸阳,镇关中。
益州沙门孙天英帅徒数千人夜攻州城,武陵王纪与战,斩之。
邵陵王纶大修铠仗,将讨侯景。湘东王绎恶之,八月,甲午,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等帅舟师一万东趣江、郢,声言拒任约,且云迎邵陵王还江陵,授以湘州。
齐主初立,励精为治。赵道德以事属黎阳太守清河房超,超不发书,棓杀其使;齐主善之,命守宰各设棓以诛属请之使。久之,都官中郎宋轨奏曰:“若受使请赇,犹致大戮,身为枉法,何以加罪!”乃罢之。
司都功曹张老上书请定齐律,诏右仆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更讨论损益之。
齐主简练六坊之人,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陈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之勇力绝伦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
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
九月,丁巳,魏军发长安。
王僧辩军至鹦鹉洲,郢州司马刘龙虎等潜送质于僧辩,邵陵王纶闻之,遣其子威正侯礩将兵击之,龙虎败,奔于僧辩。纶以书责僧辩曰:“将军前年杀人之侄,今岁伐人之兄,以此求荣,恐天下不许!”僧辩送书于湘东王绎,绎命进军。辛酉,纶集其麾下于西园,涕泣言曰:“我本无他,志在灭贼,湘东常谓与之争帝,遂尔见伐。今日欲守则交绝粮储,欲战则取笑千载,不容无事受缚,当于下流避之。”麾下壮士争请出战,纶不从,与礩自仓门登舟北出。僧辩入据郢州。绎以南平王恪为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世子方诸为郢州刺
译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遣使者召见陈宝。陈宝打算前往,洗氏制止他说:“刺史没有缘故不应召见太守,一定是想欺骗你共同反叛。”陈宝说:“怎么知道的呢?”洗氏说:“刺史被召去救援台城,却声称有病,铸造兵器聚集民众之后才召见你;这一定是想扣留你作为人质来发动你的军队,希望你暂且不要前往以观察事态变化。”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反叛,派遣主帅杜平虏率领军队进入赣石,在鱼梁筑城以逼近南康,陈霸先派遣周文育攻打他。洗氏对陈宝说:“杜平虏是勇猛的将领,现在进入赣石与官军相持,形势使他无法返回,李迁仕在州里,没有什么作为。你如果亲自前往,必定会有战斗,应当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告诉他:‘我不敢出去,想派遣妻子去参拜。’他听到后,一定会高兴而没有防备。我将率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各种物品,高喊着去缴纳赎罪金,得以到达栅栏下,攻破他们必定成功。”陈宝听从了。李迁仕果然没有设置防备,洗氏袭击,大败敌军,李迁仕逃跑并退守宁都。周文育也击退杜平虏,占据了他的城池。洗氏与陈霸先在赣石会合,回来,对陈宝说:“陈都督不是普通人,很得人心,必定能平定贼寇,你应当厚待资助他。”
湘东王萧绎任命陈霸先为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
辛丑日,裴之横攻打稽亭,徐嗣徽击退了他。
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齐立世宗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殿名为静德。又封世宗的儿子萧孝琬为河间王,萧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封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
辛酉日,梁王萧詧入朝拜见西魏。
起初,东魏派遣仪同三司武威人牒云洛等人迎接鄱阳世子萧嗣,让他镇守皖城。萧嗣还没来得及出发,任约的军队到了,牒云洛等人率领军队离去;萧嗣于是失去援助,出战,战败而死。任约于是掠夺土地到达湓城,寻阳王萧大心派遣司马韦质出战而失败,帐下还有战士一千多人,都劝萧大心逃跑并退守建州;萧大心不能采纳,戊辰日,率领江州投降任约。在此之前,萧大心派遣前太子洗马韦臧镇守建昌,有甲士五千人,听说寻阳失守,想要率领众人投奔江陵,还没出发,被部下所杀。韦臧是韦粲的儿子。
于庆掠夺土地到达豫章,侯瑱势穷力竭,向他投降,于庆将侯瑱送往建康。侯景因为侯瑱同姓,对待他非常优厚,留下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派遣侯瑱跟随于庆巡行蠡南各郡,任命侯瑱为湘州刺史。
起初,巴山郡人黄法𣰰,有勇力,侯景之乱时,聚集部众保卫乡里。太守贺诩攻下江州,命令黄法𣰰监管郡中事务。黄法𣰰驻扎在新淦,于庆从豫章分兵袭击新淦,黄法𣰰击败了他。陈霸先派遣周文育进军攻打于庆,黄法𣰰率领军队与他会合。
邵陵王萧纶听说任约将要到来,派遣司马蒋思安率领五千精兵袭击他,任约的军队溃败;蒋思安没有设置防备,任约收拢军队袭击他,蒋思安战败逃跑。
湘东王萧绎将宜都郡改为宜州,任命王琳为刺史。
这个月,任命南郡王萧大连为江州刺史。
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齐主称帝,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任命齐王高欢镇守陇右,征召秦州刺史宇文导为大将军、都督二十三州军事,驻扎在咸阳,镇守关中。
益州和尚孙天英率领部众数千人夜间攻打州城,武陵王萧纪与他交战,斩杀了他。
邵陵王萧纶大修铠甲兵器,将要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厌恶他,八月,甲午日,派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等人率领一万水军向东奔赴江州、郢州,声称抵抗任约,并且说迎接邵陵王回到江陵,授予他湘州。
齐主刚即位,励精图治。赵道德因事托付黎阳太守清河人房超,房超不拆看书信,用棍棒杀死了他的使者;齐主认为他做得好,命令守宰各自设置棍棒来诛杀下属请托的使者。过了很久,都官中郎宋轨上奏说:“如果接受请托贿赂,尚且导致死刑,自己枉法,怎么加重罪名!”于是废除了这项命令。
司都功曹张老上书请求制定齐律,诏令右仆射薛琡等人选取魏《麟趾格》,重新讨论增删修改。
齐主挑选六坊的人,每一人必须抵得上百人,要求他们临阵必死,然后才选取,称为“百保鲜卑”。又挑选汉族人中勇力超群的人,称为“勇士”,用来防备边境要害。
开始设立九等户,富人征收他们的钱,穷人征发他们的劳力。
九月,丁巳日,西魏军队从长安出发。
王僧辩的军队到达鹦鹉洲,郢州司马刘龙虎等人暗中向王僧辩送交人质,邵陵王萧纶听说后,派遣他的儿子威正侯萧礩率领军队攻打他,刘龙虎战败,逃奔到王僧辩那里。萧纶写信责备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了别人的侄子,今年攻打别人的兄长,以此谋求荣耀,恐怕天下人不答应!”王僧辩将信送给湘东王萧绎,萧绎命令进军。辛酉日,萧纶召集他的部下在西园,流泪哭泣说:“我本来没有别的意图,志向在于消灭贼寇,湘东王常说我要与他争夺帝位,于是就来攻打我。今天想防守则交通断绝粮草储备,想作战则被千载取笑,不能无事受缚,应当在下游避开他们。”部下的壮士争着请求出战,萧纶不听从,与萧礩从仓门登船向北出发。王僧辩进入占据郢州。萧绎任命南平王萧恪为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萧恪的世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
史,王僧辩为领军将军。
纶遇镇东将军裴之高于道,之高之子畿掠其军器,纶与左右轻舟奔武昌涧饮寺,僧法馨匿纶于岩穴之下。纶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闻纶尚存,驰往迎之,说七栅流民以求粮仗。纶出营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于齐昌,遣使请降于齐,齐以纶为梁王。
译史,王僧辩担任领军将军。
陈纶在路上遇见镇东将军裴之高,裴之高之子裴之畿掠夺了他的军械,陈纶与随从乘轻舟逃到武昌涧饮寺,僧人法馨将陈纶藏在岩穴之下。陈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人听说陈纶还活着,急忙前往迎接他,并说服七栅的流民以获取粮食和兵器。陈纶出营至巴水,八九千流民归附他,逐渐收拢散兵,驻扎在齐昌,派遣使者向齐国请求投降,齐国任命陈纶为梁王。
湘东王绎改封皇子大款为临川王,大成为桂阳王,大封为汝南王。
癸亥,魏军至潼关。
庚午,齐主如晋阳,命太子殷居凉风堂监国。
南郡王中兵参军张彪等起兵于若邪山,攻破浙东诸县,有众数万。吴郡人陆令公等说太守南海王大临往依之。大临曰:“彪若成功,不资我力;如其桡败,以我自解。不可往也。”
任约进寇西阳、武昌。初,宁州刺史彭城徐文盛募兵数万人讨侯景,湘东王绎以为秦州刺史,使将兵东下,与约遇于武昌。绎以庐陵王应为江州刺史,以文盛为长史行府州事,督诸将拒之。应,续之子也。邵陵王纶引齐兵未至,移营马栅,距西阳八十里,任约闻之,遣仪同叱罗子通等将铁骑二百袭之,纶不为备,策马亡走。时湘东王绎亦与齐连和,故齐人观望,不助纶。定州刺史田祖龙迎纶,纶以祖龙为绎所厚,惧为所执,复归齐昌。行至汝南,魏所署汝南城主李素,纶之故吏也,开城纳之,任约遂据西阳、武昌。
裴之高帅子弟部曲千馀人至夏首,湘东王绎召之,以为新兴、永守二郡太守。又以南平王恪为武州刺史,镇武陵。
初,邵陵王纶以衡阳王献为齐州刺史,镇齐昌;任约击擒之,送建康,杀之。献,畅之孙也。
乙亥,进侯景位相国,封二十郡,为汉王,加殊礼。
岳阳王詧还襄阳。
黎州民攻刺史张贲,贲弃城走。州民引氐酋北益州刺史杨法琛据黎州,命王、贾二姓诣武陵王纪请法琛为刺史。纪深责之,囚法琛质子崇颙、崇虎。冬,十月,丁丑朔,法琛遣使附魏。
己卯,齐主至晋阳宫。广武王长弼与并州刺史段韶不协,齐主将如晋阳,长弼言于帝曰:“韶拥强兵在彼,恐不知人意,岂可径往投之!”帝不听。既至,以长弼语告之,曰:“如君忠诚,人犹有谗,况其馀乎!”长弼,永乐之弟也。乙酉,以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段韶为右仆射。
乙未,侯景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以诏文呈上。上惊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立皇子大钧为西阳王,大威为武宁王,大球为建安王,大昕为义安王,大挚为绥建王,大圜为乐梁王。
齐东徐州刺史行台辛术镇下邳。十一月,侯景征租入建康,术帅众度淮断之,烧其谷百万石,遂围阳平,景行台郭元建引兵救之。壬戌,术略三千馀家,还下邳。
武陵王纪帅诸军发成都,湘东王绎遣使以书止之曰:“蜀人勇悍,易动难安,弟可镇之,吾自当灭贼。”又别纸云:“地拟孙、刘,各安境界;情深鲁、卫,书信恒通。”
甲子,南平王恪帅文武拜笺推湘东王绎为相国,总百揆;绎不许。
魏丞相泰自弘农为桥,济河,至建州。丙寅,齐主自将出顿东城。泰闻其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会久雨,自秋及冬,魏军畜产多死,乃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已东,皆入于齐。
丁卯,徐文盛军贝矶,任约帅水军逆战,文盛大破之,斩叱罗子通、赵威方,仍进军大举口。侯景遣宋子仙等将兵二万助约,以约守西阳,久不能进,自出屯晋熙。
南康王会理以建康空虚,与太子左卫将军柳敬礼、西乡侯劝、东乡侯勔谋起兵诛王伟。安乐侯乂理出奔长芦,集众得千馀人。建安侯贲、中宿世子子邕知其谋,以告伟。伟收会理、敬礼、劝、勔及会理弟祁阳侯通理,俱杀之。乂理为左右所杀。钱塘褚冕,以会理故旧,捶掠千计,终无异言。会理隔壁谓之曰:“褚郎,卿岂不为我致此?卿虽忍死明我,我心实欲杀贼!”冕竟不服,景乃宥之。劝,昺之子;贲,正德之弟子;子邕,憺之孙也。
帝自即位以来,景防卫甚严,外人莫得进见,唯武林侯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帝与之讲论而已。及会理死,克、不害惧祸,稍自疏。咨独不离帝,朝请无绝;景恶之,使其仇人刁戍刺杀咨于广莫门外。
帝之即位也,景与帝登重云殿,礼佛为誓云:“自
译湘东王萧绎改封皇子萧大款为临川王,萧大成为桂阳王,萧大封为汝南王。
癸亥日,北魏军队抵达潼关。
庚午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命令太子高殷居住在凉风堂监国。
南郡王中兵参军张彪等人在若邪山起兵,攻破了浙东各县,拥有部众数万人。吴郡人陆令公等人劝说太守南海王萧大临前去依附他们。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不需要我的力量;如果他失败,就会拿我来解脱自己。不能去。”
任约进犯西阳、武昌。起初,宁州刺史彭城人徐文盛招募士兵数万人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任命他为秦州刺史,让他率领军队东下,在武昌与任约相遇。萧绎任命庐陵王萧应为江州刺史,让徐文盛担任长史代理府州事务,督率众将抵抗任约。萧应是萧续的儿子。邵陵王萧纶率领北齐军队尚未到达,便迁营至马栅,距离西阳八十里,任约听说后,派遣仪同三司叱罗子通等人率领二百骑兵袭击他,萧纶没有防备,骑马逃跑。当时湘东王萧绎也与北齐结盟,所以北齐人观望,不援助萧纶。定州刺史田祖龙迎接萧纶,萧纶因为田祖龙受萧绎厚待,害怕被他抓获,又回到齐昌。走到汝南时,北魏所任命的汝南城主李素,是萧纶旧日的部下,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任约于是占据了西阳、武昌。
裴之高率领子弟部曲一千多人到达夏首,湘东王萧绎召见他,任命他为新兴、永守二郡太守。又任命南平王萧恪为武州刺史,镇守武陵。
起初,邵陵王萧纶任命衡阳王萧献为齐州刺史,镇守齐昌;任约攻击并擒获了他,送往建康,杀掉了他。萧献是萧畅的孙子。
乙亥日,晋升侯景为相国,封二十郡,爵位为汉王,加赐特殊礼遇。
岳阳王萧詧回到襄阳。
黎州百姓攻打刺史张贲,张贲弃城逃跑。州民引荐氐族首领、北益州刺史杨法琛占据黎州,命令王、贾两姓的人前往武陵王萧纪处请求任命杨法琛为刺史。萧纪严厉责备他们,囚禁了杨法琛的质子杨崇颙、杨崇虎。冬季,十月,丁丑朔日,杨法琛派遣使者依附北魏。
己卯日,北齐皇帝到达晋阳宫。广武王高长弼与并州刺史段韶不和,北齐皇帝将要前往晋阳,高长弼对皇帝说:“段韶在那里拥有强大的兵力,恐怕不了解人心,怎么能径直前往投靠他!”皇帝不听。到达后,把高长弼的话告诉段韶,说:“像你这样忠诚,别人尚且有谗言,何况其他人呢!”高长弼是高永乐的弟弟。乙酉日,任命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段韶为尚书右仆射。
乙未日,侯景自封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将诏书呈给皇帝。皇帝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
立皇子萧大钧为西阳王,萧大威为武宁王,萧大球为建安王,萧大昕为义安王,萧大挚为绥建王,萧大圜为乐梁王。
北齐东徐州刺史行台辛术镇守下邳。十一月,侯景征收租赋进入建康,辛术率领部众渡过淮河截断他们,烧毁了百万石粮食,于是包围阳平,侯景的行台郭元建率领军队救援。壬戌日,辛术掠走三千多户人家,返回下邳。
武陵王萧纪率领各军从成都出发,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送信阻止他说:“蜀人勇猛强悍,容易激动难以安抚,弟弟可以镇守那里,我自当消灭贼寇。”又另附一纸说:“地盘拟议孙权和刘备,各自安守境界;情谊深如鲁国和卫国,书信经常互通。”
甲子日,南平王萧恪率领文武官员上笺推举湘东王萧绎为相国,总领百官;萧绎不允许。
北魏丞相宇文泰从弘农架桥,渡过黄河,到达建州。丙寅日,北齐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出城驻扎在东城。宇文泰听说北齐军队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不死啊!”恰逢久雨,从秋天到冬天,北魏军队的牲畜大多死亡,于是从蒲阪返回。于是河南从洛阳,河北从平阳以东,都归入北齐。
丁卯日,徐文盛驻扎在贝矶,任约率领水军迎战,徐文盛大败任约,斩杀叱罗子通、赵威方,随后进军到大举口。侯景派遣宋子仙等人率领两万军队援助任约,让任约坚守西阳,久攻不能前进,侯景亲自出屯晋熙。
南康王萧会理因为建康空虚,与太子左卫将军柳敬礼、西乡县侯萧劝、东乡县侯萧勔谋划起兵诛杀王伟。安乐侯萧乂理出逃到长芦,聚集部众得到一千多人。建安侯萧贲、中宿世子萧子邕知道他们的阴谋,告诉了王伟。王伟逮捕萧会理、柳敬礼、萧劝、萧勔以及萧会理的弟弟祁阳侯萧通理,一起杀掉了他们。萧乂理被左右侍从杀死。钱塘人褚冕,因为与萧会理是旧交,遭受了上千次的拷打,始终没有不同的言论。萧会理隔着墙壁对他说:“褚郎,你难道不为我导致这样的处境吗?你虽然忍死为我明志,但我心里实在想杀贼!”褚冕最终不屈服,侯景于是宽恕了他。萧劝是萧昺的儿子;萧贲是萧正德的侄子;萧子邕是萧憺的孙子。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侯景防卫非常严密,外人不能进见,只有武林侯萧谘以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都因为文弱得以出入卧室,皇帝只是与他们讲论而已。等到萧会理死后,王克、殷不害害怕灾祸,逐渐疏远。萧谘独自不离皇帝身边,朝见请安没有断绝;侯景厌恶他,让他的仇人刁戍在广莫门外刺杀了萧谘。
皇帝即位时,侯景与皇帝登上重云殿,礼佛发誓说:“自
今君臣两无猜贰,臣固不负陛下,陛下亦不得负臣!”及会理谋泄,景疑帝知之,故杀咨。帝自知不久,指所居殿谓殷不害曰:“庞涓当死此下。”
译如今君臣之间毫无猜忌,我自然不辜负陛下,陛下也不该辜负我!”等到会理的阴谋败露,王景怀疑皇帝已经知晓,因此杀害了咨。皇帝自知时日无多,指着所居住的宫殿对殷不害说:“庞涓应当死在这里。”
景自帅众讨杨白华于宣城,白华力屈而降,景以其北人,全之,以为左民尚书,诛其兄子彬以报来亮之怨。
十二月,丙子朔,景封建安侯贲为竟陵王,中宿世子子邕为随王,仍赐姓侯氏。
辛丑,齐主还鄴。
邵陵王纶在汝南,修城池,集士卒,将图安陆。魏安州刺史马祐以告丞相泰,泰遣杨忠将万人救安陆。
武陵王纪遣潼州刺史杨乾运、南梁州刺史谯淹合兵二万讨杨法琛,法琛发兵据剑阁以拒之。
侯景还建康。
初,魏敬宗以尔硃荣为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此官遂废。大统三年,文帝复以丞相泰为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官,凡八人,曰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谓之八柱国。泰始籍民之才力者为府兵,身租庸调,一切蠲之,以农隙讲阅战陈,马畜粮备,六家供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泰任总百揆,督中外诸军;欣以宗室宿望,从容禁闼而已。馀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各统开府二人,开府各领一军。是后功臣位至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者甚众,率为散官,无所统御,虽有继掌其事者,闻望皆出诸公之下云。
齐主命散骑侍郎宋景业造《天保历》,行之。
●卷第一百六十四
【梁纪二十】 起重光协洽,尽玄黓涒滩,凡二年。
太宗简文皇帝下大宝二年(辛未,公元五五一年)
春,正月,新吴余孝顷举兵拒侯景,景遣于庆攻之,不克。
庚戌,湘东王绎遣护军将军尹悦、安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珣将兵二万自江夏趣武昌,受徐文盛节度。
杨乾运攻拔剑阁,杨法琛退保石门,乾运据南阴平。
辛亥,齐主祀圜丘。
张彪遣其将赵稜围钱塘,孙凤围富春,侯景遣仪同三司田迁、赵伯超救之,稜、凤败走。稜,伯超之兄子也。
癸亥,齐主耕籍田。乙丑,享太庙。
魏杨忠围汝南,李素战死。二月,乙亥,城陷,执邵陵携王纶,杀之,投尸江岸;岳阳王詧取而葬之。
或告齐太尉彭乐谋反;壬辰,乐坐诛。齐遣散骑常侍曹文皎使于江陵,湘东王绎使兼散骑常侍王子敏报之。
侯景以王克为太师,宋子仙为太保,元罗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支化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超世为右仆射。景置三公官,动以十数,仪同尤多。以子仙、元建、化仁为佐命元功,伟、超世为谋主,于子悦、彭隽主击断,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丁和等为爪牙。梁人为景用者,则故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周石珍,内监严亶,邵陵王记室伏知命。自馀王克、元罗及侍中殷不害、太常周弘正等,景从人望,加以尊位,非腹心之任也。
北兗州刺史萧邕谋降魏,侯景杀之。
杨乾运进据平兴,平兴者,杨法琛所治也。法琛退保鱼石洞,乾运焚平兴而归。
李迁仕收众还击南康,陈霸先遣其将杜僧明等拒之,生擒迁仕,斩之。湘东王绎使霸先进兵取江州,以为江州刺史。
三月,丙午,齐襄城王淯卒。
庚戌,魏文帝殂,太子钦立。
乙卯,徐文盛等克武昌,进军芦洲。
己未,齐以湘东王绎为梁相国,建梁台,总百揆,承制。
齐司空司马子如自求封王,齐主怒,庚申,免子如官。
任约告急,侯景自帅众西上,携太子大器从军以为质,留王伟居守。闰月,景发建康,自石头至新林,舳舻相接。约分兵袭破定州刺史田龙祖于齐安。壬寅,景军至西阳,与徐文盛夹江筑垒。癸卯,文盛击破之,射其右丞库狄式和坠水死,景遁走还营。
夏,四月,甲辰,魏葬文帝于永陵。
郢州刺史萧方诸,年十五,以行事鲍泉和弱,常侮易之,或使伏床,骑背为马;恃徐文盛军在近,不复设备,日以蒲酒为乐。侯景闻江夏空虚,乙巳,使宋子仙、任约帅精
译侯景亲自率领军队在宣城讨伐杨白华,杨白华力量耗尽而投降。侯景因为他是北方人,保全了他的性命,任命他为左民尚书,并诛杀了他哥哥的儿子杨彬,以报复来亮的怨恨。
十二月,丙子初一,侯景封建安侯侯贲为竟陵王,封中宿世子侯子邕为随王,并赐他们姓侯。
辛丑,北齐皇帝回到邺城。
邵陵王萧纶在汝南,修筑城池,集结士兵,打算谋取安陆。北魏安州刺史马祐将此事报告给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派遣杨忠率领一万军队救援安陆。
武陵王萧纪派遣潼州刺史杨乾运、南梁州刺史谯淹没合兵两万人讨伐杨法琛,杨法琛发兵占据剑阁来抵抗他们。
侯景回到建康。
起初,北魏敬宗任命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失败后,这个官职就被废除了。大统三年,北魏文帝再次任命丞相宇文泰担任此职。此后,那些功劳参与辅佐天命、声望和实力都很重的人,也担任这个官职,共有八人,分别是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元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被称为八柱国。宇文泰开始登记有才能和力气的百姓作为府兵,免除他们的人身租庸调税,利用农闲时间进行军事训练,战马、牲畜、粮食等装备,由六户人家共同供给;合并为一百个府,每个府由一名郎将统领,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宇文泰总揽百官政务,督率内外各军;元欣凭借宗室元老的身份,只在宫廷中从容侍奉罢了。其余六人各自督率两名大将军,共十二名大将军,每名大将军各统领两名开府仪同三司,开府各统领一支军队。此后,功臣中职位达到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等级的非常多,大都是闲散官职,没有统御实权,虽然也有继承掌管事务的人,但声望都低于上述各位公侯。
北齐皇帝命令散骑侍郎宋景业编造《天保历》,并推行使用。
●卷第一百六十四
【梁纪二十】 起于重光协洽年,止于玄黓涒滩年,共两年。
太宗简文皇帝下 大宝二年(辛未,公元551年)
春天,正月,新吴人余孝顷起兵抵抗侯景,侯景派遣于庆攻打他,没有攻克。
庚戌,湘东王萧绎派遣护军将军尹悦、安东将军杜幼安、巴洲刺史王珣率领两万军队从江夏奔赴武昌,接受徐文盛的节制调度。
杨乾运攻下剑阁,杨法琛退守石门,杨乾运占据南阴平。
辛亥,北齐皇帝在圜丘祭祀天神。
张彪派遣他的将领赵稜包围钱塘,孙凤包围富春,侯景派遣仪同三司田迁、赵伯超救援他们,赵稜、孙凤战败逃跑。赵稜是赵伯超的侄子。
癸亥,北齐皇帝耕种籍田。乙丑,在太庙举行祭祀。
北魏杨忠包围汝南,李素战死。二月,乙亥日,城池陷落,俘虏了邵陵王萧纶,将他杀害,尸体抛入江岸;岳阳王萧詧收殓并安葬了他。
有人告发北齐太尉彭乐谋反;壬辰日,彭乐因此罪被杀。北齐派遣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湘东王萧绎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子敏回访。
侯景任命王克为太师,宋子仙为太保,元宝炬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支化成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王伟为尚书左僕射,索超世为右僕射。侯景设置三公官职,动辄十几人,仪同三司尤其多。他以宋子仙、郭元建、支化成仁为佐命元功,王伟、索超世为谋主,于子悦、彭隼主掌决断,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丁香和等为爪牙。梁朝人为侯景效力的,则有原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周石珍,內监严亶,邵陵王记室伏知命等。其余的王克、元宝炬以及侍中殷不害、太常周弘正等人,侯景顺应人心,给予他们尊贵的职位,并非心腹重任。
北兗州刺史萧邕谋划投降北魏,侯景杀了他。
杨乾运进军占据平兴,平兴是杨法琛的治所。杨法琛退守鱼石洞,杨乾运焚烧平兴后返回。
李迁仕收拢部队回击南康,陈霸先派遣他的将领杜僧明等人抵抗,活捉了李迁仕,将他斩首。湘东王萧绎派陈霸先进军夺取江州,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三月,丙午日,北齐襄城王高淯去世。
庚戌日,北魏文帝去世,太子元钦即位。
乙卯日,徐文盛等人攻克武昌,进军芦洲。
己未日,北齐任命湘东王萧绎为梁相国,建立梁朝台阁,总揽百官政务,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北齐司空司马子如自己请求封王,北齐皇帝生气,庚申日,罢免了司马子如的官职。
任约告急,侯景亲自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带着太子萧大器随军作为人质,留下王伟留守。闰月,侯景从建康出发,从石头城到新林,船只首尾相接。任约分兵在齐安袭击并击破了定州刺史田龙祖。壬寅日,侯景军队到达西阳,与徐文盛隔江修筑营垒。癸卯日,徐文盛击破侯景军队,射中他的右丞库狄式和,使其坠水而死,侯景逃回营地。
夏天,四月,甲辰日,北魏将文帝安葬在永陵。
郢州刺史萧方诸,年仅十五岁,因为行事官鲍泉温和软弱,常常轻慢他,有时让他趴着,骑在他的背上当马骑;他倚仗徐文盛的军队在附近,不再设防,每天以赌博饮酒为乐。侯景听说江夏空虚,乙巳日,派遣宋子仙、任约率领精兵
骑四百,由淮内袭郢州。丙午,大风疾雨,天色晦冥,有登陴望见贼者,告泉曰:“虏骑至矣!”泉曰:“徐文盛大军在下,贼何因得至!当是王珣军人还耳。”既而走告者稍众,始命闭门,子仙等已入城。方诸方踞泉腹,以五色彩辫其髯;见子仙至,方诸迎拜,泉匿于床下;子仙俯窥见泉素髯间彩,惊愕,遂擒之,及司马虞豫,送于景所。景因便风,中江举帆,遂越文盛等军。丁未,入江夏。文盛众惧而溃,与长沙王韶等逃归江陵。珣、杜幼安以家在江夏,遂降于景。
译骑兵四百人,从淮河以南袭击郢州。丙午日,狂风暴雨,天色昏暗,有登上城墙瞭望的人看见敌军,报告萧泉说:“敌骑到了!”萧泉说:“徐文盛的大军在下游,敌人怎么能够到达!应当是王珣的军队回来了。”不久报告敌情的人渐渐增多,萧泉才命令关闭城门,而王僧辩等人已经进入城中。方诸正蹲坐在萧泉的肚子上,用五种颜色的丝线编织他的胡须;看见王僧辩到来,方诸迎上前去拜见,萧泉躲藏在床下;王僧辩低头窥视,看见萧泉白色的胡须间夹杂着彩色丝线,感到惊愕,于是将他擒获,连同司马虞豫一起,押送到萧景那里。萧景借着顺风,在江中升起船帆,于是越过徐文盛等人的军队。丁未日,进入江夏。徐文盛的军队恐惧而溃散,他与长沙王萧韶等人逃回江陵。王珣、杜幼安因为家在江夏,于是向萧景投降。
湘东王绎以王僧辩为大都督,帅巴州刺史丹杨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东击景,徐文盛以下并受节度。戊申,僧辩等军至巴陵,闻郢州已陷,因留戍之。绎遗僧辩书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下,不劳远击;但守巴丘,以逸待劳,无虑不克。”又谓僚佐曰:“景若水步两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据夏首,积兵粮,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辩足可委任。景攻城不拔,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乃命罗州刺史徐嗣徽自岳阳、武州刺史杜崱自武陵引兵会僧辩。
景使丁和将兵五千守夏首,宋子仙将兵一万为前驱,趣巴陵,分遣任约直指江陵,景帅大兵水步继进。于是缘江戍逻,望风请服,景拓逻至于隐矶。僧辩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壬戌,景众济江,遣轻骑至城下,问:“城内为谁?”答曰:“王领军。”骑曰:“何不早降?”僧辩曰:“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骑去,顷之,执王珣等至城下,使说其弟琳。琳曰:“兄受命讨贼,不能死难,曾不内惭,翻欲赐诱!”取弓射之,珣惭而退。景肉薄百道攻城,城中鼓噪,矢石雨下。景士卒死者甚众,乃退。僧辩遣轻兵出战,凡十馀返,皆捷。景被甲在城下督战,僧辩著绶、乘舆、奏鼓吹巡城,景望之,服其胆勇。
岳阳王詧闻侯景克郢州,遣蔡大宝将兵一万进据武宁,遣使至江陵,诈称赴援。众议欲答以侯景已破,令其退军。湘东王绎曰:“今语以退军,是趣之令进也。”乃使谓大宝曰:“岳阳累启连和,不相侵犯,卿那忽据武宁?今当遣天门太守胡僧祐精甲二万、铁马五千顿湕水,待时进军。”詧闻之,召其军还。僧祐,南阳人也。
五月,魏陇西襄公李虎卒。
侯景昼夜攻巴陵,不克,军中食尽,疾疫死伤太半。湘东王绎遣晋州刺史萧惠正将兵援巴陵,惠正辞不堪,举胡僧祐自代。僧祐时坐谋议忤旨系狱,绎即出之,拜武猛将军,令赴援,戒之曰:“贼若水战,但以大舰临之,必克。若欲步战,自可鼓棹直就巴丘,不须交锋也。”僧祐至湘浦,景遣任约帅锐卒五千据白▯脊以待之。僧祐由它路西上,约谓其畏己,急追之,及于芊口,呼僧祐曰:“吴儿,何不早降!走何所之!”僧祐不应,潜引兵至赤沙亭;会信州刺史陆法和至,与之合军。法和有异术,先隐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如苦行沙门,或豫言吉凶,多中,人莫能测。侯景之围台城也,或问之曰:“事将何如?”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时,不撩自落。”固问之,法和曰:“亦克亦不克。”及任约向江陵,法和自请击之,绎许之。
壬寅,约至赤亭。六月,甲辰,僧祐、法和纵兵击之,约兵大溃,杀溺死者甚众,擒约送江陵。景闻之,乙巳,焚营宵遁。以丁和为郢州刺史,留宋子仙等,众号二万,戍郢城;别将支化仁镇鲁山,范希荣行江州事,仪同三司任延和、晋州刺史夏侯威生守晋州。景与麾下兵数千,顺流而下。丁和以大石磕杀鲍泉及虞预,沈于黄鹤矶。任约至江陵,绎赦之。徐文盛坐怨望,下狱死。巴州刺史余孝顷遣兄子僧重将兵救鄱阳,于庆退走。
绎以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尚书令,胡僧祐等皆进位号,使引兵东下。陆法和请还,既至,谓绎曰:“侯景自然平矣,蜀贼将至,请守险以待之。”乃引兵屯峡口。庚申,王僧辩至汉口,先攻鲁山,擒支化仁送江陵。辛酉,攻郢州,克其罗城,斩首千级。宋子仙退据金城,僧辩四面起土山攻之。
豫州刺史荀朗自巢湖出濡须邀景,破其后军,景奔归,船前后相失。太子船入枞阳浦,船中腹心皆劝太子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国家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违离左右!吾今若去,乃是叛父,非避贼也。”因涕泗呜咽,即命前进。
甲子,宋子仙等困蹙,乞输郢城,身还就景;王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艘以安其意。子仙谓为信然,浮舟将发
译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巴州刺史丹杨人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向东进击侯景,徐文盛以下将领都接受王僧辩的指挥调度。戊申日,王僧辩等军队到达巴陵,听说郢州已经失陷,于是留兵驻守。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说:“贼军既然乘着胜势,必定会向西进军,不必劳师远击;只要守住巴丘,以逸待劳,不用担心不能取胜。”又对僚属说:“侯景如果水陆两路并进,直指江陵,这是上策;占据夏首,积聚兵力和粮草,这是中策;全力攻打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小而坚固,王僧辩足以胜任托付。侯景攻城不下,野外又无东西可掠夺,加上暑热瘟疫时常发生,粮食耗尽士兵疲惫,打败他是一定的了。”于是命令罗州刺史徐嗣徽从岳阳、武州刺史杜崱从武陵出兵会合王僧辩。
侯景派丁和率领五千士兵守卫夏首,宋子仙率领一万士兵作为前锋,开赴巴陵,分派任约直指江陵,侯景率领大军水陆并进随后跟进。于是沿江的戍守巡逻部队,望风归降,侯景拓展巡逻范围直到隐矶。王僧辩登城坚守,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壬戌日,侯景的军队渡过长江,派遣轻装骑兵到城下,问:“城里是谁?”回答说:“是王领军。”骑兵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僧辩说:“大军只管向荆州进发,这座城自然不会成为障碍。”骑兵离去,过了一会儿,押着王珣等人来到城下,让他们劝说王珣的弟弟王琳。王琳说:“兄长接受命令讨伐贼寇,不能为国捐躯,竟然内心不惭愧,反而想要诱惑我!”拿起弓箭射他,王珣惭愧而退。侯景用肉搏的方式从百道攻城,城中擂鼓呐喊,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侯景的士兵死伤很多,于是退兵。王僧辩派遣轻装部队出战,共往返十多次,都取得了胜利。侯景穿着铠甲在城下督战,王僧辩佩着印绶、乘着车舆、奏着鼓吹乐巡城,侯景望见,佩服他的胆识勇气。
岳阳王萧詧听说侯景攻克郢州,派遣蔡大宝率领一万士兵进占武宁,派遣使者到江陵,假称是去救援。众人商议打算回答说侯景已经被打败,让他退兵。湘东王萧绎说:“现在告诉他退兵,是催促他前进。”于是派人对蔡大宝说:“岳阳王屡次上表请求联合,互不侵犯,你怎么忽然占据武宁?现在将派遣天门太守胡僧祐率领两万精锐甲士、五千铁骑驻扎在湕水,等待时机进军。”萧詧听说后,召他的军队回去。胡僧祐是南阳人。
五月,魏陇西襄公李虎去世。
侯景昼夜攻打巴陵,不能攻克,军中粮食耗尽,疾病瘟疫导致死伤大半。湘东王萧绎派遣晋州刺史萧惠正率领军队救援巴陵,萧惠正推辞说不能胜任,举荐胡僧祐代替自己。胡僧祐当时因为谋议违背旨意被关在监狱里,萧绎立即释放他,任命为武猛将军,命令他去救援,告诫他说:“贼军如果水战,只需用大舰临阵,必定能取胜。如果他想步战,自然可以鼓动船桨直抵巴丘,不需要交锋。”胡僧祐到达湘浦,侯景派遣任约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占据白〇脊等待他。胡僧祐从其他道路向西进军,任约认为他害怕自己,急忙追赶,在芊口追上,呼叫胡僧祐说:“吴儿,为什么不早点投降!逃跑能到哪里去!”胡僧祐不回答,暗中率领军队到达赤沙亭;恰逢信州刺史陆法和到来,与他合兵。陆法和有特异法术,先前隐居在江陵百里洲,衣食居住,都像苦行僧一样,有时预言吉凶,大多应验,人们无法测度。侯景包围台城时,有人问他:“事情将会怎样?”陆法和建议说:“凡人摘取果实,应该等待成熟的时候,不碰也会自己落下。”坚持追问,陆法和建议说:“既会攻克也不会攻克。”等到任约向江陵进发,陆法和主动请求出击,萧绎答应了他。
壬寅日,任约到达赤亭。六月,甲辰日,胡僧祐、陆法和发兵攻击,任约的军队大败,被杀淹死的很多,擒获任约送到江陵。侯景听说后,乙巳日,焚烧营帐连夜逃遁。任命丁和为郢州刺史,留下宋子仙等人,号称两万军队,戍守郢城;另派将领支化仁镇守鲁山,范希荣代理江州事务,仪同三司任延和、晋州刺史夏侯生守晋州。侯景与部下几千士兵,顺流而下。丁和用大石头砸死鲍泉及虞预,沉尸于黄鹤矶。任约到达江陵,萧绎赦免了他。徐文盛因为心怀怨恨,被下狱处死。巴州刺史余孝顷派遣侄儿余僧重率领军队救援鄱阳,于庆退走。
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尚书令,胡僧佑等都晋升官位爵号,让他率领军队向东进军。陆法和请求回去,到达后,对萧绎说:“侯景自然会被平定,蜀地的贼寇将要到来,请守住险要之地等待他们。”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峡口。庚申日,王僧辩到达汉口,先攻打鲁山,擒获支化仁送到江陵。辛酉日,攻打郢州,攻克其外城,斩首一千级。宋子仙退守金城,王僧辩四面堆起土山攻打他。
豫州刺史荀朗从巢湖出濡须拦截侯景,打败他的后军,侯景奔逃回去,船只前后失散。太子的船驶入枞阳浦,船中的心腹都劝太子借此机会投奔北方,太子说:“自从国家败亡,我志不在求生,皇上蒙尘受难,哪能忍心背离左右!我如果现在离开,是背叛父亲,不是躲避贼寇。”于是痛哭流涕,立即命令前进。
甲子日,宋子仙等人困迫,请求献出郢城,自己回去跟随侯景;王僧辩假装答应,命令提供一百艘船以安定他们的心意。宋子仙以为是真的,乘船将要出发
,僧辩命杜龛帅精勇千人攀堞而上,鼓噪奄进,水军主宋遥帅楼船,暗江云合。子仙且战且走,至白杨浦,大破之。周铁虎生擒子仙及丁和,送江陵,杀之。
译僧辩命令杜龛率领一千名精锐勇士攀爬城墙而上,擂鼓呐喊突然逼近,水军主将宋遥率领楼船,在暗中如云般汇聚。子仙一边战斗一边撤退,到达白杨浦时,被大败。周铁虎活捉了子仙和丁和,押送到江陵,将他们处死。
庚午,齐主以司马子如高祖之旧,复以为太尉。
江安侯圆正为西阳太守,宽和好施,归附者众,有兵一万。湘东王绎欲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弗见,使南平王恪与之饮,醉,因囚之内省,分其部曲,使人告其罪。荆、益之衅自此起矣。
陈霸先引兵发南康,灨石旧有二十四滩,会水暴涨数丈,三百里间,巨石皆没,霸先进顿西昌。
铁勒将伐柔然,突厥酋长土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馀落。土门恃其强盛,求婚于柔然,柔然头兵可汗大怒,使人詈辱之曰:“尔,我之锻奴也,何敢发是言!”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魏;魏丞相泰以长乐公主妻之。
秋,七月,乙亥,湘东王绎以长沙王韶监郢州事。丁亥,侯景还至建康。于庆自鄱阳还豫章,侯瑱门拒之,庆走江州,据郭默城。绎以瑱兗州刺史。景悉杀瑱弟。
辛丑,王僧辩乘胜下湓城,陈霸先帅所部三万人将会之,屯于巴丘。西军乏食,霸先有粮五十万石,分三十万石以资之。八月,壬寅朔,王僧辩前军袭于庆,庆弃郭默城走,范希荣亦弃寻阳城走。晋熙王僧振等起兵围郡城,僧辩遣沙州刺史丁道贵助之,任延和等弃城走。湘东王绎命僧辩且顿寻阳以待诸军之集。
初,景既克建康,常言吴儿怯弱,易以掩取。当须拓定中原,然后为帝。景尚帝女溧阳公主,嬖之,妨于政事。王伟屡谏,景以告主,主有恶言。伟恐为所谗,因说景除帝。及景自巴陵败归,猛将多死,自恐不能久存,欲早登大位。王伟曰:“自古移鼎,必须废立,既示我威权,且绝彼民望。”景从之。使前寿光殿学士谢昊为诏书,以为“弟侄争立,星辰失次,皆由朕非正绪,召乱致灾,宜禅位于豫章王栋。”使吕季略赍入,逼帝书之。栋,欢之子也。
戊午,景遣卫尉卿彭隽等帅兵入殿,废帝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悉撤内外侍卫,使突骑左右守之,墙垣悉布枳棘。庚申,下诏迎豫章王栋。栋时幽拘,廪饩甚薄,仰蔬茹为食。方与妃张氏鉏葵,法驾奄至,栋惊,不知所为,泣而升辇。
景杀哀太子大器、寻阳王大心、西阳王大钧、建平王大球、义安王大昕及王侯在建康者二十馀人。太子神明端嶷,于景党未尝屈意,所亲窃问之,太子曰:“贼若于事义,未须见杀,吾虽陵慢呵叱,终不敢言。若见杀时至,虽一日百拜,亦无所益。”又曰:“殿下今居困▯厄,而神貌怡然,不贬平日,何也?”太子曰:“吾自度死日必在贼前,若诸叔能灭贼,贼必先见杀,然后就死。若其不然,贼亦杀我以取富贵,安能以必死之命为无益之愁乎!”及难,太子颜色不变,徐曰:“久知此事,嗟其晚耳!”刑者将以衣带绞之,太子曰:“此不能见杀。”命取帐绳绞之而绝。
壬戌,栋即帝位。大赦,改元天正。太尉郭元建闻之,自秦郡驰还,谓景曰:“主上先帝太子,既无愆失,何得废之!”景曰:“王伟劝吾,云‘早除民望’。吾故从之以安天下。”元建曰:“吾挟天子令诸侯,犹惧不济;无故废之,乃所以自危,何安之有!”景欲迎帝复位,以栋为太孙。王伟曰:“废立大事,岂可数改邪!”乃止。
乙丑,景又使使杀南海王大临于吴郡,南郡王大连于姑孰,安陆王大春于会稽,高唐王大壮于京口。以太子妃赐郭元建,元建曰:“岂有皇太子妃乃为人妾乎!”竟不与相见,听使入道。
丙寅,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豫章安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为敬太皇太后,豫章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妃张氏为皇后。以刘神茂为司空。
九月,癸巳,齐主如赵、定二州,遂如晋阳。
己亥,湘东王绎以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江州刺史陈霸先为东扬州刺史。
王伟说侯景弑太宗以绝众心,景从之。冬,十月,壬寅夜,伟与左卫将军彭隽、王修纂进酒于太宗曰:“丞相以陛下幽忧既久,使臣等来上寿。”太宗笑曰:“已禅帝位,何得言陛下!此寿酒,将不尽此乎
译庚午日,齐主因为司马子如是高祖的老臣,再次任命他为太尉。
江安侯萧圆正担任西阳太守,为人宽厚喜好施舍,归附他的人很多,拥有军队一万。湘东王萧绎想图谋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到萧圆正到来,萧绎不见他,派南平王萧恪与他饮酒,趁他喝醉,将他囚禁在内省,分散他的部下,派人告发他的罪行。荆州、益州之间的祸端从此开始了。
陈霸先率领军队从南康出发,灨石旧有二十四处险滩,恰逢江水暴涨数丈,三百里之间,巨石都被淹没,陈霸先进军驻扎在西昌。
铁勒将要讨伐柔然,突厥酋长土门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全部降服了他们的五万多部落。土门依仗自己的强盛,向柔然求婚,柔然头兵可汗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是我的铁匠奴仆,怎敢说出这样的话!”土门也发怒,杀死了使者,于是与柔然断绝关系,而向魏国求婚;魏国丞相宇文泰把长乐公主嫁给了他。
秋季,七月,乙亥日,湘东王萧绎任命长沙王萧韶监领郢州事务。丁亥日,侯景回到建康。于庆从鄱阳回到豫章,侯瑱在门口抵御他,于庆逃往江州,占据郭默城。萧绎任命侯瑱为兖州刺史。侯景全部杀死了侯瑱的弟弟。
辛丑日,王僧辩乘胜攻下湓城,陈霸先率领所属三万人马将会合他,驻扎在巴丘。西军缺乏粮食,陈霸先有粮食五十万石,分出三十万石来资助他们。八月,壬寅日初一,王僧辩的前军袭击于庆,于庆放弃郭默城逃跑,范希荣也放弃寻阳城逃跑。晋熙王萧僧振等人起兵包围郡城,王僧辩派遣沙州刺史丁道贵协助他们,任延和等人放弃城池逃跑。湘东王萧绎命令王僧辩暂且驻扎在寻阳,等待各路军队集结。
起初,侯景攻克建康后,常说吴地的人怯弱,容易一举夺取。必须平定中原,然后才能称帝。侯景娶了梁帝的女儿溧阳公主,宠幸她,妨碍了政事。王伟屡次劝谏,侯景告诉了公主,公主说了恶毒的话。王伟担心被陷害,于是劝说侯景除掉梁帝。等到侯景从巴陵战败归来,猛将大多战死,自己恐怕不能长久生存,想早日登上大位。王伟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必须废立君主,既显示我们的威权,又断绝百姓的期望。”侯景听从了他。让前寿光殿学士谢昊起草诏书,说:“弟弟侄子争位,星辰失序,都是因为朕不是正统,招致祸乱灾难,应当禅让帝位给豫章王萧栋。”让吕季略带着诏书进入,逼迫梁帝书写。萧栋,是萧欢的儿子。
戊午日,侯景派遣卫尉卿彭隽等人率领士兵进入宫殿,废黜梁帝为晋安王,囚禁在永福省,全部撤除内外侍卫,让突骑在左右守卫,墙壁四周都布满荆棘。庚申日,下诏迎接豫章王萧栋。萧栋当时被囚禁,供给的粮食很少,靠吃蔬菜为生。正和妃子张氏锄葵菜,法驾突然到来,萧栋吃惊,不知该怎么办,哭着登上车辇。
侯景杀死了哀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建平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在建康的王侯二十多人。太子萧大器神态端庄,对于侯景的党羽从未屈服,亲近的人私下问他,太子说:“贼人如果讲道义,还不需要杀我,我虽然受他凌辱呵斥,终究不敢说话。如果杀我的时候到了,即使一天拜一百次,也没有益处。”又说:“殿下现在身处困境,而神态容貌安然,不亚于平日,为什么呢?”太子说:“我自料死期一定在贼人之前,如果各位叔父能消灭贼人,贼人必定先杀我,然后我就去死。如果不是这样,贼人也杀我以求取富贵,怎么能用必死的命运去作无益的忧愁呢!”等到灾难来临,太子脸色不变,缓缓地说:“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叹息太晚了!”行刑的人要用衣带绞死他,太子说:“这不能杀我。”让人取来帐绳绞死他而断气。
壬戌日,萧栋即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正。太尉郭元建听说后,从秦郡快马加鞭返回,对侯景说:“主上是先帝的太子,既然没有过失,怎么能废黜他!”侯景说:“王伟劝我,说‘早点除掉百姓的期望’。我所以听从他来安定天下。”郭元建说:“我挟持天子命令诸侯,还担心不能成功;无故废黜他,乃是自取危亡,有什么安定可言!”侯景想迎接梁帝复位,让萧栋做太孙。王伟说:“废立是重大事件,怎么能屡次更改呢!”于是作罢。
乙丑日,侯景又派使者杀死了在吴郡的南海王萧大临,在姑孰的南郡王萧大连,在会稽的安陆王萧大春,在京口的高唐王萧大壮。把太子妃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哪有皇太子妃做别人妾室的呢!”终究没有相见,听任她出家为道。
丙寅日,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豫章王萧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为敬太皇太后,预章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妃子张氏为皇后。任命刘神茂为司空。
九月,癸巳日,齐主前往赵、定二州,于是前往晋阳。
己亥日,湘东王萧绎任命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江州刺史为东扬州刺史。
王伟劝说侯景杀害太宗以断绝众人的心,侯景听从了他。冬季,十月,壬寅日夜,王伟与左卫将军彭隽、王修纂向太宗进酒说:“丞相认为陛下忧愁已久,派臣等来为您祝寿。”太宗笑着说:“已经禅让帝位,怎么能称陛下!这寿酒,难道不喝完吗?”
!”于是隽等赍曲项琵琶,与太宗极饮。太宗知将见杀,因尽醉,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既醉而寝。伟乃出,隽进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伟撤户扉为棺,迁殡于城北酒库中。太宗自幽絷之后,无复侍者及纸,乃书壁及板障,为诗及文数百篇,辞甚凄怆。景谥曰明皇帝,庙号高宗。
译!”于是隽等人带着曲项琵琶,与太宗尽情饮酒。太宗知道即将被杀,于是喝得酩酊大醉,说:“没想到作乐竟到了这种地步!”喝醉后便躺下睡觉。高纬于是走出,冯隽抬进土囊,萧修纂坐在上面,太宗便去世了。高纬拆下门板作为棺材,将太宗的灵柩迁葬到城北的酒库里。太宗自从被囚禁之后,身边没有侍从和纸张,便在墙壁和板障上书写,作诗和文章数百篇,文辞非常凄怆。景帝给他谥号为明皇帝,庙号高宗。
侯景之逼江陵也,湘东王绎求援于魏,命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循以南郑与魏,召循还江陵。循以无故输城,非忠臣之节,报曰:“请待改命。”魏太师泰遣大将军达奚武将兵三万取汉中,又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谷,攻上津。循遣记室参军沛人刘璠求援于武陵王纪,纪遣潼州刺史杨乾运救之。循,恢之子也。
王僧辩等闻太宗殂,丙辰,启湘东王绎,请上尊号;绎弗许。
司空、东道行台刘神茂闻侯景自巴丘败还,阴谋叛景,吴中士大夫咸劝之;乃与仪同三司尹思合、刘归义、王晔、云麾将军元頵等据东阳以应江陵,遣頵及别将李占下据建德江口。张彪攻永嘉,克之。新安民程灵洗起兵据郡以应神茂。于是浙江以东皆附江陵。湘东王绎以灵洗为谯州刺史,领新安太守。
十一月,乙亥,王僧辩等复上表劝进,湘东王绎不许。戊寅,绎以湘州刺史安南侯方矩为中卫将军以自副。方矩,方诸之弟也。以南平王恪为湘州刺史。
侯景以赵伯超为东道行台,据钱塘;以田迁为军司,据富春;以李庆绪为中军都督,谢答仁为右厢都督,李遵为左厢都督,以讨刘神茂。
己卯,加侯景九锡,汉国置丞相以下官。己丑,豫章王栋禅位于景,景即皇帝位于南郊。还,登太极殿,其党数万,皆吹脣呼噪而上。大赦,改元太始。封栋为淮阴王,并其二弟桥、樛同锁于密室。
王伟请立七庙,景曰:“何谓七庙?”伟曰:“天子祭七世祖考。”并请七世讳,景曰:“前世吾不复记,唯记我父名标;且彼在朔州,那得来啖此!”众咸笑之。景党有知景祖名乙羽周者;自外皆王伟制其名位,追尊父标为元皇帝。
景之作相也,以西州为府,文武无尊卑皆引接,及居禁中,非故旧不得见,由是诸将多怨望。景好独乘小马,弹射飞鸟,王伟每禁止之,不许轻出。景郁郁不乐,更成失志,曰:“吾无事为帝,与受摈不殊。”
壬辰,湘东王以长沙王韶为郢州刺史。
益州长史刘孝胜等劝武陵王纪称帝,纪虽未许,而大造乘舆车服。
十二月,丁未,谢答仁、李庆绪攻建德,擒元頵、李占送建康,景截其手足以徇,经日乃死。
齐主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随,王妃太原公主恒为之尝饮食,护视之。是月,齐主饮公主酒,使人鸩中山王,杀之,并其三子,谥王曰魏孝静皇帝,葬于鄴西漳北。其后齐主忽掘其陵,投梓宫于漳水。齐主初受禅,魏神主悉寄于七帝寺,至是,亦取焚之。
彭城公元韶以高氏婿,宠遇异于诸元。开府仪同三司美阳公元晖业以位望隆重,又志气不伦,尤为齐主所忌,从齐主在晋阳。晖业于宫门外骂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负玺与人。何不击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尔亦讵得几时!”齐主闻而杀之,及临淮公元孝友,皆凿汾水冰,沉其尸。孝友,彧之弟也。齐主尝剃元韶鬓须,加之粉黛以自随,曰:“吾以彭城为嫔御。”言其懦弱如妇人也。
世祖孝元皇帝上
太宗简文皇帝下承圣元年(壬申,公元五五二年)
春,正月,湘东王以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褒,骞之孙也。
齐人屡侵侯景边地,甲戌,景遣郭元建帅步军趣小岘,侯子鉴帅舟师向濡须,己卯,至合肥;齐人闭城不出,乃引还。
丙申,齐主伐库莫奚,大破之,俘获四千人,杂畜十馀万。
齐主连年出塞,给事中兼中书舍人唐邕练习军书,自督将以降劳效本末及四方军士强弱多少,番代往还,器械精粗,粮储虚实,靡不谙悉。或于帝前简阅,虽数千人,不执文簿,唱其姓名,未尝谬误。帝常曰:“唐邕强干,一人当千。”又曰:“邕每有军事,手作文书,口且处分,耳又听受,实异人也!”宠待赏赐,群臣莫及。
魏将王雄取上津、魏兴,东梁州刺史安康李迁哲军败。降之。
突阙土门袭击柔然,大破之。柔然头兵可汗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阿那瑰从弟登注俟利、登注子库提并帅众奔齐,馀众复立登
译侯景逼迫江陵时,湘东王萧绎向魏国求援,命令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将南郑献给魏国,并召萧循返回江陵。萧循认为无故献城,不符合忠臣的气节,回复说:“请等待新的命令。”魏太师宇文泰派遣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三万军队夺取汉中,又派遣大将军王雄从子午谷出兵,攻打上津。萧循派遣记室参军沛县人刘璠向武陵王萧纪求援,萧纪派遣潼州刺史杨乾运去救援他。萧循是萧恢的儿子。
王僧辩等人听说太宗萧纲去世,丙辰日,上启给湘东王萧绎,请求他登基称帝;萧绎没有答应。
司空、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侯景从巴丘战败退回,暗中谋划背叛侯景,吴中地区的士大夫都劝说他;于是他与仪同三司尹思合、刘归义、王烨、云麾将军元頵等人占据东阳以响应江陵,派遣元頵以及别将李占南下占据建德江口。张彪攻打永嘉,攻克了它。新安百姓程灵洗起兵占据郡城以响应刘神茂。于是浙江以东地区都归附了江陵。湘东王萧绎任命程灵洗为谯州刺史,兼任新安太守。
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等人再次上表劝进,湘东王萧绎没有答应。戊寅日,萧绎任命湘州刺史安南侯萧方矩为中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萧方矩是萧方诸的弟弟。任命南平王萧恪为湘州刺史。
侯景任命赵伯超为东道行台,占据钱塘;任命田迁为军司,占据富春;任命李庆绪为中军都督,谢答仁为左厢都督,李遵为右厢都督,来讨伐刘神茂。
己卯日,加封侯景九锡,汉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己丑日,豫章王萧栋禅让帝位给侯景,侯景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宫后,登上太极殿,他的党羽数万人,都吹着口哨喧哗着登上殿阶。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始。封萧栋为淮阴王,连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一起被锁在密室中。
王伟请求设立七庙,侯景说:“什么是七庙?”王伟说:“天子祭祀七代祖先。”并请求七代祖先的名讳,侯景说:“前几代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父亲名叫萧标;况且他在朔州,怎么能来这里吃祭品!”众人都笑了。侯景的党羽中有知道侯景祖父名叫乙羽周的;除此之外,都是王伟拟定他们的名位,追尊父亲萧标为元皇帝。
侯景做丞相时,以西州作为府署,无论文武官员尊卑都亲自接见,等到他住在宫中,不是旧友故人不得见面,因此众将大多怨恨不满。侯景喜欢独自骑小马,弹射飞鸟,王伟常常禁止他,不允许他轻易外出。侯景郁郁不乐,更加失意,说:“我无事做皇帝,与受排挤没有区别。”
壬辰日,湘东王任命长沙王萧韶为郢州刺史。
益州长史刘孝胜等人劝武陵王萧纪称帝,萧纪虽然没有答应,但大量制造皇帝专用的车马服饰。
十二月,丁未日,谢答仁、李庆绪攻打建德,擒获元頵、李占送往建康,侯景砍断他们的手脚示众,过了一天才死。
北齐皇帝每次出入,常让中山王萧宝晞跟随,王妃太原公主总是为他尝饮食,看护他。这个月,北齐皇帝让公主喝酒,派人毒死中山王,杀了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追谥中山王为魏孝静皇帝,葬在邺城西漳水北。后来北齐皇帝忽然挖掘他的陵墓,把棺材投入漳水。北齐皇帝刚接受禅让时,北魏的牌位都寄存在七帝寺,至此,也取出来烧毁了。
彭城公元韶因为是高氏的女婿,受到的宠爱待遇不同于其他元氏宗室。开府仪同三司美阳公元晖业因为地位声望隆重,又志气不凡,尤其被北齐皇帝所忌惮,跟随北齐皇帝在晋阳。元晖业在宫门外骂元韶说:“你不如一个老妇人,背着玉玺给别人。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出这话,知道马上就会死,你又能活多久!”北齐皇帝听说后杀了他,以及临淮公元孝友,都凿开汾水的冰,沉尸其中。元孝友是元彧的弟弟。北齐皇帝曾经剃掉元韶的鬓角胡须,给他化妆,让他跟随自己,说:“我把彭城王当作嫔妃。”意思是说他懦弱像妇人。
世祖孝元皇帝上
太宗简文皇帝下承圣元年(壬申,公元552年)
春季,正月,湘东王任命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王褒是王骞的孙子。
北齐人屡次侵犯侯景的边境,甲戌日,侯景派遣郭元建率领步兵趋向小岘,侯子鉴率领水军向濡须进发,己卯日,到达合肥;北齐人闭门不出,于是侯景军队撤退。
丙申日,北齐皇帝讨伐库莫奚,大败他们,俘虏四千多人,杂色牲畜十多萬头。
北齐皇帝连年出塞,给事中兼中书舍人唐�熟悉军务文书,从督将以下功劳效验的本末以及四方军士的强弱多少,轮换往还,器械的精粗,粮储的虚实,没有不熟悉的。有时在皇帝面前检阅,即使数千人,不拿文书,唱名报姓,从未出错。皇帝常说:“唐邕干练,一人抵得上千人。”又说:“唐邕每次有军事行动,亲手写文书,口中发布命令,耳朵又听取汇报,确实是非凡之人!”宠爱待遇赏赐,群臣无人能及。
魏将王雄夺取上津、魏兴,东梁州刺史安康人李迁哲军队战败。李迁哲投降。
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败他们。柔然头兵可汗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瑰的堂弟登注俟利、登注的儿子库提都率领部众投奔北齐,其余部众又拥立登注
湘东王命王僧辩等东击侯景。二月,庚子,诸军发寻阳,舳舻数百里。陈霸先帅甲士三万,舟舰二千,自南江出湓口,会僧辩于白茅湾,筑坛歃血,共读盟文,流涕慷慨。癸卯,僧辩使侯瑱南陵、鹊头二戍,克之。戊申,僧辩等军于大雷;丙辰,发鹊头。戊午,侯子鉴还至战鸟,西军奄至,子鉴惊惧,奔还淮南。
侯景仪同三司谢答仁攻刘神茂于东阳,程灵洗、张彪皆勒兵将救之,神茂欲专其功,不许,营于下淮。或谓神茂曰:“贼长于野战,下淮地平,四面受敌,不如据七里濑,贼必不能进。”不从。神茂偏裨多北人,不与神茂同心,别将王晔、郦通并据外营,降于答仁,刘归义、尹思合等弃城走。神茂孤危,辛未,亦降于答仁,答仁送之建康。
癸酉,王僧辩等至芜湖,侯景守将张黑弃城走。景闻之,甚惧,下诏赦湘东王绎、王僧辩之罪,众咸笑之。侯子鉴据姑孰南洲以拒西师,景遣其党史安和等将兵二千助之。三月,己巳朔,景下诏欲自至姑孰,又遣人戒子鉴曰:“西人善水战,勿与争锋;往年任约之败,良为此也。若得步骑一交,必当可破,汝但结营岸上,引船入浦以待之。”子鉴乃舍舟登岸,闭营不出。僧辩等停军芜湖十馀日,景党大喜,告景曰:“西师畏吾之强,势将遁矣,不击,且失之。”景乃复命子鉴为水战之备。
丁丑,僧辩至姑孰,子鉴帅步骑万馀人度洲,于岸挑战,又以▯鸟▯了千艘载战士。僧辩麾细船皆令退缩,留大舰夹泊两岸。子鉴之众谓水军欲退,争出趋之;大舰断其归路,鼓噪大呼,合战中江,子鉴大败,士卒赴水死者数千人。子鉴仅以身免,收散卒走还建康,据东府。僧辩留虎臣将军庄丘慧达镇姑孰,引军而前,历阳戍迎降。景闻子鉴败,大惧,涕下覆面,引衾而卧,良久方起,叹曰:“误杀乃公!”
庚辰,僧辩督诸军至张公洲,辛巳,乘潮入淮,进至禅灵寺前。景召石头津主张宾,使引淮中▯叉▯步及海艟,以石缒之,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至于硃雀街,十馀里中,楼堞相接。僧辩问计于陈霸先,霸先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竟不度岸,贼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故能覆我师徒。今围石头,须度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霸先请先往立栅。”壬午,霸先于石头西落星山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石头西北。景恐西州路绝,自帅侯子鉴等亦于石头东北筑五城以遏大路。景使王伟等守台城。乙酉,景杀湘东王世子方诸、前平东将军杜幼安。
刘神茂至建康,丙戌,景命为大坐刂碓,先进其足,寸寸斩之,以至于头。留异外同神茂而潜通于景,故得免祸。
丁亥,王僧辩进军招提寺北,侯景帅众万馀人、铁骑八百馀匹陈于西州之西。陈霸先曰:“我众贼寡,应分其兵势,以强制弱;何故聚其锋锐,令致死于我!”乃命诸将分处置兵。景冲将军王僧志陈,僧志小缩,霸先遣将军安陆徐度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景兵乃却。霸先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乘之,僧辩以大军继进,景兵败退,据其栅。龛,岸之兄子也。景仪同三司卢晖略守石头城,开北门降,僧辩入据之。景与霸先殊死战,景帅百馀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陈。陈不动,众遂大溃,诸军逐北至西明门。
景至阙下,不敢入台,召王伟责之曰:“尔令我为帝,今日误我!”伟不能对,绕阙而藏。景欲走,伟执鞚谏曰:“自古岂有叛天子邪!宫中卫士,犹足一战,弃此,将欲安之?”景曰:“我昔败贺拔胜,破葛荣,扬名河、朔,度江平台城,降柳仲礼如反掌;今日天亡我也!”因仰观石阙,叹息久之。以皮囊盛其江东所生二子,挂之鞍后,与房世贵等百馀骑东走,欲就谢答仁于吴。侯子鉴、王伟、陈庆奔硃方。僧辩命裴之横、杜龛屯杜姥宅,杜崱入据台城。僧辩不戢军士,剽掠居民。男女裸露,自石头至于东城,号泣满道。是夜,军士遗火。焚太极殿及东西堂,宝器、羽仪、辇辂无遗。
戊子
译湘东王命令王僧辩等人向东进击侯景。二月庚子日,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战船连绵数百里。陈霸先率领甲士三万,战船两千艘,从南江驶出湓口,在白马湾与王僧辩会合,筑坛歃血,共同宣读盟约,流着眼泪慷慨激昂。癸卯日,王僧辩派遣侯瑱进攻南陵、鹊头两座戍所,攻克了它们。戊申日,王僧辩等军队驻扎在大雷;丙辰日,从鹊头出发。戊午日,侯子鉴退回到战鸟,西军突然赶到,侯子鉴惊慌恐惧,逃回淮南。
侯景的仪同三司谢答仁在东阳攻打刘神茂,程灵洗、张彪都率领军队准备救援,刘神茂想独自建立功劳,不允许他们进入,在下淮安营。有人对刘神茂说:“贼军擅长野战,下淮地势平坦,四面受敌,不如占据七里濑,贼军必定不能前进。”刘神茂不听。刘神茂的偏将裨将多是北方人,不与刘神茂同心,别将王晔、郦通便占据外营,投降了谢答仁,刘归义、尹思合等人弃城逃跑。刘神茂孤立危急,辛未日,也投降了谢答仁,谢答仁将他送往建康。
癸酉日,王僧辩等人到达芜湖,侯景的守将张黑弃城逃跑。侯景听说后,非常恐惧,下诏赦免湘东王萧绎、王僧辩的罪过,众人都嘲笑他。侯子鉴占据姑孰南洲以抵抗西军,侯景派遣他的党羽史安和等人率领两千士兵援助他。三月己巳日初一,侯景下诏打算亲自到姑孰,又派人告诫侯子鉴说:“西军擅长水战,不要与他们争锋;往年任约的失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能与步兵骑兵交战一次,必定可以打败他们,你只要在岸上扎营,把船驶入浦口等待他们。”侯子鉴于是舍弃战船登上岸,关闭营门不出。王僧辩等人在芜湖停留军队十多天,侯景的党羽非常高兴,告诉侯景说:“西军害怕我们的强大,形势将要逃遁了,不攻击,将要失去机会。”侯景于是又命令侯子鉴做水战的准备。
丁丑日,王僧辩到达姑孰,侯子鉴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渡过洲渚,在岸边挑战,又用一千艘〇鸟〇了船装载战士。王僧辩指挥小船都命令退缩,留下大舰夹泊在两岸。侯子鉴的军队认为水军想要撤退,争着出来追赶;大舰切断了他们的归路,擂鼓呐喊,在江中合战,侯子鉴大败,士兵跳入水中死去的有几千人。侯子鉴仅以身免,收集散兵逃回建康,占据东府。王僧辩留下虎臣将军庄丘慧达镇守姑孰,率领军队前进,历阳戍所迎降。侯景听说侯子鉴战败,非常恐惧,眼泪流下面颊,拉过被子躺着,很久才起来,叹息说:“误杀乃公!”
庚辰日,王僧辩督率各军到达张公洲,辛巳日,乘潮进入淮河,前进到禅灵寺前。侯景召见石头津主张宾,让他引导淮河中的〇叉〇步船和海艟,用石头系着沉下去,堵塞淮口;沿着淮河修筑城墙,从石头城到硃雀街,十几里中,楼堞相连。王僧辩向陈霸先询问计策,陈霸先说:“以前柳仲礼几十万军队隔着水坐着,韦粲在青溪,竟然不渡岸,贼军登高眺望,内外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能覆灭我们的军队。现在包围石头城,必须渡过北岸。各位将领如果不能抵挡锋芒,陈霸先请求先前往建立栅栏。”壬午日,陈霸先在石头城西的落星山筑栅栏,各军依次连接八座城池,直出石头城西北。侯景担心西州道路断绝,亲自率领侯子鉴等人也在石头城东北筑五座城池以阻挡大路。侯景派王伟等人守台城。乙酉日,侯景杀害湘东王世子萧方诸、前平东将军杜幼安。
刘神茂到达建康,丙戌日,侯景命令用大坐刂碓,先斩他的脚,一寸一寸地斩,直到头部。留异表面与刘神茂相同而暗中与侯景勾结,所以得以免祸。
丁亥日,王僧辩进军到招提寺北,侯景率领一万多人、铁骑八百多匹在西州之西列阵。陈霸先说:“我军多贼军少,应该分散他们的兵力,以强制弱;为什么聚集他们的精锐,让他们向我决死!”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分别布置兵力。侯景冲将军王僧志列阵,王僧志稍微退缩,陈霸先派遣将军安陆徐度率领弩手两千横截其后,侯景的军队于是退却。陈霸先与王琳、杜龛等人率领铁骑乘胜追击,王僧辩率领大军跟进,侯景的军队败退,占据他们的栅栏。杜龛,是杜岸的侄子。侯景的仪同三司卢晖略守石头城,打开北门投降,王僧辩进入占据它。侯景与陈霸先殊死战斗,侯景率领一百多骑兵,丢弃长矛执刀,左右冲击阵型。阵型不动,众军于是大溃,各军追击败兵到西明门。
侯景到达宫阙下,不敢进入台城,召见王伟责备他说:“你让我做皇帝,今天误我!”王伟不能回答,绕着宫阙躲藏。侯景想逃跑,王伟拉住缰绳劝谏说:“自古以来哪有叛天子的!宫中卫士,还足以打一仗,放弃这里,将要去哪里?”侯景说:“我过去打败贺拔胜,攻破葛荣,在河、朔扬名,渡江平定台城,降服柳仲礼如同反掌;今天上天要灭亡我!”于是仰望石阙,叹息很久。用皮囊装着他江东所生的两个儿子,挂在马鞍后,与房世贵等一百多骑兵向东逃跑,想去吴地投奔谢答仁。侯子鉴、王伟、陈庆逃到硃方。王僧辩命令裴之横、杜龛屯驻杜姥宅,杜崱进入占据台城。王僧辩不约束军士,掠夺居民。男女裸露,从石头城到东城,号哭哭泣充满道路。这夜,军士失火。烧毁了太极殿及东西堂,宝器、羽仪、车驾无一遗留。
戊子日
,僧辩命侯瑱等帅精甲五千追景。王克、元罗等帅台内旧臣迎僧辩于道,僧辩劳克曰:“甚苦,事夷狄之君。”克不能对。又问:“玺绂何在?”克良久曰:“赵平原持去。”僧辩曰:“王氏百世卿族,一朝而坠。”僧辩迎太宗梓宫升朝堂,帅百官哭踊如礼。
译僧辩命令侯瑱等人率领五千精锐甲士追击景。王克、元罗等人率领台内旧臣在道路上迎接僧辩,僧辩慰劳王克说:“非常辛苦,侍奉夷狄的君主。”王克无法回答。僧辩又问:“玉玺和绶带在哪里?”王克过了很久才说:“赵平原拿走了。”僧辩说:“王氏世代都是公卿贵族,一朝之间却沦落至此。”僧辩迎接太宗的灵柩升上朝堂,率领百官按照礼仪哭祭叩头。
己丑,僧辩等上表劝进,且迎都建业。湘东王答曰:“淮海长鲸,虽云授首;襄阳短狐,未全革面。太平玉烛,尔乃议之。”
庚寅,南兗州刺史郭元建、秦郡戍主郭正买、阳平戍主鲁伯和、行南徐州事郭子仲,并据城降。
僧辩之发江陵也,启湘东王曰:“平贼之后,嗣君万福,未审何以为礼?”王曰:“六门之内,自极兵威。”僧辩曰:“讨贼之谋,臣为己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王乃密谕宣猛将军硃买臣,使为之所。及景败,太宗已殂,豫章王栋及二弟桥、樛相扶出于密室,逢杜崱则于道,为去其锁。二弟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栋曰:“倚伏难知,吾犹有惧!”辛卯,遇硃买臣,呼之就船共饮,未竟,并沉于水。
僧辩遣陈霸先将兵向广陵受郭元建等降,又遣使者往安慰之。诸将多私使别索马仗,会侯子鉴度江至广陵,谓元建等曰:“我曹,梁之深仇,何颜复见其主!不若投北,可得还乡。”遂皆降齐。霸先至欧阳,齐行台辛术已据广陵。
王伟与侯子鉴相失,直渎戍主黄公喜获之,送建康。王僧辩问曰:“卿为贼相,不能死节,而求活草间邪?”伟曰:“废兴,命也。使汉帝早从伟言,明公岂有今日!”尚书左丞虞骘尝为伟所辱,乃唾其面。伟曰:“君不读书,不足与语!”骘惭而退。僧辩命罗州刺史徐嗣徽镇硃方。
壬辰,侯景至晋陵,得田迁馀兵,因驱掠居民,东趋吴郡。
夏,四月,齐主使大都督潘乐与郭元建将兵五万攻阳平。拔之。
王僧辩启陈霸先镇京口。
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纪,颇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巂,西通资陵、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铁之政,外通商贾远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器甲殷积,有马八千匹。闻侯景陷台城,湘东王将讨之,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纪以为己瑞。乙巳,即皇帝位,改元天正,立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为竟陵王,圆普为谯王,圆肃为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扌为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固谏,不从。僧略,僧辩之弟;怦,勉之从子也。
初,台城之围,怦劝纪速入援,纪意不欲行,内衔之。会蜀人费合告怦反,怦有与将帅书云:“事事往人口具。”纪即以为反征,谓怦曰:“以卿旧情,当使诸子无恙。”对曰:“生儿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纪乃尽诛之,枭首于市,亦杀王僧略。永丰侯扌为叹曰:“王事不成矣!善人,国之基也,今先杀之,不亡何待!”
纪征宜丰侯咨议参军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八反,乃至。纪令刘孝胜深布腹心,璠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谓璠曰:“殿下忍而畜憾,足下不留,将致大祸,孰若共构大夏,使身名俱美哉!”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邪?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夷险易其心乎!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夫。”纪知必不为己用,乃厚礼遣之。以宜丰侯循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以璠为循府长史、蜀郡太守。
谢答仁讨刘神茂还,至富阳,闻侯景败走,帅万人欲北出候之,赵伯超据钱塘拒之。侯景进至嘉兴,闻伯超叛之,乃退据吴。己酉,侯瑱追及景于松江,景犹有船二百艘,众数千人,瑱进击,败之,擒彭隽、田迁、房世贵、蔡寿乐、王伯丑。瑱生剖隽腹,抽其肠。隽犹不死,手自收之,乃斩之。
景与腹心数十人单舸走,推堕二子于水,将入海,瑱遣副将焦僧度追之。景纳羊侃之女为小妻,以其兄鹍为库直都督,待之甚厚。鹍随景东走,与景所亲王元礼、谢葳蕤密图之。葳蕤,答仁之弟也。景下海,欲向蒙山,己卯,景昼寝;鹍语海师:“此中何处有蒙山,汝但听我处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觉,大惊;问岸上人,云“郭元建犹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鹍拔刀,叱海师向京口,因谓景曰:“吾等为王效力多矣,今至于此,终无所成,欲就乞
译己丑日,王僧辩等人上表劝进,并且迎接朝廷迁都建业。湘东王回答说:“淮海的长鲸,虽然已经授首;襄阳的短狐,还没有完全改过自新。太平盛世,你们才来议论这件事。”
庚寅日,南兖州刺史郭元建、秦郡戍主郭正卖、阳平戍主鲁伯和、代理南徐州事务的郭子仲,都据城投降。
王僧辩从江陵出发时,向湘东王请示说:“平定贼寇之后,嗣君万福,不知该如何对待?”王说:“宫门之内,自然要极尽兵威。”王僧辩说:“讨伐贼寇的谋划,臣已视为己任,至于成济那样的事情,请另选他人。”王于是秘密告知宣猛将军朱买臣,让他去处理。等到侯景败亡,太宗已经去世,豫章王萧栋和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互相搀扶着从密室中出来,在路上遇到杜崱,杜崱为他们解除了锁链。两个弟弟说:“今天才免于横死!”萧栋说:“祸福难测,我仍然感到恐惧!”辛卯日,遇到朱买臣,朱买臣叫他们上船一起喝酒,酒还没喝完,一起沉入水中。
王僧辩派遣陈霸先率领军队前往广陵接受郭元建等人的投降,又派遣使者去安抚他们。众将大多私自派人另外索取马匹和兵器,恰逢侯子鉴渡江到达广陵,对郭元建等人说:“我们,是梁朝的深仇大敌,有什么脸面再见他们的主君!不如投靠北朝,可以返回故乡。”于是都投降了北齐。陈霸先到达欧阳时,北齐行台辛术已经占据了广陵。
王伟与侯子鉴失散,直渎戍主黄公喜抓获了他,送往建康。王僧辩问他说:“你作为贼寇的宰相,不能死节,却想在草野间求生吗?”王伟说:“废立兴衰,是命运决定的。假使汉帝早点听从我的意见,明公哪里有今天!”尚书左丞虞骘曾经被王伟侮辱,于是向他脸上吐唾沫。王伟说:“你不读书,不值得与你交谈!”虞骘惭愧地退下。王僧辩命令罗州刺史徐嗣徽镇守朱方。
壬辰日,侯景到达晋陵,得到田迁的残余兵力,于是驱赶掠夺居民,向东趋向吴郡。
夏季,四月,北齐主派遣大都督潘乐与郭元建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阳平。攻克了阳平。
王僧辩上表请求陈霸先镇守京口。
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萧纪,颇有武略,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辟宁州、越巂,向西沟通资陵、吐谷浑,对内修习耕桑盐铁的政策,对外通商远方获取利益,所以能够积累财用,兵器铠甲堆积丰富,有马八千匹。听说侯景攻陷台城,湘东王将要讨伐他,对僚佐说:“七官是文人,怎么能匡扶济世!”内寝柏殿的柱子绕节生花,萧纪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乙巳日,即皇帝位,改元天正,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为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为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悖坚决劝谏,萧纪不听从。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悖,是徐勉的侄子。
当初,台城被围时,徐悖劝萧纪迅速入援,萧纪心里不想去,内心对他怀恨。恰逢蜀人费合告发徐悖谋反,徐悖有给将帅的信说:“事事往人口具。”萧纪就认为这是谋反的证据,对徐悖说:“看在你旧情的份上,应当让你的儿子们无恙。”徐悖回答说:“生的儿子都像殿下,留着他们有什么好处!”萧纪于是将他们全部诛杀,首级悬挂在市集,也杀了王僧略。永丰侯萧为叹息说:“王事不成啦!善人,是国家的根基,现在先杀了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
萧纪征召宜丰侯咨议参军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臣往返八次,才到。萧纪让刘孝胜深交心腹,刘璠苦苦请求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忍辱蓄恨,您如果不留下,将招致大祸,哪里比得上共同构建大业,使身名俱美呢!”刘璠严肃地说:“你想替我游说吗?我与府君的情义已定,岂能因为安危改变我的心!殿下正在天下宣扬大义,最终不会逞志于一人。”萧纪知道一定不能为自己所用,于是厚礼送他回去。任命宜丰侯萧循为益州刺史,封为随郡王,任命刘璠为萧循府长史、蜀郡太守。
谢答仁讨伐刘神茂回来,到达富阳,听说侯景败走,率领万人想要北出等候他,赵伯超占据钱塘抗拒他。侯景进至嘉兴,听说赵伯超背叛他,于是退守吴郡。己酉日,侯瑱在松江追上侯景,侯景还有船二百艘,众数千人,侯瑱进击,打败了他,擒获彭隽、田迁、房世贵、蔡寿、王伯丑。侯瑱活剖彭隽的腹部,抽出他的肠子。彭隽还不死,亲手收拾肠子,于是斩了他。
侯景与几十个心腹单人独船逃跑,把两个儿子推入水中,将要入海,侯瑱派遣副将焦僧度追击他。侯景纳羊侃的女儿为小妻,以她的哥哥羊鹍为库直都督,对待他非常优厚。羊鹍跟随侯景向东逃跑,与侯景所亲近的王元礼、谢葳蕤密谋对付他。谢葳蕤,是谢答仁的弟弟。侯景下海,想要前往蒙山,己卯日,侯景白天睡觉;羊鹍对海师说:“这里哪里有蒙山,你只管听我的吩咐。”于是直向京口。到达胡豆洲,侯景醒来,大惊;问岸上的人,说“郭元建还在广陵”,侯景大喜,将要依附他。羊鹍拔刀,喝令海师向京口,于是对侯景说:“我们为王效力多矣,今至于此,终无所成
头以取富贵。”景未及答,白刃交下。景欲投水,鹍以刀斫之。景走入船中,以佩刀抉船底,鹍以槊刺杀之。尚书右仆射索超世在别船,葳蕤以景命召而执之。南徐州刺史徐嗣徽斩超世,以盐内景腹中,送其尸于建康。僧辩传首江陵,截其手,使谢葳蕤送于齐;暴景尸于市,士民争取食之,并骨皆尽;溧阳公主亦预食焉。初,景之五子在北齐,世宗剥其长子面而烹之,幼者皆下蚕室。齐显祖即位,梦獼猴坐其御床,乃尽烹之。赵伯超、谢答仁皆降于侯瑱,瑱并田迁等送建康。王僧辩斩房世贵于市,送王伟、吕季略、周石珍、严亶、赵伯超、伏知命于江陵。
译头来换取富贵。”萧景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刃便交错砍下。萧景想跳入水中,徐鹍用刀砍他。萧景逃入船中,用佩刀凿船底,徐鹍用长矛刺死他。尚书右仆射索超世在另一条船上,谢葳蕤奉萧景的命令召来并逮捕了他。南徐州刺史徐嗣徽斩首索超世,把盐塞进萧景的肚子里,把他的尸体送到建康。王僧辩把萧景的首级传到江陵,砍下他的手,让谢葳蕤送到北齐;把萧景的尸体暴露在市集,士人百姓争着吃他的肉,连骨头都吃尽了;溧阳公主也参与了吃尸。起初,萧景的五个儿子在北齐,北齐世宗剥下他长子的脸皮然后烹煮了他,年幼的儿子都被处以宫刑。北齐显祖即位,梦见猴子坐在他的御床上,于是把他们全部烹杀。赵伯超、谢答仁都投降了侯瑱,侯瑱连同田迁等人一起送到建康。王僧辩在市集斩首房世贵,把王伟、吕季略、周石珍、严亶(zhǎn)、赵伯超、伏知命送到江陵。
丁巳,湘东王下令解严。
乙丑,葬简文帝于庄陵,庙号太宗。侯景之败也,以传国玺自随,使其侍中兼平原太守赵思贤掌之,曰:“若我死,宜沉于江,勿令吴儿复得之。”思贤自京口济江,遇盗,从者弃之草间,至广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以与辛术,壬申,术送之至鄴。
甲申,齐以吏部尚书杨愔为右仆射,以太原公主妻之。公主即魏孝静帝之后也。
杨乾运至剑北,魏达奚武逆击之,大破乾运于白马,陈其俘馘于南郑城下,且遣人辱宜丰侯循。循怒,出兵与战,都督杨绍伏兵击之,杀伤殆尽。刘愔还至白马西,为武所获,送长安。太师泰素闻其名,待之如旧交。时南郑久不下,武请屠之,泰将许之。璠请之于朝,泰怒,不许;璠泣请不已,泰曰:“事人当如是。”乃从其请。
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等复劝进,湘东王犹不受,遣侍中丰城侯泰等谒山陵,修复庙社。
戊寅,侯景首至江陵,枭之于市三日,煮而漆之,以付武库。庚辰,以南平王恪为扬州刺史。甲申,以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封长宁公。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长城县侯。
乙酉,诛侯景所署尚书仆射王伟、左民尚书吕季略、少府周石珍、舍人严亶于市。赵伯超、伏知命饿死于狱。以谢答仁不失礼于太宗,特宥之。王伟于狱中上五百言诗,湘东王爱其才,欲宥之。有嫉之者,言于王曰:“前日伟作檄文甚佳。”王求而视之,檄曰:“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王大怒,钉其舌于柱,剜腹、脔肉而杀之。
丙戌,齐合州刺史斛斯昭攻历阳,拔之。
丁亥,下令,以“王伟等既死,自馀衣冠旧贵,被逼偷生,猛士勋豪,和光苟免者,皆不问。”
扶风民鲁悉达,纠合乡人以保新蔡,力田蓄谷。时江东饥乱,饿死者什八九,遗民携老幼归之。悉达分给粮廪,全济甚众,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将兵从王僧辩讨侯景,景平,以悉达为北江州刺史。
齐主使其散骑常侍曹文皎等来聘,湘东王使散骑常侍柳晖等报之,且告平侯景;亦遣舍人魏彦告于魏。
齐主使潘乐、郭元建将兵围秦郡,行台尚书辛术谏曰:“朝廷与湘东王信使不绝。阳平,侯景之土,取之可也;今王僧辩已遣严超达守秦郡,于义何得复争之!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师。”弗从。陈霸先命别将徐度引兵助秦郡固守。齐众七万,攻之甚急。王僧辩使左卫将军杜崱救之,霸先亦自欧阳来会;与元建大战于土林,大破之,斩首万馀级,生擒千馀人,元建收馀众北遁;犹以通好,不穷追也。
辛术迁吏部尚书。自魏迁鄴以来,大选之职,知名者数人,互有得失:齐世宗少年高朗,所弊者疏;袁叔德沈密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必以才器,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最为折衷。
魏达奚武遣尚书左丞柳带韦入南郑,说宜丰侯循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保者民。今王旅深入,所凭之险不足固也;白马破走,酋豪不进,所望之援不可恃也;长围四合,所部之民不可保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欲谁为为忠乎!岂若转祸为福,使庆流子孙邪!”循乃请降。带韦,庆之子也。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愿闻城中食尽,请攻之,大都督赫连达曰:“不战而获城,策之上者,岂可利其子女,贪其货财,而不爱民命乎!且观其士马犹强,城池尚固,攻之纵克,必彼此俱伤;如困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也。”武曰:“公言是也。”乃受循降,获男女二万口而还,于是剑北皆入于魏。
六月,丁未,齐主还鄴;乙卯,复如晋阳。
庚寅,立安南侯方矩为王太子。
齐遣散骑常侍谢季卿来贺平侯景。
衡州刺史王怀明作乱,广州刺史萧勃讨平之。
齐政烦赋重,江北之民不乐属齐,其豪杰数请兵于王僧辩,僧辩
译丁巳日,湘东王下令解除戒严。
乙丑日,将简文帝安葬在庄陵,庙号太宗。侯景败亡时,带着传国玉玺随行,让侍中兼平原太守赵思贤掌管它,说:“如果我死了,应当把它沉入江中,不要让吴地的人再次得到它。”赵思贤从京口渡江,遭遇盗贼,随从人员把它丢弃在草丛中,到了广陵,赵思贤把此事告诉了郭元建。郭元建取走玉玺,把它给了辛术,壬申日,辛术把它送到邺城。
甲申日,北齐任命吏部尚书杨愔为右仆射,把太原公主嫁给他。这位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
杨乾运到达剑北,西魏的达奚武迎击他,在白马大败杨乾运,把俘虏和割下的耳朵陈列在南郑城下,并且派人侮辱宜丰侯萧循。萧循愤怒,出兵交战,都督杨绍埋伏军队攻击他们,杀伤殆尽。刘愔退回到白马西边,被达奚武抓获,送往长安。太师宇文泰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对待他。当时南郑久攻不下,达奚武请求屠城,宇文泰将要答应。萧璠向朝廷请求,宇文泰发怒,不答应;萧璠哭着请求不止,宇文泰说:“侍奉君主应当像这样。”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
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等人再次劝进,湘东王仍然不接受,派遣侍中丰城侯萧泰等人拜谒陵墓,修复宗庙和社稷。
戊寅日,侯景的首级送到江陵,在集市上示众三天,煮过后涂上漆,交给武库保存。庚辰日,任命南平王萧恪为扬州刺史。甲申日,任命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封为长宁公。陈霸先任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长城县侯。
乙酉日,在集市上诛杀侯景所任命的尚书仆射王伟、左民尚书吕季略、少府的周石珍、舍人严亶。赵伯超、伏知命饿死在监狱里。因为谢答仁对太宗没有失礼,特别赦免了他。王伟在监狱中呈上五百字的诗,湘东王喜爱他的才华,想要赦免他。有嫉妒他的人,对湘东王说:“前几天王伟写的檄文非常好。”湘东王找来一看,檄文中说:“项羽有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难道能成为赤县所归附的对象吗!”湘东王大怒,把他的舌头钉在柱子上,挖出肚子、割下肉块后杀了他。
丙戌日,北齐合州刺史斛斯昭进攻历阳,攻下了它。
丁亥日,下令说:“王伟等人既然已经死了,其余的士大夫旧贵,被逼迫苟且偷生,勇猛的将士勋贵,和光同尘苟且免祸的,都不追究。”
扶风百姓鲁悉达,纠集乡人保卫新蔡,努力耕种积蓄粮食。当时江东饥荒混乱,饿死的人十占八九,遗民带着老人小孩归附他。鲁悉达分发粮仓的粮食,保全救助了很多百姓,招集晋熙等五郡,完全占有那里的土地。让他弟弟鲁广达率领军队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侯景平定后,任命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
北齐皇帝派遣散骑常侍曹文皎等人前来聘问,湘东王派遣散骑常侍柳晖等人回访,并且告知平定侯景的消息;也派遣舍人魏彦向西魏报告。
北齐皇帝派遣潘乐、郭元建率领军队包围秦郡,行台尚书辛术劝谏说:“朝廷与湘东王使者往来不断。阳平是侯景的土地,夺取它是可以的;现在王僧辩已经派遣严超达守卫秦郡,在道义上怎么能再争夺它!况且雨水正在降落,不如撤军。”北齐皇帝不听从。陈霸先命令别将徐度率领军队援助秦郡坚守。北齐军队七万人,进攻非常紧急。王僧辩派遣左卫将军杜崱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前来会合;与郭元建在土林大战,大败北齐军队,斩首一万多级,活捉一千多人,郭元建收拢残余部队向北逃跑;因为还保持友好关系,没有穷追不舍。
辛术升任吏部尚书。自从西魏迁都邺城以来,主持大选的官员,有名望的有几个人,各有得失:北齐世宗年轻气盛,弊端在于疏漏;袁叔德深沉严密谨慎厚道,损害在于细微;杨愔风流善辩,选拔人才失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格崇尚正直明察,选拔人才必定依据才能器量,循名责实,新旧人员参半举荐,管理仓库的小吏必定提拔,门阀世家不遗漏,考察前后情况,最为折中公允。
西魏达奚武派遣尚书左丞柳带韦进入南郑,劝说宜丰侯萧循说:“您所坚守的是险要地势,所依靠的是援军,所保护的是百姓。现在王师深入,所凭借的险要地势不足以坚守;白马战败逃跑,酋长豪强不进军,所期望的援军不可依靠;长围四面合拢,所统辖的百姓不可保护。况且您本朝丧乱,国家没有君主,想要为谁尽忠呢!哪比得上转祸为福,使福泽流传给子孙呢!”萧循于是请求投降。柳带韦是柳庆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贺兰愿听说城中粮食吃尽,请求进攻,大都督赫连达说:“不战而获得城池,是上策,怎么能贪图他们的子女,贪恋他们的财货,而不爱惜百姓的生命呢!况且看他们的士兵马匹还强壮,城池还坚固,进攻即使攻克,必定彼此都受伤;像困兽还要搏斗,那么成败还不可知。”达奚武说:“您说得对。”于是接受萧循投降,俘获男女两万人返回,于是剑北地区都归属西魏。
六月,丁未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乙卯日,又前往晋阳。
庚寅日,立安南侯萧方矩为王太子。
北齐派遣散骑常侍谢季卿前来祝贺平定侯景。
衡州刺史王怀明作乱,广州刺史萧勃征讨平定了他。
北齐政令繁琐赋税沉重,江北的百姓不愿意归属北齐,那里的豪杰多次向王僧辩请求出兵,王僧辩
以与齐通好,皆不许。秋,七月,广陵侨人硃盛等潜聚党数千人,谋袭杀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求援于陈霸先,云已克其外城。霸先使告僧辩,僧辩曰:“人之情伪,未易可测,若审克外城,亟须应援,如其不尔,无烦进军。”使未报,霸先已济江,僧辩乃命武州刺史杜崱等助之。会盛等谋泄,霸先因进军围广陵。
译因为与齐国通好,(梁朝朝廷)都不答应。秋季七月,广陵的侨民朱盛等人暗中聚集党羽数千人,图谋袭击并杀害齐国刺史温仲邕,派遣使者向陈霸先请求援助,声称已经攻克了外城。陈霸先派人告知王僧辩,王僧辩说:“人心的真假,不容易揣测,如果确实攻克了外城,急需救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必劳师动众进军了。”使者还未回报,陈霸先已经渡江,王僧辩于是命令武州刺史杜崱等人协助他。恰逢朱盛等人的阴谋泄露,陈霸先因此进军包围广陵。
八月,魏安康人黄众宝反,攻魏兴,执太守柳桧,进围东梁州。令桧诱说城中,桧不从而死。桧,虬之弟也。太师泰遣王雄与骠骑大将军武川宇文虬讨之。
武陵王纪举兵由外水东下,以永丰侯扌为为益州刺史,守成都,使其子宜都王圆肃副之。
九月,甲戌,司空南平王恪卒。甲申,以王僧辩为扬州刺史。
齐主使告王僧辩、陈霸先曰:“请释广陵之围,必归广陵、历阳两城。”霸先引兵还京口,江北之民从霸先济江者万馀口。湘东王以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征霸先世子昌及兄子顼诣江陵,以昌为员外散骑常侍,顼为领直。宜丰侯循之降魏也,丞相泰许其南还,久而未遣,从容问刘璠曰:“我于古谁比?”对曰:“璠常以公为汤、武,今日所见,曾桓、文之不如!”泰曰:“我安敢比汤、武,庶几望伊、周,何至不如桓、文!”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竟,泰抚掌曰:“我解尔意,欲激我耳。”乃谓循曰:“王欲之荆,为之益?”循请还江陵,泰厚礼遣之。循以文武千家自随,湘东王疑之,遣使觇察,相望于道;始至之夕,命劫窃其财,及旦,循启输马仗,王乃安之,引入,对泣,以循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齐主自晋阳如离石,自黄栌岭起长城,北至社平戍,四百馀里,置三十六戍。
戊申,湘东王执湘州刺史王琳于殿中,杀其副将殷晏。
琳本会稽兵家,其姊妹皆入王宫,故琳少在王左右。琳好勇,王以为将帅。琳倾身下士,所得赏赐,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江、淮群盗,从王僧辩平侯景,与杜龛功居第一。在建康,恃宠纵暴,僧辩不能禁。僧辩以宫殿之烧,恐得罪,欲以琳塞责,乃密启王,请诛琳。王以琳为湘州,琳自疑及祸,使长史陆纳帅部曲赴湘州,身诣江陵陈谢,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之。”相泣而别。至江陵,王下琳吏。
辛酉,以王子方略为湘州刺史,又以廷尉黄罗汉为长史,使与太舟卿张载至巴陵,先据琳军。载有宠于王,而御下峻刻,荆州人疾之如仇。罗汉等至琳军,陆纳及士卒并哭,不肯受命,执罗汉及载。王遣宦者陈旻往谕之,纳对旻刳载腹,抽肠以系马足,使绕而走,肠尽气绝。又脔割,出其心,向之抃舞,焚其馀骨。以黄罗汉清谨而免之。纳与诸将引兵袭湘州,时州中无主,纳遂据之。
公卿籓镇数劝进于湘东王,十一月,丙子,世祖即皇帝位于江陵,改元,大赦。是日,帝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
丁丑,以宜丰侯循为湘州刺史。
己卯,立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更名元良。皇子方智为晋安王,方略为始安王,方等之子庄为永嘉王。追尊母阮修容为文宣皇后。
侯景之乱,州郡太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长江为限,荆州界北尽武宁,西拒硖口,岭南复为萧勃所据,诏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户著籍者,不盈三万而已。
陆纳袭击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破之。道贵奔零陵,其众悉降于纳。上闻之,遣使征司徒王僧辩、右卫将军杜崱、平北将军裴之横与宜丰侯循共讨纳,循军巴陵以待之。侯景之乱,零陵人李洪雅据其郡,上即以为营州刺史。洪雅请讨陆纳,上许之。丁道贵收馀众与之俱。纳遣其将吴藏袭击,破之,洪雅等退保空云城,藏引兵围之。顷之,纳请降,求送妻子,上遣陈旻至纳所,纳众皆泣,曰:“王郎被囚,故我曹旻逃罪于湘州,非有它志也。”乃出妻子付旻。旻至巴陵,循曰:“此诈也,必将袭我。”乃密为之备。纳果夜以轻兵继旻后,约至城下鼓噪。十二月,壬午晨,去巴陵十里,众谓已至,即鼓噪,军中皆惊。循坐胡床,于垒门望之,纳乘水来攻,矢下如雨,循方食甘蔗,略无惧色。徐部分将士击之,获其一舰。纳退保长沙。
壬午,齐主还鄴;戊午,复如晋阳。
●卷第一百六十五
【梁纪二十一】 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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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王僧辩发建康,承制使陈霸先代镇扬州。
丙子,山胡围齐离石。戊寅,齐主讨之,未至,胡已走,因巡三堆,大猎而归。
以吏部尚书王褒为左仆射。
己丑,齐改铸钱,文曰“常平五铢”。
二月,庚子,李洪雅力屈,以空云城降陆纳。纳囚洪雅,杀丁道贵。纳以沙门宝志诗识有“十八子”,以为李氏当王,甲辰,推洪雅为主,号大将军,使乘平肩舆,列鼓吹,纳帅众数千,左右翼从。
魏太师泰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王雄至东梁州,黄众宝帅众降。太师泰赦之,迁其豪帅于雍州。
齐主送柔然可汗铁伐之父登注及兄库提还其国。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国人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复为其大人阿富提所杀,国人立库提。突厥伊利可汗卒,子科罗立,号乙息记可汗;三月,遣使献马五万于魏。柔然别部又立阿那瓖叔父邓叔子为可汗。乙息记击破邓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乙息记卒,舍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木杆可汗。木杆状貌奇异,性刚勇,多智略,善用兵,邻国畏之。
上闻武陵王纪东下,使方士画版为纪像,亲钉支体以厌之,又执侯景之俘以报纪。初,纪之举兵,皆太子圆照之谋也。圆照时镇巴东,执留使者。启纪云:“侯景未平,宜急进讨;已闻荆镇为景所破。”纪信之,趣兵东下。上甚惧,与魏书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太师泰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诸将咸难之。大将军代人尉迟迥,泰之甥也,独以为可克。泰问以方略,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馀年,恃其险远,不虞我至。若以铁骑兼行袭之,无不克矣。”泰乃遣迥督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甲士万二千,骑万匹,自散关伐蜀。
陆纳遣其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下据车轮。王僧辩至巴陵,宜丰侯循让都督于僧辩,僧辩弗受。上乃以僧辩、循为东、西都督。夏,四月,丙申,僧辩军于车轮。
吐谷浑可汗夸吕,虽通使于魏而寇抄不息,宇文泰将骑三万逾陇,至姑臧,讨之。夸吕惧,请服;既而复通使于齐。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袭之于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状。
陆纳夹岸为城,以拒王僧辩。纳士卒皆百战之馀,僧辩惮之,不敢轻进,稍作连城以逼之。纳以僧辩为怯,不设备;五月,甲子,僧辩命诸军水陆齐进,急攻之,僧辩亲执旗鼓,宜丰侯循身受矢石,拔其二城;纳众大败,步走,保长沙。乙丑,僧辩进围之。僧辩坐垄上视筑围垒,吴藏、李贤明帅锐卒千人开门突出,蒙楯直进,趋僧辩。时杜崱、杜龛并侍左右,甲士卫者止百馀人,力战拒之。僧辩据胡床不动,裴之横从旁击藏等,藏等败退,贤明死,藏脱走入城。
武陵王纪至巴郡,闻有魏兵,遣前梁州刺史巴西谯淹还军救蜀。初,杨乾运求为梁州刺史,纪以为潼州;杨法琛求为黎州刺史,以为沙州:二人皆不悦。乾运兄子略说乾运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保国宁民,而兄弟寻戈,此自亡之道也。夫木朽不雕,世衰难佐。不如送款关中,可以功名两全。”乾运然之,令略将二千人镇剑阁,又遣其婿乐广镇安州,与法琛皆潜通于魏。魏太师泰密赐乾运铁券,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至剑阁,略退就乐广,翻城应始,始入据安州。甲戌,迥至涪水,乾运以州降。迥分军守之,进袭成都。时成都见兵不满万人,仓库空竭,永丰侯捴婴城自守,迥围之。谯淹遣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援成都,迥使原珍等击走之。
武陵王纪至巴东,知侯景已平,乃自悔,召太子圆照责之,对曰:“侯景虽平,江陵未服。”纪亦以既称尊号,不可复为人下,欲遂东进。将卒日夜思归,其江州刺史王开业以为宜还救根本,更思后图;诸将皆以为然。圆照及刘孝胜固言不可,纪从之,宣言于众曰:“敢谏者死!”己丑,纪至西陵,军势甚盛,舳舻翳川。护军陆法和筑
译春季,正月,王僧辩从建康出发,秉承皇帝旨意,派遣陈霸先代替自己镇守扬州。
丙子日,山胡包围了齐朝的离石。戊寅日,齐主前去讨伐,还没到达,山胡已经逃走,于是齐主巡视三堆,大规模狩猎后返回。
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左仆射。
己丑日,齐朝改铸钱币,钱文为“常平五铢”。
二月,庚子日,李洪雅力量耗尽,率领空云城投降陆纳。陆纳囚禁了李洪雅,杀死了丁道贵。陆纳因为沙门宝志的诗谶中有“十八子”的字样,认为李氏应当称王,甲辰日,推举李洪雅为主,号称大将军,让他乘坐平肩舆,排列鼓吹仪仗,陆纳率领数千士兵,在左右翼护卫跟随。
魏太师宇文泰辞去丞相、大行台的职务,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
王雄到达东梁州,黄众宝率领部众投降。太师宇文泰赦免了他们,将他们的豪帅迁徙到雍州。
齐主将柔然可汗铁伐的父亲登注及兄长库提送回他们的国家。铁伐不久被契丹杀害,国人拥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又被其大人阿富提杀害,国人拥立库提。突厥伊利可汗去世,儿子科罗即位,号称乙息记可汗;三月,派遣使者向魏朝进献马匹五万匹。柔然别部又拥立阿那瓖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乙息记在沃野北面的木赖山击破邓叔子。乙息记去世,舍弃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为可汗,号称木杆可汗。木杆相貌奇异,性格刚强勇猛,富有智谋,善于用兵,邻国都畏惧他。
梁武帝听说武陵王萧纪向东进军,派方士画木板做成萧纪的画像,亲自钉住四肢以厌胜他,又抓住侯景的俘虏来报复萧纪。起初,萧纪起兵,都是太子萧圆照的计谋。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扣留了使者。启奏萧纪说:“侯景尚未平定,应当急速进讨;已经听说荆州镇被侯景攻破。”萧纪相信了,催促军队向东进军。梁武帝非常恐惧,写信给魏朝说:“子纠是我的亲人,请求您讨伐他。”太师宇文泰说:“夺取蜀地控制梁朝,就在这一次行动。”各位将领都认为困难。大将军代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唯独认为可以攻克。宇文泰询问他方略,尉迟迥说:“蜀地与中原隔绝一百多年,依仗其险远,没想到我们会到。如果率领铁骑兼程袭击,没有不成功的。”宇文泰于是派遣尉迟迥督率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步兵一万二千,骑兵一万匹,从散关伐蜀。
陆纳派遣他的将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人南下占据车轮。王僧辩到达巴陵,宜丰侯萧循将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梁武帝于是任命王僧辩、萧循分别为东、西都督。夏季,四月,丙申日,王僧辩在车轮扎营。
吐谷浑可汗夸吕,虽然与魏朝通使但侵扰掠夺不停,宇文泰率领骑兵三万越过陇山,到达姑臧,讨伐他。夸吕恐惧,请求归服;不久又与齐朝通使。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得知他返回,在赤泉袭击他,俘获其仆射乞伏触状。
陆纳在两岸筑城,以抵御王僧辩。陆纳的士兵都是百战之余,王僧辩忌惮他们,不敢轻易进兵,逐渐修筑连城以逼近他们。陆纳认为王僧辩怯懦,不设防备;五月,甲子日,王僧辩命令各军水陆并进,猛烈攻击,王僧辩亲自执掌旗鼓,宜丰侯萧循亲身承受箭石,攻克了两座城;陆纳军队大败,步行逃跑,退保长沙。乙丑日,王僧辩进军包围他们。王僧辩坐在土垄上观看修筑围垒,吴藏、李贤明率领精锐士兵一千人开门突出,蒙着盾牌直冲进来,逼近王僧辩。当时杜崱、杜龛都在身边侍奉,甲士护卫的只有一百多人,奋力作战抵御他们。王僧辩靠着胡床不动,裴之横从旁侧攻击吴藏等人,吴藏等人败退,李贤明战死,吴藏逃脱跑入城中。
武陵王萧纪到达巴郡,听说有魏军,派遣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谯淹回军救援蜀地。起初,杨乾运请求担任梁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琛请求担任黎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沙州刺史:两人都很不高兴。杨乾运的侄子杨略劝说杨乾运说:“现在侯景刚刚平定,应当同心协力,保国安民,而兄弟相攻,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木头腐朽了无法雕刻,世道衰败难以辅佐。不如向关中归顺,可以功名两全。”杨乾运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杨略率领二千人镇守剑阁,又派遣他的女婿乐广镇守安州,与杨法琛都暗中与魏朝勾结。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予杨乾运铁券,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洲刺史。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让侯吕陵始担任前军,到达剑阁,杨略退守就任乐广,翻越城墙响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进入占据安州。甲戌日,尉迟迥到达涪水,杨乾运献州投降。尉迟迥分兵守备,进军袭击成都。当时成都现有的士兵不满万人,仓库空虚枯竭,永丰侯萧捴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了他。谯淹派遣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救援成都,尉迟迥让原珍等击退他们。
武陵王萧纪到达巴东,知道侯景已经平定,于是自己后悔,召来太子萧圆照责问他,萧圆照回答说:“侯景虽然平定,江陵尚未臣服。”萧纪也因为已经称尊号,不能再做别人的下属,想要继续向东进军。将士日夜思念回家,他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当回师救援根本,再图后计;各位将领都认为他说的对。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说不可以,萧纪听从了他们,向众人宣告说:“敢进谏的人死!”己丑日,萧纪到达西陵,军势非常强盛,战船遮蔽了河流。护军陆法和修筑
帝拔任约于狱,以为晋安王司马,使助法和拒纪,谓之曰:“汝罪不容诛,我不杀汝,本为今日!”因撤禁兵以配之,仍许妻以庐陵王续之女,使宣猛将军刘棻与之俱。
庚辰,巴州刺史余孝顷将兵万人会王僧辩于长沙。
豫章太守观宁侯永,昏而少断。左右武蛮奴用事,军主文重疾之。永将兵讨陆纳,至宫亭湖,重杀蛮奴。永军溃,奔江陵。重将其众奔开建侯蕃,蕃杀之而有其众。
六月,壬辰,武陵王纪筑连城,攻绝铁锁,陆法和告急相继。上复拔谢答仁于狱,以为步兵校尉,配兵使助法和;又遣使送王琳,令说谕陆纳。乙未,琳至长沙,僧辩使送示之,纳众悉拜且泣,使谓僧辩曰:“朝廷若赦王郎,乞听入城。”僧辩不许,复送江陵。陆法和求救不已,上欲召长沙兵,恐失陆纳,乃复遣琳许其入城。琳既入,纳遂降,湘州平。上复琳官爵,使将兵西援峡口。
甲辰,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卒。
武陵王纪遣将军侯睿将众七千,筑垒与陆法和相拒。上遣使与纪书,许其还蜀,专制一方;纪不从,报书如家人礼。陆纳既平,湘州诸军相继西上,上复与纪书曰:“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倘遣使乎,良所迟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见之期,让枣推梨,永罢欢愉之日。心乎爱矣,书不尽言。”纪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又闻魏寇深入,成都孤危,忧懑不知所为。乃遣其度支尚书乐奉业诣江陵求和,请依前旨还蜀。奉业知纪必败,启上曰:“蜀军乏粮,士卒多死,危亡可待。”上遂不许其和。
纪以黄金一斤为饼,饼百为箧,至有百箧,银五倍于金,锦罽、缯彩称是,每战,悬示将士,不以为赏。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散之以募勇士,弗听,智祖哭而死。有请事者,纪辞疾不见,由是将卒解体。
秋,七月,辛未,巴东民符升等斩峡口城主公孙晃,降于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睿,破之,拔其三垒。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纪不获退,顺流东下,游击将军南阳樊猛追击之,纪众大溃,赴水死者八千馀人,猛围而守之。上密敕猛曰:“生还,不成功也。”猛引兵至纪所,纪在舟中绕床而走,以金囊掷猛曰:“以此雇卿,送我一见七官。”猛曰:“天子何由可见!杀足下,金将安之!”遂斩纪及其幼子圆满。陆法和收太子圆照兄弟三人送江陵。上绝纪属籍,赐姓饕餮氏。下刘孝胜狱,已而释之。上使谓江安侯圆正曰:“西军已败,汝父不知存亡。”意欲使其自裁。圆正闻之号哭,称世子不绝声。上频使觇之,知不能死,移送廷尉狱,见圆照,曰:“兄何乃乱人骨肉,使痛酷如此!”圆照唯云“计误”。上并命绝食于狱,至啮臂啖之,十三日而死,远近闻而悲之。
乙未,王僧辩还江陵。诏诸军各还所镇。
魏尉迟迥围成都五旬,永丰侯捴屡出战,皆败,乃请降。诸将欲不许,迥曰:“降之则将士全,远人悦;攻之则将士伤,远人惧。”遂受之。八月,戊戌,捴与宜都王圆肃帅文武诣军门降;迥以礼接之,与盟于益州城北。吏民皆复其业,唯收奴婢及储积以赏将士,军无私焉。魏以捴及圆肃并为开府仪同三司,以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庚子,下诏将还建康,领军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罗汉、吏部尚书宗懔、御史中丞刘彀谏曰:“建业王气已尽,与虏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也!且古老相承云:‘荆州洲数满百,当出天子。’今枝江生洲,百数已满,陛下龙飞,是其应也。”上令朝臣议之。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见舆驾入建康,谓是列国诸王;愿陛下从四海之望。”时群臣多荆州人,皆曰:“弘正等东人也,志愿东下,恐非良计。”弘正面折之曰:“东人劝东,谓非良计;君等西人欲西,岂成长策?”上笑。又议于后堂,会者五百人,上问之曰:“吾欲还建康,诸卿以为如何?”众莫
译皇帝从监狱中提拔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的司马,让他协助陆法和抵御武陵王萧纪,对他说:“你的罪行本应处死,我不杀你,正是为了今天!”于是撤除禁军配给他,又答应把庐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让宣猛将军刘棻与他一同前往。
庚辰日,巴州刺史余孝顷率领一万士兵,在长沙与王僧辩会合。
豫章太守、观宁侯萧永,昏庸且缺乏决断。身边的武蛮奴掌权,军主文重非常痛恨他。萧永率兵讨伐陆纳,到达宫亭湖时,文重杀了武蛮奴。萧永的军队溃散,他逃奔江陵。文重率领他的部下投奔开建侯萧蕃,萧蕃杀了文重并吞并了他的部队。
六月壬辰日,武陵王萧纪修筑连营,攻打并切断铁锁,陆法和接连告急。皇上又从监狱中提拔谢答仁,任命他为步兵校尉,配备士兵让他协助陆法和;又派使者送王琳去,让他劝说陆纳。乙未日,王琳到达长沙,王僧辩派人把他送去给陆纳看,陆纳的部下全都跪拜哭泣,派人对王僧辩说:“如果朝廷赦免王郎,请求允许他进城。”王僧辩不答应,又把王琳送回江陵。陆法和不停地求救,皇上想调长沙的军队,又担心失去陆纳,于是再次派王琳去,答应让他进城。王琳进入后,陆纳于是投降,湘州平定。皇上恢复王琳的官职爵位,让他率领军队向西支援峡口。
甲辰日,北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去世。
武陵王萧纪派遣将军侯睿率领七千士兵,修筑营垒与陆法和对峙。皇上派使者给萧纪写信,答应让他返回蜀地,独自统治一方;萧纪不听从,回信如同家人间的礼节。陆纳平定后,湘州的各军相继向西进发,皇上又给萧纪写信说:“我比你年长一天,恰逢有平定叛乱的功劳,承受这众人推举,事情归于天命所归。如果你派遣使者来,我是非常期待的。如果说不是这样,我就在此搁笔。兄弟之间,同形共气,哥哥肥胖弟弟消瘦,再无相见之日;让枣推梨,永远结束了欢乐的日子。心中相爱,书信无法表达尽意。”萧纪驻军日久,多次作战不利,又听说北魏军队深入蜀地,成都孤立危急,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遣他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求和,请求按照之前的旨意返回蜀地。乐奉业知道萧纪必定失败,启奏皇上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大多死亡,危亡指日可待。”皇上于是不同意求和。
萧纪用一斤黄金做成一个饼,一百个饼装在一个箱子里,多达一百箱,银子的数量是黄金的五倍,锦缎、毛毡、丝绸等也相应如此,每次作战,悬挂给将士看,却不作为赏赐。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求散发这些财物来招募勇士,萧纪不听从,陈智祖哭着死去。有人请求办事,萧纪称病不见,因此将士离心。
秋天,七月辛未日,巴东百姓符升等人斩杀峡口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睿,击败了他,攻下他的三个营垒。于是两岸十四座城池全部投降。萧纪无法撤退,顺流东下,游击将军南阳人樊猛追击他,萧纪的军队大败,投水而死的人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看守着他。皇上秘密命令樊猛说:“让他活着回来,就是没有成功。”樊猛带兵来到萧纪所在的地方,萧纪在船舱里绕着床跑,把金袋扔给樊猛说:“用这个雇佣你,送我去见七官。”樊猛说:“天子怎么能见到!杀了你,金子又放在哪里!”于是斩杀萧纪和他的幼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皇上将萧纪从宗室属籍中除名,赐姓饕餮氏。把刘孝胜下狱,不久又释放了他。皇上派人对江安侯萧圆正说:“西边的军队已经失败,你父亲不知生死。”意在让他自杀。萧圆正听后号哭,不停地称呼“世子”。皇上多次派人窥探,知道他不会死,把他转移到廷尉狱,见到萧圆照,说:“哥哥为何扰乱骨肉亲情,让痛苦残酷到如此地步!”萧圆照只说“计策失误”。皇上命令他们在狱中绝食,直到咬臂肉吃,十三天后死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
乙未日,王僧辩返回江陵。诏令各军各自回到驻地。
北魏尉迟迥包围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捴多次出战,都失败了,于是请求投降。众将领想不答应,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则将士保全,远方的人喜悦;攻打则将士受伤,远方的人恐惧。”于是接受投降。八月戊戌日,萧捴与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官员到军门投降;尉迟迥以礼接待他们,在益州城北结盟。官吏百姓都恢复他们的产业,只没收奴婢和积蓄来赏赐将士,军队没有私占。北魏任命萧捴和萧圆肃都担任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以及益州刺史。
庚子日,下诏准备返回建康,领军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罗、吏部尚书宗懔、御史中丞刘�谏言说:“建业的王气已经耗尽,与敌人只隔一条江,如果有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而且古人相传:‘荆州的沙洲数量满一百,应当出现天子。’现在枝江生出沙洲,百数已满,陛下登基,正是应验。”皇上让朝臣议论这件事。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说:“现在百姓没有看到车驾进入建康,认为只是列国的诸王;希望陛下顺应四海百姓的期望。”当时群臣大多是荆州人,都说:“周弘正等是东方人,志愿向东,恐怕不是好计策。”周弘正当面驳斥他们说:“东方人劝向东,说不是好计策;你们西方人想向西,难道就是长远的策略吗?”皇上笑了。又在后堂议论,参加的人有五百人,皇上问他们说:“我想返回建康,各位认为如何?”众人没有
敢先对。上曰:“劝吾去者左袒。”左袒者过半。武昌太守硃买臣言于上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边缰,非王者之宅。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上使术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对上曰:“未去。”退而言曰:“此兆为鬼贼所留也。”上以建康凋残,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从僧祐等议。
译我冒昧先回答。皇上说:“劝我离开的人请袒露左臂。”袒露左臂的人超过了一半。武昌太守朱买臣对皇上说:“建康是旧都,皇陵所在地;荆州镇守边疆,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犹豫,以致后悔。我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住在这里吗?只是恐怕这是臣子的富贵,而不是陛下的富贵罢了!”皇上让术士杜景豪占卜,结果不吉利,杜景豪当面对皇上说:“没有离开。”退下后却说:“这个卦象是被鬼贼所留。”皇上因为建康凋敝残破,江陵完整兴盛,心里也安于江陵,最终听从了僧祐等人的建议。
以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九月,庚午,诏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复还京口。丙子,以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法和为政,不用刑狱,专以沙门法及西域幻术教化,部曲数千人,通谓之弟子。
契丹寇齐边。壬午,齐主北巡冀、定、幽、安,遂伐契丹。齐主使郭元建治水军二万馀人于合肥,将袭建康,纳湘潭侯退,又遣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帅众继之。陈霸先在建康闻之,白上;上诏王僧辩镇姑孰以御之。
冬,十月,丁酉,齐主至平州,从西道趣长堑,使司徒潘相乐帅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辛丑,至白狼城。壬寅,至昌黎城,使安德王韩轨帅精骑四千东断契丹走路。癸卯,至阳师水,倍道兼行,掩袭契丹。齐主露髻肉袒,昼夜不息,行千馀里,逾越山岭,为士卒先,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甲辰,与契丹遇,奋击,大破之,虏获十万馀口,杂畜数百万头。潘相乐又于青山破契丹别部。丁未,齐主还至营州。
己酉,王僧辩至姑孰,遣婺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筑垒东关,以待齐师。
丁巳,齐主登碣石山,临沧海,遂如晋阳。以肆州刺史斛律金为太师,乃还晋阳,拜其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命其孙武都尚义宁公主,宠待之厚,群臣莫及。
闰月,丁丑,南豫州刺史侯瑱与郭元建战于东关,齐师大败,溺死者万计。湘潭侯退复归于鄴,王僧辩还建康。
吴州刺史开建侯蕃,恃其兵强,贡献不入,上密令其将徐佛受图之。佛受使其徒诈为讼者,诣蕃,遂执之。上以佛受为建安太守,以侍中王质为吴州刺史。质至鄱阳,佛受置之金城,自据罗城,掌门管,缮治舟舰甲兵,质不敢与争。故开建侯部曲数千人攻佛受,佛受奔南豫州,侯瑱杀之,质始得行州事。
十一月,戊戌,以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己未,突厥复攻柔然,柔然举国奔齐。
癸亥,齐主自晋阳北击突厥,迎纳柔然,废其可汗库提,立阿那瑰子庵罗辰为可汗,置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突厥于朔州,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魏尚书元烈谋杀宇文泰,事泄,泰杀之。
丙寅,上使侍中王琛使于魏。太师泰阴有图江陵之志,梁王詧闻之,益重其贡献。
十二月,齐宿预民东方白额以城降,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
世祖孝元皇帝下承圣三年(甲戌,公元五五四年)
春,正月,癸巳,齐主自离石道讨山胡,遣斛律金从显州道,常山王演从晋州道夹攻,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以赏军,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世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令九人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为威虐。陈霸先自丹徒济江,围齐广陵,秦州刺史严超达自秦郡进围泾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皆出石梁,为之声援。辛丑,使晋陵太守杜僧明帅三千人助东方白额。
魏太师泰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改流外品为九秩。
魏主自元烈之死,有怨言,密谋诛太师泰;临淮王育、广平王赞垂涕切谏,不听。泰诸子皆幼,兄子章武公导、中山公护皆出镇,唯以诸婿为心膂,大都督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俱为武卫将军,分掌禁兵。基,远之子;晖,弼之子;翼,谨之子也。由是魏主谋泄,泰废魏主,置之雍州,立其弟齐王廓。去年号,称元年,复姓拓跋氏。九十九姓改为单者,皆复其旧。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灭绝。泰乃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次者为九十九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
三月,丁亥,长沙王韶取巴郡。
甲辰,以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
丁未,齐将王球攻宿预,杜僧明出击,大破之,球归彭城。
郢州刺史陆法和上启自称司徒,上怪之。王褒曰:“法和既有道术,容或先知。”戊申,上就拜法和
译任命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九月庚午日,下诏命王僧辩返回建康驻守,陈霸先再次回到京口。丙子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陆法和治理政事,不使用刑罚狱讼,专门用佛教教义和西域幻术来教化百姓,他的部曲有数千人,都通称为弟子。
契丹侵犯北齐边境。壬午日,北齐皇帝向北巡视冀州、定州、幽州、安州,于是讨伐契丹。北齐皇帝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两万多名水军,准备袭击建康,接纳湘潭侯退,又派遣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率领军队随后跟进。陈霸先在在建康得知此事,向皇帝报告;皇帝下诏命王僧辩驻守姑孰以抵御他们。
冬季,十月丁酉日,北齐皇帝到达平州,从西道趋向长堑,派司徒潘相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东道趋向青山。辛丑日,到达白狼城。壬寅日,到达昌黎城,派安德王韩轨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向东切断契丹的退路。癸卯日,到达阳师水,加倍赶路,突袭契丹。北齐皇帝露出发髻、裸露上身,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翻越山岭,走在士兵前面,只吃肉喝水,士气更加旺盛。甲辰日,与契丹遭遇,奋力攻击,大败契丹,俘虏十多万口人,杂色牲畜数百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击败契丹的另一支部队。丁未日,北齐皇帝返回营州。
己酉日,王僧辩到达姑孰,派遣婺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吳興太守裴之横在东关修筑营垒,以等待北齐军队。
丁巳日,北齐皇帝登上碣石山,俯瞰沧海,于是前往晋阳。任命肆州刺史斛律金为太师,于是返回晋阳,任命他的儿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命令他的孙子武都娶义宁公主,对他恩宠优待极厚,群臣无人能比。
闰月丁丑日,南豫州刺史侯瑱与郭元建在东关交战,北齐军队大败,淹死的人数以万计。湘潭侯退再次回到邺城,王僧辩返回建康。
吴州刺史开建侯蕃,倚仗自己兵力强大,不向朝廷进贡,皇帝密令他的将领徐佛受图谋他。徐佛受派他的党羽假装成诉讼的人,去见开建侯蕃,于是将他逮捕。皇帝任命徐佛受为建安太守,任命侍中王质为吴州刺史。王质到达鄱阳,徐佛受把他安置在金城,自己占据罗城,掌管城门钥匙,修缮战船和兵器,王质不敢与他争辩。因此开建侯的部曲数千人攻打徐佛受,徐佛受逃往南豫州,侯瑱杀了他,王质这才得以行使州务。
十一月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東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己未日,突厥再次攻打柔然,柔然举国逃奔北齐。
癸亥日,北齐皇帝从晋阳向北攻打突厥,迎接接纳柔然,废黜其可汗库提,拥立阿那瑰的儿子庵罗辰为可汗,安置他在马邑川,供给他粮食和丝织品;亲自到朔州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允许他们投降后返回。从此以后,突厥的进贡接连不断。
西魏尚书元烈密谋杀害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杀了他。
丙寅日,皇帝派侍中王琛出使西魏。太师宇文泰暗中怀有图谋江陵的志向,梁王萧詧听说后,更加重视他的进贡。
十二月,北齐宿预百姓东方白额献城投降,江西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
世祖孝元皇帝下 承圣三年(甲戌,公元554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齐皇帝从离石道讨伐山胡,派遣斛律金从显州道,常山王高演从晋州道夹击,大败山胡,十三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和老弱病残赏赐给军队,于是平定石楼。石楼地势极其险要,自从北魏以来军队都不能到达,于是远近的山胡无不畏惧臣服。有一位都督在战斗中受伤,他的什长路晖礼不能救他,皇帝命令剖开路晖礼的五脏,让九个人吃他的肉,肉和污秽之物都吃尽了。从此开始施行威猛暴虐的手段。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包围北齐的广陵,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进军包围泾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吳郡太守张彪都出兵石梁,作为声援。辛丑日,派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领三千人援助东方白额。
西魏太师宇文泰开始制定九命之典,用来排列内外官员的爵位,将流外品改为九秩。
西魏皇帝自从元烈死后,有怨言,密谋诛杀太师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流泪极力劝谏,不听。宇文泰的儿子们都年幼,兄长的儿子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都外出镇守,只以各位女婿为心腹骨干,大都督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暉、常山公于翼都担任武卫将军,分别掌管禁军。李基是李远的儿子;李暉是李弼的儿子;于翼是于谨的儿子。因此西魏皇帝的阴谋泄露,宇文泰废黜西魏皇帝,把他安置在雍州,拥立他的弟弟齐王元廓。废除年号,改称元年,恢复拓跋氏姓氏。原来九十九个复姓改为单姓的,都恢复旧姓。西魏初年统领三十六国,大姓九十九家,后来大多灭绝。宇文泰于是把功劳高的将领定为三十六国,次等的定为九十九姓,所率领的士兵也改随他们的姓氏。
三月丁亥日,长沙王萧韶攻取巴郡。
甲辰日,任命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
丁未日,北齐将领王球攻打宿预,杜僧明出击,大败王球,王球退回彭城。
郢州刺史陆法和上奏自称司徒,皇帝感到奇怪。王褒说:“陆法和既然有道术,或许能预知此事。”戊申日,皇帝就地任命陆法和
为司徒。
己酉,魏侍中宇文仁恕来聘。会齐使者亦至江陵,帝接仁恕不及齐使,仁恕归,以告太师泰。帝又请据旧图定疆境,辞颇不逊,泰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荆州刺史长孙俭屡陈攻取之策,泰征俭入朝,问以经略,复命还镇,密为之备。马伯符密使告帝,帝弗之信。
译(萧绎)担任司徒。
己酉日,北魏侍中宇文仁恕前来聘问。恰逢南齐使者也到达江陵,皇帝接待宇文仁恕的礼遇不如南齐使者,宇文仁恕回国后,将此事告知太师宇文泰。皇帝又请求依据旧地图划定疆界,言辞颇为不恭敬,宇文泰说:“古人有句话,‘上天所抛弃的,谁能让他兴盛’,这说的就是萧绎吧!”荆州刺史长孙俭多次陈述攻取梁国的策略,宇文泰征召长孙俭入朝,向他询问经略谋划,又命他返回镇守,秘密为此做准备。马伯符秘密派人告知皇帝,皇帝却不相信。
柔然可汗庵罗辰叛齐,齐主自将出击,大破之,庵罗辰父子北走。太保安定王贺拔仁献马不甚骏,齐主怒,拔其发,免为庶人,输晋阳负炭。
齐中书令魏收撰《魏书》,颇用爱憎为褒贬,每谓人曰:“何物小子,敢与魏收作色!举之则使升天,按之则使入地!”既成,中书舍人卢潜奏:“收诬罔一代,罪当诛!”尚书左丞卢斐、顿丘李庶皆言《魏史》不直。收启齐主云:“臣既结怨强宗,将为刺客所杀。”帝怒,于是斐、庶及尚书郎中王松年皆坐谤史,鞭二百,配甲坊。斐、庶死于狱中,潜亦坐系狱。然时人终不服,谓之“秽史”。潜,度世之曾孙;斐,同之子;松年,遵业之子也。
夏,四月,柔然寇齐肆州,齐主自晋阳讨之,至恒州,柔然散走。帝以二千馀骑为殿,宿黄瓜堆。柔然别部数万骑奄至,帝安卧,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画形势,纵兵奋击。柔然披靡,因溃围而出。柔然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馀里,获庵罗辰妻子,虏三万馀口,令都督善无高阿那肱帅骑数千塞其走路。时柔然军犹盛,阿那肱以兵少,请益,帝更减其半。阿那肱奋击,大破之。庵罗辰超越岩谷,仅以身免。
丙寅,上使散骑常侍庾信等聘于魏。
癸酉,以陈霸先为司空。
丁未,齐主复自击柔然,大破之。
庚戌,魏太师泰鸩杀废帝。
五月,魏直州人乐炽、洋州人黄国等作乱,开府仪同三司高平田弘、河南贺若敦讨之,不克。太师泰命车骑大将军李迁哲与敦共讨炽等,平之。仍与敦南出,徇地至巴州,巴州刺史牟安民降之,巴、濮之民皆附于魏。蛮酋向五子王等陷白帝,迁哲击之,五子王等遁去,迁哲追击,破之。泰以迁哲为信州刺史,镇白帝。信州先无储蓄,迁哲与军士共采葛根为粮,时有异味,辄分尝之,军士感悦。屡击叛蛮,破之,群蛮慑服,皆送粮饩,遣子弟入质。由是州境安息,军储亦赡。
柔然乙旃达官寇魏广武,柱国李弼追击,破之。
广州刺史曲江侯勃,自以非上所授,内不自安,上亦疑之。勃启求入朝;五月,乙巳,上以王琳为广州刺史,勃为晋州刺史。上以琳部众强盛,又得众心,故欲远之。琳与主书广汉李膺厚善,私谓膺曰:“琳,小人也,蒙官拔擢至此。今天下未定,迁琳岭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窃揆官意不过疑琳,琳分望有限,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启。
散骑郎新野庾季才言于上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气干北斗。心为天王,丙主楚分,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留重臣镇江陵,整旆还都以避其患。假令魏虏侵蹙,止失荆、湘,在于社稷,犹得无虑。”上亦晓天文,知楚有灾,叹曰:“祸福在天,避之何益!”
六月,壬午,齐步大汗萨将兵四万趣泾州,王僧辩使侯瑱、张彪自石梁引兵助严超达拒之,瑱、彪迟留不进。将军尹令思将万馀人谋袭盱眙。齐冀州刺史段韶将兵讨东方白额于宿预,广陵、泾州皆来告急,诸将患之。韶曰:“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强者从之。霸先等外托同德,内有离心,诸君不足忧,吾揣之熟矣!”乃留仪同三司敬显携等围宿预,自引兵倍道趣泾州,涂出盱眙。令思不意齐兵猝至,望风退走。韶进击超达,破之,回趣广陵,陈霸先解围走。杜僧明还丹徒,侯瑱、张彪还秦郡。吴明彻围海西,镇将中山郎基固守,削木为箭,剪纸为羽。围之十旬,卒不能克而还。
柔然帅馀众东徙,且欲南寇,齐主帅轻骑邀之于金川。柔然闻之,远遁,营州刺史灵丘王峻设伏击之,获其名王数十人。
邓至羌檐桁失国,奔魏,太师泰使秦州刺史宇文导将兵纳之。
齐段韶还至宿预,使辩士说东方白额,白额开门请盟,因执而斩之。
秋,七月,庚戌,齐主还鄴。
魏太师泰西巡,至原州。
八月,千辰,齐以司州牧清河
译柔然可汗庵罗辰背叛北齐,北齐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出击,大败柔然军,庵罗辰父子向北逃窜。太保安定王贺拔仁进献的马匹不够优良,北齐皇帝大怒,拔掉了他的头发,免去官职贬为平民,发配到晋阳背运木炭。
北齐中书令魏收撰写《魏书》,常常凭个人好恶来褒贬人物,经常对人说:“什么小子,敢对魏收摆脸色!我提拔他就能让他升天,压制他就能让他入地!”书成之后,中书舍人卢潜上奏说:“魏收欺骗诬蔑一代史实,罪当诛杀!”尚书左丞卢斐、顿丘人李庶都说《魏史》不公正。魏收启奏北齐皇帝说:“臣既然与强宗大族结怨,将被刺客所杀。”皇帝发怒,于是卢斐、李庶以及尚书郎中王松年都因诽谤史书获罪,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服劳役。卢斐、李庶死在狱中,卢潜也获罪被关进监狱。然而当时的人终究不服气,称这部史书为“秽史”。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斐是卢同的儿子;王松年是王遵业的儿子。
夏季,四月,柔然进犯北齐肆州,北齐皇帝从晋阳出兵讨伐,到达恒州,柔然军四散逃窜。皇帝率领两千多骑兵作为殿后,在黄瓜堆宿营。柔然另一部数万骑兵突然到来,皇帝安然躺卧,天亮才起身,神色自若,指挥部署战局,放开军队奋力攻击。柔然军溃败,皇帝趁机突围而出。柔然军逃跑,北齐军追击,伏尸二十多里,俘获了庵罗辰的妻子儿女,俘虏三万多人,命令都督善无人高阿那肱率领数千骑兵堵塞柔然的逃跑路线。当时柔然军队仍然强盛,高阿那肱因为兵力少,请求增援,皇帝反而减少了他一半的兵力。高阿那肱奋力攻击,大破柔然军。庵罗辰翻越山岩峡谷,仅以身免。
丙寅日,皇上派遣散骑常侍庾信等人出使西魏。
癸酉日,任命陈霸先为司空。
丁未日,北齐皇帝再次亲自讨伐柔然,大败柔然军。
庚戌日,西魏太师宇文泰毒杀废帝。
五月,西魏直州人乐炽、洋州人黄国等人作乱,开府仪同三司高平人田弘、河南人贺若敦讨伐他们,未能攻克。太师宇文泰命令车骑大将军李迁哲与贺若敦共同讨伐乐炽等人,平定了叛乱。随后与李迁哲向南进军,攻占土地直到巴州,巴州刺史牟安民投降,巴、濮地区的百姓都归附了西魏。蛮族酋长向五子王等人攻陷白帝城,李迁哲攻击他们,向五子王等人逃遁,李迁哲追击,击败了他们。宇文泰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镇守白帝城。信州先前没有储备粮食,李迁哲与士兵一起采集葛根作为口粮,有时遇到味道奇特的食物,就分给大家品尝,士兵们感激喜悦。多次攻击叛乱的蛮族,击败他们,各族蛮人震慑臣服,都送来粮食,派遣子弟入朝做人质。因此州境安宁,军粮也充足。
柔然乙旃达官进犯西魏广武,柱国李弼追击,击败了他们。
广州刺史曲江侯陈勃,自认为不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内心不安,皇上也怀疑他。陈勃上奏请求入朝;五月乙巳日,皇上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陈勃为晋州刺史。皇上因为王琳部众强盛,又深得人心,所以想把他调离远方。王琳与主书广汉人李膺关系深厚,私下对李膺说:“王琳是小人,承蒙官家提拔至此。如今天下未定,将王琳调往岭南,如果有意外,哪里能得到王琳的力量!我揣测官家的意思不过是怀疑王琳,王琳的期望有限,难道会与官家争夺帝位吗!为什么不任命王琳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王琳自会解散军队去种田,为国家抵御捍卫。”李膺认为他的话有理但不敢上奏。
散骑郎新野人庾季才对皇上说:“去年八月丙申日,月亮侵犯心宿之星,本月丙戌日,红色云气侵犯北斗星。心宿代表天王,丙火对应楚地分野,臣担心建子之月(十一月)有大军进入江陵。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江陵,整顿仪仗返回京城以避开祸患。假如魏军侵逼,最多失去荆、湘两地,对于国家根本,仍然可以无忧无虑。”皇上也通晓天文,知道楚地将有灾祸,感叹说:“祸福在天,躲避有什么益处!”
六月壬午日,北齐步大汗萨率领四万军队奔赴泾州,王僧辩派遣侯瑱、张彪从石梁率兵援助严超达抵抗他们,侯瑱、张彪迟疑停留不前进。将军尹令思率领一万多人谋划袭击盱眙。北齐冀州刺史段韶率兵在宿预讨伐东方白额,广陵、泾州都来告急,众将领为此担忧。段韶说:“梁朝丧乱,国家没有定主,人心向往去留,强者就跟随他。陈霸先等人外表依托同心同德,内心有离心,各位不必担忧,我对此已揣摩得很透彻了!”于是留下仪同三司敬显携等人围困宿预,自己率兵加倍速度奔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令思没有料到齐军突然到来,望风逃窜。段韶进击严超达,击败了他,回师奔赴广陵,陈霸先解围逃走。杜僧明返回丹徒,侯瑱、张彪返回秦郡。吴明彻围困海西,镇将中山人郎基坚守,削木为箭,剪纸为箭羽。围困了七十天,最终不能攻克而撤退。
柔然率领剩余部众向东迁徙,并且想要向南进犯,北齐皇帝率领轻骑兵在金川拦截他们。柔然听说后,远远逃遁,营州刺史灵丘王高峻设伏攻击他们,俘获其名王数十人。
邓至羌人檐桁失去国家,投奔西魏,太师宇文泰派遣秦州刺史宇文导率兵接纳他。
北齐段韶回到宿预,派遣辩士游说东方白额,东方白额开门请求结盟,段韶趁机抓住他并斩首。
秋季,七月庚戌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
西魏太师宇文泰向西巡视,到达原州。
八月,千辰日,北齐任命司州牧清河
王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涣为左仆射。
译王岳担任太保,司空尉粲担任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担任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总领尚书省事务,常山王演担任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涣担任左仆射。
乙亥,齐仪同三司元旭坐事赐死。丁丑,齐主如晋阳。齐主之未为魏相也,太保、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常侮之,及将受禅,隆之复以为不可,齐主由是衔之。崔季舒谮“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帝禁之尚书省。隆之尝与元旭饮,谓旭曰:“与王交,当生死不相负。”人有密言之者,帝由是发怒,令壮士筑百馀拳而舍之。辛巳,卒于路。久之,帝追忿隆之,执其子慧登等二十人于前,帝以鞭叩鞍,一时头绝,并投尸漳水;又发隆之冢,出其尸,斩截骸骨焚之,弃于漳水。
齐主使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帅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齐主巡四城,欲以致魏师,魏师不出,乃如晋阳。
魏宇文泰命侍中崔猷开回车路以通汉中。
帝好玄谈,辛卯,于龙光殿讲《老子》。
曲江侯勃迁居始兴,王琳使副将孙瑒先行据番禺。
乙巳,魏遣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将兵五万入寇。冬,十月,壬戌,发长安。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度江,直据丹杨,上策也;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军,中策也;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下策也。”俭曰:“揣绎定出何策?”谨曰:“下策。”俭曰:“何故?”谨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
癸亥,武宁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帝召公卿议之。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罗汉曰:“二国通好,未有嫌隙,必应不尔。”侍中王琛曰:“臣揣宇文容色,必无此理。”乃复使琛使魏。丙寅,于谨至樊、邓,梁王詧帅众会之。丁卯,帝停讲,内外戒严。王琛至石梵,未见魏军,驰书报黄罗汉曰:“吾至石梵,境上帖然,前言皆儿戏耳。”帝闻而疑之。庚午,复讲,百官戎服以听。辛未,帝使主书李膺至建康,征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陈霸先徙镇扬州。僧辩遣豫州刺史侯瑱帅程灵洗等为前军,兗州刺史杜僧明帅吴明彻等为后军。甲戌,帝夜登凤皇阁,徙倚叹息曰:“客星入翼、轸、今必败矣!”嫔御皆泣。
陆法和闻魏师至,自郢州入汉口,将赴江陵。帝使逆之曰:“此自能破贼,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还州,垩其城门,著衰绖,坐苇席,终日,乃脱之。
十一月,帝大阅于津阳门外,遇北风暴雨,轻辇还宫。癸未,魏军济汉,于谨令宇文护、杨忠帅精骑先据江津,断东路。甲申,护克武宁,执宗均。是日,帝乘马出城行栅,插木为之,周围六十馀里。以领军将军胡僧祐都督城东诸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为之副,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诸军事,四厢领直元景亮为之副;王公已下各有所守。丙戌,命太子巡行城楼,令居人助运木石。夜,魏军至黄华,去江陵四十里,丁亥,至栅下。戊子,巂州刺史裴畿、畿弟新兴太守机、武昌太守硃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仁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魏仪同三司胡文伐。畿,之高之子也。
帝征广州刺史王琳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丁酉,栅内火,焚数千家及城楼二十五,帝临所焚楼,望魏军济江,四顾叹息。是夜,遂止宫外,宿民家。己亥,称居礻氐洹寺。于谨令筑长围,中外信命始绝。
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等筑垒于马头,遥为声援。是夜,帝巡城,犹口占为诗,群臣亦有和者。帝裂帛为书,趣王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壬寅,还宫;癸卯,出长沙寺。戊申,王褒、胡僧祐、硃买臣、谢答仁等开门出战,皆败还。己酉,帝移居天居寺;癸丑,移居长沙寺。硃买臣按剑进曰:“唯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帝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二人退入众中。
王琳军至长沙,镇南府长史裴政请间道先报江陵
译乙亥日,北齐仪同三司元旭因犯事被赐死。丁丑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北齐皇帝在尚未担任北魏丞相时,太保、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常常侮辱他;等到北齐皇帝即将接受禅让时,高隆之又认为不可,北齐皇帝因此对他怀恨在心。崔季舒进谗言说:“高隆之每次见到诉讼的人,就表现出哀怜同情的样子,以此显示不是自己能够裁断的。”皇帝将高隆之禁闭在尚书省。高隆之曾与元旭饮酒,对元旭说:“与王交好,应当生死不相辜负。”有人将这话秘密报告给皇帝,皇帝因此发怒,命令壮士用拳头殴打高隆之一百多次,然后释放了他。辛巳日,高隆之在路上去世。过了很久,皇帝追恨高隆之,将他的儿子高慧登等二十人抓来放在面前,皇帝用鞭子敲击马鞍,这些人同时被斩首,尸体一起被投入漳水;又挖开高隆之的坟墓,取出尸体,斩断骸骨焚烧,将骨灰丢弃在漳水中。
北齐皇帝派遣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领军队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座城池。九月,北齐皇帝巡视这四座城池,想要以此引诱北魏军队出战,北魏军队没有出动,于是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北魏宇文泰命令侍中崔猷开通回车路,以便通往汉中。
梁武帝喜好玄学清谈,辛卯日,在龙光殿讲解《老子》。
曲江侯萧勃迁居到始兴,王琳派遣副将孙瑒先行占据番禺。
乙巳日,北魏派遣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杨忠率领五万军队入侵。冬季,十月,壬戌日,军队从长安出发。长孙俭问于谨说:“为萧绎谋划,将会采取什么策略?”于谨说:“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力,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杨,这是上策;迁移郭内的居民退保子城,加高城墙女墙,等待援军,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据守郭外城墙,这是下策。”长孙俭说:“揣测萧绎一定会采取什么策略?”于谨说:“下策。”长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氏保据江南,历经几代,恰逢中原多事,无暇顾及对外扩张;又因为我们有北齐的祸患,一定认为我们兵力不能分身。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少决断。愚昧的百姓难以与他们共同谋划开始的事,都眷恋自己的家园,所以我知道他会采用下策。”
癸亥日,武宁太守宗均报告北魏军队即将到达,皇帝召集公卿商议。领军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通好,没有嫌隙,一定不会这样。”侍中王琛说:“我揣测宇文泰的神色,一定没有这个道理。”于是又派王琛出使北魏。丙寅日,于谨到达樊城、邓县,梁王萧詧率领军队与他会合。丁卯日,皇帝停止讲经,内外戒严。王琛到达石梵,没有看到北魏军队,写信报告黄罗汉说:“我到达石梵,边境安然无事,之前的言论都是儿戏罢了。”皇帝听说后怀疑他。庚午日,恢复讲经,百官穿着军装听讲。辛未日,皇帝派遣主书李膺到建康,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令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遣豫州刺史侯瑱率领程灵洗等人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为后军。甲戌日,皇帝夜晚登上凤凰阁,徘徊叹息说:“客星进入翼、轸二宿,现在必定失败了!”嫔妃们都哭泣。
陆法和听说北魏军队到达,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奔赴江陵。皇帝派人阻止他说:“这自然能打败敌人,只要镇守郢州,不需要行动!”陆法和回到州城,用白土涂抹城门,穿着丧服,坐在苇席上,整天如此,然后才脱下丧服。
十一月,皇帝在津阳门外大规模阅兵,遇到北风暴雨,乘坐轻便的车驾返回宫中。癸未日,北魏军队渡过汉水,于谨命令宇文护、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东路。甲申日,宇文护攻克武宁,抓获宗均。这一天,皇帝骑马出城巡视栅栏,用木头插在地上作为栅栏,周围六十多里。任命领军将军胡僧祐都督城东诸军事,尚书右僕射张绾作为副手,左僕射王褒都督城西诸军事,四厢領直元景亮作为副手;王公以下各自有所防守。丙戌日,命令太子巡视城楼,命令居民协助运输木石。夜晚,北魏军队到达黄华,距离江陵四十里,丁亥日,到达栅栏下。戊子日,巂州刺史裴畿、裴畿的弟弟新兴太守裴机、武昌太守硃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人打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死了北魏仪同三司胡文伐。裴畿是裴之高之子。
皇帝征召广州刺史王琳为湘州刺史,让他率兵入援。丁酉日,栅栏内起火,烧毁数千家及城楼二十五座,皇帝亲临被烧毁的城楼,望着北魏军队渡江,四顾叹息。这夜,于是住在宫外,借宿民家。己亥日,寄居在礻氐洹寺。于谨命令修筑长围,内外书信命令开始断绝。
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萧绎的司马任约等在马头修筑堡垒,遥相呼应支援。这夜,皇帝巡视城墙,还口占作诗,群臣也有和诗的。皇帝撕下帛书,催促王僧辩说:“我忍死等待您,可以到了!”壬寅日,返回宫中;癸卯日,出居长沙寺。戊申日,王褒、胡僧祐、硃买臣、謝答仁等开门出战,都失败返回。己酉日,皇帝移居天居寺;癸丑日,移居长沙寺。硃买臣按着剑进言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可以谢罪天下!”皇帝说:“过去确实是我的意思,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两人退入众人中。
王琳军队到达长沙,镇南府长史裴政请求从小路先报信给江陵
,至百里洲,为魏人所获。梁王詧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如或不然,腰领分矣。”政诡对曰:“唯命。”詧锁之至城下,使言曰:“王僧辩闻台城被围,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复能来。”政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吾以间使被擒,当碎身报国。”监者击其口,詧怒,命速杀之。西中郎参军蔡大业谏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矣。”乃释之。政,之礼之子;大业,大宝之弟也。
译到了百里洲,被魏军抓获。梁王萧詧对王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难道不能做你的君主吗?如果你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可以延及子孙;如果不这样,就要身首异处了。”王政假意回答说:“遵命。”萧詧将他锁押到城下,让他喊话说:“王僧辩听说台城被围,已经自立为帝。王琳势单力薄,不能再来了。”王政却告诉城中的人说:“援军大批到来,大家各自努力。我因为作为秘密使者被擒,应当粉身碎骨以报效国家。”监押的人打他的嘴巴,萧詧大怒,命令立刻杀了他。西中郎参军蔡大业劝谏说:“这是百姓所敬仰的人,杀了他,荆州就不能攻下了。”于是释放了他。王政,是王之礼的儿子;蔡大业,是蔡大宝的弟弟。
时征兵四方,皆未至。甲寅,魏人百道攻城,城中负户蒙楯,胡僧祐亲当矢石,尽夜督战,奖励将士,明行赏罚,众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内外大骇。魏悉众攻栅,反者开西门纳魏师,帝与太子、王褒、谢答仁、硃买臣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质於于谨以请和。魏军之初至也,众以王僧辩子侍中顗可为都督,帝不用,更夺其兵,使与左右十人入守殿中;及胡僧祐死,乃用为都督城诸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峻皆出降。于谨以机手杀胡文伐,并畿杀之。峻,渊猷之子也。时城南虽破,而城北诸将犹苦战。日暝,闻城陷,乃散。
帝入东阁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将自赴火,宫人左右共止之。又以宝剑斫柱令折,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乃使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谢答仁、硃买臣谏曰:“城中兵众犹强,乘暗突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渡江就任约。”帝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只增辱耳!”答仁求自扶,帝以问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足可信!成彼之勋,不如降也。”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中大都督,配以公主。既而召王褒谋之,以为不可。答仁请入不得,欧血而去。于谨征太子为质,帝使王褒送之。谨子以褒善书,给之纸笔,褒乃书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有顷,黄门郎裴政犯门而出。帝遂去羽仪文物,白马素衣出东门,抽剑击阖曰:“萧世诚一至此乎!”魏军士度堑牵其辔,至白马寺北,夺其所乘骏马,以驽马代之,遣长壮胡人手扼其背以行,逢于谨,胡人牵帝使拜。梁王詧使铁骑拥帝入营,囚于乌幔之下,甚为詧所诘辱。乙卯,于谨令开府仪同三司长孙俭入据金城。帝绐俭云:“城中埋金千斤,欲以相赠。”俭乃将帝入城。帝因述詧见辱之状,谓俭曰:“向聊相绐,欲言此耳,岂有天子自埋金乎!”俭乃留帝于主衣库。
帝性残忍,且惩高祖宽纵之弊,故为政尚严。及魏师围城,狱中死囚且数千人,有司请释之以充战士;帝不许,悉令棓杀之,事未成而城陷。
中书郎殷不害先于别所督战,城陷,失其母。时冰雪交积,冻死者填满沟堑。不害行哭于道,求其母尸,无所不至。见沟中死人,辄投下捧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哭不辍声。如是七日,乃得之。
十二月,丙辰,徐世谱、任约退戍巴陵。于谨逼帝使为书召王僧辩,帝不可。使者曰:“王今岂得自由?”帝曰:“我既不自由,僧辩亦不由我。”又从长孙俭求宫人王氏、苟氏及幼子犀首,俭并还之。或问:“何意焚书?”帝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
庚申,齐主北巡,至达速岭,行视山川险要,将起长城。
辛未,帝为魏人所杀。梁王詧遣尚书傅准监刑,以土囊陨之。詧使以布帕缠尸,敛以蒲席,束以白茅,葬于津阳门外。并杀愍怀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桂阳王大成等。世祖性好书,常令左右读书,昼夜不绝,虽熟睡,卷犹不释,或差误及欺之,帝辄惊寤。作文章,援笔立就。常言:“我韬于文士,愧于武夫。”论者以为得言。魏立梁王詧为梁主,资以荆州之地,延袤三百里,仍取其雍州之地。詧居江陵东城,魏置防主,将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备御,内实防之。以前仪同三司王悦留镇江陵。于谨收府库珍宝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大玉径四尺及诸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驱归长安,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馀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二三。
魏师之在江陵也,梁王詧将尹德毅说詧曰:“魏虏贪惏,肆其残忍,杀掠士民,不可胜纪。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仇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锐尽萃于此,若殿下为设享会,请于谨等为欢,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歼群丑,俾无遗类
译当时朝廷向四方征调军队,都还没有到达。甲寅日,北魏军队从各个方向进攻城池,城中的人背着门板、举着盾牌,胡僧祐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整夜督战,勉励将士,严明赏罚,众人全都拼死作战,所到之处敌军都被摧毁,北魏军队无法前进。不久胡僧祐被流箭射中而死,内外军心大乱。北魏出动全部兵力攻打栅栏,叛乱者打开西门接纳北魏军队,皇帝与太子、王褒、谢答仁、朱买臣退守金城,命令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作为人质交给于谨,请求讲和。北魏军队刚到时,众人认为王僧辩的儿子、侍中王顗可以担任都督,皇帝不采纳,反而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和左右十人进入殿中守卫;等到胡僧祐死后,才任用他为都督城诸军事。裴畿、裴机、历阳县侯王峻都出城投降。于谨因为裴机亲手杀死了胡文伐,连同裴畿一起杀掉了。王峻是王渊猷的儿子。当时城南虽然被攻破,但城北的将领们还在苦战。天黑后,听说城池陷落,才散去。
皇帝进入东阁竹殿,命令舍人高善宝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打算自己跳入火中,宫女和左右侍从一起阻止了他。又用宝剑砍柱子使其折断,叹息道:“文武之道,今晚就终结了!”于是命令御史中丞王孝祀起草投降文书。谢答仁、朱买臣劝谏说:“城中兵力还很强,趁着天黑突围出去,敌人一定会惊慌,趁机攻击他们,可以渡过长江去投奔任约。”皇帝向来不擅长骑马,说:“事情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请求亲自搀扶皇帝,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王褒,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哪里值得信任!成就他的功勋,不如投降。”谢答仁又请求守卫子城,收集兵力可以得到五千人,皇帝同意,立即任命他为城中大都督,配给公主。不久又召来王褒商议,认为不可行。谢答仁请求入宫不得,呕血离去。于谨征召太子作为人质,皇帝派王褒送他去。于谨的儿子因为王褒擅长书法,给他纸笔,王褒就写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过了一会儿,黄门郎裴政冲破城门逃出。皇帝于是去掉仪仗和礼乐,骑着白马、穿着素衣从东门出去,拔剑敲击门扇说:“萧世诚竟然落到这般地步!”北魏军士渡过壕沟牵着马缰绳,到了白马寺北边,夺走他所骑的骏马,换上一匹劣马,派遣强壮的胡人用手扼住他的背让他行走,遇到于谨,胡人拉着皇帝让他下拜。梁王萧詧派铁骑簇拥皇帝进入军营,囚禁在乌幔之下,被萧詧严厉责问侮辱。乙卯日,于谨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长孙俭进入占据金城。皇帝欺骗长孙俭说:“城中埋藏千斤黄金,想要赠送给你。”长孙俭于是带着皇帝进入城中。皇帝于是叙述被萧詧侮辱的情况,对长孙俭说:“刚才只是欺骗你,想说的是这个,哪有天子自己埋藏黄金的道理!”长孙俭于是把皇帝留在主衣库。
皇帝生性残忍,而且鉴于高祖宽纵的弊端,所以施政崇尚严厉。等到北魏军队包围城池,监狱中的死囚将近数千人,有关部门请求释放他们来充当战士;皇帝不允许,全部命令用木棒打死,事情还没完成城池就陷落了。
中书郎殷不害先前在别处督战,城池陷落后,失去了母亲。当时冰雪交加堆积,冻死的人填满了沟渠。殷不害在路上边走边哭,寻找母亲的尸体,无处不到。看到沟中的死人,就跳下去捧起查看,全身冻湿,水米不进,哭号不停。像这样过了七天,才找到母亲。
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于谨逼迫皇帝写信召见王僧辩,皇帝不肯。使者说:“王僧辩现在难道能由自己作主吗?”皇帝说:“我既然不能由自己作主,王僧辩也不由我作主。”又向长孙俭索要宫人王氏、苟氏以及幼子犀首,长孙俭一并归还。有人问:“为什么烧书?”皇帝说:“读了万卷书,还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所以烧掉它!”
庚申日,北齐皇帝向北巡视,到达达速岭,视察山川险要之处,准备修筑长城。
辛未日,皇帝被北魏人所杀。梁王萧詧派遣尚书傅准监刑,用土袋将他压死。萧詧让人用布帕包裹尸体,用蒲席收敛,用白茅捆绑,葬在津阳门外。同时杀死了愍怀太子萧元良、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等人。世祖喜欢读书,常让左右侍从读书,昼夜不停,即使熟睡,书卷也不放下,有时侍从读错或欺骗他,皇帝就会惊醒。写文章,拿起笔立刻就能完成。常说:“我在文士面前感到羞愧,在武夫面前感到惭愧。”评论者认为这话很恰当。北魏立梁王萧詧为梁主,资助他荆州的土地,绵延三百里,仍然夺取他的雍州土地。萧詧住在江陵东城,北魏设置防主,带兵住在西城,名叫助防,表面上是帮助萧詧防备,实际上是防备他。任命前仪同三司王悦留镇江陵。于谨收缴府库珍宝以及宋代浑天仪、梁代铜晷表、直径四尺的大玉以及各种法物;全部俘虏王公以下及精选的百姓男女数万口作为奴婢,分赏给三军,驱赶回长安,年幼体弱的都被杀死。得以幸免的三百多家,而被马蹄践踏和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北魏军队在江陵时,梁王萧詧的将领尹德毅劝谏萧詧说:“北魏人贪婪,肆意残忍,杀害掠夺士民,不可胜数。江东的人遭受如此苦难,都认为是殿下造成的。殿下既然杀死了别人的父兄,使别人的子弟成为孤儿,人人都是仇敌,谁和你一起治国!现在北魏的精锐部队都聚集在这里,如果殿下设宴款待,邀请于谨等人欢聚,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死他们,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袭击他们的营垒,彻底歼灭这群恶徒,使他们不留一个
。收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群寮,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弘远略,勿怀匹夫之行。”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未可背德。若遽为卿计,人将不食吾馀。”既击阖城长幼被虏,又失襄阳,詧乃叹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
译召集江陵的百姓,安抚并使他们安定,文武百官,根据才能选拔任用。北魏人畏惧屏息,不敢送死,王僧辩等人,发一封信就可以招来。然后穿着朝服渡江,进入京城登上皇位,片刻之间,大功就可以建立。古人说:“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反而会遭受灾祸。”希望殿下恢弘深远的谋略,不要拘泥于普通人的小节行为。”萧詧说:“你的计策并非不好,然而北魏人对待我很优厚,不可以背弃恩德。如果立刻按照你的计策行事,人们将不再吃我剩下的东西。”等到阖城的老少都被俘虏,又失去了襄阳,萧詧于是感叹说:“后悔没有听从尹德毅的话!”
王僧辩、陈霸先等共奉江州刺史晋安王方智为太宰,承制。
王褒、王克、刘▯、宗懔、殷不害及尚书右丞吴兴沈烱至长安,太师泰厚礼之。泰亲至于谨第,宴劳极欢,赏谨奴婢千口及梁之宝物并雅乐一部,别封新野公;谨固辞,不许。谨自以久居重任,功名既立,欲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泰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遽尔独善!”遂不受。
是岁,魏秦州刺史章武孝公宇文导卒。
魏加益州刺史尉迟迥督六州,通前十八州,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明赏罚,布威恩,绥辑新民,经略未附,华、夷怀之。
●卷第一百六十六
【梁纪二十二】 起旃蒙大渊献,尽柔兆困敦,凡二年。
敬皇帝绍泰元年(乙亥,公元五五五年)
春,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刘棻将兵援江陵,至三百里滩,部曲宋文彻杀之,帅其众还据邵陵。
梁王詧即皇帝位于江陵,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尊其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赏刑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于魏则称臣,奉其正朔。至于官爵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勋级则兼用柱国等名。以咨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外兵参军太原王操为五兵尚书。大宝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辞赡速,后梁主推心任之,以为谋主,比之诸葛孔明;操亦亚之。追赠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以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将兵自小桂北下,至蒸城,闻江陵已陷,为世祖发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帅舟师攻后梁。琳屯兵长沙,传檄州郡,为进取之计。长沙王韶及上游诸将皆推琳为盟主。
齐主使清河王岳将兵攻魏安州,以救江陵。岳至义阳,江陵陷,因进军临江,郢州刺史陆法和及仪同三司宋莅举州降之;长史江夏太守王珉不从,杀之。甲午,齐召岳还,使仪同三司清都慕容俨戍郢州。王僧辩遣江州刺史侯瑱攻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侯循皆引兵会之。
辛丑,齐立贞阳侯渊明为梁主,使其上党王涣将兵送之,徐陵、湛海珍等皆听从渊明归。
二月,癸丑,晋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即梁王位,时年十三。以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陈霸先征西大将军,以南豫州刺史侯瑱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齐主先使殿中尚书邢子才驰传诣建康,与王僧辩书,以为:“嗣主冲藐,未堪负荷。彼贞阳侯,梁武犹子,长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王,纳于彼国。卿宜部分舟舻,迎接今主,并心一力,善建良图。”乙卯,贞阳侯渊明亦与僧辩书求迎。僧辩复书曰:“嗣主体自宸极,受于文祖。明公倘能入朝,同奖王室,伊、吕之任,佥曰仰归;意在主盟,不敢闻命。”甲子,齐以陆法和为都督荆、雍等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以宋莅为郢州刺史,莅弟簉为湘州刺史。甲戌,上党王涣克谯郡。己卯,渊明又与僧辩书,僧辩不从。
魏以右仆射申徽为襄州刺史。
侯平攻后梁巴、武二州,故刘棻主帅赵朗杀宋文彻,以邵陵归于王琳。
三月,贞阳侯渊明至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御之。齐军司尉瑾、仪同三司萧轨南侵皎城,晋州刺史萧惠以州降之。齐改晋熙为江州,以尉瑾为刺史。丙戌,齐克东关,斩裴之横,俘数千人;王僧辩大惧,出屯姑孰,谋纳渊明。
丙申,齐主还鄴,封世宗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
孙▯易闻江陵陷,弃广州还,曲江侯勃复据有之。
魏太师泰遣王克、沈烱等还江南。泰得庾季才,厚遇之,令参掌太史。季才散私财,购亲旧之为奴婢者。泰问:“何能如是?”对曰:“仆闻克国礼贤,言之道也。今郢都覆没,其君信有罪矣,
译王僧辩、陈霸先等人共同拥立江州刺史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王褒、王克、刘𬿟、宗懔、殷不害以及尚书右丞吴兴人沈炯到达长安,太师宇文泰以厚礼相待。宇文泰亲自到沈炯府第,设宴慰劳,极为欢畅,赏赐沈炯奴婢一千口以及梁朝的宝物和雅乐一部,另外封他为新野公;沈坚辞不受,宇文泰不许。沈炯自认为长期担任重任,功名已经建立,想要保持优闲,于是献上先前所骑的骏马以及所穿的铠甲等。宇文泰识破他的意图,说:“如今大敌尚未平定,您怎么能突然独自保全!”于是没有接受。
这一年,西魏秦州刺史章武孝公宇文导去世。
西魏加授益州刺史尉迟迥督管六州,连同之前的十八州,自剑阁以南,得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及升降职务。尉迟迥严明赏罚,布施威德恩惠,安抚新归附的百姓,经营尚未归附的地区,华夏和夷狄都归附他。
●卷第一百六十六
【梁纪二十二】 起旃蒙大渊献,尽柔兆困敦。共二年。
敬皇帝绍泰元年(乙亥,公元五五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刘𬿟率领军队救援江陵,到达三百里滩,部将宋文彻杀了他,率领他的部众返回占据邵陵。
梁王萧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谥号高宗,妃子蔡氏为昭德皇后;尊奉他的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赏罚制度都与王者相同,只有上疏给西魏则称臣,奉行西魏的正朔。至于官爵任命下属,也依照梁朝的旧制,其勋级则兼用柱国等名称。任命咨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拔事务;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严肃整饬而有智谋,通晓政事,文辞丰富敏捷,后梁主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把他当作谋主,比作诸葛孔明;王操也仅次于他。追赠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任命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率领军队从小桂向北进发,到达蒸城,听说江陵已经陷落,为世祖发丧,全军穿白色丧服,派遣别将侯平率领水军攻打后梁。王琳驻扎军队在长沙,传布檄文到各州郡,谋划进取之计。长沙王萧韶以及上游诸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
北齐君主派遣清河王高岳率领军队攻打西魏安州,以救援江陵。高岳到达义阳,江陵陷落,于是进军到临江,郢州刺史陆法和以及仪同三司宋莅举州投降;长史江夏太守王珉不服从,被杀。甲午,北齐召回高岳,派遣仪同三司清都人慕容俨戍守郢州。王僧辩派遣江州刺史侯瑱攻打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候萧循都率领军队会合。
辛丑,北齐拥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主,派遣他的上党王高涣率领军队护送他,徐陵、湛海珍等都跟随萧渊明回归。
二月,癸丑,晋安王从寻阳到达,进入朝堂,即梁王位,当时十三岁。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增加陈霸先征西大将军,任命南豫州刺史侯瑱为江州刺史,湘州刺吏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北齐君主先前派遣殿中尚书邢子才乘驿车前往建康,给王僧辩写信,认为:“继承君主年幼,不能承担重任。那位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的后代,以年龄和声望,能够保卫金陵,所以立他为梁王,接纳到那个国家。您应当部署船只,迎接现在的君主,同心协力,建立良策。”乙卯,贞阳侯萧渊明也给王僧辩写信请求迎接。王僧辩回信说:“继承君主出自皇极,受命于文祖。明公如果能够入朝,共同奖助王室,伊尹、吕尚那样的重任,大家都说仰仗您;意在主盟,不敢听从命令。”甲子,北齐任命陆法和为都督荆、雍等十州诸军师、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任命宋莅为郢州刺史,宋莅的弟弟宋簉为湘州刺史。甲戌,上党高涣攻克谯郡。己卯,萧渊明又给王僧辩写信,王僧辩不听从。
西魏任命右仆射申徽为襄州刺史
侯平攻打后梁巴、武二州,原刘𬿟的主帅赵朗杀了宋文彻,将邵陵归附给王琳。
三月,贞阳侯萧渊明到达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抵御他。北齐军司尉瑾、仪同三司萧轨向南侵犯皎城,晋州刺史萧惠举州投降。北齐改晋熙为江州,任命尉瑾为刺史。丙戌,北齐攻克东关,斩首裴之横,俘虏数千人;王僧辩非常恐惧,出屯姑孰,谋划接纳萧渊明。
丙申,北齐君主返回鄴城,封世宗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
孙𬿟听说江陵陷落,放弃广州返回,曲江侯萧勃重新占据广州。
西魏太师宇文泰派遣王克、沈炯等人返回江南。宇文泰得到庾季才,厚待他,让他参与掌管太史。庾季才散尽私财,赎回亲旧中沦为奴婢的人。宇文泰问:“怎么能这样?”回答说:“我听说攻克国家要礼贤下士,这是言语之道。如今郢都覆没,它的君主确实有罪,
搢绅何咎,皆为皁隶!鄙人羁旅,不敢献言,诚切哀之,故私购之耳。”泰乃悟,曰:“吾之过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为奴婢者数千口。夏,四月,庚申,齐主如晋阳。
译士大夫有什么罪过,竟然都沦为奴仆!我作为一个客居他乡的人,不敢进献言论,只是内心深切哀怜他们,所以私下出钱赎买他们罢了。”高泰这才醒悟,说:“这是我的过错啊!如果没有您,我就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了!”于是发布命令,免除梁朝俘虏中沦为奴婢的几千人。夏季,四月,庚申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五月,庚辰,侯平等擒莫勇、魏永寿。江陵之陷也,永嘉王庄生七年矣,尼法慕匿之,王琳迎庄,送之建康。
庚寅,齐主还鄴。
王僧辩遣使奉启于贞阳侯渊明,定君臣之礼,又遣别使奉表于齐,以子显及显母刘氏、弟子世珍为质于渊明,遣左民尚书周弘正至历阳奉迎,因求以晋安王为皇太子;渊明许之。渊明求度卫士三千,僧辩虑其为变,止受散卒千人。庚子,遣龙舟法驾迎之。渊明与齐上党王涣盟于江北,辛丑,自采石济江。于是梁舆南渡,齐师北返。僧辩疑齐,拥楫中流,不敢就西岸。齐侍中裴英起卫送渊明,与僧辩会于江宁。癸卯,渊明入建康,望硃雀门而哭,道逆者以哭对。丙午,即皇帝位,改元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六月,庚戌朔,齐发民一百八十万筑长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恒州九百馀里,命定州刺史赵郡王睿将兵监之。睿,琛之子也。
齐慕容俨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俨随方备御,瑱等不能克;乘间出击瑱等军,大破之。城中食尽,煮草木根叶及靴皮带角食之,与士卒分甘共苦,坚守半岁,人无异志。贞阳侯渊明立,乃命瑱等解围,瑱还镇豫章。齐人以城在江外难守,因割以还梁。俨归,望齐主,悲不自胜。齐主呼前,执其手,脱帽看发,叹息久之。
吴兴太守杜龛,王僧辩之婿也。僧辩以吴兴为震州,用龛为刺史,又以其弟侍中僧愔为豫章太守。
壬子,齐主以梁国称籓,诏凡梁民悉遣南还。
丁卯,齐主如晋阳;壬申,自将击柔然。秋,七月,己卯,至白道,留辎重,帅轻骑五千追柔然,壬午,及之于怀朔镇。齐主亲犯矢石,频战,大破之。至于沃野,获其酋长,及生口二万馀,牛羊数十万。壬辰,还晋阳。
八月,辛巳,王琳自蒸城还长沙。
齐主还鄴,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学者论难于前,遂敕道士皆剃发为沙门;有不从者,杀四人,乃奉命。于是齐境皆无道士。
初,王僧辩与陈霸先共灭侯景,情好甚笃,僧辩为子頠娶霸先女,会僧辩有母丧,未成昏。僧辩居石头城,霸先在京口,僧辩推心待之,頠兄顗屡谏,不听。及僧辩纳贞阳侯渊明,霸先遣使苦争之,往返数四,僧辩不从。霸先切叹,谓所亲曰:“武帝子孙甚多,唯孝元能复仇雪耻,其子何罪,而忽废之!吾与王公并处托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图,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所为乎!”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为赏赐之具。
会有告齐师大举至寿春将入寇者,僧辩遣记室江旰告霸先,使为之备。霸先因是留旰于京口,举兵袭僧辩。九月,壬寅,召部将侯安都、周文育及安陆徐度、钱塘杜稜谋之。稜以为难,霸先惧其谋泄,以手巾绞稜,闷绝于地,因闭于别室。部分将士,分赐金帛,以弟子著作郎昙朗镇京口,知留府事,使徐度、侯安都帅水军趋石头,霸先帅马步自江乘罗落会之。是夜,皆发,召杜稜与同行。知其谋者,唯安都等四将,外人皆以为江旰征兵御齐,不之怪也。
甲辰,安都引舟舰将趣石头,霸先控马未进,安都大惧,追霸先骂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须决,在后欲何所望!若败,俱死,后期得免斫头邪?”霸先曰:“安都嗔我!”乃进。安都至石头城北,弃舟登岸。石头城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众随而入,进及僧辩卧室。霸先兵亦自南门入。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遽走,遇子頠,与俱出阁,帅左右数十人苦战于厅事前,力不敌,走登南门楼,拜请求哀。霸先欲纵火焚之,僧辩与頠俱下就执。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且曰:“何意全无备?”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是夜,霸先缢杀僧辩父子。既而竟无齐兵,亦非霸先之谲也。前青州刺史新安程灵洗帅所领救僧辩,力战于石头西门,军败。霸先遣使招谕,久之乃降
译五月庚辰日,侯平等擒获了莫勇、魏永寿。江陵陷落时,永嘉王萧庄才七岁,尼姑法慕将他藏匿起来,王琳迎接萧庄,送他到了建康。
庚寅日,北齐皇帝返回邺城。
王僧辩派遣使者向贞阳侯萧渊明呈递奏启,确定君臣之礼,又另派使者向北齐呈递奏表,将儿子萧显及萧显的母亲刘氏、侄子萧世珍作为人质送给萧渊明,派遣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萧渊明,并请求立晋安王为皇太子;萧渊明答应了。萧渊明要求渡江三千名卫士,王僧辩担心他发动变故,只接受了一千名散兵。庚子日,派遣龙舟和法驾去迎接他。萧渊明与北齐上党王高涣在江北结盟,辛丑日,从采石渡江。于是梁朝的仪仗南渡,北齐军队北返。王僧辩怀疑北齐,握着船桨停在江心,不敢靠近西岸。北齐侍中裴英起护卫护送萧渊明,与王僧辩在江宁会合。癸卯日,萧渊明进入建康,望着朱雀门痛哭,沿途迎接的人也都哭着回应。丙午日,萧渊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为皇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六月庚戌初一,北齐征发一百八十万民夫修筑长城,从幽州夏口向西延伸到恒州九百多里,命令定州刺史赵郡王高睿率领军队监督修筑。高睿是高琛的儿子。
北齐慕容俨刚进入郢州,侯瑱等便突然兵临城下,慕容俨随方防御,侯瑱等不能攻克;慕容俨趁机出击侯瑱等军队,大败他们。城中粮食吃尽,煮草木根叶以及靴带、皮角来吃,慕容俨与士兵同甘共苦,坚守了半年,人心没有异志。贞阳侯萧渊明即位后,便命令侯瑱等解除包围,侯瑱回镇豫章。北齐人认为郢州城在长江以南难以防守,于是割让给梁朝。慕容俨归来,遥望北齐皇帝,悲伤得不能自持。北齐皇帝召他上前,握着他的手,脱下帽子看他的头发,叹息了很久。
吴兴太守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王僧辩将吴兴改为震州,任用杜龛为刺史,又任用他的弟弟侍中王僧愔为豫章太守。
壬子日,北齐皇帝因梁国称藩,下诏凡是梁国百姓都遣送南还。
丁卯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壬申日,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柔然。秋天,七月己卯日,到达白道,留下辎重,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柔然,壬午日,在怀朔镇追上他们。北齐皇帝亲自冒着箭石,多次交战,大败柔然。到达沃野,俘获其酋长,以及俘虏两万多口,牛羊数十万。壬辰日,返回晋阳。
八月辛巳日,王琳从蒸城返回长沙。
北齐皇帝返回邺城,因佛教、道教二教不同,想废除其中一教,召集两家的学者在面前辩论诘难,于是敕令道士都剃发成为沙门;有不顺从的,杀了四人,才奉命。于是北齐境内都没有道士了。
起初,王僧辩与陈霸先共同消灭侯景,情谊非常深厚,王僧辩为儿子萧頠娶陈霸先的女儿,恰逢王僧辩遭遇母亲丧事,没有完成婚礼。王僧辩驻守石头城,陈霸先在京口,王僧辩推心置腹地对待他,萧頠的哥哥萧顗屡次劝谏,王僧辩不听。等到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渊明,陈霸先派遣使者极力争辩,往返多次,王僧辩不听从。陈霸先深切感叹,对亲近的人说:“武帝子孙很多,只有孝元帝能复仇雪耻,他的儿子有什么罪,却忽然废黜他!我与王公都处于受托孤的重任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变计划,对外依附戎狄,援引立非正统之人,他的志向想要做什么呢!”于是秘密准备了数千件袍服以及锦缎、金银作为赏赐的物资。
恰逢有人报告北齐大军大规模到达寿春将要入侵,王僧辩派遣记室江旰告知陈霸先,让他防备。陈霸先因此将江旰留在京口,起兵袭击王僧辩。九月壬寅日,召集部将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安陆人徐度、钱塘人杜稜商议。杜稜认为困难,陈霸先怕他泄露计谋,用手巾勒住杜稜,使他闷绝在地,于是将他关在别的房间。部署将士,分别赏赐金帛,让弟子著作郎萧昙朗镇守京口,主持留守府事,派徐度、侯安都率领水军奔赴石头城,陈霸先率领骑兵步兵从江乘罗落会合。当夜,都出发了,召杜稜一同前往。知道计谋的,只有侯安都等四位将领,外人都以为是江旰征兵抵御北齐,并不觉得奇怪。
甲辰日,侯安都率领舟舰将要奔赴石头城,陈霸先勒马没有前进,侯安都非常害怕,追赶陈霸先骂道:“今天做贼,事势已成,生死必须决断,在后面想指望什么!如果失败,一起死,后来者能免遭砍头吗?”陈霸先说:“侯安都生我的气!”于是前进。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北,弃船登岸。石头城北连接山冈,不是很险峻。侯安都披甲带长刀,军人捧着他,投到女墙内,众人跟随进入,进到王僧辩的卧室。陈霸先的军队也从南门进入。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报告有兵变,不久士兵从里面出来。王僧辩急忙逃跑,遇到儿子萧頠,一起走出阁门,率领左右几十人在厅事前苦战,力量不敌,逃跑登上南门楼,拜请求饶命。陈霸先想放火焚烧,王僧辩与萧頠一起下来就擒。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过,公想要与北齐军队赐讨我?”又说:“怎么完全没有防备?”王僧辩说:“委托公守北门,怎么说没有防备?”当夜,陈霸先勒死了王僧辩父子。后来竟然没有北齐军队,也不是陈霸先的诡计。前青州刺史新安人程灵洗率领所部救援王僧辩,在石头西门奋力作战,军队战败。陈霸先派遣使者招抚劝谕,过了很久才投降。
。霸先义之,以为兰陵太守,使助防京口。乙巳,霸先为檄布告中外,列僧辩罪状,且曰:“资斧所指,唯王僧辩父子兄弟,其馀亲党,一无所问。”
译陈霸先认为他忠义,任命他为兰陵太守,让他协助防守京口。乙巳日,陈霸先发布檄文通告朝廷内外,列举王僧辩的罪状,并且说:“军队所指向的,只有王僧辩父子兄弟,其余亲信党羽,一概不予追究。”
丙午,贞阳侯渊明逊位,出就邸,百僚上晋安王表,劝进。冬,十月,己酉,晋安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中外文武赐位一等。以贞阳侯渊明为司徒,封建安公。告齐云:“僧辩阴图篡逆,故诛之。”仍请称臣于齐,永为籓国。齐遣行台司马恭与梁人盟于历阳。
辛亥,齐主如晋阳。
壬子,加陈霸先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癸丑,以宜丰侯循为太保,建安公渊明为太傅,曲江侯勃为太尉,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戊午,尊帝所生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
杜龛恃王僧辩之势,素不礼于陈霸先。在吴兴,每以法绳其宗族,霸先深怨之。及将图僧辩,密使兄子茜还长城,立栅以备龛。僧辩死,龛据吴兴拒霸先,义兴太守韦载以郡应之。吴郡太守王僧智,僧辩之弟也,亦据城守。陈茜至长城,收兵才数百人,杜龛遣其将杜泰将精兵五千奄至,将士相视失色。茜言笑自若,部分益明,众心乃定。泰日夜苦攻数旬,不克而退。霸先使周文育攻义兴,义兴属县卒皆霸先旧兵,善用弩,韦载收得数十人,系以长锁,命所亲监之,使射文育军,约曰:“十发不两中者死。”故每发辄毙一人,文育军稍却。载因于城外据水立栅,相持数旬。杜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战,北叟败,归于义兴。霸先闻文育军不利,辛未,自表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稜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丙子,拔其水栅。
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从弟嗣先,僧辩之甥也。僧辩死,嗣先亡就嗣徽,嗣徽以州入于齐。及陈霸先东讨义兴,嗣徽密结南豫州刺史任约,将精兵五千乘虚袭建康,是日,入据石头,游骑至阙下。侯安都闭门藏旗帜,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陴窥贼者斩!”及夕,嗣徽等收兵还石头。安都夜为战备,将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帅甲士三百开东、西掖门出战,大破之,嗣徽等奔还石头,不敢复逼台城。
陈霸先遣韦载族弟翙赍书谕载,丁丑,载及杜北叟皆降,霸先厚抚之,以翙监义兴郡,引载置左右,与之谋议。霸先卷甲还建康,使周文育讨杜龛,救长城。将军黄他攻王僧智于吴郡,不克,霸先使宁远将军裴忌助之。忌选所部精兵轻行倍道,自钱塘直趣吴郡,夜,至城下,鼓噪薄之。僧智以为大军至,轻舟奔吴兴。忌入据吴郡,因以忌为太守。
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度江据姑孰,以应徐嗣徽、任约。陈霸先使合州刺史徐度立栅于冶城。庚辰,齐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将兵万人于胡墅度米三万石、马千匹入石头。霸先问计于韦载。载曰:“齐师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略地东境,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因侯景故垒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分兵绝彼之粮运,使进无所资,则齐将之首旬日可致。”霸先从之。癸未,使侯安都夜袭胡墅,烧齐船千馀艘;仁威将军周铁虎断齐运输,擒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仍遣韦载于大航筑侯景故垒,使杜稜守之。齐人于仓门、水南立二栅,与梁兵相拒。壬辰,齐大都督萧轨将兵屯江北。
初,齐平秦王归彦幼孤,高祖令清河昭武王岳养之,岳情礼甚薄,归彦心衔之。及显祖即位,归彦为领军大将军,大被宠遇,岳谓其德己,更倚赖之。岳屡将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于城南,厅事后开巷。归彦谮之于帝曰:“清河僭拟宫禁,制为永巷,但无阙耳。”帝由是恶之。帝纳倡妇薛氏于后宫,岳先尝因其姊迎之至第。帝夜游于薛氏家,其姊为父乞司徒。帝大怒,悬其姊,锯杀之。让岳以奸,岳不服,帝益怒,乙亥,使归彦鸩岳。岳自诉无罪,归彦曰:“饮之则家全。”饮之而卒,葬赠如礼。
薛嫔有宠于帝,久之,帝忽思其与岳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出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弄其髀为琵琶,一座大惊。帝方收取,对之流涕曰:“佳人难再得!
译丙午日,贞阳侯萧渊明退位,离开皇宫回到府邸,百官上表给晋安王,劝他登基。冬季,十月,己酉日,晋安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换年号,朝廷内外文武官员晋升一级。任命贞阳侯萧渊明为司徒,封为建安公。向齐国宣告:“王僧辩暗中图谋篡位叛逆,所以杀了他。”随即请求向齐国称臣,永远作为藩属国。齐国派遣行台司马恭与梁人在历阳结盟。
辛亥日,齐国君主前往晋阳。
壬子日,加封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兼任扬州、南徐州刺史。癸丑日,任命宜丰侯萧循为太保,建安公萧渊明为太傅,曲江侯萧勃为太尉,王琳为车骑将军、开仪同三司。
戊午日,尊奉皇帝生母夏贵妃为皇太后,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杜龛倚仗王僧辩的权势,向来对陈霸先不礼貌。他在吴兴时,常常用法律制裁陈霸先的宗族,陈霸先对此深怀怨恨。等到陈霸先准备图谋王僧辩时,秘密派侄子陈茜回到长城,建立栅栏以防备杜龛。王僧辩死后,杜龛占据吴兴抵抗陈霸先,义兴太守韦载率领郡县响应他。吴郡太守王僧智是王僧辩的弟弟,也据城防守。陈茜到达长城,收拢兵马才几百人,杜龛派遣将领杜泰率领五千精兵突然赶到,将士们面面相觑,惊慌失色。陈茜谈笑自若,部署更加严明,众人才安定下来。杜泰日夜猛烈攻打几十天,没有攻克而退兵。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义兴,义兴所属各县的士兵都是陈霸先的旧部,擅长使用弩,韦载抓获了几十人,用长锁链锁住,命令亲信监视他们,让他们射击周文育的军队,约定说:“十箭射不中两箭的就处死。”所以每次发射就射死一人,周文育的军队稍退。韦载因此在城外据水建立栅栏,双方相持几十天。杜龛派遣堂弟杜北叟率兵抵抗,杜北叟战败,逃回义兴。陈霸先听说周文育军队不利,辛未日,亲自上表请求东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皇宫。甲戌日,军队到达义兴,丙子日,攻克了水栅。
谯州、秦州刺史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王僧辩死后,徐嗣先逃到徐嗣徽那里,徐嗣徽献出州城投降齐国。等到陈霸先东征义兴,徐嗣徽暗中勾结南豫州刺史任约,率领五千精兵乘虚袭击建康,当天,进入并占据石头城,游骑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藏起旗帜,向敌人示弱,下令城中说:“登上城墙窥探敌人的斩首!”到了傍晚,徐嗣徽等人收兵回到石头城。侯安都连夜做好战斗准备,天亮时,徐嗣徽等人又来到,侯安都率领三百甲士打开东、西掖门出战,大败敌军,徐嗣徽等人逃回石头城,不敢再逼近台城。
陈霸先派遣韦载的族弟韦翙携带书信劝降韦载,丁丑日,韦载和杜北叟都投降了,陈霸先厚待他们,任命韦翙监管义兴郡,把韦载安置在身边,与他谋划商议。陈霸先收起铠甲返回建康,派周文育讨伐杜龛,救援长城。将军黄他在吴郡攻打王僧智,没有攻克,陈霸先派宁远将军裴忌协助他。裴忌挑选部下精兵轻装疾行,从钱塘直趋吴郡,夜晚,到达城下,击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以为大军到来,乘小船逃往吴兴。裴忌进入并占据吴郡,于是任命裴忌为太守。
十一月,己卯日,齐国派遣五千士兵渡江占据姑孰,以响应徐嗣徽、任约。陈霸先派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建立栅栏。庚辰日,齐国又派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一万士兵,在胡墅渡运三万石米、一千匹马进入石头城。陈霸先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齐军如果分兵先占据三吴的道路,掠夺东部地区,那么局势就失去了。现在可以紧急在淮南利用侯景的旧垒筑城,以打通东道的转运通道,分兵切断他们的粮运,使他们前进没有物资供给,那么齐将的首级十天内就可以得到。”陈霸先听从了他的建议。癸未日,派侯安都夜袭胡墅,烧毁齐船一千多艘;仁威将军周铁虎切断齐军运输,擒获北徐州刺史张领州;又派韦载在大航修筑侯景的旧垒,派杜棱守卫。齐人在仓门、水南建立两座栅栏,与梁军相持。壬辰日,齐国大都督萧轨率兵驻扎在江北。
起初,齐国平秦王高归彦幼年丧父,高祖命令清河昭武王高岳抚养他,高岳对他情义礼节很淡薄,高归彦心中怨恨他。等到显祖即位,高归彦担任领军大将军,深受宠信,高岳认为他感激自己的恩德,更加倚赖他。高岳屡次率兵立功,有威名,但性格豪奢,好酒好色,在城南建造宅第,厅堂后面开辟巷道。高归彦向皇帝进谗言说:“清河王越分模仿皇宫禁制,建造永巷,只是没有宫阙罢了。”皇帝因此厌恶他。皇帝将歌妓薛氏纳入后宫,高岳先前曾通过薛氏的姐姐将她迎接到府第。皇帝夜晚在薛氏家游玩,薛氏的姐姐为父亲请求司徒职位。皇帝大怒,将她悬挂起来,用锯子杀死。皇帝责备高岳奸邪,高岳不服,皇帝更加愤怒,乙亥日,派高归彦毒杀高岳。高岳自诉无罪,高归彦说:“喝了就保全全家。”高岳喝下毒药而死,葬礼和赠予官职都按礼仪办理。
薛嫔受皇帝宠爱,过了很久,皇帝忽然想起她与高岳私通,无缘无故砍下她的头,藏在怀里,出东山宴饮。劝酒刚合适,忽然掏出她的头,扔在盘子上,肢解她的尸体,玩弄她的大腿当作琵琶,满座大惊。皇帝正要收拾,对着她流泪说:“佳人难再得!”
甲辰,徐嗣徽等攻冶城栅,陈霸先将精甲自西明门出击之,嗣徽等大败,留柳达摩等守城,自往采石迎齐援。
以郢州刺史宜丰侯循为太保,广州刺史曲江侯勃为司空,并征入侍。循受太保而辞不入。勃方谋举兵,遂不受命。
镇南将军王琳侵魏,魏大将军豆卢宁御之。
十二月,癸丑,侯安都袭秦郡,破徐嗣徽栅,俘数百人。收其家,得其琵琶及鹰,遣使送之曰:“昨至弟处得此,今以相还。”嗣徽大惧。丙辰,陈霸先对冶城立航,悉渡众军,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渡淮置陈,霸先督兵疾战,纵火烧栅,齐兵大败,争舟相挤,溺死者以千数,呼声震天地,尽收其船舰。是日,嗣徽与任约引齐兵水步万馀人还据石头,霸先遣兵诣江宁,据险要。嗣徽等水步不敢进。顿江宁浦口,霸先遣侯安都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尽收其军资器械。
己未,霸先四面攻石头,城中无水,升水直绢一匹。庚申,达摩遣使请和于霸先,且求质子。时建康虚弱,粮运不继,朝臣皆欲与齐和,请以霸先从子昙朗为质。霸先曰:“今在位诸贤欲息肩于齐,若违众议,谓孤爱昙朗,不恤国家,今决遣昙朗,弃之寇庭。齐人无信,谓我微弱,必当背盟。齐寇若来,诸君须为孤力斗也!”乃以昙朗及永嘉王庄、丹杨尹王冲之子珉为质,与齐人盟于城外,将士咨其南北。辛酉,霸先陈兵石头南门,送齐人归北,徐嗣徽、任约皆奔齐。收齐马仗船米,不可胜计。齐主诛柳达摩。壬戌,齐和州长史乌丸远自南州奔还历阳。
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据姑孰反,霸先命侯安都等讨平之。霸先恐陈昙朗亡窜,自帅步骑至京口迎之。
交州刺史刘元偃帅其属数千人归王琳。
魏以侍中李远为尚书左仆射。
魏益州刺史宇文贵使谯淹从子子嗣诱说淹,以为大将军,淹不从,斩子嗣。贵怒,攻之,淹自东遂宁徙屯垫江。
初,晋安民陈羽,世为闽中豪姓,其子宝应多权诈,郡中畏服。侯景之乱,晋安太守宾化侯云以郡让羽,羽老,但治郡事,令宝应典兵。时东境荒馑,而晋安独丰衍。宝应数自海道出,寇抄临安、永嘉、会稽,或载米粟与之贸易,由是能致富强。侯景平,世祖因以羽为晋安太守。及陈霸先辅政,羽求传郡于宝应,霸先许之。
是岁,魏宇文泰讽淮安王育上表请如古制降爵为公,于是宗室诸王皆降为公。
突厥木杆可汗击柔然主邓叔子,灭之,叔子收其馀烬奔魏。木杆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西至西海,长万里,南自沙漠以北五六千里皆属焉。木杆恃其强,请尽诛邓叔子等于魏,使者相继于道。太师泰收叔子以下三千馀人付其使者,尽杀之于青门外。
初,魏太师泰以汉、魏官繁,命苏绰及尚书令卢辩依《周礼》更定六官。
敬皇帝太平元年(丙子,公元五五六年)
春,正月,丁丑,魏初建六官,以宇文泰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自馀百官,皆仿《周礼》。
戊寅,大赦,其与任约、徐嗣徽同谋者,一无所问。癸未,陈霸先使从事中郎江旰说徐嗣徽使南归,嗣徽执旰送齐。
陈茜、周文育合军攻杜龛于吴兴。龛勇而无谋,嗜酒常醉,其将杜泰阴与茜等通。龛与茜等战,败,泰因说龛使降,龛然之。其妻王氏曰:“霸先仇隙如此,何可求和!”因出私财赏募,复击茜等,大破之。既而杜泰降于茜,龛尚醉未觉,茜遣人负出,于项王寺前斩之。王僧智与其弟豫章太守僧愔俱奔齐。
东扬州刺史张彪素为王僧辩所厚,不附霸先。二月,庚戌,陈茜、周文育轻兵袭会稽,彪兵败,走入若邪山中,茜遣其将吴兴章昭远追斩之。东阳太守留异馈茜粮食,霸先以异为缙州刺史。
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辩,亦拥兵据豫章及江州,不附霸先。霸先以周文育为南
译甲辰日,徐嗣徽等人攻打冶城栅栏,陈霸先率领精锐部队从西明门出击,徐嗣徽等人惨败,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前往采石迎接北齐的援军。
任命郢州刺史宜丰侯陈循为太保,广州刺史曲江侯陈勃为司空,一并征召入朝侍奉。陈循接受太保的任命却推辞不入朝。陈勃正图谋起兵,于是拒绝接受任命。
镇南将军王琳侵犯西魏,西魏大将军豆卢宁抵御他。
十二月,癸丑日,侯安都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栏,俘虏数百人。抄没徐嗣徽的家,得到他的琵琶和猎鹰,派使者送还他说:“昨天到您那里得到了这些,现在归还给您。”徐嗣徽非常恐惧。丙辰日,陈霸先在冶城搭建浮桥,全部渡过军队,攻打水南的两座栅栏。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河列阵,陈霸先督率士兵猛烈作战,放火烧毁栅栏,北齐军队大败,争抢船只互相推挤,淹死的人数以千计,喊叫声震天动地,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舰艇。当天,徐嗣徽与任约率领北齐水陆军队一万多人退守石头城,陈霸先派遣军队到江宁,占据险要地势。徐嗣徽等人水陆军队不敢前进。在江宁浦口驻扎,陈霸先派遣侯安都率领水军袭击并击败他们,徐嗣徽等人乘单船逃脱,全部缴获了他们的军用物资和器械。
己未日,陈霸先从四面攻打石头城,城中没有水,一匹绢能换一升水。庚申日,柳达摩派使者向陈霸先请求讲和,并且请求送人质。当时建康城空虚衰弱,粮草运输接不上,朝中大臣都想与北齐讲和,请求让陈霸先的养子陈昙朗作为人质。陈霸先说:“现在在位的各位贤臣想要在北齐那里卸去重担,如果违背众人的意见,人们会说我爱惜陈昙朗,不顾念国家,现在决定派遣陈昙朗,把他抛弃在敌营。北齐人没有信用,认为我们微弱,必定会背弃盟约。北齐军队如果来犯,各位必须为我奋力战斗!”于是让陈昙朗以及永嘉王陈庄、丹杨尹王冲的儿子王珉作为人质,与北齐人在城外结盟,将士们询问南北情况。辛酉日,陈霸先在石头城南门陈列军队,送北齐人返回北方,徐嗣徽、任约都逃奔北齐。收缴北齐的马匹、仪仗、船只、粮食,多得数不清。北齐君主诛杀了柳达摩。壬戌日,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
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反叛,陈霸先命令侯安都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陈霸先担心陈昙朗逃亡躲藏,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到京口迎接他。
交州刺史刘元偃率领他的部属数千人归附王琳。
西魏任命侍中李远为尚书左仆射。
西魏益州刺史宇文贵派谯淹的侄子谯子嗣诱劝谯淹,想让他担任大将军,谯淹不听从,斩杀了谯子嗣。宇文贵发怒,攻打他,谯淹从东遂宁迁移驻军到垫江。
起初,晋安百姓陈羽,世代是闽中的豪门大姓,他的儿子陈宝应多权谋欺诈,郡中人都畏惧信服他。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陈云把郡务让给陈羽,陈羽年老,只处理郡中事务,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地区荒旱饥馑,只有晋安独自丰饶富足。陈宝应多次从海路出海,寇掠临安、永嘉、会稽,有时运载米粟与他们贸易,因此能够致富强大。侯景之乱平定后,梁世祖于是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等到陈霸先辅政时,陈羽请求把郡务传给陈宝应,陈霸先答应了他。
这一年,西魏宇文泰暗示淮安王宇文育上表请求依照古制降低爵位为公,于是宗室各位王爵都降为公爵。
突厥木杆可汗攻打柔然首领邓叔子,灭掉了他,邓叔子收集残余部众逃奔西魏。木杆向西击破嚈哒,向东驱逐契丹,向北兼并契骨,威服塞外各国。他的领土东起辽海,西到西海,长达万里,南从沙漠以北五六千里都归属他。木杆倚仗他的强大,请求全部诛杀邓叔子等人在西魏,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太师宇文泰把邓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给突厥使者,全部在青门外杀害。
起初,西魏太师宇文泰认为汉、魏官制繁杂,命令苏绰和尚书令卢辩依照《周礼》重新制定六官制度。
敬皇帝太平元年(丙子年,公元五五六年)
春天,正月,丁丑日,西魏初次建立六官,任命宇文泰为太师、大冢宰,柱国大将军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其余百官,都仿照《周礼》。
戊寅日,大赦天下,凡是与任约、徐嗣徽同谋的人,一律不予追究。癸未日,陈霸先派从事中郎江旰游说徐嗣徽让他南归,徐嗣徽抓住江旰送给北齐。
陈茜、周文育合兵在吴兴攻打杜龛。杜龛勇猛但没有谋略,嗜好喝酒常常喝醉,他的部将杜泰暗中与陈茜等人勾结。杜龛与陈茜等人交战,战败,杜泰于是游说杜龛让他投降,杜龛同意了。他的妻子王氏说:“陈霸先与我们的仇怨如此深重,怎么能求和!”于是拿出私人财物赏赐招募,再次攻打陈茜等人,大败他们。不久杜泰向陈茜投降,杜龛还喝醉没有发觉,陈茜派人把他背出来,在项王寺前斩首。王僧智和他的弟弟豫章太守王僧愔都逃奔北齐。
东扬州刺史张彪一向被王僧辩所厚待,不依附陈霸先。二月,庚戌日,陈茜、周文育率领轻兵袭击会稽,张彪兵败,逃入若邪山中,陈茜派遣他的部将吴兴人章昭远追击并斩杀了他。东阳太守留异给陈茜输送粮食,陈霸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
江州刺史侯瑱原本侍奉王僧辩,也拥兵占据豫章和江州,不依附陈霸先。陈霸先任命周文育为南
癸亥,徐嗣徽、任约袭采石,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送于齐。
后梁主击侯平于公安,平与长沙王韶引兵还长沙。王琳遣平镇巴州。
三月,壬午,诏杂用古今钱。
戊戌,齐遣仪同三司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入寇,出栅口,向梁山。陈霸先帐内荡主黄丛逆击,破之,齐师退保芜湖。霸先遣定州刺史沈泰等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周文育攻湓城,未克,召之还。夏,四月,丁巳,霸先如梁山巡抚诸军。
乙丑,齐仪同三司娄睿讨鲁阳蛮,破之。
侯安都轻兵袭齐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破之,俘获万计。
魏太师泰尚孝武妹冯翊公主,生略阳公觉;姚夫人生宁都公毓。毓于诸子最长,娶大司马独孤信女。泰将立嗣,谓公卿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疑,如何?”众默然,未有言者。尚书左仆射李远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长,略阳公为世子,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先斩之。”遂拔刀而起。泰亦起,曰:“何至于是!”信又自陈解,远乃止。于是群公并从远议。远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远曰:“今日赖公决此大议。”遂立觉为世子。
太师泰北巡。
五月,齐人召建安公渊明,诈许退师,陈霸先具舟送之。癸未,渊明疽发背卒。甲申,齐兵发芜湖,庚寅,入丹杨县,丙申,至秣稜故治。陈霸先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马牧,杜稜顿大航南以御之。
齐汉阳敬怀王洽卒。
辛丑,齐人跨淮,立桥栅渡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周文育归路。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军,文育乘单舴艋与战,跳入舰中,斩砰,仍牵其舰而还。嗣徽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杨步上。陈霸先追侯安都、徐度皆还。
癸卯,齐兵自方山进及倪塘,游骑至台,建康震骇。帝总禁兵出顿长乐寺,内外纂严。霸先拒嗣徽等于白城,适与周文育会。将战,风急,霸先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马先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侯安都与嗣徽等战于耕坛南,安都帅十二骑突其陈,破之,生擒齐仪同三司乞伏无劳。霸先潜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袭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获舰百馀艘,粟万斛。
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侯安都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军主张纂战死。丁未,齐师至幕府山,霸先遣别将钱明将水军出江乘,邀击齐人粮运,尽获其船米。齐军乏食,杀马驴食之。庚戌,齐军逾钟山,霸先与众军分顿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坛北,与齐人相对。
会连日大雨,平地水丈馀,齐军昼夜坐立泥中,足指皆烂,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北路燥,梁军每得番易。时四方壅隔,粮运不至,建康户口流散,征求无所。甲寅,少霁,霸先将战,调市人得麦饭,分给军士,士皆饥疲。会陈茜馈米三千斛、鸭千头,霸先命炊米煮鸭,人人以荷叶裹饭,婫以鸭肉数脔。乙卯,未明,蓐食,比晓,霸先帅麾下出莫府山。侯安都谓其部将萧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之。”及战,安都坠马,齐人围之,摩诃单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披靡,安都乃免。霸先与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籍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江乘、摄山、钟山等诸军相次克捷,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翳水弥岸;唯任约、王僧愔得免。丁巳,众军出南州,烧齐舟舰。
戊午,大赦。己未,解严。军士以赏俘贸酒,一人裁得一醉。庚申,斩齐将萧轨等,齐人闻之,亦
译癸亥日,徐嗣徽、任约袭击采石,俘虏戍守主官明州刺史张怀钧,将他送往南齐。
后梁主在公安攻打侯平,侯平与长沙王陈韶率军退回长沙。王琳派遣侯平镇守巴州。
三月,壬午日,下诏允许混合使用古代和现代的货币。
戊戌日,南齐派遣仪同三司萧轨、库狄伏连、尧難宗、东方老等人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入侵,从栅口出兵,直指梁山。陈霸先帐内荡主黄丛迎击,击败齐军,齐军退守芜湖。陈霸先派遣定州刺史沈泰等人前往侯安都处,共同据守梁山以抵御齐军。周文育攻打湓城,未能攻克,被召还。夏季,四月,丁巳日,陈霸先前往梁山巡视安抚各军。
乙丑日,南齐仪同三司娄睿讨伐鲁阳蛮,击败了他们。
侯安都率轻兵在历阳袭击南齐行台司马恭,大败齐军,俘虏数以万计。
北魏太师宇文泰尚娶孝武帝之妹冯翊公主,生下略阳公宇文觉;姚夫人生下宁都公宇文毓。宇文毓在诸子中年龄最长,娶了大司马独孤信的女儿。宇文泰将要确立继承人,对公卿们说:“我想立嫡子为继承人,担心大司马会有疑虑,怎么办?”众人沉默,没有人说话。尚书左仆射李远说:“立继承人应以嫡长而非年长,略阳公作为世子,您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因为独孤信而有所顾忌,请先杀了他。”于是拔刀而起。宇文泰也站起来,说:“何必至于此!”独孤信又自行陈述辩解,李远才停止。于是群臣都跟随李远的意见。李远出来后,拜谢独孤信说:“面临大事不得不如此!”独孤信也拜谢李远说:“今天依靠您决断这件大事。”于是立宇文觉为世子。
太师宇文泰向北巡视。
五月,南齐人召建安公陈渊明,假意许诺退兵,陈霸先准备船只送他回去。癸未日,陈渊明背疽发作而死。甲申日,齐军从芜湖出发,庚寅日,进入丹杨县,丙申日,到达秣陵旧治所。陈霸先派遣周文育驻屯方山,徐度驻扎马牧,杜稜驻扎大航以南以抵御齐军。
南齐汉阳敬怀王萧洽去世。
辛丑日,齐军跨越淮河,架设桥梁和栅栏渡兵,夜间到达方山。徐嗣徽等人在青墩排列战船,直到七矶,以切断周文育的归路。周文育击鼓呐喊出发,徐嗣徽等人无法控制局势;到天亮,反攻徐嗣徽。徐嗣徽的骁将鲍砰独自率领小舰殿后,周文育乘坐单舴艋与之交战,跳入舰中,斩杀鲍砰,并拖着他的战船返回。徐嗣徽的军队大为惊恐,于是将船只留在芜湖,从丹杨徒步上岸。陈霸先追回侯安都、徐度,让他们都返回。
癸卯日,齐军从方山进逼倪塘,游骑到达台城,建康震动惊骇。皇帝统领禁军出驻长乐寺,内外戒备森严。陈霸先在白城抵御徐嗣徽等人,恰好与周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势猛烈,陈霸先说:“军队不逆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何必用古法!”抽出长矛上马先进,众军跟随他,风也随即转向,杀伤数百人。侯安都与徐嗣徽等人在耕坛南面交战,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冲击齐军阵型,击破齐军,生擒南齐仪同三司乞伏无劳。陈霸先秘密抽调精兵三千配给沈泰渡江,在瓜步袭击南齐行台赵彦深,俘获战船一百多艘,粮食一万斛。
六月,甲辰日,齐军秘密到达钟山,侯安都与齐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军主张纂战死。丁未日,齐军到达幕府山,陈霸先派遣别将钱明率领水军出江乘,拦截攻击齐军的粮运,全部俘获其船只和粮食。齐军缺乏食物,杀马驴充饥。庚戌日,齐军越过钟山,陈霸先与众军分别驻扎在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切断其冲要道路。壬子日,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将要占据北郊坛,众军从覆舟山东移驻扎在坛北,与齐军相对峙。
恰逢连日大雨,平地水深一丈多,齐军昼夜坐在泥水中,脚趾都腐烂了,悬挂锅灶做饭,而台城及潮沟北路干燥,梁军每次都能轮换休息。当时四方阻隔,粮运不到,建康户口流散,无处征收赋税。甲寅日,雨稍停,陈霸先将要交战,征集市民得到麦饭,分发给军士,军士都饥饿疲惫。恰逢陈茜送来米三千斛、鸭一千头,陈霸先命令煮米炖鸭,人人用荷叶裹饭,配以几块鸭肉。乙卯日,天未亮,在草席上进食,等到天亮,陈霸先率领部下出幕府山。侯安都对部将萧摩诃说:“你有骁勇的名声,千闻不如一见。”萧摩诃回答说:“今天让您见识一下。”交战时,侯安都坠马,齐军包围他,萧摩诃单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人仰马翻,侯安都才得以脱险。陈霸先与吴明彻、沈泰等众军前后同时发起进攻,纵兵大战,侯安都从白下引兵横出齐军后方,齐军大败,斩杀俘获数千人,互相践踏而死的不可胜数。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徐嗣宗,斩首示众,追击逃兵直到临沂。江乘、摄山、钟山等各军相继获胜,俘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领共四十六人。那些士兵中逃到江边的,捆绑芦苇筏子渡江,在江心溺水,尸体漂流到京口,遮蔽水面遍布岸边;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丁巳日,众军出南州,烧毁齐军战船。
戊午日,大赦天下。己未日,解除戒严。军士用赏赐的俘虏换取酒,一人仅能喝醉一次。庚申日,斩杀齐将萧轨等人,齐人听说后,也
侯平频破后梁军,以王琳兵威不接,更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平杀巴州助防吕旬,收其众,奔江州,侯瑱与之结为兄弟。琳军势益衰,乙丑,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江陵之陷也,琳妻蔡氏、世子毅皆没于魏,琳又献款于魏以求妻子;亦称臣于梁。
齐发丁匠三十馀万,修广三台宫殿。
齐显祖之初立也,留心政术,务存简靖,坦于任使,人得尽力。又能以法驭下,或有违犯,不容勋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怀抱;每临行阵,亲当矢石,所向有功。数年之后,渐以功业自矜,遂嗜酒淫泆,肆行狂暴;或身自歌舞,尽日通宵;或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或乘牛、驴、橐驼、白象,不施鞍勒;或令崔季舒、刘桃枝负之而行,担胡鼓拍之;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游行市里,街坐巷宿;或盛夏日中暴身,或隆冬去衣驰走;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馀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殊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尝于道上问妇人曰:“天子何如?”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子!”帝杀之。
娄太后以帝酒狂,举杖击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儿!”帝曰:“即当嫁此老母与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以身举床,坠太后于地,颇有所伤。既醒,大惭恨,使积柴炽火,欲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强为之笑,曰:“向汝醉耳!”帝乃设地席,命平秦王归彦执杖,口自责数,脱背就罚,谓归彦曰:“杖不出血,当斩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乃笞脚五十,然后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是戒酒,一旬,又复如初。
帝幸李后家,以鸣镝射后母崔氏,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马鞭乱击一百有馀。虽以杨愔为宰相,使进厕筹,以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尝欲以小刀嫠其腹,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去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轜车。又尝持槊走马,以拟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动,乃赐帛千段。
高氏妇女不问亲疏,多与之乱,或以赐左右,又多方苦辱之。彭城王浟太妃尔硃氏,魏敬宗之后也,帝欲蒸之,不从;手刃杀之。故魏乐安王元昂,李后之姊婿也,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召昂,令伏,以鸣镝射之百馀下,凝血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太后又以为言,帝乃止。
又尝于众中召都督韩哲,无罪,斩之。作大镬、长锯、坐刂、碓之属,陈之于庭。每醉,辄手杀人,以为戏乐。所杀者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水。杨愔乃简鄴下死囚,置之仗内,谓之供御囚,帝欲杀人,辄执以应命。三月不杀,则宥之。
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谏,帝谓杨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对曰:“彼欲陛下杀之,以成名于后世耳。”帝曰:“小人,我且不杀,尔焉得名!”帝与左右饮,曰:“乐哉!”都督王纮曰:“有大乐,亦有大苦。帝曰:“何谓也?”对曰:“长夜之饮,不寤国亡身陨,所谓大苦!”帝缚纮,欲斩之,思其有救世宗之功,乃舍之。
帝游宴东山,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行。魏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然实未行。一日,泣谓群臣曰:“黑獭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刘桃枝曰:“臣得三千骑,请就长安擒之以来。”帝壮之,赐帛千匹。赵道德进曰:“东西两国,强弱力均,彼可擒之以来,此亦可擒之以往。桃枝妄言应诛,陛下奈何滥赏!”帝曰:“道德言是。”回绢赐之。帝乘马欲下峻岸入于漳,道德揽辔回之。帝怒,将斩之。道德曰:“臣死不恨!当于地下启先帝:论此儿酣酗颠狂,不可教训!”帝默然而止。它日,帝谓道德曰:“我饮酒过,须痛杖我。”道德抶之,帝走。道德逐之曰:“何物人,为此举止!”
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于桀、
译侯平屡次击败后梁军队,因为王琳的兵力威势无法接续,侯平便不再接受他的指挥;王琳派遣将领去讨伐他。侯平杀死了巴州助防吕旬,收编了他的部众,逃奔到江州,侯瑱与他结为兄弟。王琳的军势更加衰微,乙丑日,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往北齐,并进献驯象。江陵陷落时,王琳的妻子蔡氏、世子王毅都被北魏俘获,王琳又向北魏表示归顺以寻求妻子儿女;同时也向北梁称臣。
北齐征发三十多万工匠,修缮扩建三台宫殿。
北齐显祖刚即位时,留心政治方略,致力于保持简约宁静,在任用人才方面坦荡,使人能尽力施展才能。又能以法度驾驭下属,有人违犯法纪,不宽容功臣和皇亲国戚,朝廷内外没有不肃然敬畏的。至于军国大事的机密策略,独自决断于胸中;每当亲临战场,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几年之后,逐渐以功业自傲,于是沉溺于酒色,肆意放纵狂暴;有时亲自歌舞,从白天到通宵达旦;有时披散头发穿着胡服,混杂穿着锦绣彩衣;有时袒露身体,涂抹粉黛;有时乘坐牛、驴、骆驼、白象,不施加鞍具;有时让崔季舒、刘桃枝背着他走,打着胡鼓节拍;功臣和皇亲国戚的府第,早晚去临幸,在街市里游行,坐在街上、宿在巷中;有时在盛夏中午暴晒身体,有时在隆冬脱去衣服奔跑;随从的人不堪忍受,皇帝却安然自得。三台建筑木材高二十七丈,两根栋梁相距二百多尺,工匠们感到危险恐惧,都系上绳子来自我防护,皇帝登上屋脊快速奔跑,完全没有恐惧;有时还跳起优雅的舞蹈,转折回旋符合节拍,旁边看见的人没有不寒心的。曾经在道路上问妇女说:“天子怎么样?”回答说:“疯疯癫癫的,怎么能成为天子!”皇帝杀了她。
娄太后因为皇帝酒醉发狂,举起拐杖打他说:“这样的父亲生出这样的儿子!”皇帝说:“这就把这位老母亲嫁给胡人。”太后非常愤怒,于是不再说话和笑。皇帝想让太后笑,自己趴在地上用身体举起床,把太后摔在地上,受了些伤。太后酒醒后,非常惭愧怨恨,让人堆积柴火点燃,想跳进去。太后惊恐害怕,亲自拉着他,勉强对他笑,说:“刚才你醉了!”皇帝于是铺上地席,命令平秦王高归彦拿着杖,自己口头责备数落,脱下上衣接受惩罚,对高归彦说:“杖打不出血,就斩你。”太后上前抱住他,皇帝流着泪苦苦请求,于是打脚五十下,然后穿戴整齐拜谢,悲伤得不能自持。因此戒酒,过了十天,又恢复原样。
皇帝临幸李皇后家,用响箭射皇后母亲崔氏,骂道:“我喝醉时还不认识太后,老婢女什么事!”用马鞭乱打一百多下。虽然让杨愔做宰相,却让他进厕所拿厕筹,用马鞭抽打他的背,血流透袍子。曾经想用小刀剖开他的肚子,崔季舒借口说笑话说:“老小公子恶作剧。”于是夺下刀拿走。又把杨愔放在棺材里,用丧车载着。又曾经拿着长矛骑马,瞄准左丞相斛律金的胸口三次,斛律金站立不动,于是赐给他绢一千段。
高氏妇女不论亲疏,大多与他淫乱,有的赐给左右侍从,又用多种方法苦苦侮辱她们。彭城王高浟的太妃尔朱氏,是北魏敬宗的后代,皇帝想与她通奸,她不从;亲手用刀杀了她。已故的北魏乐安王元昂,是李皇后姐姐的丈夫,他的妻子有姿色,皇帝多次临幸她,想纳为昭仪。召来元昂,让他趴下,用响箭射他一百多下,凝结的血垂下来将近一石,最终导致死亡。李皇后哭泣不吃饭,请求把皇位让给姐姐,太后又为此进言,皇帝才停止。
又曾经在众人面前召来都督韩哲,没有罪,杀了他。制作大锅、长锯、刀、碓之类,陈列在庭院中。每当喝醉,就亲手杀人,当作戏乐。被杀的人大多被肢解,有的在火中焚烧,有的投入水中。杨愔于是挑选邺城的死囚,放在侍卫队中,称为供御囚,皇帝想杀人,就抓来应命。三个月不杀,就赦免他。
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对杨愔说:“这个愚人,怎敢这样!”杨愔回答说:“他想让陛下杀他,以便在后世成名。”皇帝说:“小人,我尚且不杀,他怎么能成名!”皇帝和左右侍从饮酒,说:“快乐啊!”都督王纮说:“有大快乐,也有大痛苦。”皇帝说:“什么意思?”回答说:“长夜饮酒,不觉悟国家灭亡自身陨落,这就是所谓的大痛苦!”皇帝捆绑王纮,想杀他,想到他有拯救世宗的功劳,于是释放了他。
皇帝在东山游宴,因为关、陇没有平定,扔下酒杯震怒,召魏收来到面前,立刻写成诏书,向远近宣告,准备西行出征。北魏人震惊恐惧,常常做渡陇的计划。但实际上没有行动。一天,哭着对群臣说:“黑獭不听从我的命令,怎么办?”都督刘桃枝说:“臣得到三千骑兵,请求前往长安擒获他回来。”皇帝认为他勇敢,赐给他绢一千匹。赵道德进言说:“东西两国,强弱力量相当,他可以擒获他回来,这里也可以擒获他前往。刘桃枝胡说应当诛杀,陛下为什么要滥赏!”皇帝说:“赵道德说得对。”回赐绢给他。皇帝骑马想下陡岸进入漳水,赵道德拉住缰绳让他回来。皇帝愤怒,将要杀他。赵道德说:“臣死也不遗憾!应当在地下禀告先帝:论说这个儿子酗酒颠狂,不可教导!”皇帝沉默而停止。另一天,皇帝对赵道德说:“我饮酒过度,必须痛打我。”赵道德打他,皇帝跑开。赵道德追赶他说:“什么人,做出这种举动!”
典御丞李集当面劝谏,把皇帝比作桀、
纣。帝令缚置流中,沉没久之,复令引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沉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龙逄、比干未是俊物!”遂释之。顷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要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内外憯憯,各怀怨毒。而素能默识强记,加以严断,群下战栗,不敢为非。又能委政杨愔,愔总摄机衡,百度修敕,故时人皆言主昏于上,政清于下。愔风表鉴裁,为朝野所重,少历屯▯厄,及得志,有一餐之惠者必重报之,虽先尝欲杀己者亦不问;典选二十馀年,以奖拔贤才为己任。性复强记,一见皆不忘其姓名,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乘短尾牝驴,见我不下,以方麹障面,我何为不识卿!”漫汉惊服。
译纣王。皇帝命令将他捆绑起来投入水中,沉没很久之后,又命令把他拉出来,对他说:“我与夏桀、商纣相比如何?”集回答说:“刚才更加比不上他们了!”皇帝又命令将他沉入水中,拉出来后再次询问,像这样反复多次,集的回答都和当初一样。皇帝大笑说:“天下竟有如此痴傻的人,这才知道龙逄、比干并不是杰出的人物!”于是释放了他。不久,他又被召入朝见,似乎有所劝谏,皇帝命令将他带出宫门斩首。他究竟是斩首还是赦免,没有人能够预测。朝廷内外人人恐惧,各自心怀怨恨。但他向来能够默默观察并牢记于心,加上执法严厉果断,群臣战战兢兢,不敢做坏事。他又能将政事委托给杨愔,杨愔总揽朝政大权,各项政务都得到整顿,所以当时人们都说君主在上昏庸,政令在下清明。杨愔的风度仪表和鉴识裁断,被朝廷和民间所敬重,早年历经困厄,等到得志后,对曾经给过他一顿饭恩惠的人必定厚报,即使是先前曾想杀他的人也不追究;他主持选拔官员二十多年,以奖掖提拔贤才为己任。他生性记忆力极强,见过的人都不忘记姓名,被选拔的人鲁漫汉自谦地位低微却未被识别,杨愔说:“你以前在元子思的府邸,骑着短尾巴的母驴,看见我不下马,用方形的曲巾遮着脸,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惊讶佩服。
秋,七月,甲戌,前天门太守樊毅袭武陵,杀武州刺史衡阳王护;王琳使司马潘忠击之,执毅以归。护,畅之孙也。
丙子,以陈霸先为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长城公,馀如故。
初,余孝顷为豫章太守,侯瑱镇豫章,孝顷于新吴县别立城栅,与瑱相拒。瑱使其从弟奫守豫章,悉众攻孝顷,久不克,筑长围守之。癸酉,侯平发兵攻奫,大掠豫章,焚之,奔于建康。瑱众溃,奔湓城,依其将焦僧度。僧度劝之奔齐,会霸先使记室济阳蔡景历南上,说瑱令降,瑱乃诣阙归罪,霸先为之诛侯平。丁亥,以瑱为司空。
南昌民熊昙朗,世为郡著姓。昙朗有勇力,侯景之乱,聚众据丰城为栅,世祖以为巴山太守。江陵陷,昙朗兵力浸强,侵掠邻县。侯瑱在豫章,昙朗外示服从而阴图之,及瑱败走,昙朗获其马仗。
己亥,齐大赦。
魏太师泰遣安州长史钳耳康买使于王琳,琳遣长史席豁报之,且请归世祖及愍怀太子之柩;泰许之。
八月,己酉,鄱阳王循卒于江夏,弟丰城侯泰监郢州事。王琳使兗州刺史吴藏攻江夏,不克而死。
魏太师泰北渡河。
魏以王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
魏江州刺史陆腾讨陵州叛獠,獠因山为城,攻之难拔。腾乃陈伎乐于城下一面,獠弃兵,携妻子临城观之,腾潜师三面俱上,斩首万五千级,遂平之。腾,俟之玄孙也。
庚申,齐主将西巡,百官辞于紫陌,帝使槊骑围之,曰:“我举鞭,即杀之。”日晏,帝醉不能起。黄门郎是连子畅曰:“陛下如此,群臣不胜恐怖。”帝曰:“大怖邪?若然,勿杀。”遂如晋阳。
九月,壬寅,改元,大赦。以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公。以吏部尚书王通为右仆射。
突厥木杆可汗假道于凉州以袭吐谷浑,魏太师泰使凉州刺史史宁帅骑随之,至番禾,吐谷浑觉之,奔南山。木杆将分兵追之,宁曰:“树敦、贺真二城,吐谷浑之巢穴也。拔其本根,馀众自散。”木杆从之。木杆从北道趣贺真,宁从南道趣树敦。吐谷浑可汗夸吕在贺真,使其征南王将数千人守树敦。木杆破贺真,获夸吕妻子;宁破树敦,虏征南王,还,与木杆会于青海,木杆叹宁勇决,赠遗甚厚。甲子,王琳以舟师袭江夏;冬,十月,壬申,丰城侯泰以州降之。
齐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以配军,有夫而滥夺者什二三。
魏安定文公宇文泰还至牵屯山而病,驿召中山公护。护至泾州,见泰,泰谓护曰:“吾诸子皆幼,外寇方强,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努力以成吾志。”乙亥,卒于云阳。护还长安,发丧。泰能驾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质素,不尚虚饰,明达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设,皆依仿三代而为之。丙子,世子觉嗣位,为太师、柱国、大冢宰,出镇同州,时年十五。
中山公护,名位素卑,虽为泰所属,而群公各图执政,莫肯服从。护问计于大司寇于谨,谨曰:“谨早蒙先公非常之知,恩深骨肉,今日之事,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明日,群公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非安定公无复今日。今公一旦违世,嗣子虽幼,中山公亲其兄子,兼受顾托,军国之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乃家事,护虽庸昧,何敢有辞!”谨素与泰等夷,护常拜之,至是,谨起而言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皆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于谨,亦再拜,于是众议始定。护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人心遂安。
十一月,辛丑,丰城侯泰奔齐,齐以为永州刺史。
诏征王琳为司空,琳辞不至,留其将潘纯陀监郢州,身还长沙。魏人归其妻子。
壬子,齐主诏以“魏末豪杰纠合乡部,因缘请托,各立州郡,离大合小,公私烦费,丁口减于畴日,守令倍于昔时,且要荒向化,旧多浮伪,百室之邑,遽立州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循名督实,事归焉有。”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
译秋季,七月,甲戌日,前天门太守樊毅袭击武陵,杀死了武州刺史、衡阳王萧护;王琳派遣司马潘忠攻打樊毅,俘虏樊毅后返回。萧护是萧畅的孙子。
丙子日,任命陈霸先为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晋封爵位为长城公,其余官职照旧。
起初,余孝顷担任豫章太守,侯瑱镇守豫章,余孝顷在新吴县另外修筑城栅,与侯瑱相互对峙。侯瑱派他的堂弟侯奫守卫豫章,率领全部兵力攻打余孝顷,很久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困守。癸酉日,侯平发兵攻打侯奫,大肆掠夺豫章,焚烧城池,逃往建康。侯瑱的军队溃散,逃往湓城,依附他的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他投奔北齐,恰逢陈霸先派遣记室、济阳人蔡景历南下,劝说侯瑱投降,侯瑱于是前往朝廷请罪,陈霸先为此诛杀了侯平。丁亥日,任命侯瑱为司空。
南昌百姓熊昙朗,世代是郡中的显贵姓氏。熊昙朗勇猛有力,侯景之乱时,聚集部众占据丰城修筑栅寨,世祖任命他为巴山太守。江陵陷落后,熊昙朗的兵力逐渐强大,侵扰掠夺邻近各县。侯瑱在豫章时,熊昙朗表面上表示服从,暗中却图谋不轨,等到侯瑱战败逃跑,熊昙朗缴获了他的马匹和仪仗。
己亥日,北齐大赦天下。
西魏太师宇文泰派遣安州长史钳耳康买出使王琳处,王琳派遣长史席豁回访,并且请求归还世祖和愍怀太子的灵柩;宇文泰答应了。
八月,己酉日,鄱阳王萧循在江夏去世,他的弟弟丰城侯萧泰监领郢州事务。王琳派遣兖州刺史吴藏攻打江夏,未能攻克,吴藏战死。
西魏太师宇文泰向北渡过黄河。
西魏任命王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
西魏江州刺史陆腾讨伐陵州叛乱的獠人,獠人凭借山势修筑城池,攻打难以攻克。陆腾于是在一面城下陈列歌舞乐器,獠人丢弃兵器,带着妻子儿女来到城上观看,陆腾暗中派军队从三面同时攻上,斩首一万五千级,于是平定了叛乱。陆腾是陆俟的玄孙。
庚申日,北齐皇帝将要西巡,百官在紫陌辞行,皇帝派持长矛的骑兵包围他们,说:“我举起鞭子,就杀掉他们。”天色已晚,皇帝喝醉不能起身。黄门郎是连子畅说:“陛下这样,群臣不胜恐惧。”皇帝说:“非常害怕吗?如果是这样,就不杀他们。”于是前往晋阳。
九月,壬寅日,改年号,大赦天下。任命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公。任命吏部尚书王通为右仆射。
突厥木杆可汗向凉州借道以袭击吐谷浑,西魏太师宇文泰派遣凉州刺史史宁率领骑兵跟随,到达番禾,吐谷浑发觉了,逃往南山。木杆打算分兵追击,史宁说:“树敦、贺真两座城池,是吐谷浑的老巢。拔掉他们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就会溃散。”木杆听从了他的建议。木杆从北道趋向贺真,史宁从南道趋向树敦。吐谷浑可汗夸吕在贺真派征南王率领数千人守卫树敦。木杆攻破贺真,俘获了夸吕的妻子儿女;史宁攻破树敦,俘虏了征南王,返回后与木杆在青海会合,木杆赞叹史宁勇猛果决,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甲子日,王琳率领水军袭击江夏;冬季,十月,壬申日,丰城侯萧泰献出州城投降。
北齐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队,其中有丈夫却被强行夺走的占十分之二三。
西魏安定文公宇文泰回到牵屯山时生病,派驿马急召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护到达泾州,见到宇文泰,宇文泰对宇文护说:“我的儿子们都年幼,外敌正强盛,天下的事情,托付给你,你应该努力来完成我的志向。”乙亥日,宇文泰在云阳去世。宇文护回到长安,发布丧讯。宇文泰能够驾驭英雄豪杰,得到他们的效力,生性喜欢质朴,不崇尚虚饰,通晓政事,尊崇儒学喜好古制,凡是所施行的措施,都依照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来制定。丙子日,世子宇文觉继承爵位,担任太师、柱国、大冢宰,外出镇守同州,当时年仅十五岁。
中山公宇文护,名望地位向来低微,虽然被宇文泰所托付,但各位公卿各自图谋执政,没有人肯服从。宇文护向大司寇于谨询问计策,于谨说:“我早蒙先公非常赏识,恩情深于骨肉,今天的事情,我必定以死力争。如果在众人面前决定计策,您一定不敢推让。”第二天,各位公卿集会商议,于谨说:“昔日皇室倾危,如果没有安定公就没有今天。如今安定公一旦离世,继承人虽然年幼,中山公是他的侄子,又受到临终托付,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归他掌管。”言辞神色刚烈严厉,众人都感到震惊。宇文护说:“这是家事,我虽然平庸愚昧,怎敢推辞!”于谨向来与宇文泰地位相等,宇文护常常向他行礼,这时,于谨起身说道:“您如果统领军国大事,我们都有依靠。”于是再次行礼。各位公卿迫于于谨的压力,也再次行礼,于是众人的意见才确定下来。宇文护整顿内外纲纪,安抚文武官员,人心于是安定。
十一月,辛丑日,丰城侯萧泰投奔北齐,北齐任命他为永州刺史。
朝廷下诏征召王琳担任司空,王琳推辞不到任,留下他的部将潘纯陀监领郢州,自己返回长沙。西魏人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
壬子日,北齐皇帝下诏说:“西魏末年豪杰纠集乡里部众,凭借请托,各自设立州郡,分割大的合并小的,公私耗费繁多,人口减少于往日,守令多于从前,况且边远地区归顺教化,旧时多有浮夸虚伪,百户人家的小城,匆忙设立州名,三户人家的百姓,空设郡名,循名责实,事情归于何处。”于是合并裁撤三州、一百五十三郡、
五百八十九县、三镇、二十六戍。
诏分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明威将军黄法▯为刺史,镇巴山。
译五百八十九个县、三个镇、二十六个戍所。
下诏将江州的四个郡划分出来,设置高州。任命明威将军黄法〇为高州刺史,镇守巴山。
十二月,壬申,以曲江侯勃为太保。
甲申,魏葬安定文公。丁亥,以岐阳之地封世子觉为周公。
初,侯景之乱,临川民周续起兵郡中,始兴王毅以郡让之而去。续部将皆郡中豪族,多骄横,续裁制之,诸将皆怨,相与杀之。续宗人迪,勇冠军中,众推为主。迪素寒微,恐郡人不服,以同郡周敷族望高显,折节交之,敷亦事迪甚谨。迪据上塘,敷据故郡,朝廷以迪为衡州刺史,领临川内史。时民遭侯景之乱,皆弃农业,群聚为盗,唯迪所部独务农桑,各有赢储,政教严明,征敛必至,馀郡乏绝者皆仰以取给。迪性质朴,不事威仪,居常徒跣,虽外列兵卫,内有女伎,挼绳破篾,傍若无人,讷于言语而襟怀信实,临川人皆附之。齐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三千馀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魏宇文护以周公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庚子,以魏恭帝诏禅位于周,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济北公迪致皇帝玺绂;恭帝出居大司马府。
●卷第一百六十七
【陈纪一】 起强圉赤奋若,尽屠维单阏,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永定元年(丁丑,公元五五七年)
春,正月,辛丑,周公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露门;追尊王考文公为文王,妣为文后;大赦。封魏恭帝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时,服色尚黑。以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护为大司马。
诏以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以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周王祀圜丘,自谓先世出于神农,以神农配二丘,始祖献侯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庙号太祖。癸卯,祀方丘。甲辰,祭大社。除市门税。乙巳,享太庙,仍用郑玄义,立太祖与二昭、二穆为五庙,其有德者别为祧庙,不毁。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后,魏文帝之女晋安公主也。
齐南安城主冯显请降于周,周柱国宇文贵使丰州刺史太原郭彦将兵迎之,遂据南安。
吐谷浑为寇于周,攻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于翼赴援,翼不从。僚属咸以为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必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
初,梁世祖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欧阳頠为刺史。久之,徙頠为郢州刺史,萧勃留頠不遣。世祖以王琳代勃为广州刺史,勃遣其将孙荡监广州,尽帅所部屯始兴以避之。頠别据一城,不往谒,闭门自守。勃怒,遣兵袭之,尽取其货财马仗;寻赦之,使复其所,与之结盟。江陵陷,頠遂事勃。二月,庚午,勃起兵于广州,遣頠及其将傅泰、萧孜为前军。孜,勃之从子也。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会之。诏平西将军周文育帅诸军讨之。
癸酉,周王朝日于东郊;戊寅,祭太社。
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故皆与太祖等夷,及晋公护专政,皆怏怏不服。贵谋杀护,信止之;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贵入朝,护执而杀之,免信官。
领军将军徐度出东关侵齐,戊子,至合肥,烧齐船三千艘。
欧阳頠等出南康。頠屯豫章之苦竹滩,傅泰据蹠口城,余孝顷遣其弟孝励守郡城,自出豫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頠共袭高州刺史黄法▯;又语法▯,约共破頠,且曰:“事捷,与我马仗。”遂出军,与頠俱进。至法▯城下,昙朗阳败走,法▯乘之,頠失援而走,昙朗取其马仗,归于巴山。周文育军少船,余孝顷有船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袭之,尽取以归,仍于豫章立栅。军中食尽,诸将欲退。文育不许,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迪得书甚喜,许馈以粮。于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烧豫章栅,伪若遁去者。孝顷望之,大喜,不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据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頠、萧孜,下流则傅泰、余孝顷营,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頠等大骇。
译十二月壬申日,任命曲江侯萧勃为太保。
甲申日,北魏安葬安定文公。丁亥日,将岐阳之地封给世子宇文觉,封为周公。
起初,侯景之乱时,临川百姓周续在郡中起兵,始兴王萧毅把郡让给他后离去。周续的部将都是郡中的豪强家族,大多骄横,周续加以裁制,众将都怨恨,合谋杀死了他。周续的同宗族人周迪,勇猛冠绝军中,众人推举他为主。周迪向来出身寒微,担心郡人不服,因为同郡的周敷家族声望高显,便屈节与他交往,周敷也侍奉周迪非常恭谨。周迪占据上塘,周敷占据旧郡治,朝廷任命周迪为衡州刺史,兼任临川内史。当时百姓遭受侯景之乱,都抛弃农业,聚集成为盗贼,只有周迪管辖的地区专心从事农桑,各自都有盈余储备,政教严明,征收赋税必定能到位,其他郡县匮乏断绝的都依赖这里获取供给。周迪天性质朴,不讲究威仪,平时常赤脚行走,虽然外面排列兵卫,里面有女乐,但他搓绳破篾,旁若无人,不善言辞但胸怀诚信,临川人都归附他。南齐从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向东直到海边,前后所筑三千多里,大概十里设一戍所,在要害之地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北魏宇文护因为周公年幼体弱,想早日让他正位以安定人心。庚子日,以北魏恭帝的诏书禅让帝位给周朝,派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济北公周迪呈上皇帝印玺绶带;恭帝搬出皇宫,居住在大司马府。
●卷第一百六十七
【陈纪一】 起于丁丑年,止于己卯年,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永定元年(丁丑年,公元五五七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周公即天王位,烧柴祭天,在露门朝见百官;追尊父亲宇文泰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大赦天下。封北魏恭帝为宋公。以木德继承北魏水德,实行夏历,服色崇尚黑色。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宗伯,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诏令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周王祭祀圜丘,自称祖先出于神农氏,以神农配享二丘,始祖献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大社。免除市门税。乙巳日,在太庙宴享,仍采用郑玄的义理,设立太祖与二昭、二穆为五庙,其中有功德的另外设立祧庙,不毁弃。辛亥日,祭祀南郊。壬子日,立王后元氏。王后是北魏文帝的女儿晋安公主。
南齐南安城主冯显向周朝请降,周柱国宇文贵派丰州刺史太原人郭彦率兵迎接,于是占据南安。
吐谷浑侵犯周朝,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前往救援,于翼不从。僚属都为此进言,于翼说:“攻取的方法,不是夷狄习俗所擅长的。这些寇贼前来,不过是抄掠边境牧场罢了。掠夺而没有收获,势必自行退走。劳师远征,必定赶不上。我已经揣摩清楚了,希望不要再说了。”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如于翼所料。
起初,梁世祖将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为刺史。过了很久,调任欧阳頠为郢州刺史,萧勃留住欧阳頠不让他走。世祖派王琳代替萧勃任广州刺史,萧勃派他的将领孙荡监领广州,率领全部部众屯驻始兴以躲避王琳。欧阳頠另外占据一座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自守。萧勃愤怒,派兵袭击他,夺尽他的财物马匹兵器;不久赦免了他,让他恢复原职,与他结盟。江陵陷落,欧阳頠于是侍奉萧勃。二月庚午日,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頠及其将领傅泰、萧孜为前军。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兵会合。诏令平西将军周文育率领各军讨伐他们。
癸酉日,周王在东郊朝日;戊寅日,祭祀太社。
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原本都与太祖地位相等,等到晋公宇文护专权,都愤愤不平不服。赵贵谋杀宇文护,独孤信制止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此事。丁亥日,赵贵入朝,宇文护逮捕并杀死了他,免去独孤信的官职。
领军将军徐度出东关侵犯南齐,戊子日,到达合肥,烧毁南齐船只三千艘。
欧阳頠等出兵南康。欧阳頠屯驻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占据蹠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励守郡城,自己出豫章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頠共同袭击高州刺史黄法〇;又对黄法〇说,约定共同击破欧阳頠,并且说:“事情成功,把马匹兵器给我。”于是出兵,与欧阳頠一同前进。到了黄法〇城下,熊昙朗假装战败逃跑,黄法〇追击他,欧阳頠失去援助而逃跑,熊昙朗夺取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巴山。周文育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有船,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袭击,全部夺取回来,于是在豫章设立栅栏。军中粮食吃尽,众将想撤退。周文育不允许,派人暗中送信给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周迪收到信很高兴,答应供给粮食。于是周文育分派老弱士兵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毁豫章栅栏,假装像逃跑的样子。余孝顷望见,大喜,不再设防。周文育从间道兼程而行,占据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頠、萧孜,下游是傅泰、余孝顷的营寨,周文育占据中间,筑城犒劳士兵,欧阳頠等大骇。
頠退入泥溪,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虎等袭頠,癸巳,擒之。文育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将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顷退走。
译周頠退入泥溪,陈文育派遣严威将军周铁虎等人袭击周頠,癸巳日,擒获了他。陈文育大张旗鼓地陈列兵马,与周頠乘船宴饮,巡视至蹠口城下,派他的部将丁法洪攻打周泰,擒获了他,周孜、周孝顷退走。
甲午,周以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周人杀魏恭帝。
三月,庚子,周文育送欧阳頠、傅泰于建康。丞相霸先与頠有旧,释而厚待之。
周晋公护以赵景公独孤信名重,不欲显诛之,己酉,逼令自杀。
甲辰,以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
曲江侯勃在南康,闻欧阳頠等败,军中忷惧。甲寅,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勃,杀之。
夏,四月,己卯,铸四柱钱,一当二十。
齐遣使请和。
壬午,周王谒成陵;乙酉,还宫。
齐以太师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可硃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仍加开府仪同三司。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左仆射,主党王涣录尚书事。
丁亥,周王享太庙。
壬辰,改四柱钱一当十;丙申,复闭细钱。
故曲江侯勃主帅兰敱袭杀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敱,持勃首降。勃故记室李贺藏奉怀安侯任据广州。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为两城,各居其一,多设船舰,夹水而陈。丞相霸先遣平南将军侯安都助周文育击之。戊戌,安都潜师夜烧其船舰,文育帅水军、安都帅步骑进攻之;萧孜出降,孝顷逃归新吴,文育等引兵还。丞相霸先以欧阳頠声著南土,复以頠为衡州刺史,使讨岭南。未至,其子纥已克始兴,頠至岭南,诸郡皆降,遂克广州,岭南悉平。
周仪同三司齐轨谓御正中大夫薛善曰:“军国之政,当归天子,何得犹在权门!”善以告晋公护,护杀之,以善为中外府司马。
五月,戊辰,余孝顷遣使诣丞相府乞降。
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舰,将攻陈霸先;六月,戊寅,霸先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将舟师二万会武昌以击之。
秋,七月,辛亥,周王享太庙。
河南、北大蝗。齐主问于魏郡丞崔叔瓚曰:“何故致蝗?”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齐主大怒,使左右殴之,擢其发,以溷沃其头,曳足以出。叔瓚,季舒之兄也。
八月,丁卯,周人归梁世祖之柩及诸将家属千馀人于王琳。
戊辰,周王祭太社。
甲午,进丞相霸先位太傅,加黄钺、殊礼,赞拜不名。九月,辛丑,进丞相为相国,总百揆,封陈公,备九锡,陈国置百司。
周孝愍帝性刚果,恶晋公护之专权。司会李植自太祖时为相府司录,参掌朝政,军司马孙恒亦久居权要,及护执政,植、恒恐不见容,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共谮之于周王。植、恒曰:“护自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谋臣宿将,争往附之,大小之政,皆决于护。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愿陛下早图之!”王以为然。凤、提曰:“以先王之明,犹委植、恒以朝政,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且护常自比周公,臣闻周公摄政七年,陛下安能七年邑邑如此乎!”王愈信之,数引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植等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告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欲散其谋。后王思植等,每欲召之,护泣谏曰:“天下至亲,无过兄弟,若兄弟尚相疑,它人谁可信者!太祖以陛下富于春秋,属臣后事,臣情兼家国,实愿竭其股肱。若陛下亲鉴万机,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后,奸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将倾覆社稷,使臣无面目见太祖于九泉。且臣既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复何求!愿陛下勿信谗臣之言,疏弃骨肉。”王乃止不召,而心犹疑之。
凤等益惧,密谋滋甚,刻日召群公入宴,因执护诛之;张光洛又以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谋之,祥等劝护废立。时纲总领禁兵,护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及至,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王方悟,
译甲午日,西魏权臣宇文泰任命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保,晋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人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司寇。
西魏人杀害了魏恭帝。
三月庚子日,周文育将欧阳頠、傅泰押送到建康。丞相陈霸先与欧阳頠有旧交,便释放了他并厚待。
西魏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声显赫,不想公开处死他,己酉日,逼迫他自杀。
甲辰日,任命司空王琳为湘州、郢州刺史。
曲江侯陈勃在南康,听说欧阳頠等人战败,军中惊恐不安。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进攻陈勃,杀死了他。
夏季,四月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一枚当二十枚。
北齐派遣使者请求讲和。
壬午日,西魏王宇文泰拜谒成陵;乙酉日,返回皇宫。
北齐任命太师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右仆射杨愔升任左仆射,仍加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兼任尚书右仆射的崔暹升任左仆射,主党王高涣录尚书事。
丁亥日,西魏王在太庙举行祭祀。
壬辰日,将四柱钱改为当十枚;丙申日,再次禁用细钱。
已故曲江侯陈勃的主帅兰敱袭击杀死了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死了兰敱,拿着陈勃的首级投降。陈勃原来的记室李贺藏奉怀安侯任约占据广州。萧孜、余孝顷仍然占据石头城,分为两座城池,各居其一,大量设置船舰,夹水列阵。丞相陈霸先派遣平南将军侯安都协助周文育攻打他们。戊戌日,侯安都暗中派兵夜间烧毁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骑兵进攻;萧孜出降,余孝顷逃回新吴,周文育等人率军返回。丞相陈霸先因为欧阳頠在南土声名显赫,再次任命欧阳頠为衡州刺史,让他讨伐岭南。欧阳頠还未到达,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欧阳頠到达岭南后,各郡都投降,于是攻克广州,岭南全部平定。
西魏仪同三司齐轨对御正中大夫薛善说:“军国政务,应当归于天子,怎么能还在权臣手中!”薛善将这话告诉了晋公宇文护,宇文护杀了齐轨,任命薛善为中外府司马。
五月戊辰日,余孝顷派遣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
王琳既然不服从征召,大力整治舟舰,将要攻打陈霸先;六月戊寅日,陈霸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率领两万水军会合于武昌以攻打王琳。
秋季,七月辛亥日,西魏王在太庙举行祭祀。
河南、北发生蝗灾。北齐皇帝问魏郡丞崔叔瓒说:“什么原因导致蝗灾?”崔叔瓒回答说:“《五行志》记载:土木工程不合时宜,蝗虫就会成灾。现在对外修筑长城,对内兴建三台,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北齐皇帝大怒,让左右侍从殴打他,拔他的头发,用粪水浇他的头,拖着脚拉出去。崔叔瓒是崔季舒的哥哥。
八月丁卯日,西魏人将梁世祖的灵柩及各位将领家属一千多人归还给王琳。
戊辰日,西魏王祭祀太社。
甲午日,晋升丞相陈霸先为太傅,加赐黄钺、殊礼,赞拜时不直呼其名。九月辛丑日,晋升丞相为相国,总揽百官,封为陈公,备九锡之礼,陈国设置百官。
西魏孝愍帝性格刚强果断,厌恶晋公宇文护专权。司会李植从太祖时期就担任相府司录,参与掌管朝政,军司马孙恒也长期居于权要之位,等到宇文护执政后,李植、孙恒恐怕不被容忍,便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共同在西魏王面前诬陷宇文护。李植、孙恒说:“宇文护自从诛杀赵贵以来,威权日益显赫,谋臣老将,争相依附他,大大小小的政务,都由宇文护决断。以臣看来,他将不守臣节,希望陛下早作打算!”西魏王认为他们说得对。乙弗凤、贺拔提说:“凭借先王的英明,尚且委托李植、孙恒掌管朝政,现在将事情托付给这两人,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况且宇文护常自比周公,臣听说周公摄政七年,陛下怎么能七年都这样郁郁寡欢呢!”西魏王更加相信他们,多次在后园召集武士讲习武艺,做出执缚的姿态。李植等人又引荐宫伯张光洛一同谋划,张光洛将此事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将李植外调为梁州刺史,孙恒外调为潼州刺史,想要分散他们的谋议。后来西魏王思念李植等人,每次想要召他们回来,宇文护哭着劝谏说:“天下最亲近的人,没有超过兄弟的,如果兄弟尚且互相猜疑,其他人谁还能信任!太祖因为陛下年轻,将后事托付给臣,臣情兼家国,实在愿意竭尽股肱之力。如果陛下亲自审察万机,威加四海,臣死的那天,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担心除去臣之后,奸邪之人得志,不仅对陛下不利,也将倾覆社稷,使臣无颜在九泉之下见太祖。况且臣既是天子的兄长,位至宰相,还再求什么呢!希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臣的话,疏远抛弃骨肉。”西魏王于是停止召见,但心中仍然怀疑宇文护。
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密谋更加严重,约定日期召集群公入宫宴饮,趁机捉拿宇文护诛杀他;张光洛又将此事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召集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人谋划,贺兰祥等人劝宇文护废立皇帝。当时尉迟纲统领禁兵,宇文护派遣尉迟纲入宫召乙弗凤等人议事,等到他们到达,依次捉拿送往宇文护府第,趁机解散宿卫兵。西魏王方才醒悟,
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护遣贺兰祥逼王逊位,幽于旧第。悉召公卿公议,废王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公卿皆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乃斩凤等于门外,孙恒亦伏诛。
译独自留在内殿,命令宫女手持兵器自卫。护派遣贺兰祥逼迫王逊位,将他囚禁在旧宅中。全部召集公卿大臣共同商议,废黜王为略阳公,迎接岐州刺史宁都公毓即位。公卿们都说:“这是公家的私事,怎敢不听从命令!”于是将凤等人斩首于门外,孙恒也被处死。
时李植父柱国大将军远镇弘农,护召远及植还朝,远疑有变,沈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长安,护以远功名素重,犹欲全之。引与相见,谓之曰:“公儿遂有异谋,非止屠戮护身,乃是倾危宗社。叛臣贼子,理宜同疾,公可早为之所。”乃以植付远。远素爱植,植又口辩,自陈初无此谋。远谓为信然,诘朝,将植谒护。护谓植已死,左右白植亦在门。护大怒曰:“阳平公不信我!”乃召入,仍命远同坐,令略阳公与植相质于远前。植辞穷,谓略阳公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远闻之,自投于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护乃害植,并逼远令自杀。植弟叔诣、叔谦、叔让亦死,馀子以幼得免。初,远弟开府仪同三司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劝远除之,远不能用。及远临刑,泣谓穆曰:“吾不用汝言,以至此!”穆当从坐,以前言获免,除名为民,及其子弟亦免官。植弟淅州刺史基,尚义归公主,当从坐,穆请以二子代基命,护两释之。
后月馀,护弑略阳公,黜王后元氏为尼。
癸亥,宁都公自岐州至长安,甲子,即天王位,大赦。
冬,十月,戊辰,进陈公爵为王。辛未,梁敬帝禅位于陈。
癸酉,周魏武公李弼卒。陈王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宣猛将军沈恪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王,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王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乙亥,王即皇帝位于南郊,还宫,大赦,改元。奉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
以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是时政事皆由中书省,置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曹,总国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
丙子,上幸钟山,祠蒋帝庙。庚辰,上出佛牙于杜姥宅,设无遮大会,帝亲出阙前膜拜。
辛巳,追尊皇考文赞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氏曰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章后,乌程人也。
置删定郎,治律令。
乙酉,周王祀圜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
戊子,太祖神主祔太庙,七庙始共用一太牢,始祖荐首,馀皆骨体。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将樊猛弃城走,周文育自豫章会之。安都闻上受禅,叹曰:“吾今兹必败,战无名矣!”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部下交争,稍不相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陀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进军围之;未克,而王琳至苻口,安都乃释郢州,悉众诣沌口,留沈泰一军守汉曲。安都遇风不得进,琳据东岸,安都等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大败。安都、文育及裨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皆为琳所擒,沈泰引兵奔归。琳引见诸将与语,周铁虎辞气不屈,琳杀铁虎而囚安都等,总以一长锁系之,置琳所坐▯▯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乃移湘州军府就郢城,又遣其将樊猛袭据江州。
十一月,丙申,上立兄子茜为临川王,顼为始兴王;弟子昙朗已死,而上未知,遥立为南康王。
庚子,周王享太庙;丁未,祀圜丘;十二月,庚午,谒成陵;癸酉,还宫。
谯淹帅水军七千、老弱三万自蜀江东下,欲就王琳,周使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击之,斩淹,悉俘其众。
是岁,诏给事黄门侍郎萧乾招谕闽中。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上患之,使乾谕以祸福,豪帅皆帅众请降,即以乾为建安太守。乾,子范之子也。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周太祖以固为丰州刺史。久之,固犹习梁法,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而难其人,乃以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权镇丰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广布恩威,倾射抚接,数月之间,化洽州府。于是除整丰州刺史,以固为湖州刺史。整迁丰
译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大将军李远镇守弘农,宇文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怀疑有变故,沉吟了很久,才说:“大丈夫宁愿做忠义的鬼,怎么能做叛乱的臣子呢!”于是接受征召。到达长安后,宇文护因为李远功名一向显赫,还想保全他。引李远来相见,对他说:“您的儿子竟然有异心,不只是要屠杀我宇文护,而是要颠覆国家社稷。叛臣贼子,理应共同憎恶,您早点处置他吧。”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一向宠爱李植,李植又口才辩驳,自己陈述起初没有这种谋逆之心。李远认为他说的是真的,第二天,带着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死了,左右的人报告说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于是召李植进来,仍然命令李远一同坐下,让略阳公宇文宪和李植在李远面前对质。李植理屈词穷,对略阳公说:“我本来策划这件事,是想安定社稷,利于至尊罢了!今天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李远听了,自己投到床上说:“如果真是这样,确实该死一万次。”于是宇文护杀害了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李植的弟弟李叔诣、李叔谦、李叔让也都死了,其余的儿子因为年幼得以幸免。起初,李远的弟弟开府仪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全家族的人,常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不听从。等到李远临刑时,哭着对李穆说:“我不听从你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李穆本应连坐受刑,因为以前的言论得以赦免,削去官籍成为平民,他的子弟也免去了官职。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娶了义归公主,本应连坐,李穆请求用两个儿子代替李基的性命,宇文护两人都释放了。
一个多月后,宇文护弑杀略阳公宇文宪,废黜王后元氏为尼姑。
癸亥日,宁都公宇文觉从岐州到达长安,甲子日,即天王位,大赦天下。
冬天,十月,戊辰日,进封陈公爵为王。辛未日,梁敬帝禅让帝位给陈王。
癸酉日,周魏武公李弼去世。陈王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宣猛将军沈恪率兵入宫,护送梁主到别宫,沈恪推开宫门见到陈王,叩头谢罪说:“我亲身侍奉萧氏家族,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情景。我宁愿受死,绝不奉命!”陈王嘉许他的心意,不再逼迫,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乙亥日,陈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到宫中,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尊奉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
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中事通事舍人。当时政事都由中书省掌管,设置二十一个局,分别对应尚书省的各个部门,总揽国家机要,尚书省只是听命接受而已。
丙子日,皇上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庚辰日,皇上在杜姥宅展示佛牙,设立无遮大会,皇帝亲自到宫阙前膜拜。
辛巳日,追尊皇考文赞为景皇帝,庙号为太祖,皇妣董氏为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章皇后是乌程人。
设置删定郎,治理律令。
乙酉日,周王祭祀圜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
戊子日,太祖的神位附祭于太庙,七庙开始共用一头太牢,始祖进献首肉,其余的都进献骨肉。
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跑,周文育从豫章会合他。侯安都听说皇上受禅,感叹说:“我现在必定失败,作战没有名义了!”当时两位将领同行,互不统属,部下互相争斗,渐渐不和睦。军队到达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陀在城中远射官军,侯安都发怒,进军包围郢州;尚未攻克,而王琳到达苻口,侯安都于是解除对郢州的包围,率领全部军队前往沌口,留下沈泰的一支军队守卫汉曲。侯安都遇到风浪不能前进,王琳占据东岸,侯安都等人占据西岸,相持了几天,于是交战,侯安都等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擒获,沈泰率领军队逃跑回去。王琳召见各位将领与他们谈话,周铁虎言辞气概不屈服,王琳杀了周铁虎而囚禁侯安都等人,总共用一条长锁链把他们系在一起,放在王琳所坐的〇〇下,命令亲近的宦官王子晋掌管监视他们。王琳于是把湘州军府迁到郢城,又派遣他的部将樊猛袭击占据江州。
十一月,丙申日,皇上立哥哥的儿子陈茜为临川王,陈顼为始兴王;弟弟的儿子陈昙朗已经死了,而皇上还不知道,遥立他为南康王。
庚子日,周王在太庙举行享礼;丁未日,祭祀圜丘;十二月,庚午日,拜谒成陵;癸酉日,回到宫中。
谯淹率领水军七千、老弱三万从蜀江东下,想要投奔王琳,周朝派遣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人攻打他,斩杀谯淹,全部俘虏他的部众。
这一年,下诏让给事黄门侍郎萧乾招抚晓谕闽中。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共同互相勾结,闽中的豪杰首领往往建立营寨来自保。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派萧乾晓谕他们祸福利害,豪杰首领都率领部众请求投降,于是任命萧乾为建安太守。萧乾是萧子范的儿子。
起初,梁兴州刺史席固把州城投降给魏朝,周太祖任命席固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仍然习惯梁朝的法度,不遵守北方的制度,周人暗中想取代他,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任命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暂代镇守丰州,委托他取代席固的策略。令狐整广泛布施恩威,倾心安抚接待,几个月之间,教化融洽于州府。于是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任命席固为湖州刺史。令狐整调任丰
州于武当,旬日之间,城府周备,迁者如归。固之去也。其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许,莫不流涕而去。
译在武当州,十天之内,城池官府便完备齐全,迁徙的人如同回到故乡。固离开时,他的部曲大多愿意留下来做整的左右亲随,整用朝廷的制度晓谕他们,不允许,众人无不流泪离去。
齐人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枝东至鸣纥戍,凡四百馀里。
初,齐有术士言“亡高者黑衣”,故高祖每出,不欲见沙门。显祖在晋阳,问左右:“何物最黑?”对曰:“无过于漆。”帝以上党王涣于兄弟第七,使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鄴征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而逃,浮河南渡;至济州,为人所执,送鄴。
帝之为太原公也,与永安王浚偕见世宗,帝有时洟出,浚责帝左右曰:“何不为二兄拭鼻!”帝心衔之。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悦之。浚以帝嗜酒,私谓亲近曰:“二兄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至鄴面谏,不知用吾不?”或密以白帝,帝益衔之。浚入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浚进谏曰:“此非人主所宜!”帝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征浚。浚惧祸,谢疾不至,帝遣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鄴,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于北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高祖武皇帝永定二年(戊寅,公元五五八年)
春,正月,王琳引兵下,至湓城,屯于白水浦,带甲十万。琳以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上亦以悉达为征西将军,各送鼓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皆不就;上遣安西将军沈泰袭之,不克。琳欲引军东下,而悉达制其中流,琳遣使说诱,终不从。己亥,琳遣记室宗虩求援于齐,且请纳梁永嘉王庄以主梁祀。衡州刺史周迪欲自据南川,乃总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齐言入赴。上恐其为变,厚慰抚之。
新吴洞主余孝顷遣沙门道林说琳曰:“周迪、黄法▯皆依附金陵,阴窥间隙,大军若下,必为后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后东下,孝顷请席卷所部以从下吏。”琳乃遣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将兵八千赴之,使孝顷总督三将,屯于临川故郡,征兵粮于迪,以观其所为。
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衡州刺史欧阳頠为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周以晋公护为太师。
辛丑,上祀南郊,大赦;乙巳,祀北郊。辛亥,周王耕藉田。
癸丑,周立王后独孤氏。
戊午,上礼明堂。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齐。
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齐主昏虐滋甚,阴为自全之计,曲意抚循所部。消难尚高祖女,情好不睦,公主诉之。上党王涣之亡也,鄴中大扰,疑其赴成皋。消难从弟子瑞为尚书左丞,与御史中丞毕义云有隙,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北豫州采风闻,先禁消难典签家客等。消难惧,密令所亲中兵参军裴藻托以私假,间行入关,请降于周。
三月,甲午,周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五千迎消难,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三遣使报消难,皆不报。去虎牢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绝,但闻击柝声。武亲来,麾数百骑西去,忠勒馀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城,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物,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达奚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周以消难为小司徒。
丁酉,齐主自晋阳还鄴。
齐发兵援送梁永嘉王庄于江南,册拜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琳遣兄子叔宝帅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鄴。琳奉庄即皇帝位,改元天启。追谥建安公渊明曰闵皇帝。庄以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馀依齐朝之命。
夏,四月,甲子,上享太庙。
乙丑,上使人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谘之子季卿为江阴王。
己巳,周以太师护为雍州牧。
甲戌
译齐人在长城以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枝向东直到鸣纥戍,总共四百多里。
起初,齐国有个术士说“使高氏灭亡的是穿黑衣的人”,所以高祖每次外出,都不愿见到僧人。显祖在晋阳时,问左右侍从:“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了。”皇帝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就派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去邺城征召高涣。高涣到了紫陌桥,杀了破六韩伯升后逃跑,渡过黄河向南渡河;到了济州,被人捉住,押送回邺城。
皇帝做太原公的时候,与永安王高浚一同拜见世宗,皇帝当时鼻涕流出,高浚责备皇帝的左右侍从说:“为什么不为二兄擦鼻子!”皇帝心里对此怀恨。等到即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为人聪明宽容,官吏百姓都喜爱他。高浚因为皇帝嗜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二兄因为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大敌尚未消灭,我非常担忧。想乘驿车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道皇帝会不会采纳我的意见?”有人秘密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更加怀恨。高浚入朝,跟随皇帝幸临东山,皇帝赤身裸体取乐。高浚进谏说:“这不是君主所应该做的!”皇帝很不高兴。高浚又在屏风后面召见杨愔,讥讽他不劝谏。皇帝当时不想大臣与诸王交往,杨愔害怕,就奏报了皇帝。皇帝大怒说:“小人向来难以容忍!”于是停止饮酒,回宫。高浚不久回到州任,又上书极力劝谏,皇帝下诏征召高浚。高浚害怕祸患,称病不到,皇帝派驿车去逮捕高浚,老老少少哭泣送行的有几千人,到了邺城,与上党王高涣都被装在铁笼里,放在北城的地牢中,饮食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共处一个地方。
梁高祖武皇帝永定二年(戊寅年,公元558年)
春季,正月,王琳率领军队南下,到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披甲士兵有十万。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梁元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送去鼓吹和女乐。鲁悉达两边都接受,拖延观望,都不就任;梁元帝派遣安西将军沈泰袭击他,没有成功。王琳想率领军队向东进发,而鲁悉达控制着中游,王琳派使者劝说引诱,鲁悉达始终不从。己亥日,王琳派记室参军宗虩向齐国求援,并且请求接纳梁永嘉王萧庄来主持梁朝祭祀。衡州刺史周迪想独自占据南川,于是召集所管辖的八郡守宰结盟,声称要入朝赴任。梁元帝担心他叛变,厚加慰劳安抚。
新吴洞主余孝顷派遣僧人道林劝说王琳说:“周迪、黄法𡋙都依附金陵,暗中窥探空隙,大军如果南下,必定成为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后向东进发,余孝顷请求席卷所部跟随您。”王琳于是派遣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东将军刘广德率领八千士兵前往,让余孝顷总督这三位将领,驻扎在临川旧郡,向周迪征调兵粮,以观察他的动向。
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任命衡州刺史欧阳頠为都督交、广等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西魏任命晋公宇文护为太师。
辛丑日,梁元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乙巳日,祭祀北郊。辛亥日,西魏皇帝耕种藉田。
癸丑日,西魏册立王后独孤氏。
戊午日,梁元帝在明堂行礼。
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齐国。
齐国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因为齐主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暗中做自保的打算,刻意安抚所管辖的部众。司马消难娶了高祖的女儿,感情不和,公主向皇帝诉说。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邺城大乱,怀疑他逃往成皋。司马消难的堂弟司马瑞任尚书左丞,与御史中丞毕义云有仇隙,毕义云派遣御史张子阶到北豫州采集风声传闻,先禁止司马消难的典签、家客等人。司马消难害怕,秘密命令亲近的中兵参军裴藻借口私事请假,从小路进入关中,向西魏请求投降。
三月,甲午日,西魏派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领五千骑兵迎接司马消难,从小路奔驰进入齐国境内五百里,前后三次派遣使者报告司马消难,都没有回音。距离虎牢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返回,杨忠说:“前进有死路,后退无生路!”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奔向城下。城墙四面陡峭绝壁,只听到打更的声音。达奚武亲自前来,指挥几百骑兵向西离去,杨忠约束其余骑兵不动,等待城门打开就进入,飞驰派遣使者召达奚武。齐国镇守城池的伏敬远率领两千甲士占据东城,点燃烽火严密警戒。达奚武害怕,不想保全城池,于是多取财物,让司马消难及其属官先回去,杨忠率领三千骑兵断后。到了洛水以南,都解下马鞍躺卧。齐军来追赶,到了洛水以北,杨忠对将士说:“只管吃饱,现在处于死地,贼人必定不敢渡水!”不久果然如此,于是慢慢引兵返回。达奚武感叹说:“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好汉,今天心服了!”西魏任命司马消难为小司徒。
丁酉日,齐主从晋阳返回邺城。
齐国发兵护送梁永嘉王萧庄到江南,册封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事。王琳派遣侄子萧叔宝率领所管辖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王琳拥立萧庄即皇帝位,改元天启。追封建安公萧渊明为闵皇帝。萧庄任命王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其余依照齐朝的命令。
夏季,四月,甲子日,梁元帝在太庙享祭。
乙丑日,梁元帝派人杀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为江阴王。
己巳日,西魏任命太师宇文护为雍州牧。
甲戌日
,周王后独孤氏殂。
辛巳,齐大赦。
齐主以旱祈雨于西门豹祠,不应,毁之,并掘其冢。
译周王后独孤氏去世。
辛巳日,北齐实行大赦。
北齐皇帝因为旱灾到西门豹祠求雨,没有灵验,便拆毁了祠堂,并且挖掘了西门豹的坟墓。
五月,癸巳,余孝顷等且二万军于工塘,连八城以逼周迪。迪惧,请和,并送兵粮。樊猛等欲受盟而还;孝顷贪其利,不许,树栅围之。由是猛等与孝顷不协。
周以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癸丑,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帅所部来降。辛酉,齐以尚书令长广王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
辛酉,上幸大庄严寺舍身;壬戌,群臣表请还宫。
六月,乙丑,齐主北巡,以太子殷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务,仍开府置佐。齐主特崇其选,以赵郡王叡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己巳,诏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帅舟师为前军,以讨王琳。
齐主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
秋,七月,戊戌,上幸石头,送侯瑱等。
高州刺史黄法▯、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合兵救周迪。敷自临川故郡断江口,分兵攻余孝顷别城。樊猛等不救而没;刘广德乘流先下,故获全。孝顷等皆弃舟引兵步走,迪追击,尽擒之,送孝顷及李孝钦于建康,归樊猛于王琳。
甲辰,上遣吏部尚书谢哲往谕王琳。哲,朏之孙也。
八月,甲子,周大赦。
乙丑,齐主还鄴。
辛未,诏临川王茜西讨,以舟师五万发建康,上幸冶城寺送之。
甲戌,齐主如晋阳。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许王子晋以厚赂,子晋乃伪以小船依▯▯而钓。夜,载之上岸,入深草中,步投陈军,还建康自劾。上引见,并宥之,戊寅,复其本官。
谢哲返命,王琳请还湘州,诏追众军还。癸未,众军至自大雷。
九月,甲申,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
丁未,周王如同州;冬,十月,辛酉,还长安。
余孝顷之弟孝劢及子公扬犹据旧栅不下;庚午,诏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出豫章讨之。
齐三台成,更命铜爵曰金凤,金虎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齐主至鄴,大赦。齐主游三台,戏以槊刺都督尉子辉,应手而毙。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忧愤形于颜色。帝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帝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坏弃。未几,沉湎益甚,或于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演至,则内外肃然。演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演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演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即考竟。帝乃立演于前,以刀镮拟胁,召被演罚者,临以白刃,求演之短;或无所陈,乃释之。晞,昕之弟也。
帝疑演假辞于晞以谏,欲杀之。王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帝寻发怒,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谏争,大被欧挞,闭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为,曰:“倘小儿死,奈我老母何!”于是数往问演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令诣演。演抱晞曰:“吾气息惙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徙,还为王友。及演录尚书事,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于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宜一切约绝。”演从之。久之,演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卿宜耳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十馀事以呈,因谓演曰:“今朝廷所恃者惟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胜,曰:“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
译五月癸巳日,余孝顷等人率领近两万军队驻扎在工塘,连接八座城池以逼近周迪。周迪恐惧,请求讲和,并送去了兵员和粮草。樊猛等人打算接受盟约后撤军;余孝顷贪图利益,不允许,于是修筑栅栏将周迪围困起来。因此,樊猛等人与余孝顷不和。
北周任命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癸丑日,北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投降。辛酉日,北齐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日,任命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
辛酉日,梁武帝前往大庄严寺舍身;壬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
六月乙丑日,北齐皇帝向北巡视,让太子高殷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项政务,仍然开府设置属官。北齐皇帝特别重视人选,任命赵郡王高叡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
己巳日,梁武帝下诏让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作为前锋,去讨伐王琳。
北齐皇帝到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
秋季,七月戊戌日,梁武帝前往石头城,送别侯瑱等人。
高州刺史黄法𡖖、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联合军队救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故郡切断江口,分兵攻击余孝顷的别营。樊猛等人不救援就战死了;刘广德顺着水流先撤下,所以得以保全。余孝顷等都抛弃船只,带领步兵逃跑,周迪追击,全部擒获,将余孝顷和李孝钦押送到建康,把樊猛归还给王琳。
甲辰日,梁武帝派遣吏部尚书谢哲前往晓谕王琳。谢哲是谢朏的孙子。
八月甲子日,北周大赦天下。
乙丑日,北齐皇帝返回邺城。
辛未日,梁武帝下诏让临川王萧茜向西讨伐,率领五万水军从建康出发,梁武帝前往冶城寺送行。
甲戌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用厚礼许诺王子晋,王子晋于是假装用小船靠近岸边钓鱼。夜里,把他载上岸,进入深草中,步行投奔陈军,回到建康自我弹劾。梁武帝召见了他,一并宽恕了他,戊寅日,恢复他的原官职。
谢哲返回复命,王琳请求归还湘州,梁武帝下诏召回各路军队。癸未日,各路军队从大雷到达。
九月甲申日,北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继承魏朝的后代。
丁未日,北周皇帝前往同州;冬季,十月辛酉日,返回长安。
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以及儿子余公扬仍然占据旧营垒不投降;庚午日,梁武帝下诏让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各路军队出豫章讨伐他们。
北齐三台建成,改称铜爵台为金凤台,金虎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日,北齐皇帝到达邺城,大赦天下。北齐皇帝游览三台,开玩笑用长矛刺向都督尉子辉,尉子辉当场毙命。
常山王高演因为皇帝沉溺酒色,忧虑愤懑表现在脸上。皇帝察觉了,对他说:“只要你在,我为什么不纵情享乐!”高演只是哭泣拜伏,最终没有说话。皇帝也非常悲伤,把酒杯摔在地上说:“你似乎嫌我这样,从今天起,敢再进酒的人斩首!”于是把所用的酒杯全部打碎扔掉。不久,沉溺酒色更加厉害,有时在各位贵戚家中角力摔跤,不分贵贱。只有高演到来时,内外肃然起敬。高演又秘密撰写条目,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高演不听,于是趁机会极力进言,于是遭遇皇帝大怒。高演性格颇为严厉,尚书郎中判决有误,就加以鞭打,令史有奸恶行为就拷问致死。皇帝于是让高演站在面前,用刀环威胁他的胁部,召来被高演惩罚的人,用白刃威胁他们,寻找高演的过错;有时没有什么可陈述的,就释放了他们。王晞是高昕的弟弟。
皇帝怀疑高演借王晞之口进谏,想杀他。高演私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要写一条奏事,为了救你,也为了保全自己,你应该深切体会不要怪罪。”于是在众人面前杖打王晞二十下。皇帝随后发怒,听说王晞受杖,因此没有杀他,剃去头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过了三年,高演又因为进谏争执,遭受殴打,闭口不进食。太后日夜哭泣,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如果小儿子死了,我那老母亲怎么办!”于是多次前往询问高演的病情,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会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着王晞说:“我气息微弱,恐怕不能再相见了!”王晞流着泪说:“天道神明,难道会让殿下就这样死在这里!至尊亲自作为兄长,尊贵作为君主,怎么能与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纵然不珍惜自己,难道不念及太后吗!”话没说完,高演勉强坐着吃饭。王晞因此得以免除流放,回来担任王友。等到高演录尚书事时,被授予官职的人都到高演处道谢,离开时必定告辞。王晞对高演说:“接受天朝的爵位,在私宅拜谢恩德,自古以来认为不可,应该一概杜绝。”高演听从了。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晞说:“主上起居不规律,你应该耳闻目睹,我怎么能因为以前遭遇一次愤怒,就从此闭口不言。你应该为我撰写谏草,我应当等待时机极力进谏。”王晞于是列举十多项事情呈上,于是对高演说:“现在朝廷所依赖的只有殿下,竟然想学习匹夫的耿直,轻视一朝的性命!狂药让人不自觉,刀箭哪里还分亲疏。一旦祸患出于情理之外,将拿殿下的家业怎么办!拿皇太后怎么办!”高演叹息不能自持,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长
夜久思,今遂息意。”即命火,对晞焚之。后复承间苦谏,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颈,骂曰:“小子何知,是谁教汝?”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谁敢有言!”帝趣杖,乱捶之数十;会醉卧,得解。帝亵黩之游,遍于宗戚,所往留连;唯至常山第,多无适而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屡谏,演谓暹曰:“今太后不敢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能犯颜,内外深相愧感。”
译夜深了,我思虑良久,如今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让人点火,对着高演将其烧毁。后来高演又趁着间隙苦苦劝谏,皇帝命令武士将他反绑,拔出白刃抵住他的脖子,骂道:“你小子懂什么,是谁教你这么做的?”高演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谁还敢说话!”皇帝催促行刑,乱棍打了高演几十下;恰逢皇帝醉倒睡去,高演才得以脱身。皇帝荒淫无度的出游,遍及宗室亲戚,所到之处都流连忘返;唯独到了常山王的府第,大多没有停留就离开了。尚书左仆射崔暹屡次劝谏,高演对崔暹说:“如今太后不敢进言,我们兄弟也闭口不言,只有仆射您能冒犯圣颜,内外臣子都深感惭愧和感激。”
太子殷,自幼温裕开朗,礼士好学,关览时政,甚有美名。帝尝嫌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帝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帝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帝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至尊三爵之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疑贰。若其实也,当决行之。此言非所以为戏,恐徒使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帝既残忍,有司讯囚,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立其上,或烧车釭,使以臂贯之,既不胜苦,皆至诬伏。唯三公郎中武强苏琼,历职中外,所至皆以宽平为治。时赵州及清河屡有人告谋反者,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馀理;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纵反逆也。”昂大惭。
帝怒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中书侍郎彭城郑颐私诱祠部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颐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帝衔之。顷之,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方摇膝吟咏,遂斩于殿前,投尸漳水。
齐主北筑长城,南助萧庄,士马死者以数十万。重以修筑台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以节费用焉。
十二月,庚寅,齐以可硃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演为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司徒。
壬午,周大赦。
齐主如北城,因视永安简平王浚、上党刚肃王涣于地牢。帝临穴讴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颤;帝怆然,为之下泣,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帝亦以浚与涣皆有雄略,恐为后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烧杀之,填以土石。后出之,皮发皆尽,尸色如炭,远近为之痛愤。帝以仪同三司刘郁捷杀浚,以浚妃陆氏赐之;冯文洛杀涣,以涣妃李氏赐之,二人皆帝家旧奴也。陆氏寻以无宠于浚,得免。
高凉太守冯宝卒,海隅扰乱。妻洗氏怀集部落,数州晏然。其子仆,生九年,是岁,遣仆帅诸酋长入朝,诏以仆为阳春太守。
后梁主遣其大将军王操将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高祖武皇帝永定三年(己卯,公元五五九年)
春,正月,己酉,周太师护上表归政,周王始亲万机;军旅之事,护犹总之。初改都督军州事为总管。
王琳召桂州刺史淳于量。量虽与琳合,而潜通于陈;二月,辛酉,以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壬午,侯瑱引兵焚齐舟舰于合肥。
丙戌,齐主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事乃以闻。尚书右仆射崔暹卒,齐主幸其第哭之,谓其妻李氏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帝曰:“然则自往省之。”因手斩其妻,掷首墙外。
齐斛律光将骑一万,击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薛禹生弃城走,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而还。
三月,戊戌,齐以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寇周边;庚戌,周遣大司马贺兰祥击之。
丙辰,齐主至鄴。
梁永嘉王庄至郢州,遣使入贡于齐。王琳遣其将雷文策袭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杀之。
齐主之为魏相也,胶州刺史定阳文肃侯杜弼为长史,帝将受禅,弼谏止之。帝问:“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帝以为讥己,衔之。高德政用事,弼不为之下,尝于众前面折德政;德政数言其短于帝,弼恃旧,不自疑。夏,帝因饮酒,积其愆失,遣使就州斩之;既而悔之,驿追不及。
闰四月,戊
译太子殷,从小温和宽厚、开朗豁达,礼遇士人,喜爱学问,关注时政,很有美名。皇帝曾经嫌太子“有汉人的性情,不像我”,想要废黜他。皇帝登上金凤台,召见太子,让他亲手斩杀囚犯,太子怜悯不忍,面露难色,反复多次,也不肯砍下囚犯的头颅。皇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太子,太子因此心悸口吃,精神昏乱。皇帝趁着酒宴酣畅,屡次说:“太子性格懦弱,国家大事重要,最终应当传位给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皇上喝了三杯酒之后,每每说要传位给常山王,让臣下产生疑虑。如果这是真的,就应当果断执行。这话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恐怕只会让国家不安定。”杨愔把魏收的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才停止。
皇帝既然残忍,有关部门审讯囚犯,没有不严酷的,有的烧红犁耳,让人站在上面,有的烧红车轴,让人用胳膊贯穿,既然受不了痛苦,都导致诬告服罪。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宽厚公平治理。当时赵州和清河屡次有人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苏琼推究查验,案件大多得以昭雪。尚书崔昂对苏琼说:“如果想要建立功名,应当再想想其他办法;屡次昭雪谋反案件,你的身家性命多么轻贱!”苏琼严肃地说:“我所昭雪的是冤枉罢了,不是放纵谋反的人。”崔昂非常惭愧。
皇帝恼怒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师,把他们赐给臣下做奴隶。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下诱导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官员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做过奴隶。”郑颐把这话报告给皇帝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纣王。”皇帝怀恨在心。不久,皇帝和朝臣畅饮,王昕称病不到,皇帝派骑兵逮捕他,见他正摇着腿吟诗,于是就在殿前斩首,把尸体扔进漳水。
北齐皇帝向北修筑长城,向南援助萧庄,士兵和马匹死去的有数十万。加上修筑台殿,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减少百官的俸禄,撤除军人的常备粮饷,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的职位,来节省费用。
十二月,庚寅日,北齐任命可硃浑道元为太师,尉粲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
壬午日,北周大赦天下。
北齐皇帝前往北城,趁机在地牢中探望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皇帝来到牢穴前唱歌,让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恐惧又悲伤,不知不觉声音颤抖;皇帝悲伤,为他们流泪,将要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向来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皇帝沉默不语。高浚等人听到这话,呼喊高湛的小名叫:“步落稽,皇天看着你!”皇帝也认为高浚和高涣都有雄才大略,担心成为后患,于是亲自刺杀高涣,又派壮士刘桃枝在笼子里乱刺。长矛每次落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拉扯折断,号哭呼天。于是杂乱地投掷柴火,烧死他们,用土石填埋。后来挖出尸体,皮肤头发都烧尽了,尸体颜色像炭一样,远近的人都为此痛恨愤怒。皇帝因为仪同三司刘郁捷杀了高浚,把高浚的妃子陆氏赐给他;冯文洛杀了高涣,把高涣的妃子李氏赐给他,这两人都是皇帝家里的旧奴。陆氏因为不受高浚宠爱,得以幸免。
高凉太守冯宝去世,海边地区扰乱。他的妻子洗氏聚集部落,数个州郡安然无事。她的儿子冯仆,出生九年,这一年,派遣冯仆率领各酋长入朝,下诏任命冯仆为阳春太守。
后梁皇帝派遣他的大将军王操领兵夺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高祖武皇帝永定三年(己卯年,公元559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北周太师宇文护上表归还政权,北周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军队事务,宇文护仍然总领。起初改都督军州事为总管。
王琳召见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虽然与王琳联合,却暗中与陈朝勾结;二月,辛酉日,任命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壬午日,侯瑱领兵在合肥焚烧北齐的舟舰。
丙戌日,北齐皇帝在甘露寺禅居深观,只有军国大事才上报。尚书右仆射崔暹去世,北齐皇帝亲临他的府邸哭悼,对他的妻子李氏说:“很想念崔暹吗?”回答说:“想念。”皇帝说:“那就自己去探望他吧。”于是亲手斩了李氏,把首级扔出墙外。
北齐斛律光率领骑兵一万,攻击北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斩杀了他,柏谷城主薛禹生弃城逃跑,于是夺取文侯镇,设立戍守并设置栅栏后返回。
三月,戊戌日,北齐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侵犯北周边境;庚戌日,北周派遣大司马贺兰祥攻击他们。
丙辰日,北齐皇帝到达邺城。
后梁永嘉王萧庄到达郢州,派遣使者向北齐进贡。王琳派遣他的将领雷文策袭击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杀了他。
北齐皇帝做魏丞相时,胶州刺史定阳文肃侯杜弼做长史,皇帝将要接受禅让,杜弼劝谏阻止。皇帝问:“治理国家应当用什么人?”回答说:“鲜卑是车马客,必须使用中国人。”皇帝认为这是讥讽自己,怀恨在心。高德政掌权,杜弼不向他低头,曾经在众人面前当面驳斥高德政;高德政屡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短处,杜弼倚仗旧情,不怀疑自己。夏季,皇帝因为饮酒,积累他的过失,派遣使者到州里斩杀他;随后后悔,驿站追赶不及。
闰四月,戊
齐高德政与杨愔同为相,愔常忌之。齐主酣饮,德政数强谏,齐主不悦,谓左右曰:“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惧,称疾,欲自退。帝谓杨愔曰:“我大忧德政病。”对曰:“陛下若用为冀州刺史,病当自差。”帝从之。德政见除书,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谓曰:“闻尔病,我为尔针。”亲以小刀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斩去其足,刘桃枝执刀不敢下,帝责桃枝曰:“尔头即坠地!”桃枝乃斩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于门下,其夜,以氈舆送还家。明旦,德政妻出珍宝满四床,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见之,怒曰:“我内府犹无是物!”诘其所从得,皆诸元赂之,遂曳出,斩之。妻出拜,又斩之,并其子伯坚。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以浟兼太尉。
齐主封子绍廉为长安王。
辛亥,周以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
乙卯,周诏:“有司无得纠赦前事;唯库厩仓廪与海内所共,若有侵盗,虽经赦宥免其罪,征备如法。”
周贺兰祥与吐谷浑战,破之,拔其洮阳、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
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齐太史奏,今年当除旧布新。齐主问于特进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悉杀诸元以厌之。癸未,诛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于地牢,绝食,啗衣袖而死。
周文育、周迪、黄法▯共讨余公扬,豫章内史熊昙朗引兵会之,众且万人。文育军于金口,公扬诈降,谋执文育,文育觉之,囚送建康。文育进屯三陂。王琳遣其将曹庆帅二千人救余孝劢,庆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其众攻周迪及安南将军吴明彻,迪等败,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杀文育以应众爱,监军孙白象闻其谋,劝文育先之,文育不从。时周迪弃船走,不知所在,乙酉,文育得迪书,自赍以示昙朗,昙朗杀之于座而并其众,因据新淦城。昙朗将兵万人袭周敷,敷击破之,昙朗单骑奔巴山。
鲁悉达部将梅天养等引齐军入城。悉达帅麾下数千人济江自归,拜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周以霖雨,诏群臣上封事极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乐逊上言四事: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期既促,责其成效,专务威猛;今关东之民沦陷涂炭,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天下丧败;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曹补拟,宜举众共之;今州郡选置,犹集乡闾,况天下铨衡,不取物望,既非机事,何足苛密!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边陲,轻为举动。”
周处士韦琼,孝宽之兄也,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周太祖甚重之,不夺其志,世宗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护延之至第,访以政事;护盛修第舍,琼仰视堂,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护不悦。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赞之孙也,少有学行。家人尝卖物,多得绢五匹,俊于后知之,曰:“得财失行,吾所不取。”访主还之。敦睦宗族,与同丰约,教训子孙,必先礼义。自大统中,称老疾,不朝谒;世宗虚心欲见之,俊不得已入见。王引之同席而坐,问以魏朝旧事;载以御舆,令于王前乘之以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积善者可以致之。”
周文育之讨余孝劢也,帝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继之。文育死,安都还,遇王琳将周灵、周协南归,与战,擒之。孝劢弟孝猷帅所部四千家诣安都降。安都进军至
译齐国高德政与杨愔同任宰相,杨愔常常忌恨他。齐主饮酒酣醉时,高德政多次强行劝谏,齐主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高德政总是用精神气势凌驾逼迫人。”高德政感到恐惧,称病,想要自行退隐。皇帝对杨愔说:“我很为高德政的病担忧。”杨愔回答说:“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病自然会好。”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高德政看到任命文书,立刻起身(痊愈)。皇帝大怒,召见高德政对他说:“听说你病了,我为你针灸。”亲自用小刀刺他,血流沾地。又让人把他拖下去斩断他的脚,刘桃枝拿着刀不敢下手,皇帝责备刘桃枝说:“你的头就要落地了!”刘桃枝于是斩断了高德政的三个脚趾。皇帝怒气未消,将高德政囚禁在门下省,当晚,用毡车送他回家。第二天早上,高德政的妻子拿出珍宝摆满四张床,想要寄放给别人,皇帝突然来到他家,看到后愤怒地说:“我内府还没有这些东西!”追问这些珍宝从哪里得来,都是各位元氏贿赂他的,于是把他拖出去斩首。妻子出来叩拜,也被斩首,连同他的儿子伯坚一起被杀。任命司州牧彭城王元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元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任命元浟兼任太尉。
齐主封儿子绍廉为长安王。
辛亥日,北周任命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大司乐),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下诏:“有关部门不得纠察赦免前的罪行;只有仓库、马厩与天下人共有的物资,如果有侵吞盗窃行为,即使经过赦免免除了罪责,也要依法追缴赔偿。”
北周贺兰祥与吐谷浑作战,击败了他们,攻取了洮阳、洪和两座城池,将该地设置为洮州。
五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齐国太史奏报,今年应当除旧布新。齐主问特进彭城公元韶说:“汉光武帝为什么能中兴?”元韶回答说:“因为诛杀刘氏宗室不彻底。”于是齐主杀尽所有元氏宗室来厌胜此事。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中,断绝饮食,咬食衣袖而死。
北周文育、周迪、黄法𣰰共同讨伐余公扬,豫章内史熊昙朗率兵会合,军队将近万人。文育驻军金口,余公扬假装投降,图谋抓获文育,文育察觉了,将他囚禁并送往建康。文育进军驻扎在三陂。王琳派遣将领曹庆率领两千人救援余孝劢,曹庆分派主帅常众爱与文育对峙,自己率领军队进攻周迪和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人战败,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他们失利,图谋杀害文育以响应常众爱,监军孙白象听说这个阴谋,劝文育先发制人,文育没有听从。当时周迪弃船逃跑,不知去向,乙酉日,文育得到周迪的信,亲自拿着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位上杀了文育并吞并了他的军队,于是占据新淦城。熊昙朗率领一万士兵袭击周敷,周敷击败了他,熊昙朗单人匹马逃往巴山。
鲁悉达的部将梅天养等人引导齐军进入城池。鲁悉达率领麾下数千人渡过长江自行归顺,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日,北周因久雨不停,下诏让群臣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人乐逊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他认为“近来地方官任期既短,要求他们取得成效,专门追求威严猛烈;如今关东百姓沦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施行宽厚温和的政治,让境外的人听到,怎么能让那些劳苦的百姓归附安乐之地呢!”第二,他认为“过去魏都洛阳,一时繁荣兴盛,权贵之家,竞相奢侈浪费,最终导致祸乱交加兴起,天下败亡;近来朝廷权贵的器物服饰逐渐华丽,百工制造务求穷尽奇巧,臣实在担心事物随着喜好转移,有损政治风俗。”第三,他认为“选官部门选拔任命,应当由众人共同推举;如今州郡选拔设置,尚且聚集乡里人士,何况天下选拔人才,不采纳有威望的人的意见,既然不是机密事务,何必苛刻严密!在选拔任用的时候,应当让众人的心意明白,然后呈报奏章。”第四,他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不容易迅速制服,好比棋局中劫争相持,争夺先后手,如果一步走得不当,或许就成就了敌人的利益。确实应该舍弃小利经营大局,先保全疆域,不应该贪图边陲小利,轻易采取行动。”
北周处士韦琼,是宇文孝宽的哥哥,志向崇尚简朴。魏、周交替之际,十次征召都不屈服。北周太祖非常看重他,不强迫他改变志向,世宗礼敬尤其深厚,号称“逍遥公”。晋公宇文护请他到府第,向他咨询政事;宇文护大肆修建府第,韦琼仰头看着厅堂,感叹说:“沉湎酒色,高峻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具备其中一条,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不高兴。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是寇赞的孙子,年少时有学问品行。家人曾经卖东西,多得了五匹绢,寇俊后来知道了,说:“得到钱财失去品行,是我所不取的。”找到主人归还了绢。他和睦宗族,与族人同甘共苦,教导子孙,一定先讲礼义。自从大统年间,自称年老有病,不上朝拜见;世宗虚心想要见他,寇俊不得已入宫拜见。皇帝让他同席而坐,询问魏朝旧事;让他乘坐御用的车,命令他在皇帝面前乘车出去,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像这样的事,只有积善的人才能招致。”
北周文育讨伐余孝劢时,皇帝命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接替他的职务。文育死后,侯安都返回,遇到王琳的将领周灵、周协向南归顺,与他们交战,擒获了他们。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所属四千家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进军到
诏临川王蒨于南皖口置城,使东徐州刺史吴兴钱道戢守之。丁酉,上不豫,丙午,殂。上临戎制胜,英谋独运,而为政务崇宽简,非军旅急务,不轻调发。性俭素,常膳不过数品,私宴用瓦器、蚌盘,殽核充事而已;后宫无金翠之饰,不设女乐。时皇子昌在长安,内无嫡嗣,外有强敌,宿将皆将兵在外,朝无重臣,唯中领军杜稜典宿卫兵在建康。章皇后召稜及中书侍郎蔡景历入禁中定议,秘不发丧,急召临川王蒨于南▯宛。景历亲与宦者、宫人密营敛具。时天暑,须治梓宫,恐斤斧之声闻于外,乃以蜡为秘器。文书诏敕,依旧宣行。
侯安都军还,适至南皖,与临川王俱还朝。甲寅,王至建康,入居中书省,安都与群臣定议,奉王嗣位,王谦让不敢当。皇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即按剑上殿,白皇后出玺,又手解蒨发,推就丧次,迁殡大行于太极西阶。皇后乃下令,以茜纂承大统。是日,即皇帝位,大赦。秋,七月,丙辰,尊皇后为皇太后。辛酉,以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齐显祖将如晋阳,乃尽诛诸元,或祖父为王,或身尝贵显,皆斩于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弃尸漳水,剖鱼者往往得人爪甲,鄴下为之久不食鱼。使元黄头与诸囚自金凤台各乘纸鸱以飞,黄头独能至紫陌乃堕,仍付御史中丞毕义云饿杀之。唯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元文遥等数家获免。蛮,继之子,常山王演之妃父;文遥,遵之五世孙也。定襄令元景安,虔之玄孙也,欲请改姓高氏,其从兄景皓曰:“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丈夫宁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帝收景皓,诛之,赐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葬武皇帝于万安陵,庙号高祖。
戊戌,齐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为右仆射。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己亥,周王始称皇帝,追遵文王曰文皇帝,改元武成。
癸卯,齐诏:“民间或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托携养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
初,高祖追谥兄道谭为始兴昭烈王,以其次子顼袭封。及世祖即位,顼在长安未还,上以本宗乏享,戊戌,诏徙封顼为安成王,皇子伯茂为始兴王。
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问诸子:“谁可往者?”皆不对。少子安成公宪请行,太祖以其幼,不许。壬子,周人以宪为益州总管,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蜀人悦之。九月,乙卯,以大将军天水公广为梁州总管。广,导之子也。
辛酉,立皇子伯宗为太子。
己巳,齐齐如晋阳。
辛未,周主封其弟辅成公邕为鲁公,安成公宪为齐公,纯为陈公,盛为越公,达为代公,通为冀公,逌为滕公。
乙亥,立太子母吴兴沈妃为皇后。
周少保怀宁庄公蔡祐卒。
齐显祖嗜酒成疾,不复能食,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又谓常山王演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广汉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皆受遗诏辅政。冬,十月,甲午,殂。癸卯,发丧,群臣号哭,无下泣者,唯杨愔涕泗呜咽。太子殷即位,大赦。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诸土木金铁杂匠一切停罢。
王琳闻高祖殂,乃以少府卿吴郡孙瑒为郢州刺史,总留任,奉梁永嘉王庄出屯濡须口,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帅众临江,为之声援。十一月,乙卯,琳寇大雷,诏侯瑱、侯安都及仪同徐度将兵御之。安州刺史吴明彻夜袭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击明彻,大破之,明彻仅以身免。
译诏令临川王萧蒨在南皖口修筑城池,派东徐州刺史吴兴人钱道戢驻守。丁酉日,皇上身体不适,丙午日,驾崩。皇上亲临战阵指挥作战,英明的谋略独自运筹,而在处理政务时崇尚宽厚简约,如果不是军事紧急事务,不轻易征调百姓。他生性节俭朴素,日常饮食不过几种菜品,私人宴请用瓦器、蚌盘,菜肴果品仅够充数罢了;后宫没有金玉翠羽的装饰,不设置女乐。当时皇子萧昌在长安,宫内没有嫡子继承人,外有强大的敌人,老将们都带兵在外,朝廷没有重臣,只有中领军杜稜统领宿卫兵驻守建康。章皇后召杜稜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禁中商议决定,秘不发丧,急忙召临川王萧蒨从南宛赶来。蔡景历亲自与宦官、宫女秘密准备丧葬用具。当时天气炎热,需要制作棺椁,担心斧凿的声音传到外面,于是用蜡制作内棺。文书诏敕,依旧照常颁布施行。
侯安都军队返回,刚好到达南皖,与临川王一同回朝。甲寅日,临川王到达建康,进入中书省居住,侯安都与群臣商议决定,拥立临川王继承皇位,临川王谦让不敢接受。皇后因为萧昌的缘故,不肯下达命令,群臣犹豫不决。侯安都说:“现在四方尚未平定,哪有空闲顾及远方!临川王对天下有大功,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的事,皇后如果不应允就斩首!”随即按剑上殿,禀告皇后拿出玉玺,又亲手解开萧蒨的发髻,推他到丧位,将先帝的灵柩迁到太极殿西阶。皇后于是下达命令,让萧蒨继承大统。当天,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秋季,七月,丙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辛酉日,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北齐文宣帝将要前往晋阳,于是尽数诛杀元氏皇族,有的祖父曾是王,有的本人曾经显贵,都在东市被斩首,他们的婴儿被抛到空中,用长矛接住刺死。前后死者共七百二十一人,全部将尸体丢弃在漳水,剖鱼的人常常能发现人的指甲,邺城因此很久不吃鱼。让元黄头与各囚犯从金凤台各自乘坐纸鸢飞行,只有元黄头能够飞到紫陌才坠落,随后交给御史中丞毕义云饿死。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原文遥等几家幸免。元蛮是元继的儿子,常山王元演的妃子父亲;元文遥是元遵的五世孙。定襄令元景安,是元虔的玄孙,想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有抛弃自己本宗而随别人姓氏的道理!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破碎,怎么能像瓦一样保全!”元景安把他的话说给皇帝听,皇帝逮捕元景皓,杀了他,赐给元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日,将武皇帝安葬在万安陵,庙号高祖。
戊戌日,北齐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為右仆射。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认为:“圣人变革沿革,因时制宜。现在天子称王,不足以威震天下,请求遵循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己亥日,北周王开始称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改年号为武成。
癸卯日,北齐下诏:“民间有的父祖冒姓元氏,或者假托收养的,不论世数远近,都允许改回本姓。”
起初,高祖追谥兄长萧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他的次子萧顼袭封。等到世祖即位,萧顼在长安没有回来,皇上因为本宗缺乏祭祀,戊戌日,下诏改封萧顼为安成王,皇子萧伯茂为始兴王。
起初,北周太祖平定蜀地,因为那里地势险要,不想让老将驻守,问众位儿子:“谁可以去?”都不回答。小儿子安成公宇文宪请求前往,太祖因为他年幼,不允许。壬子日,北周人任命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当时他十六岁,善于安抚治理,留心政治术数,蜀地百姓喜爱他。九月,乙卯日,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宇文广是宇文导的儿子。
辛酉日,立皇子萧伯宗为太子。
己巳日,北齐文宣帝前往晋阳。
辛未日,北周君主封他的弟弟辅成公宇文邕为鲁公,安成公宇文宪为齐公,宇文纯为陈公,宇文盛为越公,宇文达为代公,宇文通为冀公,宇文逌为滕公。
乙亥日,立太子生母吴兴人沈妃为皇后。
北周少保怀宁庄公蔡祐去世。
北齐文宣帝嗜酒成疾,不再能进食,自知不能久活,对李皇后说:“人一定会有死,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是可怜高正道还年幼,别人将要夺取他的皇位罢了!”又对常山王高演说:“如果夺取就交给你,千万不要杀他!”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广汉人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冬季,十月,甲午日,驾崩。癸卯日,发布丧讯,群臣号哭,没有流泪的,只有杨愔涕泪交加。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天下。庚戌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所有土木金铁杂匠全部停止工作。
王琳听说高祖驾崩,于是任命少府卿吴郡人孙瑒为郢州刺史,总管留守事务,奉梁永嘉王萧庄出屯濡须口,北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领军队临江,作为声援。十一月,乙卯日,王琳侵犯大雷,下诏侯瑱、侯安都以及仪同徐度带兵抵御。安州刺史吴明彻夜袭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攻击吴明彻,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以身逃脱。
琳因引兵东下。
齐以右丞相斛律金为左丞相,常山王演为太傅,长广王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译高琳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
北齐任命右丞相斛律金为左丞相,常山王高演为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尚书右仆射。
辛未,齐显祖之丧至鄴。
十二月,戊戌,齐徙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
●卷第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上章执徐,尽玄黓敦牂,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元年(庚辰,公元五六零年)
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
齐大赦,改元乾明。
辛酉,上祀南郊。齐高阳王湜,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显祖,常在左右,执杖以挞诸王,太皇太后深衔之。及显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馀;癸亥,卒。
辛未,上祀北郊。
齐主自晋阳还至鄴。
二月,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所逃还宣城,据郡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之。
王琳至栅口,侯瑱督诸军出屯芜湖,相持百馀日。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军势甚盛。瑱进军虎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浪大,不得还浦。及旦,风静,琳入浦治船,瑱等亦引军退入芜湖。周人闻琳东下,遣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瑒婴城自守。琳闻之,恐其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陈军。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将兵万馀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之子子会将铁骑二千,屯芜湖西岸,为之声势。
丙申,瑱令军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时西南风急,琳自谓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西南风翻为瑱用。琳掷火炬以烧陈船,皆反烧其船。瑱发拍以击琳舰,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其舰,并熔铁洒之。琳军大败,军士溺死者什二三,馀皆弃船登岸走,为陈军所杀殆尽。齐步骑在西岸者,自相蹂践,并陷于芦荻泥淖中;骑皆弃马脱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刘伯球、慕容子会,斩获万计,尽收梁、齐军资器械。琳乘舴艋冒陈走,至湓城,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馀人奔齐。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庄;及败,左右皆散。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来降;仲威奉庄奔齐。泌,昂之子也。樊猛及其兄毅帅部曲来降。
齐葬文宣皇帝于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改曰显祖。
戊戌,诏:“衣冠士族、将帅战兵陷在王琳党中者,皆赦之,随材铨叙。”
己亥,齐以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
诏:“诸元良口配没入官及赐人者并纵遣。”
乙巳,以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
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护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以天子谅阴,诏演居东馆,欲奏之事,皆先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心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自是诏敕多不关预。
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王何宜屡出?”中山太守阳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录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
先是,显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及济南王立,演谓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真守文良主。”晞曰:“先帝时,东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籓,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乎?”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显祖常使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故晞言及之。
齐主将发晋阳,时议谓常山王必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欲使常山王从帝之鄴
译辛未日,齐显祖的灵柩抵达邺城。
十二月,戊戌日,齐朝将上党王高绍仁改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改封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改封为陇西王。
●卷第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于上章执徐年,止于玄黓敦牂年,共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元年(庚辰年,公元560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齐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乾明。
辛酉日,陈文帝祭祀南郊。齐朝高阳王高湜,因为滑稽逢迎、善于谄媚而受齐显祖宠信,常侍奉在显祖身边,手持手杖鞭打各位王爷,太皇太后对此深怀怨恨。等到显祖去世,高湜获罪,太皇太后用杖责打他一百多下;癸亥日,高湜死去。
辛未日,陈文帝祭祀北郊。
齐主从晋阳返回,到达邺城。
二月,乙未日,高州刺史纪机从驻地逃回宣城,占据郡城响应王琳,泾县令贺当迁率军讨伐并平定了他。
王琳到达栅口,侯瑱督率各路军队出屯芜湖,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天。东关的春水渐渐上涨,舟船得以通行,王琳率领合肥漅湖的军队,船只首尾相接顺流而下,军势非常强盛。侯瑱进军到虎槛洲,王琳也派出战船在江西列阵,隔着沙洲停泊。第二天,双方交战,王琳的军队稍退,退保西岸。到了傍晚,东北风大作,吹得他的战船全部毁坏,沉没在沙中。浪头很大,无法返回港口。等到天亮,风停了,王琳进入港口修理船只,侯瑱等人也率领军队退入芜湖。周朝人听说王琳东下,派遣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史宁率领数万军队乘虚袭击郢州,孙瑒环城自守。王琳听说后,担心部下溃散,于是率领水军东下,在距离芜湖十里处停泊,击柝之声传到了陈军军中。齐朝仪同三司刘伯球率领一万多士兵协助王琳进行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领两千铁骑,驻扎在芜湖西岸,为其助威声势。
丙申日,侯瑱命令军中清晨在草垫上吃饭以等待敌军。当时西南风急,王琳自认为得到了天助,率领军队直逼建康。侯瑱等人缓缓驶出芜湖尾随其后,西南风反而被侯瑱所用。王琳投掷火炬想烧毁陈朝的船只,却反烧了自己的船。侯瑱发射拍竿击打王琳的战舰,又用牛皮覆盖蒙冲小船去撞击对方的战舰,并熔化铁水泼洒过去。王琳军队大败,士兵溺死的十之二三,其余的都弃船登岸逃跑,被陈军几乎杀光。齐朝步骑兵在西岸的,自相践踏,都陷入芦苇泥沼中;骑兵都弃马脱逃,能免死的十之二三。擒获刘伯球、慕容子会,斩首俘获数以万计,全部收缴了梁、齐军队的物资器械。王琳乘坐舴艋小船冒着陈军逃跑,到达湓城,想收拢离散的人,众人没有依附他的,于是与妻妾及左右十多人逃奔齐朝。
在此之前,王琳派遣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护卫永嘉王萧庄;等到战败,左右侍从都逃散了。袁泌用小船送萧庄到达齐朝边境,拜辞后返回,于是前来投降;刘仲威则奉萧庄逃奔齐朝。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率领部曲前来投降。
齐朝将文宣皇帝安葬在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来改称为显祖。
戊戌日,陈文帝下诏:“衣冠士族、将帅战兵陷入王琳党羽中的,都赦免他们,根据才能评定官职。”
己亥日,齐朝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下诏:“诸元良口被配没入官或赐给别人的,都释放遣返。”
乙巳日,任命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务,镇守湓城。
齐显祖的丧事,常山王高演在禁中护持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而没有成功;太子即位后,高演就回到朝列。因为天子居丧,下诏让高演住在东馆,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咨询他决定。杨愔等人认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亲近、权势逼近,恐怕对嗣主不利,心里忌惮他。过了不久,高演出宫回到府第,从此诏敕大多不再让他参与。
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必定有被探取鸟卵的祸患。如今大王为何屡次出宫?”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不见。阳休之对王友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诵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贤士,还担心不够。录尚书事大王有什么嫌疑,竟然如此拒绝宾客!”
在此之前,显祖在位时,群臣人人不能保全自己。等到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一人垂拱无为,我们这些人也能保持优闲。”于是说:“朝廷宽厚仁爱,真是守成之道的贤明君主。”王晞说:“先帝时,东宫托付给一个胡人辅佐。如今皇上年轻,骤然处理万机,殿下应当早晚侍奉,亲自聆听旨意。如果让其他姓氏的人出纳诏命,大权必定有所归属,殿下虽然想守藩,难道能做到吗!假如得以实现冲淡退让,自己审视家族福祚能保全长久吗?”高演沉默了很久,说:“让我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还政于成王,请殿下考虑!”高演说:“我怎敢自比周公!”王晞说:“殿下如今的地位声望,想不做周公,能做到吗?”高演没有回答。显祖曾经让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晞提到了他。
齐主将要出发去晋阳,当时议论认为常山王必定应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跟随皇帝去邺
,留长广王镇晋阳;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从至鄴。外朝闻之,莫不骇愕。又敕以王晞为并州长史。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觇察,命晞还城,执晞手曰:“努力自慎!”因跃马而出。
译(高洋)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不久又对他产生怀疑,于是命令两位王子都跟随自己前往邺城。外朝官员听说此事,无不震惊愕然。又下诏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即将出发时,王晞出城郊外送行。高演担心有人窥探监视,命令王晞返回城中,握着王晞的手说:“务必努力自保谨慎!”随即跃马离去。
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杨愔宣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鄴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怨愔。
领军大将军可硃浑天和,道元之子也,尚帝姑东平公主,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太皇太后于北宫,使归政皇太后。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杨愔欲加澄汰,乃先自表解开府及开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平秦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疏忌之迹告二王。
侍中宋钦道,弁之孙也,显祖使在东宫,教太子以吏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
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其同姓,甚相昵爱,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湛镇晋阳,以常山王演录尚书事。二王既拜职,乙巳,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将赴之,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轻脱。”愔曰:“吾等至诚体国,岂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
长广王湛,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数人相知约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执酒’,二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辈即执之!”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缓之。湛曰:“不可。”于是拳杖乱殴,愔及天和、钦道皆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燕子献多力,头又少发,狼狈排众走出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执颐于尚药局。颐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岂非命也!”
二王与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休宁厉声不从。归彦久为领军,素为军士所服,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罢。演入,至昭阳殿,湛及归彦在硃华门外。帝与太皇太后并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侧立。演以砖叩头,进言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自王公已下皆重足屏气;共相脣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之业,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罪,诚当万死。”
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馀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帝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
太皇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为太后誓言:“演无异志,但欲去逼而已。”演叩头不止。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匄儿命,儿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长广王湛以郑颐昔尝谗己,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杀之。演令平秦王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
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演亦悔杀之。于是下诏罪状愔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属不问。”顷之,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死,兄弟皆除名。
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驎而策蹇驴,可悲之甚也!”
戊申,演为大丞相、都
译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军,杨愔宣读诏命,留下五千士兵跟随车驾驻扎在西中,暗中防备意外变故;到达邺都几天后,高归彦才得知此事,因此怨恨杨愔。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高道元的儿子,娶了皇帝姑姑东平公主,常说:“如果不诛杀两位王爷,少主就没有安身之理。”燕子献谋划将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让皇太后归政。
又从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大多泛滥,杨愔想要加以甄别淘汰,于是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开府仪同三司及开封王的爵位,那些侥幸窃取名利恩宠的人都被罢免。因此,失势的宠幸之徒,都归心于两位叔叔。平秦王高归彦起初与杨愔、燕子献同心,后来中途变卦,将疏远忌恨的迹象全部告诉了两位王爷。
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显祖让他留在东宫,教导太子处理政务。宋钦道当面奏报皇帝,称“两位叔叔威权太重,应当迅速除掉他们。”皇帝不答应,说:“可以和令公共同详细商议此事。”
杨愔等人商议让两位王爷出任刺史,因为皇帝仁慈,担心不能批准所奏,于是向皇太后呈递奏章,详细陈述安危利害。宫人李昌仪,就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她同姓,非常亲近喜爱,把奏章给她看;李昌仪秘密启奏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让两位王爷同时外任,于是上奏让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让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两位王爷接受任命后,乙巳日,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将要前往,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阻止他们说:“事情难以预料,不宜轻率行动。”杨愔说:“我们至诚为国,难道常山王就职没有前往的道理吗!”
长广王高湛,事先埋伏了几十名家僮在录尚书事的后室,又与席上的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人暗中约定说:“敬酒到杨愔等人时,我各劝两杯,他们必定致辞。我第一句说‘执酒’,第二句说‘执酒’,第三句说‘何不执’,你们就动手捉拿他们!”等到宴会时,照此行事,杨愔大声说:“各位王爷反叛,想要杀害忠良吗?尊崇天子,削弱诸侯,赤心奉国,有什么罪过!”常山王高演想缓和局势。高湛说:“不行。”于是拳打脚踢乱殴,杨愔以及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头面流血,各有十人拿着武器控制他们。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少,狼狈地推开众人走出门,斛律光追赶并擒获了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迟缓,竟然到了这一步!”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在尚药局捉拿郑颐。郑颐说:“不听智者的话导致这样,难道不是命运吗!”
两位王爷与平秦王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挟持杨愔等人冲入云龙门,见到都督叱利骚,召唤他,他不前进,派骑兵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拔出刀呵斥高演,高演让高归彦劝谕他,成休宁厉声不从。高归彦长期担任领军,一向被军士信服,军士都放下武器,成休宁才叹息作罢。高演进入,到达昭阳殿,高湛和高归彦在朱华门外。皇帝与太皇太后都出来了,太皇太后坐在殿上,皇太后和皇帝站在旁边。高演用砖头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要独揽朝权,威福自专,从王公以下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们互相勾结,造成动乱的阶梯,如果不早做打算,必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高湛为了国家大事,贺拔仁、斛律金爱惜献武皇帝的基业,共同捉拿杨遵彦等人进入宫中,不敢刑杀。专断擅行的罪过,确实应当万死。”
当时庭院中以及两廊的卫士两千多人,都披甲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武力超群,一向被显祖厚待,按着刀仰视,皇帝不看他。皇帝向来口吃,仓促间不知说什么。太皇太后命令撤去兵器,不退;又厉声说:“奴才们现在就砍头!”于是才退下。娥永乐收起刀哭泣。
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做什么,留着他不更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逆心,想要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要杀我,你为什么要纵容他们!”皇帝仍然说不出话。太皇太后又怒又悲,说:“怎么能让我的母子受汉家老妇人的摆布!”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向太后发誓说:“高演没有异心,只是想要除去胁迫罢了。”高演叩头不止。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叔!”皇帝才说:“天子也不敢为叔叔惋惜,何况这些汉人!只求留他们的命,我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叔处置。”于是都被斩首。
长广王高湛因为郑颐曾经谗害自己,先拔了他的舌头,砍断他的手然后杀了他。高演命令平秦王高归彦率领侍卫士兵前往华林园,让京畿军士入守门阁,在华林园斩杀娥永乐。
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着说:“杨郎忠诚却获罪。”用御用的金子为他制作了一只眼睛,亲自放入,说:“以此表达我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了他。于是下诏列举杨愔等人的罪状,并且说:“罪止一身,家属不追究。”不久,又抄没五家;王晞坚决劝谏,于是各没收一户,孩童全部死去,兄弟都被除名。
让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行千里路,却杀了千里马而骑劣驴,可悲到了极点!”
戊申日,高演担任大丞相、都
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淹为太尉,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
译督率内外各军、总领尚书省事务,高湛担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担任大将军,平阳王高淹担任太尉,平秦王高归彦担任司徒,彭城王高浟担任尚书令。
江陵之陷也,长城世子昌及中书侍郎顼皆没于长安。高祖即位,屡请之于周,周人许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还,以王琳之难,居于安陆。琳败,昌发安陆,将济江,致书于上,辞甚不逊。上不怿,召侯安都从容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籓为归老之地。”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于是群臣上表,请加昌爵命。庚戌,以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齐大丞相演如晋阳,既至,谓王晞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演奏赵郡王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周军初至,郢州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三千馀口。周人起土山、长梯,昼夜攻之,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馀楼。孙瑒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瑒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瑒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守之备,一朝而具,乃复拒守。既而周人闻王琳败,陈兵将至,乃解围去。瑒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奖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遂遣使奉表,举中流之地来降。
王琳之东下也,帝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帅舟师钭赴之。熊昙朗据城列舰,塞其中路,迪等与周敷共围之。琳败,昙朗部众离心,迪攻拔其城,虏男女万馀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丁巳,传首建康,尽灭其族。
齐军先守鲁山,戊午,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
甲寅,置武州、沅州,以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以孙瑒为湘州刺史。瑒怀不自安,固请入朝,征为中领军;未拜,除吴郡太守。
壬申,齐封世宗之子孝珩为广宁王,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衡阳献王昌入境,诏主书、舍人缘道迎候;丙子,济江,中流,陨之,使以溺告。侯安都以功进爵清远公。
初,高祖遣荥阳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梁世祖以喜为侍郎,没于长安,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于周。
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
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护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饣追而进之。帝颇觉之,庚子,大渐,口授遗诏五百馀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辛丑,殂。
鲁公幼有器质,特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与之参议;性深沉,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壬寅,鲁公即皇帝位,大赦。
五月,壬子,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侯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官。上迎其母还建康,母固求停乡里。乙卯,为置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子秘,才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
六月,壬辰,诏葬梁元帝于江宁,车旗礼章,悉用梁典。
齐人收永安、上党二王遣骨,葬之。敕上党王妃李氏还第。冯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之。妃盛列左右,立文洛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籓闱,汝何物奴,犹欲见侮!”杖之一百,血流洒地。
秋,七月,丙辰,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齐丞相演以王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进晞密室,谓曰:“比王侯诸贵,每见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粃糠神器,实恐违上玄之意,坠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发此言,须致卿于法!”粃曰:“天时人事,皆无异谋,是以敢
译江陵陷落时,长城世子萧昌和中书侍郎王顼都死在长安。高祖即位后,多次向北周请求让他们回国,北周答应却没有放人。高祖去世后,北周才让萧昌回来,因为王琳的叛乱,萧昌住在安陆。王琳失败后,萧昌从安陆出发,准备渡江,给皇上写信,言辞非常不恭敬。皇上不高兴,召侯安都来,从容地对他说:“太子就要到了,需要另外找一个藩镇作为养老的地方。”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有被取代的天子!臣愚笨,不敢接受诏令。”于是请求亲自去迎接萧昌。于是群臣上表,请求加封萧昌的爵位和任命。庚戌日,任命萧昌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封为衡阳王。
北齐大丞相高演前往晋阳,到达后,对王晞说:“没有采纳你的话,几乎导致倾覆。现在君主身边虽然清净了,最终打算怎么安置我?”王晞说:“殿下以前的地位,还可以用名教来解释进退;现在的事势,关系到天命,不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了。”高演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初一,下诏说:“军国政务,都申报到晋阳,听从大丞相的规划计算。”
北周军队刚到,郢州助防张世贵打开外城响应他们,损失的军民三千多人。北周人修筑土山、长梯,昼夜攻打,趁着风势放火,烧了内城南面五十多座楼。孙瑒的士兵不到千人,他亲自安抚,分发酒食,士兵都为他死战。北周人不能攻克,于是任命孙瑒为柱国、郢州刺史,封为万户郡公;孙瑒假装答应以延缓他们,暗中修备战守准备,一天就准备好了,于是再次抵抗坚守。不久北周人听说王琳失败,陈军将至,于是解围离去。孙瑒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和王公共同辅佐梁室,勤勉也到了极点。现在时事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遣使者奉上表章,献出中流之地来投降。
王琳东下的时候,皇上征召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黃法𣰰率领水军赶赴支援。熊昙朗占据城池排列战船,堵塞中路,周迪等人和周敷共同包围他。王琳失败,熊昙朗的部众离心,周迪攻下他的城池,俘虏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杀了他;丁巳日,首级传送到建康,全族被灭。
北齐军队先前守卫鲁山,戊午日,放弃城池逃跑,下诏让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
甲寅日,设置武州、沅州,任命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任命孙瑒为湘州刺史。孙瑒心中不安,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中领军;还没有任命,改任吴郡太守。
壬申日,北齐封世宗的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日,衡阳献王萧昌进入国境,下诏主书、舍人沿途迎接等候;丙子日,渡江,在江中,把他淹死,让他以溺水上报。侯安都因为功劳晋升爵位为清远公。
起初,高祖派遣荥阳人毛喜跟随安成王萧顼到江陵,梁世祖任命毛喜为侍郎,死在长安,和萧昌一起回来,于是提出和亲的策略。皇上于是派侍中周弘正向北周通好。
夏天,四月初一,立皇子萧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祭祀。
北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宇文护忌惮他,让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饴中下毒进献。皇帝有点察觉,庚子日,病重,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公,是我的弟弟,宽仁大度,天下共闻;能弘扬我周家,一定是这个孩子。”辛丑日,去世。
鲁公小时候就有器质,特别被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大多和他参议;性格深沉,有远见,不是因为询问,终究不随便说话。世宗常常感叹说:“人如果不说话,说话一定切中要害。”壬寅日,鲁公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五月初一,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舍。
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担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皇上迎接他的母亲回到建康,母亲坚决请求留在家乡。乙卯日,设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儿子侯秘,才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令在家乡侍奉供养。
六月初一,下诏将梁元帝葬在江宁,车旗礼章,全部使用梁朝的典制。
北齐人收集永安、上党两位王的遗骨,安葬他们。命令上党王妃李氏回府。冯文洛还像以前那样,修饰打扮去见她。王妃盛列左右,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数落他说:“遭遇灾难流离,以至于大辱,志向操守浅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以返回藩府,你是什么奴才,还想侮辱我!”杖打一百,血流洒地。
秋天,七月初一,封皇子萧伯山为鄱阳王。
北齐丞相高演因为王晞儒雅宽缓,恐怕不符合武将的意思,每天夜里载入,白天就不和他说话。曾经进入王晞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诸贵,每次见我都逼迫,说我违背天意不祥,恐怕会有变故发生。我想用法律制裁他们,怎么样?”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殿下仓促所行,不再是人臣的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怎么能长久!殿下虽然想要谦退,视神器如秕糠,实在恐怕违背上天之意,坠毁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敢说这话,必须把你置于法律!”王晞说:“天时人事,都没有异谋,所以敢
冒犯斧钺,抑亦神明所赞耳。”演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握晞手,使之劝进。晞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内外咸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左右,何故初无一言?”晞乃以事隙密问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
译触犯斧钺之刑,或许也是神明所赞许的吧。”高演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等待圣明哲人来担当,我怎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再多说了!”丞相府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高晞的手,让他劝高演即位。高晞把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内外大臣都有这个意思,赵彦深朝夕侍奉在侧,为什么起初没有一句话?”高晞于是趁赵彦深空闲时秘密询问他,赵彦深说:“我近来也对这种言论感到震惊,每次想陈述禀报,就吓得说不出话、心跳加速。既然弟弟已经开了头,我也应当冒死剖露肝胆。”于是共同劝高演即位。
演遂言于太皇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邪?”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几,演又启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乃从之。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
肃宗即皇帝位于晋阳,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乙酉,诏绍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
帝谓王晞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俟少隙,即径进也。”因敕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晞等三人,每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俊,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朝晡给御食,毕景听还。
帝识度沉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由是被宠遇。
库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我姑之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帝曰:“何故?”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今自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曰:“显安言是也。”显安,干之子也。群臣进言,帝皆从容受纳。
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增,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戊子,以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傅,彭城王浟为大司马。
周军司马贺若敦,帅众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尽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瑱等将兵逼湘州。贺若敦将步骑救之,乘胜深入,军于湘川。
九月,乙卯,周将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辛酉,遣仪同三司徐度将兵会侯瑱于巴丘。会秋水泛溢,盛、敦粮援断绝,分军抄掠,以供资费。敦恐瑱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为久留之计,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先是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敦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畏船不上。然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云投附。瑱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瑱犹谓之诈,并拒击之。
冬,十月,癸巳,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诏司空侯安都帅众会瑱南讨。
十一月,辛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柔之从叔也。帝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稍蚕食其河东之地,
译高演于是向太皇太后进言。赵道德说:“相王不效仿周公辅佐成王,却想骨肉相争夺取权力,难道不怕后世称他为篡位者吗?”太皇太后说:“赵道德的话是对的。”不久,高演又启奏说:“天下人心尚未安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尽早确定名分地位。”太皇太后于是听从了他。
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诏,废齐主为济南王,让他搬出皇宫居住到别宫,让常山王高演继承皇位,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有什么意外!”
肃宗在晋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建。太皇太后改称皇太后;皇太后改称文宣皇后,宫殿称为昭信宫。
乙酉日,下诏封赏功臣,礼遇馈赠年老之人,延请访求直言敢谏之士,褒奖赏赐为国事而死的人,追赠有名望德行的人。
皇帝对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当作外人,几乎见不到你?从今以后,如果不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只要有什么想法,随时写一份文书,等我有空闲时,就直接呈上来。”于是敕令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暹等三人,每天公务结束后,都进入东廊,共同列举记录历代礼乐、职官以及田产赋税中,那些不适合时势却沿袭使用的,或者自古有利而今废弃的,或者道德高尚却长期沉沦下僚的,或者巧言惑众、妖邪害政的,都让他们详细思考,逐渐分条上奏。早晚供给御膳,日落时分允许回家。
皇帝见识深远、思维敏捷,年轻时曾在台阁任职,熟悉官吏事务,即位后尤其勤奋努力,大力革除显祖的弊端,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英明,但讥讽他过于琐碎。他曾问舍人裴泽,外界议论朝政得失的情况。裴泽随口回答说:“陛下圣明公正,自然可以远追古人;但有见识的人士,都说您过于琐碎,作为帝王的度量,颇为不够宏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像你说的。我刚处理万机事务,考虑不周全,所以导致这样。这种事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恐怕以后又会嫌弃我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信优待。
库狄显安陪坐,皇帝说:“显安,你是我姑姑的儿子;现在按家人礼节排序,除去君臣的敬意,可以指出我的不足。”显安说:“陛下有很多虚妄之言。”皇帝说:“为什么?”显安回答说:“陛下过去看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认为不对;现在自己却这样做,这不是虚妄之言吗?”皇帝握着他的手向他道歉。又让他直言,显安回答说:“陛下太过琐碎,天子反而像官吏。”皇帝说:“我很清楚。然而法令废弛已久,我将整顿它直到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又问王晞,王晞说:“显安的话是对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群臣进言,皇帝都从容接受采纳。
皇帝极为孝顺,太后生病,皇帝走路不能端正鞋履,面容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太后病情稍加重,他就寝卧在阁门外,饮食药物,都亲手照料。太后曾心痛得难以忍受,皇帝站在帷帐前侍奉,用指甲掐手掌代替她承受疼痛,血流出了袖子。他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
戊子日,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
北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一万军队,突然到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御,率领军队退回到巴陵。
江陵陷落时,巴、湘一带的土地全部落入北周手中,北周派梁人守卫。太尉侯瑱等将领率兵逼近湘州。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救援,乘胜深入,军队驻扎在湘川。
九月乙卯日,北周将领独孤盛率领水军与贺若敦一同进军。辛酉日,派遣仪同三司徐度率兵与侯瑱在巴丘会合。恰逢秋水泛滥,独孤盛、贺若敦的粮草援军断绝,分兵抄掠,以供应资费。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他们粮食少,于是在营内多处堆起土堆,上面覆盖米,召来附近村庄的人,假装询问,随即打发他们回去。侯瑱听说后,深信不疑。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作为长期停留的计划,湘、罗之间于是废弃了农业。侯瑱等人无可奈何。
此前当地人常常乘坐轻快小船,装载米粟鸡鸭来给侯瑱军队送粮。贺若敦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假装成当地人的装扮造船,埋伏甲士在船中。侯瑱军队的人望见,以为是送粮船到来,迎面争抢,贺若敦的甲士出来擒获了他们。又贺若敦军队多次有叛逃的人骑马投奔侯瑱,贺若敦于是另外取一匹马,牵着靠近船,命令船中的人迎面用鞭子抽打它。像这样反复多次,马害怕船不肯上。然后埋伏士兵在江岸,派人骑着害怕上船的马去招引侯瑱军队,谎称投奔归附。侯瑱派兵迎接,争相来牵马,马既然害怕船不肯上,伏兵发动,全部杀死他们。此后确实有送粮和逃亡投降的人,侯瑱仍然认为是诈降,一并拒绝攻击他们。
冬季,十月癸巳日,侯瑱袭击并在杨叶洲击败独孤盛,独孤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众与侯瑱会合向南讨伐。
十一月辛亥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
齐主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皇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务,卢叔虎请求讨伐北周,说:“我们强大他们弱小,我们富裕他们贫穷,形势相差悬殊。然而干戈不息,未能吞并他们,这是因为失去了利用强大富裕的优势。轻装野战,胜负难料,这是胡骑的战术,不是万全之策。应当在平阳设立重镇,与他们的蒲州相对,深挖沟壑高筑壁垒,运输粮食积蓄铠甲。他们闭关不出,就逐渐蚕食他们的河东之地,”
日使穷蹙。若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我敌。所损粮食咸出关中。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自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至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北遁。齐主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译每日使敌人陷入穷困窘迫的境地。如果他们出兵,不是十万以上,不足以成为我的对手。他们损失的粮食都出自关中地区。我军士兵每年轮换一次,粮食丰足。他们来求战,我就不迎战;他们如果退去,我就趁其疲惫之时进攻。从长安以西,百姓稀少,城池遥远,敌军往来,确实十分艰难,与我军相持不下,农业生产将会荒废,不超过三年,他们自然会溃败。”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北齐君主亲自率军讨伐库莫奚,到达天池,库莫奚逃到长城以北。北齐君主分兵追击,缴获牛羊七万头后返回。
十二月,乙未,诏:“自今孟春讫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洲潜遁。
丙午,齐主还晋阳。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晞曰:“是人应死不?”晞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初,齐显祖之末,谷籴踊贵。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二年(辛巳,公元五六一年)
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庚戌,大赦。
周主祀圜丘。
辛亥,齐主祀圜丘;壬子,礻帝于太庙。
周主祀方丘;甲寅,祀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
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伧楚,更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为乡导。齐主使琳与行台左丞卢潜将兵赴之,琳沉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己巳,周主享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之法。
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瑱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渡江。敦虑其诈,不许,报云:“湘州我地,为尔侵逼;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军士病死者什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二月,甲午,周主朝日于东郊。
周人以小司徒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或齐人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之动静,周人皆先知之。有主帅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
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乃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筑之。岳以兵少,惧不改前。孝宽曰:“计此城十日可毕。城距晋州四百馀里,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设使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隍防,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营,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三月,乙卯,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卒。
丙寅,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周封愍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赟,李后之子也。六月,乙酉,周主使御正殷不害来聘。
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己酉,周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护之子会为嗣;颢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之子亮为嗣;连弟洛生为莒国公,以护之子至为嗣;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之子实为嗣。
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帝在晋阳,湛居守于鄴。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之从孙也。留典机密。帝以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光之弟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留伏连,不听羡视事。
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鄴,望气者以鄴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
译十二月乙未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从孟春到夏首这段时间,死刑案件已经招供的,应当暂时延缓执行。”
己亥日,西魏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派遣巴州刺史侯安鼎镇守该地。庚子日,独孤盛率领残余部众从杨叶洲秘密逃遁。
丙午日,北齐皇帝返回晋阳。
北齐皇帝在殿前斩杀犯人,问王晞说:“这个人该不该死?”王晞回答说:“该死,只是遗憾死的地方不对。臣听说‘在街市上执行刑罚,让众人共同唾弃他。’殿廷不是执行杀戮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道歉说:“从今以后应当为你们王公大臣改正。”
皇帝想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坚决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我疏远,王晞说:“我年轻以来,见过身居要职的人很多。得志的时候少,很少有不颠覆的。况且我本性确实疏阔迟缓,不能胜任时务,君主的恩宠私情,怎么能够保持!万一遭遇变故,想退隐都没有地方。不是不喜欢做要职官员,只是考虑得很透彻罢了。”
起初,北齐显祖末年,谷物价格暴涨。济南王即位后,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筑石鳖等屯田,从此淮南军防粮食充足。肃宗即位后,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凿督亢陂,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粟数十万石,北境供应充足。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来供给河南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运的劳役。
梁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二年(辛巳年,公元561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西魏改元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五府统属于天官,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决断后上报。
庚戌日,大赦天下。
西魏皇帝祭祀圜丘。
辛亥日,北齐皇帝祭祀圜丘;壬子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西魏皇帝祭祀方丘;甲寅日,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乙卯日,祭祀太社。
北齐皇帝派王琳出合肥,招募伧楚之人,再次图谋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兄长王珉的女婿,请求以私人部属作为向导。北齐皇帝派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挺身而出投奔北齐。北齐皇帝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
己巳日,西魏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礼,颁布太祖所制定的六官制度。
辛未日,西魏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很久,侯瑱不能制服他,于是借船送贺若敦等人渡江。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不允许,回答说:“湘州是我的地盘,被你侵逼;必须等我回去,可以离开我百里之外。”侯瑱把船留在江岸,领兵离开。贺若敦于是自己率军北归,军士病死的人十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全部平定。晋公宇文护因为贺若敦失地无功,削去官职成为平民。二月甲午日,西魏皇帝在东郊朝拜太阳。
西魏人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经在玉壁立下功勋,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于使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孝宽的金钱货物,远远地通信往来,所以北齐的动静,西魏人都预先知道。有主帅许盆,把所戍守的城池投降北齐,孝宽派遣间谍把他取回,不久斩首回来。
离石以南,生胡人多次抄掠,却居住在北齐境内,不能诛讨。孝宽想在险要之处筑城来制约他们,于是征发河西劳役徒众十万,甲士百人,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督筑城。姚岳因为兵少,担心不能改变以前的状况。孝宽说:“计算这座城十天可以完工。城距离晋州四百多里,我一天动工,两天敌境才开始知道。假使晋州征兵,三天才能集合,商议谋划之间,自然耽误三天,计算他们的军队行进,两天不能到达。我们的护城河防御,足以办成了。”于是命令筑城。北齐人果然到达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不进。那天夜里,孝宽派汾水以南靠近介山、稷山各村落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收兵自守。姚岳最终筑城完成回来。
三月乙卯日,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去世。
丙寅日,西魏将八丁兵改为十二丁兵,每年服役一个月。
夏季,四月丙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西魏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日,西魏追封愍帝之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赔是李后的儿子。六月乙酉日,西魏皇帝派御正殷不害来聘问。
秋季,七月,西魏重新铸造钱币,钱文为“布泉”,一当五,与五铢钱并行。
己酉日,西魏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共宇文护之子会继承;颢弟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宇文导之子亮继承;连弟弟洛生为莒国公,以宇文护之子至继承;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于世宗之子实继承。
北齐皇帝诛杀杨、燕时。许诺立长广王湛为太弟;不久立太子百年,湛心中不平。皇帝在晋阳,湛在邺城留守。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祖的从孙。留在身边掌管机密。皇帝任命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光的弟弟羡为领军,来分割湛的权力。湛扣留伏连,不让羡视事。
先前,济南闵悼王常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担心济南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友异常,殿下不须异虑。”湛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算如何?”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泰山之安。此上策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湛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王至晋阳。九月,帝使人鸩之,济南王不从,乃扼杀之。帝寻亦悔之。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丙子,齐以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齐肃宗出畋,有兔惊马,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十一月,甲辰,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谕旨,征长广王湛统兹大宝。又与湛书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也。”是日,殂于晋阳宫。临终,言恨不见太后山陵。
颜之推论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乃至于此,良由不学之所为也。
赵郡王睿先使黄门侍郎王松年驰至鄴,宣肃宗遗命。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而视之。使者复命,湛喜,驰赴晋阳,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改易禁卫。癸丑,世祖即皇帝位于南宫,大赦,改元太宁。
周人许归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京兆杜杲来聘。上悦,即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齐以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淹为太宰,博陵王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韶之兄子也。立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周主畋于岐阳;十二月,壬午,还长安。
太子中庶子馀姚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从之。
初,高祖以帝女丰安公主妻留异之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帝即位,复以异为缙州刺史,领东海太守。异屡遣其长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使往来。琳败,上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实以兵袭之。异出军下淮以拒恪,恪与战而败,退还钱塘。异复上表逊谢。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谕,且羁縻之。异知朝廷终将讨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丙午,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之。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三年(壬午,公元五六二年)
春,正月,乙亥,齐主至鄴;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后,魏兗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子也。戊子,大赦。
己亥,以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壬寅,周人凿河渠于蒲州,龙首渠于同州。
丁未,周以安成王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果送之南归。
辛亥,上祀南郊,以胡公配天;二月,辛酉,祀北郊。
闰月,丁未,齐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陵侮贵戚。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
译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安好,皇上孝顺友爱非同寻常,殿下不必另有顾虑。”高湛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府,一夜思考,高湛就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通宵未眠,只是在床边缓缓踱步。夜漏未尽,高湛忽然出来,说:“神妙的计策如何?”高元海说:“有三条计策,恐怕不堪采用罢了。请殿下效仿梁孝王的先例,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哀求,后拜见皇上,请求解除兵权,以死为限,不干预朝政,必定能保全泰山般的安稳。这是上策。如果不这样,应当上表说,威权太盛,恐怕招致众人的诽谤,请求担任青、齐二州刺史,沉静自守,必定不会招致非议。这是中策。”又问下策。高元海说:“说出来恐怕会招致灭族之祸。”高湛坚决追问,高元海说:“济南王是世袭嫡子,皇上假借太后命令剥夺了他的地位。现在召集文武百官,出示征讨济南王的诏书,逮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高湛非常高兴。但他生性怯懦,犹豫不决未能采用,派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都说:“不利于起事,安静则吉祥。”有林虑县令潘子密,通晓占卜,私下对高湛说:“皇上将驾崩,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拘禁在宫内以等待验证。又让巫师占卜,大多说“不必起兵,自有大喜”。
高湛于是奉诏,派几百骑兵送济南王到晋阳。九月,皇上派人用毒酒杀他,济南王不服从,于是被扼杀。皇上不久也后悔了。
冬季,十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保。
北齐肃宗外出打猎,有兔子惊了马,摔在地上断了肋骨。娄太后探视病情,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北齐主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是应该的!”于是离开,不再回头。
十一月,甲辰,下诏说因为继位者年幼,可以派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传达旨意,征召长广王高湛继承大统。又给高湛写信说:“百年无罪,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不要效法前人。”当天,皇上在晋阳宫去世。临终前,说遗憾不能见到太后的陵墓。
颜之推评论说:孝昭帝天性极其孝顺,却不知忌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由于不学习的缘故。
赵郡王高睿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快马赶到邺城,宣布肃宗的遗命。高湛还怀疑是诈术,派亲信先到灵堂,打开棺盖查看。使者回报,高湛大喜,快马奔赴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进入宫中,更换禁卫军。癸丑,世祖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
北周人允许安成王宇文顼回国,派司会上士京兆人杜杲来聘问。皇上高兴,立即派使者回报,并赠送黔中地及鲁山郡作为贿赂。
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高睿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广为右仆射。高睿,是段韶的侄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北周君主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回到长安。
太子中庶子馀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奏请设立煮海盐税及专卖酒的法规,下诏同意。
起初,高祖把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就任。皇上即位,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任东海太守。留异屡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他,虽然表面上显示臣节,内心常怀二心,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互通使节往来。王琳失败,皇上派左卫将军沈恪取代留异,实际上是用兵袭击他。留异出兵到下淮抵御沈恪,沈恪与他交战失败,退回到钱塘。留异又上表谢罪。当时众军正从事湘、郢的战事,于是下诏书安慰晓谕,并且笼络他。留异知道朝廷最终将讨伐自己,于是派兵驻守下淮及建德以防备江路。丙午,下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伐他。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三年(壬午,公元562年)
春季,正月,乙亥,北齐主到达邺城;辛巳,祭祀南郊;壬午,祭祀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皇后,是北魏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儿子。戊子,大赦天下。
己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北周凉景公贺兰祥去世。
壬寅,北周人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
丁未,北周任命安成王宇文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果送他南归。
辛亥,皇上祭祀南郊,以胡公配享上天;二月,辛酉,祭祀北郊。
闰月,丁未,北齐任命太宰、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高归彦受肃宗厚待,依仗权势骄傲自满,欺凌侮辱贵族戚属。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马高元
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数言其短,且云:“归彦威权震主,必为祸乱。”帝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伺归彦还家,召魏收于帝前作诏草,除归彦冀州,使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归彦辄入宫。时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之久语,时无闻者。
译高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侍郎高乾和多次陈述他的短处,并且说:“高归彦威势权重,震动君主,必定会酿成祸乱。”皇帝也追究他反复无常的踪迹,逐渐对他产生猜忌。等到高归彦回家时,皇帝召魏收在面前起草诏书,将高归彦调任为冀州刺史,让高乾和誊写。白天,皇帝又命令门禁官员不准高归彦擅自进入皇宫。当时高归彦正纵情饮酒作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这件事。到了天明,高归彦想去朝见,到了宫门才得知消息,非常震惊地退下。等到通报姓名谢恩时,皇帝命令他尽早出发,另外赏赐的钱帛等物品非常丰厚,又命令督将全部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辞退下,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睿与他长时间交谈,当时没有旁人听见。
帝之为长广王也,清都和士开发善握槊、弹琵琶有宠,辟为开府行参军,及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于士开,得为兗州刺史。
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且顾望,并不至。其馀南江酋帅,私署令长,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讨,但羁縻之。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又女妓、金帛,令还豫章。迪以敷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阴与留异相结,遣其弟方兴将兵袭敷;敷与战,破之。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诈为贾人,欲袭湓城。未发,事觉,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华皎遣兵逆击之,尽获其船仗。
上以闽州刺史陈宝应之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编入属籍。而宝应以留异女为妻,阴与异合。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上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尝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它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乙卯,齐以任城王湝为司徒。
齐扬州剌史行台王琳数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事未可。上遣移书寿阳,欲与齐和亲。潜以其书奏齐朝,仍上启且请息兵。齐主许之,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且归南康愍王昙朗之丧。琳由是与潜有隙,更相表列。齐主征琳赴鄴,以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瞻,凌之子也。
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虽多猜忌,而抚将士有恩。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干戈日用,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葬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曰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安成王顼至建康,诏以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上谓杜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遣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导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上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之礼有加焉。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上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黄法▯、豫章太守周敷共讨周迪。
甲申,大赦。
留异始谓台军必自钱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诸暨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竖栅以拒之。安都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轝指麾,容止不变。因其山势,迮而为堰。会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发拍碎其楼堞。异与其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虏其妻及馀子,尽收铠仗而还。
异党向文政据新安,上以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帅精甲三百径往攻之。文政战败,遂降。文季,灵洗之子也。夏,四月,辛丑,齐武明娄太后殂。齐主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投诸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止乐,帝怒,挝之。
乙巳,帝遣使来聘。
齐青州上言河水清,齐主遣使祭之,改元河清。
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癸亥,始诏柱国等贵臣邑户,听寄食它县。
五月,庚午,周大赦。
己丑,齐以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周以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巳亥,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译皇帝做长广王的时候,清和郡人杜士开擅长握槊、弹奏琵琶,深受宠爱,被征召担任开府行参军。等到皇帝即位,杜士开多次升迁,担任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和高乾和都憎恨他,打算向皇帝揭发他的事。杜士开于是上奏说高元海等人结党营私,想要独揽威权福泽。高乾和因此被疏远。毕义云向杜士开行贿,得以担任兖州刺史。
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迟疑观望,都没有到。其余南江地区的酋长首领,私自任命县令县长,大多不接受朝廷征召,朝廷没有空闲去讨伐他们,只是加以笼络控制。豫章太守周敷独自率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赐给一部鼓吹乐队,又赏赐女乐、金帛,让他返回豫章。周迪因为周敷向来地位低于自己,心中非常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勾结,派他的弟弟周方兴率领军队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打败了他。周迪又派他的侄子埋伏甲士在船中,假装商人,想要袭击湓城。还没有出发,事情就败露了,寻阳太守兼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迎击,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和兵器。
皇上因为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担任光禄大夫,子女都受封爵位,命令宗正寺将他们编入皇室属籍。而陈宝应以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与留异勾结。虞荔的弟弟虞寄,流寓在闽中,虞荔思念他而生病,皇上为虞荔征召虞寄,陈宝应扣留他不放。虞寄曾经从容地用逆顺的道理讽谏陈宝应,陈宝应总是岔开话题来扰乱他。陈宝应曾经让人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游说韩信说:“看您的背相,富贵不可言说。”陈宝应惊跳起来坐直,说:“可以称为智士!”虞寄说:“蒯通一句话害死三位贤士,哪里值得称智!哪里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懂得归顺的道理呢!”
虞寄知道陈宝应不可劝谏,担心祸患连累自己,于是穿上居士的衣服,住在东山寺,假装脚有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屋子,虞寄安然躺着不动。亲近的人将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命运自有定数,躲避又能到哪里去!”放火的人自己救火去了。
乙卯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司徒。
北齐扬州刺史兼行台尚书王琳多次想要南侵,尚书卢潜认为时局还不允许。皇上派遣使者送信到寿阳,想要与北齐和好亲善。卢潜拿着这封信上奏北齐朝廷,并且上启请求停战。北齐皇帝答应了他,派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问,并且归还南康愍王萧昙朗的灵柩。王琳因此与卢潜产生嫌隙,互相上表弹劾。北齐皇帝征召王琳到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任行台尚书。崔瞻是崔凌的儿子。
梁朝末年丧乱,铁钱不能流通,民间私自使用鹅眼钱。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当十枚鹅眼钱。
后梁皇帝安于节俭朴素,不喜欢酒色,虽然多猜忌,但对待将士有恩德。因为疆域狭小,城邑残破,战争频繁,郁郁不得志,背上生疽而死;葬在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下诏任命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皇上对杜杲说:“家弟今天蒙受礼遇被遣返,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鲁山不归还,恐怕也达不到这个地步。”杜杲回答说:“安成王,不过是长安的一个平民百姓,却是陈朝的贤弟,他的价值难道只抵一座城池吗!本朝敦睦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奉太祖的遗旨,下思继好的道义,因此派遣他南归。现在竟然说用导常的土地交换骨肉至亲,这不是使臣敢听的。”皇上非常惭愧,说:“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对待杜杲的礼节更加优厚。
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在穰城,皇上又派遣毛喜到周朝请求接回他们,周人都把他们归还了。
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导高州刺史黄法𣰰、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
甲申日,大赦天下。
留异起初认为朝廷军队一定会从钱塘江逆流而上,不久侯安都步兵从诸暨出永康,留异大惊,逃奔桃枝岭,在岩口设置栅栏来抵抗。侯安都被流箭射中,血流到脚踝,乘着车指挥,仪容举止不变。利用山势,狭窄处筑起堤堰。恰逢雨水涨满,侯安都引船进入堤堰,竖起楼舰与留异的城墙等高,发射拍竿打碎他的城楼女墙。留异和他的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奔晋安,依附陈宝应。侯安都俘虏了他的妻子和其他儿子,全部收缴铠甲兵器而回。
留异的党羽向文政占据新安,皇上任命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率领精兵三百径直前往攻打他。向文政战败,于是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夏,四月,辛丑日,北齐武明娄太后去世。北齐皇帝不改变丧服,穿着绯袍如常。不久,登上三台,摆设酒宴奏乐,宫女进献白袍,皇帝把它扔到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音乐,皇帝发怒,殴打他。
乙巳日,皇帝派遣使者来聘问。
北齐青州上报河水清澈,北齐皇帝派遣使者祭祀,改年号为河清。
先前,北周群臣受封爵位的都没有给予租赋。癸亥日,才下诏柱国等贵臣的食邑户,允许寄食在其他县。
五月,庚午日,北周大赦天下。
己丑日,北齐任命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日,北周任命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齐平秦王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虚入鄴。其郎中令吕思礼告之。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之。归彦于南境置私驿,闻大军将至,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归彦自称大丞相,有众四万。齐主以都官尚书封子绘,冀州人,祖父世为本州刺史,得人心,使乘传至信都,巡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城中动静,小大皆知之。
归彦登城大呼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在臣手,投身向鄴,奉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反邪!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誑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既而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获之,锁送鄴。乙巳,载以露车,衔木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命封子绘行冀州事。
齐主知归彦前谮清河王岳,以归彦家良贱百口赐岳家,赠岳太师。
丁酉,以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
癸亥,齐主如晋阳。
上遣使聘齐。
九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仲举,溉之弟子也。
吴明彻至临川,攻周迪,不能克。丁亥,诏安成王顼代之。
冬,十月,戊戌,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
十一月,丁卯,周以赵国公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齐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十二月,丙辰,齐主还鄴。
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我,我杀尔儿!”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知邪!姊腹大,故不见儿。”后大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之。后号天不已,帝命盛以绢囊,流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妙胜寺为尼。
●卷第一百六十九
【陈纪三】 起昭阳协洽,尽柔兆阉茂,凡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四年(癸未,公元五六三年)
春,正月,齐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时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庸俗,帝亦轻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寻坐阿纵,除名。兗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高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谮元海,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鄴城兵抗并州,几许无智!”出为兗州刺史。
甲申,周迪众溃,脱身逾岭,奔晋安,依陈宝应。官军克临川,获迪妻子。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遣其子忠臣随之。
虞寄与宝应书,以十事谏之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四海乐推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张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瑱则阙角稽颡,委命阙庭,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将军以籓戚之重,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珪判野,南面称孤乎!三也。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脑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哉!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其将帅首鼠两端,唯利是视,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将军之强,孰如
译齐平定后,秦王归彦到达冀州,内心不安,打算等齐主前往晋阳时,趁都城空虚攻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将此事告发。齐主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他。归彦在南边边境设置私人驿站,听说大军将至,就关闭城门抗拒守卫。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都被他杀害。归彦自称大丞相,拥有军队四万人。齐主因为都官尚书封子绘是冀州人,他的祖父和父亲世代担任本州刺史,深得人心,便让他乘坐驿车前往信都,巡视城墙,向百姓晓以祸福利害,官吏百姓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城中的动静,无论大小都一一知晓。
归彦登上城墙大声呼喊说:“孝昭皇帝刚去世时,百万军队都在我手中,我奔赴邺城,迎接陛下。当时没有造反,今天难道会造反吗!只是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骗迷惑圣上,嫉妒忌恨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在城下自刎。”不久城池被攻破,归彦单人匹马向北逃跑,到了交津,被抓获,戴上枷锁押送邺城。乙巳日,把他装在露车上,嘴里含着木棍,反绑双手。刘桃枝用刀威逼他,击鼓跟随,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一起被斩首示众。齐主命令封子绘代理冀州事务。
齐主知道归彦以前诬陷清河王高岳,就把归彦家中的良民和奴婢一百口赐给高岳家,追赠高岳为太师。
丁酉日,任命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子高睿为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
癸亥日,齐主前往晋阳。
梁主派遣使者出使北齐。
九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摄、丹杨尹。到仲举是到溉的侄子。
吴明彻到达临川,攻打周迪,不能攻克。丁亥日,下诏命安成王陈顼代替他。
冬天,十月,戊戌日,下诏因为军费开支广大,百姓贫困空虚,凡是供给皇帝饮食衣服以及宫中的开支,全部削减;至于各官府,也应该考虑节省节约。
十一月,丁卯日,北周任命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日,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梁朝。十二月,丙辰日,齐主返回邺城。
齐主强迫与昭信李后发生关系,说:“如果不顺从我,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李后害怕,顺从了他。不久就怀孕了。太原王高绍德来到宫门,不能见到皇帝,生气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李后非常羞愧,因此生下女儿后不抚养。皇帝横拿着刀骂道:“杀了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杀你的儿子!”李后拿起刀环砸死了高绍德。李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剥光李后的衣服,胡乱殴打她。李后不停地呼天抢地,皇帝命令把她装进绢袋里,血流不止,扔进水渠中。过了很久才苏醒,用牛车装载送到妙胜寺当尼姑。
●卷第一百六十九
【陈纪三】 起昭阳协洽,尽柔兆阉茂,共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四年(癸未,公元563年)
春天,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任尚书右仆射。当时齐主整天酗酒,朝政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平庸俗气,皇帝也轻视他;因为魏收才名一向显盛,所以任用他。但魏收畏缩懦弱回避事务,不久因阿谀纵容获罪,被削去官职。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论述时事。高元海进入宫中,不小心遗落了信。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信并上奏,皇帝因此疏远高元海。任命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征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再次诬陷高元海,皇帝用马鞭抽打高元海六十下,斥责说:“你过去教我造反,以弟弟反叛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军队对抗并州,多么没有智慧!”将他外放为兖州刺史。
甲申日,周迪的军队溃散,他脱身翻越山岭,逃往晋安,依附陈宝应。官军攻克临川,抓获周迪的妻子儿女。陈宝应用兵力资助周迪,留异又派遣他的儿子留忠臣跟随他。
虞寄给陈宝应写信,用十件事劝谏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的德行,英雄互相起兵,人人都自以为能得天下,然而铲除凶恶剪除祸乱,四海乐于拥戴的是陈氏。这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只有上天所授予的吗?这是第一点。凭借王琳的强大,侯瑱的勇力,进取足以动摇中原,争夺天下,退守足以在江外倔强,雄踞一方;然而有的只需派遣一支军队,有的只需采纳一个士人的计策,王琳就瓦解冰消,投身异域,侯瑱就磕头请罪,将性命托付给朝廷,这又是上天借给威严而消除祸患。这是第二点。现在将军凭借藩属亲戚的重望,东南的军队,尽忠侍奉皇上,合力勤王,难道不会功勋高于窦融,恩宠超过吴芮,分割土地,南面称王吗?这是第三点。圣朝不计较瑕疵忘记过错,宽厚得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都把他们当作心腹,任用为爪牙,心中豁然开朗,没有丝毫芥蒂。况且将军的过错不像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有什么可忧虑的危亡,有什么可失去的富贵!这是第四点。当今北周、北齐邻国和睦,境外没有忧患,集中兵力一向,不是早上就是晚上,不是刘邦、项羽争夺的时机,也不是楚国、赵国联合的形势;怎么能从容高卧,坐着谈论西伯呢?这是第五点。而且留将军狼顾一隅,屡次遭受挫败,声望实力亏损丧失,胆气衰败沮丧。他的将帅首鼠两端,只看利益,谁能披坚执锐,长驱深入,拴马埋轮,奋不顾命,做士卒的先锋呢?这是第六点。将军的强大,谁比
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水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七也。历观前古,子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候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危亡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九也。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未知其利。十也。为将军计,莫若绝亲留氏。遣子入质,释甲偃兵,一遵诏旨。方今籓维尚少,皇子幼冲,凡预宗枝,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克修籓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寄感恩怀服,不觉狂言,斧钺之诛,其甘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势渐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以寄民望,故优容之。
译侯景的军队,哪里比得上王琳?武皇在前灭了侯景,当今皇上在后摧毁了王琳,这是天时,不再是人力所能为。况且战乱之后,百姓都厌恶动乱,谁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儿女,冒着必死的危险,不顾一切,跟随将军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呢!这是第七点。纵观古代,隗嚣、公孙述相继覆灭;馀善、右渠危亡接踵而至。天命令人敬畏,山川难以依赖。何况将军想凭借几郡之地抵挡天下的军队,以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可以相提并论吗!这是第八点。况且不是我们同族的人,心思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人,怎么能惠及他人!留将军身系国家爵位,儿子尚娶公主,尚且抛弃血缘亲情而不顾,背离明君而孤立无援,危亡之时,难道能同心共患难,不背叛将军吗!至于军队疲惫、力量耗尽,害怕诛杀、贪图奖赏,必定会有韩、智在晋阳的阴谋,张、陈在井陉的态势。这是第九点。北军万里远征,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土地上作战,人多顾虑后方;众寡不敌,将帅不相当。军队没有正当理由而出征,事情没有契机而行动,以此起兵,不知有何利益。这是第十点。为将军考虑,不如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放下武器,停止战事,完全遵照诏书旨意。如今藩王尚少,皇子年幼,凡是参与宗室事务的,都受到宠爱和建树。何况凭借将军的土地,将军的才能,将军的名声,将军的势力,而能恪守藩臣本分,北面称臣,难道能与刘泽相提并论其功业吗!我寄寓感恩之心,不觉说出狂言,斧钺之诛,我也甘之如饴。”宝应看了信大怒。有人对宝应说:“虞寄病情逐渐加重,言语多有错乱。”宝应的心意才稍微宽释,也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
周梁躁公侯莫陈崇从周主如原州。帝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谓所亲曰:“吾此闻术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晋公死耳。”或发其事。乙酉,帝召诸公于大德殿,面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冢宰护遣使将兵就崇第,逼令自杀,葬如常仪。
壬辰,以高州刺史黄法▯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二月,庚子,颁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罄、绞、斩、枭、裂;凡二十五等。
庚戌,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辛酉,周诏:“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护抗表固让。
三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筑勋常城于轵关;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丙戌,齐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四月,乙未,周以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谨上表固辞,不许,仍赐以延年杖。戊午,帝幸太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面。太师护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升阶,正舄。帝升阶,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亲为之袒割。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司空侯安都恃功骄横,数聚文武之士骑射赋诗,斋中宾客,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辄奔归安都。上性严整,内衔之,安都弗之觉。每有表启,封讫,有事未尽,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园禊饮,谓上曰:“何如作临川王时?”上不应。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欲载妻妾于御堂宴饮。上虽许之,意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座,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会重云殿灾,安都帅将士带甲入殿,上甚恶之,阴为之备。
及周迪反,朝议谓当使安都讨之,而上更使吴明彻。又数遣台使按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因希旨称安都谋反。上虑其不受召,故用为江州。
五月,安都自京口还建康,部伍入于石头。六月,帝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乃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宥其妻子,资给其丧。
初,高祖在京口,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乙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
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有宠于齐主,齐主外朝视事,或在内宴赏,须臾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日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即追,未至之间,连骑督趣,奸谄百端,宠爱日降,前后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尝谓帝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
译周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周武帝前往原州。皇帝夜间返回长安,人们私下奇怪他这样做的原因,侯莫陈崇对亲近的人说:“我此前听到术士说,晋公今年不利,车驾如今忽然夜间返回,不过是晋公死罢了。”有人揭发了这件事。乙酉日,皇帝在大德殿召见各位公侯,当面责备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惶恐地谢罪。当晚,冢宰宇文护派遣使者率领军队到侯莫陈崇的府第,逼迫他自杀,葬礼按照常规礼仪进行。
壬辰日,任命高州刺史黄法𡒉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洲刺史。
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编纂《大律》十五篇。二月庚子日,颁布施行。其中规定罪行等级:第一是杖刑,从十五下到五十下;第二是鞭刑,从六十下到一百下;第三是徒刑,从一年到五年;第四是流刑,从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第五是死刑,包括磔刑、绞刑、斩刑、枭首、车裂;总共二十五等。
庚戌日,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辛丑日,周武帝下诏说:“大冢宰晋国公,亲属关系是尊贵的兄长,职务担任首席辅臣,从今以后诏令诰命以及各部门文书,都不得称呼他的名字。”宇文护上表坚决推辞。
三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下诏命令司空斛律光督率步兵骑兵两万人,在轵关修筑勋常城;接着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二个戍所。
丙戌日,北齐任命兼任尚书右仆射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季,四月乙未日,周武帝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周武帝将要视察太学,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于谨上表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仍然赐给他延年杖。戊午日,皇帝驾临太学。于谨进入大门,皇帝在门和屏风之间迎接并拜见,于谨回拜。有关部门在中间柱子旁设置三老的席位,面向南。太师宇文护登上台阶,设置凭几。于谨登上席位,面向南靠着凭几坐下。大司马豆卢宁登上台阶,整理鞋子。皇帝登上台阶,站在斧扆之前,面向西。有关部门进献食物,皇帝跪着摆放酱豆,亲自袒露手臂切割肉。于谨吃完后,皇帝亲自跪着授予酒杯让他漱口。有关部门撤去餐具后,皇帝面向北站立并请教治国之道。于谨起身,站在席位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贤明的君主虚心采纳劝谏以知晓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又说:“可以舍弃粮食和军队,但不能舍弃信用;希望陛下坚守信用不要丧失。”又说:“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那么行善的人就会日益进取,作恶的人就会日益停止。”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说话前再三思考,行动前九次考虑,不要让自己有过失。天子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没有人不知道,希望陛下谨慎对待。”皇帝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于谨回拜。礼仪完成后退出。
司空侯安都依仗功劳骄横跋扈,多次聚集文武官员骑马射箭赋诗,斋室中的宾客,动不动就达到千人。他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一旦检查审问拘捕,就逃回侯安都那里。梁武帝生性严肃整肃,内心对此怀恨,侯安都没有察觉。每当有表章启奏,封好之后,如果有事情没有说完,就拆开自己书写,说:“又启奏某事。”等到侍奉宴饮,酒喝得正酣时,有时箕踞斜靠。曾经陪同在乐游园举行祓禊宴饮,对梁武帝说:“比起做临川王的时候怎么样?”梁武帝不回答。侯安都再三这样说。梁武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确实是明公您的力量。”宴饮结束后,侯安都启奏借用供帐水饰,想要载着妻妾在御堂宴饮。梁武帝虽然答应,心里非常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举杯祝寿。恰逢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带着铠甲进入大殿,梁武帝非常厌恶他,暗中为他做准备。
等到周迪反叛,朝廷议论认为应当派侯安都讨伐他,而梁武帝反而派吴明彻。又多次派遣台使按察审问侯安都的部下,查缉逃亡叛变的人。侯安都派遣他的别驾周弘实向舍人蔡景历托关系,并打听省中的事情。蔡景历记录了他的情况,详细上奏,于是迎合旨意称侯安都谋反。梁武帝担心他不接受召见,所以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返回建康,部队进入石头城。六月,皇帝在嘉德殿宴请侯安都,又召集他的部下将帅在尚书朝堂聚会,在席间逮捕侯安都,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他的将帅,全部没收马匹兵器后释放他们。于是拿出蔡景历的奏表,展示给朝廷看,于是下诏揭露他的罪恶,第二天,赐死,宽恕他的妻子儿女,资助办理丧事。
起初,梁武帝在京口时,曾经与各位将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寿,各自夸耀功劳。梁武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短处。杜公志向远大但见识昏暗,对下属亲昵而对上级骄傲;周侯交友不选择人,而推心置腹过分;侯郎傲慢荒诞而没有满足,轻浮放纵而肆意妄为;都不是保全自身的正道。”最终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乙卯日,北齐皇帝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崔子武来聘问。
北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阔受北齐皇帝宠信,北齐皇帝在外朝处理政务,或者在内廷宴饮赏赐,片刻之间,不得不与和士开相见,有时几天不回宫,一天多次进入;有时放还之后,不久就追召,未到之间,接连骑马督促催促,奸邪谄媚各种手段,宠爱日益加深,前后赏赐,不可胜数。每次侍奉在左右,言辞举止,极其鄙陋亵渎;夜以继日,没有君臣之礼。曾经对皇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化为灰土,尧舜、桀纣,究竟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
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约也!”帝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信都冯子琮、胡长粲常东宫。帝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略无所言,须臾罢入。长粲,僧敬之子也。
译无论横着竖着地写,一天之内求得痛快,可以抵得上千年。国家大事全都交给大臣,还担心什么办不成,不必自己勤劳约束啊!”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委任赵彦深掌管官职爵位,元文遥掌管财政用度,唐邕掌管外朝和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常在东宫侍奉。皇帝三四天上一次朝,只写几个字罢了,几乎没有什么话,片刻就退朝回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
帝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赵郡王睿,其父死于非命,不可亲近。”由是睿及士开共谮之。士开言孝瑜奢僭,睿言“山东唯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孝瑜窃与尔硃御女言,帝闻之,大怒。庚申,顿饮孝瑜酒三十七杯。孝瑜体肥大,腰带十围,帝使左右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躁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
秋,七月,戊辰,周主幸原州。
八月,辛丑,齐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九月,壬戌,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頠卒,诏其子纥袭父爵位。
甲子,周主自原州登陇。
周迪复越东兴岭为寇,辛未,诏护军章昭达将兵讨之。
丙戌,周主如同州。
初,周人欲与突厥木杆可汗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御伯大夫杨荐及左武伯大原王庆往结之。齐人闻之惧,亦遣使求昏于突厥,赂遗甚厚。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蠕蠕部落数千来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木杆惨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当相与共平东贼,然后送女。”荐等复命。
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戊子,遣忠将步骑一万,与突厥自北道伐齐,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出平阳,期会于晋阳。
冬,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迪脱身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
十二月,辛卯,周主还长安。
丙申,大赦。
章昭达进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宝应,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
是岁,初祭始兴昭烈王于建康,用天子礼。
周杨忠拔齐二十馀城。齐人守陉岭之隘,忠击破之。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可汗以十万骑会之。己丑,自恒州三道俱入。时大雪数旬,南北千馀里,平地数尺。齐主自鄴倍道赴之,戊午,至晋阳。斛律光将步骑三万屯平阳。己未,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畏其强,戎服率宫人东走,欲避之。赵郡王睿、河间王孝琬叩马谏。孝琬请委睿部分,必得严整。帝从之,命六军进止皆取睿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五年(甲申,公元五六四年)
春,正月,庚申朔,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耶!”
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段韶曰:“步卒力势,自当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陈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锐兵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以往七百馀里,人畜无遗。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还至陉岭,冻滑,乃辅氈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马死且尽,截槊杖之以归。
达奚武至平阳,未知忠退。斛律光与书曰:“鸿鹄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武得书,亦还。光逐之,入周境,获二千馀口而还。
光见帝于晋阳,帝以新遭大寇,抱光头而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于此!”乃止。
初,齐显祖之世,周人常惧齐兵西度,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世祖即位,嬖幸用事,朝政渐紊,齐人椎冰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乎!”
辛巳,上祀北郊。
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初,齐显祖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为《齐律》,久而不成。时军国多事,决狱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轘
译皇帝让高士开与胡皇后玩握槊游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能与臣下握手!”高孝瑜又说:“赵郡王高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亲近。”因此高睿和高士开共同诬陷他。高士开说高孝瑜奢侈僭越,高睿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过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恨他。高孝瑜私下与尔朱御女说话,皇帝听说后,大怒。庚申日,强迫高孝瑜连饮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大,腰围十尺,皇帝让左右侍从娄子彦用车载他出去,在车上用毒酒害死他。到达西华门时,高孝瑜烦躁不安,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诸侯在宫中的,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着出来。
秋季,七月,戊辰日,北周皇帝驾临原州。
八月,辛丑日,北齐将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九月,壬戌日,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頠去世,诏令他的儿子欧阳纥继承父亲的爵位。
甲子日,北周皇帝从原州登上陇山。
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侵犯边境,辛未日,诏令护军章昭达率兵讨伐他。
丙戌日,北周皇帝抵达同州。
起初,北周人打算与突厥木杆可汗联合出兵讨伐北齐,答应娶他的女儿为皇后,派遣御伯大夫杨荐和左武伯大原王庆前往结盟。北齐人听说后害怕,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木杆贪图北齐丰厚的财物,想抓住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得知后,责备木杆说:“太祖过去与可汗共同敦睦邻好,蠕蠕部落数千人来投降。太祖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顺从可汗的心意。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要背弃恩义,难道不害怕鬼神吗?”木杆脸色惨然,沉默良久说:“您说得对。我的主意已定,应当与您共同平定东边的贼寇,然后再送女儿。”杨荐等人回国复命。
公卿请求征发十万人攻打北齐,柱国杨忠独自认为得到一万骑兵就足够了。戊子日,派遣杨忠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与突厥从北道讨伐北齐,又派遣大将军达奚武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南道出兵平阳,约定在晋阳会师。
冬季,十一月,辛酉日,章昭达大败周迪。周迪脱身潜入山谷,百姓互相掩护他,虽然加以诛杀,也没有肯告发的人。
十二月,辛卯日,北周皇帝回到长安。
丙申日,大赦天下。
章昭达进军渡过岭,趋向建安,讨伐陈宝应,诏令益州刺史余孝顷督领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道会合。
这一年,开始在金陵祭祀始兴昭烈王,使用天子的礼仪。
北周杨忠攻下北齐二十多座城池。北齐人守卫陉岭的险隘,杨忠击破他们。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位可汗率领十万骑兵会合。己丑日,从恒州分三路同时进入。当时大雪下了几十天,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数尺。北齐皇帝从邺城兼程赶赴前线,戊午日,到达晋阳。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驻扎在平阳。己未日,北周军队和突厥逼近晋阳。北齐皇帝畏惧他们的强大,穿着军装率领宫人向东逃跑,想躲避他们。赵郡王高睿、河间王高孝琬拉住马缰绳劝谏。高孝琬请求委任高睿部署,必定能严整有序。皇帝听从了,命令六军的进退都听从高睿的节制,而让并州刺史段韶总领。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五年(甲申,公元五六四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初一,北齐皇帝登上北城墙,军容非常严整。突厥怪罪北周人说:“你们说北齐混乱,所以来讨伐它。现在北齐人眼中也有铁,怎么抵挡得住呢!”
北周人以步兵作为前锋,从西山下去,距离城池二里左右。各位将领都想迎击他们,段韶说:“步兵的力量气势,自然有限。现在积雪已经很厚,迎击不便,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劳累我们安逸,打败他们必定无疑。”等到他们到达,北齐出动全部精锐部队鼓噪而出。突厥震惊害怕,退上西山,不肯作战,北周军队大败而还。突厥撤军出塞,放纵士兵大肆掠夺,从晋阳往北七百多里,人畜无一遗漏。段韶追击他们,不敢逼近。突厥回到陉岭,冰冻路滑,于是铺上毡子通过。胡马寒冷瘦弱,膝盖以下都没有毛,等到到达长城,马死得差不多了,砍下槊柄拄着走回去。
达奚武到达平阳,不知道杨忠撤退。斛律光写信给他,说:“鸿鹄已经翱翔在辽阔的天空,捕鸟的人还在沼泽中张网。”达奚武收到信,也撤军。斛律光追击他,进入北周境内,俘获两千多人后返回。
斛律光在晋阳拜见皇帝,皇帝因为刚遭受大敌,抱着斛律光的头哭泣。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此!”才停止。
起初,北齐显祖时期,北周人常害怕北齐军队西渡黄河,每到冬季,就在河边凿冰防守。等到世祖即位,宠幸的人掌权,朝政逐渐混乱,北齐人凿冰以防备北周军队的逼近。斛律光担忧,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今天到了这种地步,却只沉溺于声色吗!”
辛巳日,皇帝祭祀北郊。
二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北齐显祖命令群臣修订魏《麟趾格》为《齐律》,很久没有完成。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判决案件很少依据律文,沿袭称为“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想革除这种弊端,于是督促修撰律令的人,至此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刑罚名称有五种:一曰死刑,重的车裂
之,次枭首,次斩,次绞;二曰流,投边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岁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内官及老、小、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三月,辛酉,班行之,因大赦。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故齐人多晓法。
译死刑分为四等:最重的是枭首,其次是斩首,再次是绞刑;第二等是流刑,发配到边疆充当士兵;第三等是徒刑,从五年到一年;第四等是鞭刑,从一百下到四十下;第五等是杖刑,从三十下到十下;总共十五个等级。那些流内官以及老人、小孩、宦官、痴呆者,以及因过失应当赎罪的,都用绢代替金来赎罪。三月辛酉日,颁布这些法令,并因此实行大赦。从此以后,做官的人才开始遵守法令。又命令官宦子弟经常学习这些法令,所以齐地的人大多通晓法律。
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亩。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送郡以备水旱。
己巳,齐群盗田子礼等数十人,共劫太师彭城景思王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牵浟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盗杀之。
庚辰,周初令百官执笏。
齐以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普,归彦之兄子也。甲申,以冯翊王润为司空。
夏,四月,辛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聘。
庚子,周主遣使来聘。
癸卯,周以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世宗之子贤为毕公。
甲子,齐主还鄴。
壬午,齐以赵郡王睿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以段韶为太师。丁亥,以任城王湝为大将军。
壬辰,齐主如晋阳。
周以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
六月,齐主杀乐陵王百年。时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厌之。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字,德胄封以奏之。帝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带▯夬留与其妃斛律氏,见帝于凉风堂。使百年书敕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之,又令曳之绕堂行且捶,所过血皆遍地,气息将尽,乃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夬哀号不食,月馀亦卒,▯夬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庚寅,周改御伯为纳言。
初,周太祖之从贺拔岳在关中也,遣人迎晋公护于晋阳。护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齐人以配中山宫。及护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齐遣使者至玉壁,求通互市。护欲访求母、姑,使司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与之言,使者甚悦。勋州刺史韦孝宽获关东人,复纵之,因致书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是时,周人以前攻晋阳不得志,谋与突厥再伐齐。齐主闻之,大惧,许遣护母西归,且求通好,先遣其姑归。
秋,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周遣柱国杨忠将兵,会突厥伐齐,至北河而还。
戊子,周以齐公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卫公直为大司马。追录佐命元功,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昞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昞,虎之子;凤,惠之子也。
乙丑,齐主封其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俨,太子之母弟也。
突厥寇齐幽州,众十馀万,入长城,大掠而还。
周皇姑之归也,齐主遣人为晋公护母作书,言护幼时数事,又寄其所着锦袍,以为信验。且曰:“吾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德,矜老开恩,许得相见。禽善草木,母子相依。吾有可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护得书,悲不自胜。复书曰:“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如此不教!子为公侯,母为俘隶,暑不见母暑,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磨敦、四姑,并话矜放。初闻此旨,魂爽飞霸占,号天叩地,不能自胜。齐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有家有国,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肉骨,岂过今恩;负山载岳,未足胜荷。”
译又规定百姓十八岁授田缴纳租调,二十岁服兵役,六十岁免除力役,六十六岁归还田地,免除租调。一个成年男子授露田八十亩,妇女四十亩,奴婢按照良民标准,牛授田六十亩。大概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妇女缴纳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按照良民的一半缴纳;牛缴纳绢二尺,垦租一斗,義租五升。垦租送往中央,義租送往郡县,用来防备水旱灾害。
己巳日,北齐的群盗田子礼等几十人,共同劫持太师彭城景思王高浟作为首领,假扮使者,径直前往高浟府第,进入内室,假传圣旨,拉着高浟上马,用白刃威胁,想带他向南殿走,高浟大声呼喊不听从,盗贼将他杀害。
庚辰日,北周初次规定百官手持笏板。
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高普是归彦的侄子。甲申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司空。
夏季,四月,辛卯日,北齐君主派遣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前来聘问。
庚子日,北周君主派遣使者前来聘问。
癸卯日,北周任命邓公河南人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日,封世宗的儿子高贤为毕公。
甲子日,北齐君主回到邺城。
壬午日,北齐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日,任命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
壬辰日,北齐君主前往晋阳。
北周任命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
六月,北齐君主杀害乐陵王高百年。当时白虹环绕太阳两次,又横穿太阳而没有穿透,出现赤星,北齐君主想利用高百年来压制灾异。恰逢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写字,高百年曾经写了好几个“敕”字,贾德胄封好呈奏。皇帝发怒,派人召见高百年。高百年自知难免一死,割下腰带结扣留给他的妃子斛律氏,在凉风堂拜见皇帝。让高百年写“敕”字,查验与贾德胄所奏的相似,派左右侍从乱打他,又让人拖着他绕着厅堂走且边打,所经过的地方血都流满地面,气息将尽,于是斩首,弃尸于池中,池水全变红。妃子握着结扣哀号不进食,一个多月也死了,结扣还在手中,拳头无法张开;她的父亲斛律光亲手掰开,才张开。
庚寅日,北周将御伯改为纳言。
起初,北周太祖跟随贺拔岳在关中时,派人到晋阳迎接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以及北周君主的姑母都留在晋阳,北齐人将她们配给中山宫。等到宇文护掌权,派遣秘密使者进入北齐寻找她们,没有人知道音讯。北齐派遣使者到玉壁,请求开通互市。宇文护想探询母亲和姑母的下落,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与使者交谈,使者非常高兴。勋州刺史韦孝宽抓获关东人,又释放了他,趁机写信表达西朝想要通好的意思。这时,北周人因为以前攻打晋阳未能得逞,谋划与突厥再次讨伐北齐。北齐君主听说后,非常害怕,答应让宇文护的母亲西归,并且请求通好,先派遣他的姑母回去。
秋季,八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北周派遣柱国杨忠率领军队,会同突厥讨伐北齐,到达北河后返回。
戊子日,北周任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丙巳日,任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马。追录辅佐创业的元勋,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昺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州公。李昺是李虎的儿子;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
乙丑日,北齐君主封他的儿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高俨是太子的同母弟。
突厥侵犯北齐幽州,军队十多万,进入长城,大肆掠夺后返回。
北周皇姑回归时,北齐君主派人替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写信,讲述宇文护小时候的几件事,又寄去他所穿的锦袍,作为信物验证。并且说:“我们属于千载难逢的运势,逢到大齐的恩德,怜悯老人开恩,允许得以相见。禽兽草木,母子相依。我有可罪之处,与你分离!现在又有什么福分,还能望见你!说这悲喜之事,死而复生。世间所有,求取都能得到,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如你尊贵至极为王公,富有过山海,有一位老母,八十高龄,飘然千里之外,死亡就在旦夕之间,不能一朝暂见,不能一日同处,寒冷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得不到你的食物。你虽然穷尽荣华极盛,光耀世间,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今日之前,你既然不能尽孝供养,往事何必再论;今日以后,我的残命,只系于你而已。头顶天脚踏地,中间有鬼神,不要说幽冥昏暗,就可以欺负!”
宇文护收到信,悲伤得不能自持。回信说:“天下分崩离析,遭遇灾祸,离开膝下,三十五年。接受形体禀受气息,都知道母子之情,谁像萨保这样不教!儿子成为公侯,母亲成为俘虏奴隶,暑天不见母亲暑,寒天不见母亲寒,衣服不知有无,食物不知饥饱,如同天地之外,没有缘由暂时听闻。心中怀着冤酷,终此一生,死后若有知觉,希望在地府奉见!没想到北齐朝廷解开罗网,惠赐德音,磨敦、四姑,都诉说怜悯释放。初闻此旨,魂飞魄散,号天叩地,不能自持。北齐朝廷浩荡之恩,已经沾润,有家有国,以信义为本,推测来期,应该已有日期。一旦得以奉见慈颜,永远完成生平愿望。起死回生,岂能超过今天的恩德;背负山岳,不足以承荷。”
齐人留护母,使更与护书,邀护重报,往返再三。时段韶拒突厥军于塞下,齐主遣黄门徐世荣乘传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护外托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然后遣之未晚。”齐主不听,即遣之。
译齐人扣留了长孙护的母亲,让他再次给长孙护写信,要求长孙护给予丰厚的回报,双方书信往来多次。当时,段韶在边塞抵御突厥军队,北齐皇帝派遣黄门侍郎徐世荣乘坐驿车,带着西魏权臣宇文护的信去询问段韶的意见。段韶认为:“西魏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从前晋阳之战时,他们的事态就可以看出来。宇文护表面上假托为丞相,实际上却是掌控朝政的人。他既然为了母亲请求讲和,却不派一个使者前来。如果依据他的书信,就立刻送回他的母亲,恐怕会向对方显示出我们的软弱。不如暂且表面上答应他,等到和亲的约定稳固之后,再送母亲回去也不迟。”北齐皇帝没有听从,立即派人送回了长孙护的母亲。
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周主帅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寿。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击齐如前约。闰月,乙巳,突厥寇齐幽州。
晋公护新得其母,未欲伐齐;又恐负突厥约,更生边患,不得已,征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隶秦、陇、巴、蜀之兵并羌、胡内附者,凡二十万人。冬,十月,甲子,周主授护斧钺于庙庭;丁卯,亲劳军于沙苑;癸酉,还官。
护军至潼关,遣柱国尉迟迥帅精兵十万为前锋,趣洛阳,大将军权景宣帅山南之兵趣悬瓠,少师杨檦出轵关。
周迪复出东兴,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吴州刺史陈详将兵击之,详兵大败,迪众复振。
南豫州刺史西丰脱侯周敷帅所部击之,至定川,与迪对垒。迪绐敷曰:“吾昔与弟戮力同心,岂规相害!今愿伏罪还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杀。
陈宝应据建安、晋安二郡,水陆为栅,以拒章昭达。昭达与战,不利,因据上流,命军士伐木为筏,施拍其上。会大雨江涨,昭达放筏冲宝应水栅,尽坏之,又出兵攻其步军。方合战,上遣将军余孝顷自海道适至,并力乘之。十一月,己丑,宝应大败,逃至莆口,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昭达追擒之,并擒留异及其族党。送建康,斩之。异子贞臣以尚主得免,宝应宾客皆死。
上闻虞寄尝谏宝应,命昭达礼遣诣建康。既见,劳之曰:“管宁无羌?”以为衡阳王掌书记。
周晋公护进屯弘农。甲午,尉迟迥洛阳,雍州牧齐公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汉州总管王雄军于邙山。
戊戌,齐主使兼散骑常侍刘逖来聘。
初,周杨檦为邵州刺史,镇捍东境二十馀年,数与齐战,未尝不捷,由是轻之。既出轵关,独引兵深入,又不设备。甲辰,齐太尉娄睿将兵奄至,大破▯剽军,檦遂降齐。
权景宣围悬瓠,十二月,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之。景宣使开府郭彦守豫州,谢彻守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于长安。
周人为土山、地道以攻洛阳,三旬不克。晋公护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候而已。
齐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畏周兵之强,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谓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须镇御,如何?”对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邻窥逼,乃腹心之病,请奉诏南行。”齐主曰:“朕意亦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丁巳,齐主亦自晋阳赴洛阳。
己未,齐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
段韶自晋阳,行五日济河,会连日阴雾,壬戌,韶至洛阳,帅帐下三百骑,与诸将登邙阪,观周军形势。至太和谷,与周军遇,韶即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陈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长恭为中军,钭律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恟惧。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才得其母,遽来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一时瓦解,投坠溪谷死者甚众。
兰陵王长恭以五百骑突入周军,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师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营幕,自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军资器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达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后,勒兵拒战。
王雄驰马冲斛律光陈,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馀一奴一矢。雄按槊不及光者丈馀,谓光曰:“吾惜尔不杀,当生将尔见天子。”光射雄中额,雄抱马走,至营而卒。军中益惧。
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达奚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
译阎氏到了周朝,朝廷上下都称颂庆贺,周武帝为此颁布大赦令。凡是供给阎氏的财物,极尽奢华丰盛。每逢四季的伏祭和腊祭,周武帝率领各位亲戚行家人之礼,举杯向阎氏祝寿。突厥从幽州返回,留驻在塞北,再次集结各部兵马,派遣使者告知周朝,想要按照之前的约定共同攻打北齐。闰月,乙巳日,突厥侵犯北齐的幽州。
晋公宇文护刚得到他的母亲,不想攻打北齐;又担心违背与突厥的约定,再生边境祸患,不得已,征调二十四军以及左右厢散隶、秦、陇、巴、蜀等地的军队,连同归附的羌、胡部落,共计二十万人。冬天,十月,甲子日,周武帝在宗庙庭院授予宇文护斧钺;丁卯日,亲自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日,返回官署。
宇文护的军队到达潼关,派遣柱国尉迟迥率领十万精兵作为前锋,奔赴洛阳,大将军权景宣率领山南的军队奔赴悬瓠,少师杨檦出兵轵关。
周迪再次出兵东兴,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把城池投降给周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兵攻打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周迪的势力重新振作。
南豫州刺史西丰侯周敷率领所部军队攻打周迪,到达定川,与周迪对峙。周迪欺骗周敷说:“我过去与弟弟同心协力,哪里是图谋互相残害!现在愿意认罪回朝,通过弟弟向朝廷剖白心迹,先请求亲自结盟。”周敷答应了他,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害。
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两个郡,在水陆要道设置栅栏,用来抵御章昭达。章昭达与他交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命令士兵砍伐树木做成木筏,在上面安装拍竿。恰逢大雨江水上涨,章昭达放木筏冲击陈宝应的水上栅栏,全部摧毁,又出兵攻打他的陆军。正当交战时,陈文帝派遣将军余孝顷从海路恰好赶到,合力进攻。十一月,己丑日,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对他的儿子说:“早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章昭达追击擒获他,并擒获留异及其宗族党羽。送到建康,斩首。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因为娶了公主得以幸免,陈宝应的宾客都死了。
陈文帝听说虞寄曾经劝谏陈宝应,命令章昭达以礼相待送他到建康。见面后,慰劳他说:“管宁没有遇到羌人吗?”任命他为衡阳王的掌书记。
周朝晋公宇文护进军驻扎在弘农。甲午日,尉迟迥到达洛阳,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汉州总管王雄伟的军队驻扎在邙山。
戊戌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刘逖前来聘问。
起初,周朝的杨檦担任邵州刺史,镇守东境二十多年,多次与北齐交战,没有不胜利的,因此轻视北齐。既然出兵轵关,独自率兵深入,又不设防备。甲辰日,北齐太尉娄睿率兵突然到达,大败杨檦的军队,杨檦于是投降北齐。
权景宣包围悬瓠,十二月,北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高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都献城投降。权景宣让开府仪同三司郭彦镇守豫州,谢彻镇守永州,把高士良、萧世怡以及投降的士兵一千人送到长安。
周朝人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打洛阳,三十天没有攻克。晋公宇文护命令各位将领挖壕沟切断河阳的道路,阻挡北齐的救兵,然后共同攻打洛阳;各位将领认为北齐军队一定不敢出来,只需布置侦察兵而已。
北齐派遣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畏惧周朝军队的强大,不敢前进。北齐皇帝召见并州刺史段韶,对他说:“洛阳危急,现在想派王去救援。突厥在北边,又需要镇守抵御,怎么办?”段韶回答说:“北边的胡人侵犯边境,事情如同疥癣。现在西边的邻国窥视逼迫,才是心腹之患,请接受诏令向南进军。”北齐皇帝说:“朕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命令段韶督率一千精骑从晋阳出发。丁巳日,北齐皇帝也从晋阳赶赴洛阳。
己未日,北齐太宰平原靖翼王高淹去世。
段韶从晋阳出发,行军五天渡过黄河,恰逢连续几天阴天有雾,壬戌日,段韶到达洛阳,率领帐下三百骑兵,与各位将领登上邙山高地,观察周朝军队的形势。到达太和谷,与周朝军队相遇,段韶立即驰报各营,召集骑兵,结成阵势等待他们。段韶作为左军,兰陵王高长恭作为中军,斛律光作为右军。周朝人没有料到他们到来,都惊慌恐惧。段韶远远对周朝人说:“你们宇文护刚得到他的母亲,就急忙来侵犯,为什么呢?”周朝人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可问的!”段韶说:“天道赏善罚恶,应当派你们来送死罢了!”
周朝人以步兵在前,上山迎战。段韶一边战斗一边后退来引诱他们;等到他们力气耗尽,然后下马攻击他们。周朝军队大败,一时瓦解,投落坠入溪谷死的人很多。
兰陵王高长恭率领五百骑兵突入周朝军队,于是到达金墉城下。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高长恭摘下头盔露出脸,城上的人才放下弩手救援他。周朝军队在城下的也解除包围逃跑,丢弃营帐幕布,从邙山到穀水,三十里中,军用物资器械,遍布川泽。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以及庸忠公王雄在后面,率领士兵抵抗作战。
王雄骑马冲击斛律光的阵势,斛律光退走,王雄追击他。斛律光左右的士兵都散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持槊追赶斛律光,距离他一丈多,对斛律光说:“我爱惜你不杀你,应当活着把你押去见天子。”斛律光射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抱着马逃跑,回到军营就死了。军中更加恐惧。
齐公宇文宪安抚督促激励,众人心稍微安定。到了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到天亮再战。达奚武说:“洛阳军队溃散,人心震骇
,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久,备见形势;公少年未经事,岂可以数营士卒委之虎口乎!”乃还。权景宣亦弃豫州走。
译如果不趁着夜色迅速返回,明天就想要回去也做不到了。我在军中时间长久,完全了解形势;您年轻没有经历过世事,怎么能把几营的士兵托付给虎口呢!”于是返回。权景宣也抛弃豫州逃走了。
丁卯,齐主至洛阳。己巳,以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齐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阳,丙子,至鄴。
杨忠引兵出沃野,应接突厥,军粮不给,诸军忧之,计无所出。忠乃招诱稽胡酋长咸在坐,诈使河州刺史王杰勒兵鸣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阳,欲与突厥共讨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惧,忠慰谕而遣之。于是诸胡相帅馈输,车粮填积。属周师罢归,忠亦还。
晋公护本无将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无功,与诸将稽首谢罪。周主慰劳罢之。
是岁,齐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
宕昌王梁弥定屡寇周边,周大将军田弘讨灭之,以其地置宕州。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六年(乙酉,公元五六五年)
春,正月,癸卯,齐以任城王湝为大司马。齐主如晋阳。
二月,辛丑,周遣陈公纯、许公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备皇后仪卫行殿,并六宫百二十人,诣突厥可汗牙帐逆女。毅,炽之兄子也。
丙寅,周以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
壬申,周主如岐州。
夏,四月,甲寅,以安成王顼为司空。
顼以帝弟之重,势倾朝野。直兵鲍僧睿,恃顼势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上见陵章服严肃,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顼在殿上侍立,仰视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上为之免顼侍中、中书监,朝廷肃然。
丙午,齐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坐事免。
齐著作郎祖珽,有文学,多技艺,而疏率无行。尝为高祖中外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罗,于珽髻上得之;又坐诈盗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显祖时,珽为秘书丞,盗《华林遍略》,及有它赃,当绞,除名为民。显祖虽憎其数犯法,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
世祖为长广王,珽为胡桃油献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王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谄。
珽私说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说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德君,此万全之计也。请君微说主上令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
会有慧星见。太史奏云:“慧,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易主。”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显祖禅子故事。齐主从之。
丙子,使太宰段韶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太子纬。太子即皇帝位于晋阳宫,大赦,改元天统。又诏以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世祖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出入禁中,专典敷奏。子琮,胡后之妹夫也。
祖珽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见重二宫。丁丑,齐以贺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冯翊王润为司徒,赵郡王睿为司空,河南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五月,突厥遣使至齐,始与齐通。
六月,己巳,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王季高来聘。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上遣都督程灵洗自鄱阳别道击周迪,破之。迪与麾下十馀人窜于山穴中,日月浸久,从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出临川市鱼鲑,临川太守骆牙执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之入山。其人诱迪出猎,勇士伏于道旁,出斩之。丙戌,传首至建康。
庚寅,周主如秦州;八月,丙子,还长安。
己卯,立皇子伯固为新安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
冬,十月,辛亥,周以函谷关城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函谷。
译丁卯日,北齐皇帝到达洛阳。己巳日,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东安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北齐皇帝前往虎牢关,随后从滑台前往黎阳,丙子日,抵达邺城。
杨忠率领军队出沃野镇,接应突厥,军粮供应不足,各路军队对此感到忧虑,想不出办法。杨忠于是招诱稽胡酋长,让他们都坐在席间,假装让河州刺史王杰率领军队击鼓而来,说:“大冢宰已经平定了洛阳,打算与突厥共同讨伐不服从的稽胡。”在座的人都感到恐惧,杨忠安抚劝告后遣散他们。于是各胡族相继运送粮草,车辆和粮食堆积如山。恰逢北周军队撤军返回,杨忠也回去了。
晋公宇文护本来没有将帅的谋略,这次出征,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没有战功,与各将领一起叩头谢罪。北周皇帝慰劳后让他们退下。
这一年,北齐山东地区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
宕昌王梁弥定屡次侵犯北周边境,北周大将军田弘讨伐并消灭了他,在该地设置宕州。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六年(乙酉年,公元565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大司马。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二月,辛丑日,北周派遣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人准备皇后的仪仗卫队及行宫,连同后宫一百二十人,前往突厥可汗的牙帐迎接新娘。窦毅,是窦炽的侄子。
丙寅日,北周任命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道为大司寇。
壬申日,北周皇帝前往岐州。
夏季,四月,甲寅日,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司空。
陈顼凭借皇帝弟弟的重望,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直兵鲍僧睿,依仗陈顼的权势胡作非为,御史中丞徐陵上奏弹劾他,从南台官员中带领奏章进入宫中。皇上看见徐陵章服严肃,便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徐陵进前宣读奏章,当时陈顼在殿上侍立,抬头看着皇上,吓得流汗失色,徐陵派遣殿中御史将陈顼带下殿去。皇上因此免去陈顼的侍中、中书监职务,朝廷为之肃然。
丙午日,北齐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被免职。
北齐著作郎祖珽,有文学才能,精通多种技艺,但性情粗疏率直,品行不端。他曾担任高祖中外府功曹,因为在宴会上丢失金叵罗,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又因欺诈盗窃官粮三千石,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显祖时,祖珽担任秘书丞,盗窃《华林遍略》,以及有其他赃罪,判处绞刑,削去官籍成为平民。显祖虽然憎恶他屡次犯法,但喜爱他的才能技艺,让他直隶中书省。
世祖担任长广王时,祖珽献上胡桃油,并说:“殿下有非凡的骨相。孝征梦见殿下乘龙上天。”长广王说:“如果这样,应当让兄长大富大贵。”等到即位,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他与和士开共同奸佞谄媚。
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以来无与伦比。如果宫车一日晏驾(皇帝去世),您打算如何善终?”和士开于是向他问计。祖珽说:“应当对主上建议说:‘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的儿子,都不能继承皇位,现在应当让皇太子早日登位,以确立君臣的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少主必定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计。请您稍微向主上暗示,让他大致明白,祖珽会从外面上表论述此事。”和士开答应了他。
恰逢出现彗星。太史奏报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象征,应当有改换君主之事。”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身为天子,但还不是极贵,应当传位给东宫,况且以顺应天道。”并呈上魏显祖禅让给儿子的先例。北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子日,派遣太宰段韶持节奉皇帝印玺绶带,将皇位传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又下诏立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给世祖,称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向他报告。派遣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辅导少主,出入禁中,专门掌管奏章。冯子琮,是胡后的妹夫。
祖珽被任命为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深受亲近宠信,在太上皇帝和皇帝两宫都受到重视。丁丑日,北齐任命贺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傅,冯翊王高润为司徒,赵郡王高睿为司空,河南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五月,突厥派遣使者到北齐,开始与北齐互通往来。
六月,己巳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前来聘问。
秋季,七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上派遣都督程灵洗从鄱阳另辟道路攻击周迪,击败了他。周迪与手下十多人逃窜到山穴中,日子一天天过去,随从的人也渐渐感到困苦。后来派人悄悄出山到临川买鱼,临川太守骆牙抓住了他,让他取周迪的人头来效忠,于是派心腹勇士跟随他进山。那人诱骗周迪出来打猎,勇士埋伏在道路旁边,出来将他斩首。丙戌日,首级传到建康。
庚寅日,北周皇帝前往秦州;八月,丙子日,返回长安。
己卯日,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
冬季,十月,辛亥日,北周以函谷关城作为通洛防,任命金州刺史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守函谷关。
敦恃才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对台使出怨言。晋公护怒,征还,逼令自杀。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诫之。
译王敦倚仗才华,自负气傲,看到同辈人都担任了大将军,唯独自己没有得到,加上湘州之战,他率领全军返回,认为应当受到奖赏,反而被革除名籍,对着台使发出不满的怨言。晋公宇文护愤怒,将他召回,逼迫他自杀。临死前,他对儿子王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如今未能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志向。我因为口舌之祸而死,你不能不引以为戒。”于是拔出锥子刺破王弼的舌头,直到出血,以此告诫他。
十一月,癸未,齐太上皇至鄴。
齐世祖之为长广王也,数为显祖所捶,心常衔之。显祖每见祖珽,常呼为贼,故珽亦怨之;且欲求媚于世祖,乃说世祖曰:“文宣狂暴,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文宣为祖,陛下万岁后当何所称?”帝从之。己丑,改谥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议文宣谥号。
十二月,乙卯,封皇子伯礼为武陵王。
壬戌,齐上皇如晋阳。
庚午,齐改谥文宣皇帝为景烈皇帝,庙号威宗。
世祖文皇帝下天康元年(丙戌,公元五六六年)
春,正月,己卯,日有食之。
癸未,周大赦,改元天和。
辛卯,齐主祀圜丘;癸巳,祫太庙。
丙申,齐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己亥,周主耕藉田。
庚子,齐主如晋阳。
周遣小载师杜杲来聘。
二月,庚戌,齐上皇还鄴。
丙子,大赦,改元。
三月,己卯,以安成王顼为尚书令。
丙午,周主祀南郊。夏,四月,大雩。
上不豫,台阁众事,并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共决之。奂,琇之之曾孙也。疾笃,奂、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入侍医药。枢,君正之子也。太子伯宗柔弱,上忧其不能守位,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伏泣涕,固辞。上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居。腾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为鼎盛,圣德日跻。安成王介弟之尊,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诚不敢闻诏。”上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
臣光曰:夫臣之事君,宜将顺其美,正救其恶。孔奂在陈,处腹心之重任,决礼义之大计,苟以世祖之言为不诚,则当如窦婴面辩,袁盎廷争,防微杜渐以绝觊觎之心。以为诚邪,则当请明下诏书,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无楚灵之恶。不然,谓太子嫡嗣,不可动摇,欲保附而安全之,则当尽忠竭节,以死继之,如晋之荀息,赵之肥义。奈何于君之存,则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没,则权臣移国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谀之尤者,而世祖谓之遗直,以托六尺之孤,岂不悖哉!
癸酉,上殂。
上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敕传更签于殿中者,必投签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
太子即位,大赦。
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后太后。
乙酉,齐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
吐谷浑龙涸王莫昌帅部落附于周,以其地为扶州。
庚寅,以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以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荆州之祸败,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永安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固应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
己亥,齐立上皇子弘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
六月,齐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聘。
丙寅,葬文皇帝于永宁陵,庙号世祖。
秋,七月,戊寅,周筑武功等诸城以置军士。
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
八月,齐上皇如晋阳。
周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王等据巴峡反,攻陷白帝,党与连结二千馀里。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前后讨之,终不克。九月,诏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开
译十一月,癸未日,北齐太上皇抵达邺城。
北齐世祖做长广王的时候,多次被显祖(高洋)鞭打,心里一直怀恨。显祖每次见到祖珽,常常骂他是贼,所以祖珽也怨恨显祖;而且祖珽想向世祖献媚,于是对世祖说:“文宣帝狂暴,怎么能称‘文’?既然不是开创基业,怎么能称‘祖’?如果文宣帝称祖,陛下万岁之后应该称什么?”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丑日,改谥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为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命令有关部门重新商议文宣帝的谥号。
十二月,乙卯日,封皇子高伯礼为武陵王。
壬戌日,北齐太上皇前往晋阳。
庚午日,北齐改谥文宣皇帝为景烈皇帝,庙号为威宗。
陈世祖文皇帝下 天康元年(丙戌年,公元566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发生日食。
癸未日,北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和。
辛卯日,陈主祭祀圜丘;癸巳日,在太庙举行合祭。
丙申日,陈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己亥日,北周主耕种藉田。
庚子日,陈主前往晋阳。
北周派遣小载师杜杲前来聘问。
二月,庚戌日,北齐太上皇返回邺城。
丙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三月,己卯日,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
丙午日,北周主祭祀南郊。夏季,四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皇帝身体不适,台阁的各项事务,都命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奕共同决断。孔奕是孔琇之的曾孙。皇帝病重,孔奕、到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入侍医药。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太子陈伯宗柔弱,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帝位,对陈顼说:“我想效仿太伯让位的事。”陈顼跪拜哭泣,坚决推辞。皇帝又对到仲举、孔奕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天下事务重大,需要长久居住的人。我想近效晋成公,远效殷法,你们应当遵循这个意思。”孔奕流着泪回答说:“陛下饮食失调,痊愈不久。皇太子正值鼎盛,圣德日益增进。安成王是弟弟中的尊贵者,足以担当周公旦的角色。如果有废立的想法,臣等愚钝,实在不敢听诏。”皇帝说:“古代遗留的直臣,又在您身上看到了。”于是任命孔奕为太子詹事。
臣司马光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顺承其美德,匡正补救其恶行。孔奕在陈朝,身处心腹重任,决断礼义大计,如果认为世祖的话不真诚,就应当像窦婴当面辩驳,袁盎在朝廷争辩,防微杜渐以杜绝觊觎之心。如果认为世祖的话真诚,就应当请求明确下达诏书,宣告朝廷内外,使世祖有宋宣宗的美名,高宗没有楚灵王的恶行。如果不这样,认为太子是嫡嗣,不可动摇,想要保护依附并保全他,就应当尽忠竭节,以死相殉,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为什么在君主在世时,就逆探其心意以求迎合;等到君主死后,权臣移转国政而不能挽救,继位君主失去帝位而不能殉死!这是奸佞阿谀中最恶劣的人,而世祖称他为遗留的直臣,托付六尺之孤,岂不荒谬吗!
癸酉日,皇帝去世。
皇帝起于艰难,知道百姓疾苦。性格明察俭约,每夜刺破闺门取外事分判的文书,前后相续。命令传更签于殿中的人,必须把签投掷在阶石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说:“我虽然睡着,也要让他惊醒。”
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五月,己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后太后。
乙酉日,北齐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
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领部落依附北周,把那个地方设为扶州。
庚寅日,任命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徒,任命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沉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布尚书。
徐陵认为梁末以来,选拔授官大多滥竽充数,于是写信示众说:“梁元帝承受侯景的凶荒,王太尉承接荆州的祸败,所以使官位,穷尽这种纷杂。永安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到,黄札容易营求,权且用官阶,代替钱绢。致使员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议参军,市中无数,难道是朝章本来应当如此!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富庶年华,怎么还可以还作旧意,非理望也!”众人全都信服他。
己亥日,北齐立上皇子高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
六月,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前来聘问。
丙寅日,安葬文皇帝于永宁陵,庙号为世祖。
秋季,七月,戊寅日,北周修筑武功等诸城以安置军士。
丁酉日,立妃王氏为皇后。
八月,北齐太上皇前往晋阳。
北周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占据巴峡反叛,攻陷白帝,党羽连结二千多里。北周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人前后讨伐他们,最终没有攻克。九月,诏令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率
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讨之。
腾军于汤口,令贤于江南据险要,置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声援,自帅精卒固守水逻城。腾召诸将问计,皆欲先取水逻,后攻江南。腾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固,外托涔阳辅车之援。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术也。”乃遣王亮帅众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虏及纳降各千计。遂间募骁勇,数道进攻水逻。蛮帅冉伯犁、冉安西素与令贤有仇,腾说诱,赂以金帛,使为乡导。水逻之旁有石胜城,令贤使其兄子龙真据之。腾密诱龙真,龙真遂以城降。水逻众溃,斩首万馀级,捕虏万馀口。令贤走,追获,斩之。腾积骸于水逻城侧为京观,是后群蛮望之,辄大哭,不敢复叛。
译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率军讨伐他。
王腾在汤口驻扎军队,命令令贤在江南占据险要地势,修筑十座城池,远交涔阳蛮作为声援,自己率领精锐士兵固守水逻城。王腾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大家都想先夺取水逻城,再进攻江南。王腾说:“令贤对内倚仗水逻城固若金汤,对外依托涔阳蛮唇齿相依的援助。他的资粮充足,器械精良崭新。如果我们孤军深入,去攻打他严密的壁垒,倘若一次战斗不能攻克,反而会增加他的士气。不如在汤口驻军,先夺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再进军水逻城,这才是取胜的策略。”于是派遣王亮率领军队渡江,十天后,攻克了其中八座城池,俘虏和投降的人数各以千计。于是暗中招募骁勇之士,分多路进攻水逻城。蛮族首领冉伯犁、冉安西向来与令贤有仇,王腾劝说引诱他们,用金银丝绸贿赂他们,让他们担任向导。水逻城旁边有石胜城,令贤派他的侄子龙真据守。王腾秘密引诱龙真,龙真于是献城投降。水逻城的守军溃败,斩首一万多级,俘虏一万多人。令贤逃跑,被追上抓获,斩首。王腾在水逻城旁边堆积尸骨建成京观,从此以后,众蛮族看到京观,就大哭,不敢再反叛。
向五子王据石黑城,使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既平,腾频遣谕之,犹不下。进击,皆擒之,尽斩诸向酋长,捕虏万馀户。
信州旧治白帝,腾徙之于八陈滩北,以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小吏部陇西辛昂,奉使梁、益,且为腾督军粮。时临、信、楚、合等州民多众乱,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乐为用。使还,会巴州万荣郡民反,攻围郡城,遏绝山路。昂谓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闻,孤城必陷。苟利百姓,专之可也。”遂募通、开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贼垒。贼以为大军至,望风瓦解,一郡获全。周朝嘉之,以为渠州刺史。冬,十月,齐以侯莫陈相为大傅,任城王湝为太保,娄睿为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庚申,帝享太庙。
十一月,乙亥,周遣使来吊。
丙戌,周主行视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还长安。
齐河间王孝琬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祖珽谮之于上皇曰:“草人以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并州,孝琬脱兜鍪抵地,云:‘我岂老妪,须著此物!’此言属大家也。又,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端金鸡鸣。’河南、北者,河间也。孝琬将建金鸡大赦耳。”上皇颇惑之。
会孝琬得佛牙,置第内,夜有光。上皇闻之,使搜之,得填库槊幡数百。上皇以为反具,收讯。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孝琬云:“孝琬常画陛下像而哭之。”其实世宗像也。上皇怒,使武卫赫连辅玄倒鞭挝之。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为叔!”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之甥,何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两胫而死。安德王延宗哭之,泪赤。又为草人,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上皇覆延宗于地,马鞭鞭之二百,几死。
是岁,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高氏,顷之,迁尚书左仆射。
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由是士流耻为之。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遂请革选,密择贵游子弟,发敕用之;犹恐其披诉、悉召之集神武门,令赵郡王睿宣旨唱名,厚加尉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自此始。
●卷第一百七十
【陈纪四】 起强围大渊献,尽重光单阏,凡五年。
临海王光大元年(丁亥,公元五六七年)
春,正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尚书左仆射袁枢卒。
乙亥,大赦,改元。
辛卯,帝祀南郊。
壬辰,齐上皇还鄴。
己亥,周主耕籍田。
二月,壬寅朔,齐主加元服,大赦。
初,高祖为梁州,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师知涉学工文,练习仪体,历世祖朝,虽位宦不迁,而委任甚重,与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尚书仆射到仲举同受遗诏辅政。师知、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顼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顼地望权势为朝野所属,心忌之,与尚书左丞王暹等谋出顼于外。众犹豫,未敢先发。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节自任,又受委东宫,乃驰诣相府,矫敕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
顼将出,中记室毛喜驰入见顼曰:“陈有天下日浅,国祸继臻,中外危惧。太后深惟至计,令王入省共康庶绩。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之重,愿王三思,须更闻奏,无使奸人得肆其谋。今出外即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其可得邪!”顼遣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筹之,明彻曰:“嗣君谅暗,万机多阙。殿下亲实周、邵,当辅安社稷,愿留中勿疑。”顼乃称疾,召刘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于太后。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朕不知也。”喜出,以报顼。顼囚师知,自入见太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罪,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其夜,于狱中赐死。以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并付治。不佞,不豁之弟也,
译先前,五子王占据石黑城,派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平定后,杨腾派人去晓谕他们,他们仍然不肯投降。杨腾进击,将他们全部擒获,斩杀了所有向氏酋长,俘虏了一万多户人家。
信州原来的治所在白帝城,杨腾将治所迁移到八陈滩以北,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小吏部陇西人辛昂,奉命出使梁州、益州,并且为杨腾督运军粮。当时临州、信州、楚州、合州等地的百姓大多发生叛乱,辛昂向他们晓谕祸福利害,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踊跃。于是让老弱之人背负粮草,壮年男子抵御战斗,大家都乐意效力。辛昂出使回来,恰逢巴州万荣郡的百姓造反,攻围郡城,截断山路。辛昂对他的部下说:“凶恶狡诈之徒猖狂肆虐,如果等待上报朝廷,孤城必定陷落。如果有利于百姓,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于是招募通州、开州两州的士兵,得到三千人。日夜兼程,出其不意,直逼贼军营垒。贼军以为大军到来,望风瓦解,整个郡得以保全。周朝嘉奖他,任命他为渠州刺史。冬季,十月,北齐任命侯莫陈相为大傅,任城王高湝为太保,娄睿为大司马,冯翳王高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为司徒。
庚申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十一月,乙亥日,周朝派遣使者前来吊唁。
丙戌日,周主巡视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日,返回长安。
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大臣,扎了草人射它。和士开、祖珽向上皇进谗言说:“草人是用来影射圣上的。另外,先前突厥到达并州时,高孝琬摘下头盔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个老妇,需要戴这东西!’这话是指大家(皇后)说的。还有,魏朝时有谣言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端金鸡鸣’。河南、河北,指的就是河间。高孝琬是想建立金鸡大赦天下。”上皇对此颇为疑惑。
恰逢高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府第内,夜晚有光芒。上皇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数百件填库槊幡。上皇认为这是谋反的器具,将他逮捕审讯。姬妾中有个陈氏,不受宠,诬陷高孝琬说:“高孝琬常常画陛下的像并对着它哭泣。”其实那是世宗的画像。上皇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玄用倒鞭抽打他。高孝琬喊“叔父”,上皇说:“怎敢叫我叔父!”高孝琬说:“臣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叫叔父!”上皇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小腿而死。安德王高延宗为他哭泣,眼泪都变红了。又扎了草人,鞭打并审问说:“为什么杀我哥哥!”奴仆告发了他,上皇将高延宗翻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二百下,差点打死。
这一年,北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改姓高氏,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
自魏末以来,县令多任用仆役,因此士人阶层以此为耻。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于是请求改革选拔制度,秘密挑选贵族子弟,下诏任用他们;还担心他们推辞,将他们全部召集到神武门,让赵郡王高睿宣布旨意并唱名,厚加慰谕后派遣他们。北齐的士人担任县令,从此开始。
●卷第一百七十
【陈纪四】 起强围大渊献,尽重光单阏共五年。
临海王光大元年(丁亥,公元567年)
春季,正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
乙亥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辛卯日,皇帝在南郊祭祀。
壬辰日,北齐上皇返回邺城。
己亥日,周主耕种籍田。
二月,壬寅初一,北齐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起初,高祖担任梁州刺史时,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涉猎学问,擅长写文章,熟悉礼仪体制,历经世祖朝,虽然官位没有升迁,但受委任很重,与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刘师知、到仲举常居禁中,参与决断各种事务,陈顼与三百名随从进入尚书省。刘师知见陈顼的地位声望和权势为朝野所倚重,心中忌恨,与尚书左丞王暹等人谋划将陈顼调出京城。众人犹豫,不敢先动手。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节自任,又受委托在东宫任职,于是快马加鞭前往相府,假传敕令对陈顼说:“现在四方无事,大王可以返回东府管理州务。”
陈顼将要出京,中记室毛喜快马加鞭进入拜见陈顼说:“陈朝拥有天下时间尚短,国家祸患接连到来,朝廷内外危惧不安。太后深思熟虑,让大王进入尚书省共同治理政务。今天的话,必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庙社稷的重任,希望大王三思,必须再次上奏,不要让奸人得逞其谋。现在出京就会受制于人,好比曹爽,想做富家翁,怎么可能呢!”陈顼派毛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继位的君主守丧,万机多有缺失。殿下确实像周公、召公一样,应当辅佐安定社稷,希望留在宫中不要怀疑。”陈顼于是称病,召见刘师知,留他谈话,派毛喜先进宫向太后禀报。太后说:“现在伯宗年幼体弱,政事都委托给二郎。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向皇帝禀报。皇帝说:“这是刘师知等人所为,朕不知道。”毛喜出来,将情况报告给陈顼。陈顼囚禁了刘师知,自己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状,并亲自起草敕令请皇帝画押,将刘师知交给廷尉。当天夜里,在狱中赐死。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不佞一并交付治罪。殷不佞,是殷不豁的弟弟,
右卫将军会稽韩子高镇领军府,在建康诸将中士马最盛,与仲举通谋。事未发。毛喜请简人马配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顼惊曰:“子高谋反,方欲收执,何为更如是邪?”喜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为杖顺。若收之,恐不时受首,或能为人患。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伺间图之,一壮士之力耳。”顼深然之。
仲举既废归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义长公主,除南康内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为衡、广诸镇;郁每乘小舆,蒙妇人衣,与子高谋。会前上虞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顼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平旦,仲举、子高入省,皆执之,并郁送廷尉,下诏,于狱赐死,馀党一无所问。
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坐谋反诛。
癸丑,以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伯茂,帝之母弟也,刘师知、韩子高之谋,伯茂皆预之;司徒顼恐扇动中外,故以为中卫,专使之居禁中,与帝游处。
三月,甲午,以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夏,四月,癸丑,齐遣散骑常侍司马幼之来聘。
湘州刺史华皎闻韩子高死,内不自安,缮甲聚徒,抚循所部,启求广州,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顼伪许之,而诏书未出。皎遣使潜引周兵,又自归于梁,以其子玄响为质。
五月,癸巳,顼以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甲午,齐以东平王俨为尚书令。司徒顼遣吴明彻帅舟师三万趣郢州,丙申,遣征南大将军淳于量帅舟师五万继之,又遣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步道出茶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澧陵,共袭华皎,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以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诸军,步道趣湘州。
辛亥,周主尊其母叱奴氏为皇太后。
己未,齐封皇弟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直为丹杨王,仁谦为东海王。
华皎使者至长安;梁王亦上书言状,且乞师;周人议出师应之。司会崔猷曰:“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循抚,疮痍未复。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岂可利其土地,纳其叛臣,违盟约之信,兴无名之师乎!”晋公护不从。闰六月,戊寅,遣襄州总管卫公直督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将兵助之。
辛巳,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卒,年八十。金长子光为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馀子孙封侯贵显者众甚。门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事齐三世,贵宠无比。自肃宗以来,礼敬尤重,每朝见,常听乘步挽车至阶,或以羊车迎之。然金不以为喜,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鲜有能保其族者。女若有宠,为诸贵所嫉;无宠,为天子所憎。我家直以勋劳致富贵,何必藉女宠也!”
壬午,齐以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数远为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定远,昭之子也。
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泽为太子。
八月,齐以任城王湝为太师,冯翊王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拔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睿为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睿为太尉,东平王俨为司徒。
俨有宠于上皇及胡后,时兼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魏朝故事:中丞出,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皆遥驻,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其过;其或迟违,则前驱以赤棒棒之。自迁鄴以后,此仪废绝,上皇欲尊宠俨,命一遵旧制。俨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骑、领军官属、中丞威仪、司徒卤簿,莫不毕从。上皇与胡后张幕于华林园东门外而观之,遣中使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上皇大笑,以为善,更敕驻车,劳问良久。观者倾鄴城。
俨恒在宫中,坐含光殿视事,诸父皆拜之。上皇或时如并州,俨
译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领军府,在建康的各位将领中,他的兵马最为强盛,他与王仲举暗中勾结谋划。事情尚未暴露。毛喜请求挑选人马配备给韩子高,并赏赐铁和炭,让他修缮兵器铠甲。陈顼惊讶地说:“韩子高谋反,正打算逮捕他,为什么反而这样做呢?”毛喜说:“先帝陵墓刚完工,边境敌寇还很多,而韩子高受前朝委任,名义上是顺从朝廷。如果逮捕他,恐怕他不会立刻束手就擒,或许会成为别人的祸患。应当推心置腹,安抚诱骗,使他不再怀疑,等待时机图谋他,只需一个壮士的力量罢了。”陈顼非常赞同。
王仲举被废黜回到私宅后,心中不安。韩子郁,尚在世祖的妹妹信义长公主,被任命为南康内史,还未赴任。韩子高也感到危险,请求外出任衡州、广州等地的镇将;韩子郁常常乘坐小车,披着妇女的衣服,与韩子高谋划。恰逢前任上虞令陆昉以及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他们谋反。陈顼在尚书省,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在位商议立皇太子。清晨,王仲举、韩子高进入尚书省,都被逮捕,连同韩子郁一起送往廷尉,下诏在狱中赐死,其余党羽一概不予追究。
辛亥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因谋反罪被处死。
癸丑日,任命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皇帝的亲弟弟,刘师知、韩子高的阴谋,陈伯茂都参与了;司徒陈顼担心他煽动朝廷内外,所以任命他为中卫,专门让他住在禁中,与皇帝游乐相处。
三月,甲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夏季,四月,癸丑日,南齐派遣散骑常侍司马幼之来聘问。
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死了,内心不安,修缮铠甲聚集党徒,安抚部下,上奏请求调任广州,以试探朝廷的意图。司徒陈顼假装答应他,但诏书尚未发出。华皎派遣使者暗中招引北周军队,又自己归附梁朝,把自己的儿子华玄响作为人质。
五月,癸巳日,陈顼任命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甲午日,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司徒陈顼派遣吴明彻率领三万水军赶赴郢州,丙申日,派遣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随后跟进,又派遣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走陆路出茶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兵澧陵,共同袭击华皎,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的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日,任命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各路军队,走陆路赶赴湘州。
辛亥日,北周君主尊奉他的母亲叱奴氏为皇太后。
己未日,南齐封皇弟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直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
华皎的使者到达长安;梁王也上书陈述情况,并且请求出兵;北周朝廷商议出兵响应他。司会崔猷说:“前年东征,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安抚,创伤尚未恢复。现在陈氏保卫边境,休养生息,共同敦睦邻邦友好,怎么能贪图他的土地,接纳他的叛臣,违背盟约的信义,发动没有名目的战争呢!”晋公宇文护不听从。闰六月,戊寅日,派遣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督领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宝炬等人带兵援助华皎。
辛巳日,南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去世,享年八十岁。斛律金的长子斛律光任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及孙子斛律武都都任开府仪同三司,出外镇守四方,其余子孙封侯显贵的很多。门中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侍奉南齐三代,尊贵宠幸无比。自从肃宗以来,礼敬尤其隆重,每次朝见,常常允许他乘坐步挽车到台阶下,有时还用羊车迎接他。然而斛律金并不为此高兴,曾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听说自古以来外戚很少能保全家族的。女儿如果有宠,会被其他权贵嫉妒;没有宠,会被天子憎恨。我家只是凭借功勋劳绩获得富贵,何必借助女儿的宠爱呢!”
壬午日,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录尚书事,任命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赵数远为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左仆射。赵数远是赵昭的儿子。
秋季,七月,戊申日,立皇子陈至泽为太子。
八月,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拔仁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睿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将军,赵郡王高睿为太尉,东平王高俨为司徒。
高俨受到太上皇和胡后的宠爱,当时兼任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北魏旧制:御史中丞出行,与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贵族都远远停住,车去掉牛,把车辕顿在地上,等待他经过;如果有迟缓违抗的,就由前驱用红棒敲打。自从迁都邺城以后,这种礼仪废绝,太上皇想要尊崇宠幸高俨,命令完全依照旧制。高俨刚从北宫出来,将上任御史中丞,凡是京畿的步骑兵、领军官属、御史中丞的仪仗、司徒的卤簿,无不全部跟随。太上皇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设帷幕观看,派遣宦官骑马催促仪仗。不得进入,自称奉有敕令,红棒应声打碎了他的马鞍,马受惊,人摔下。太上皇大笑,认为很好,又命令停下车辆,慰问很久。观看的人挤满了邺城。
高俨常在宫中,坐在含光殿处理政事,各位叔父都向他行礼。太上皇有时前往并州,高俨
恒居守。每送行,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器玩服饰,皆与齐主同,所须悉官给。尝于南宫见新冰早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竟无!”自是齐主或先得新奇,属官及工人必获罪。俨性刚决,尝言于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帅左右!”上皇每称其才,有废立意,胡后亦劝之,既而中止。
译高俨常留居守。每次送行,有时在半路返回,有时到了晋阳才回来。他的器物玩好、服饰穿戴,都与齐主相同,所需物品全部由官府供给。他曾在南宫见到新冰和早熟的李子,回来后,愤怒地说:“尊兄已经有了,我怎么竟然没有!”从此以后,齐主如果先得到新奇之物,负责的官员和工匠必定获罪。高俨性格刚强果断,曾对上皇说:“尊兄懦弱,怎么能统率左右侍从!”上皇常常称赞他的才能,有废黜齐主、立高俨为帝的想法,胡后也劝他这样做,后来最终作罢。
华皎遣使诱章昭达,昭达执送建康。又诱程灵洗,灵洗斩之。皎以武州居其心腹,遣使旅都督陆子隆,子隆不从;遣兵攻之,不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并隶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遂为之用。司徒顼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悉诛皎家属。
梁以皎为司空,遣其柱国王操将兵二万会之。周权景宣将水军,元定将陆军,卫公直总之,与皎俱下。淳于量军夏口,直军鲁山,使元定以步骑数千围郢州。皎军于白螺,与吴明彻等相持。徐度、杨文通由岭路袭湘州,尽获其所留军士家属。
皎自巴陵与周、梁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甚盛,战于沌口。量、明彻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西军大舰受其拍;西军诸舰发拍皆尽,然后量等以大舰拍之,西军舰皆碎,没于中流。西军又以舰载薪,因风纵火。俄而风转,自焚,西军大败。皎与戴僧朔单舸走,过巴陵,不敢登岸,径奔江陵;卫公直亦奔江陵。
元定孤军,进退无路,斫竹开径,且战且引。欲趣巴陵,巴陵已为徐度等所据,度等遣使伪与结盟,许纵之还国;定信之,解仗就度,度执之,尽俘其众,并擒梁大将军李广。定愤恚而卒。
皎党曹庆等四下馀人并伏诛。唯以岳阳太守章昭裕,昭达之弟,桂阳太守曹宣,高祖旧臣,衡阳内史汝阴任忠,尝有密启,皆宥之。
吴明彻乘胜攻梁河东,拔之。
周卫公直归罪于梁柱国殷亮;梁主知非其罪,然不敢违,遂诛之。
周与陈既交恶,周沔州刺史裴宽白襄州总管,请益戍兵,并迁城于羊蹄山以避水。总管兵未至,程灵洗舟师奄至城下。会大雨,水暴涨,灵洗引大舰临城发拍,击楼堞皆碎,矢石昼夜攻之三十馀日;陈人登城,宽犹帅众执短兵拒战;又二日,乃擒之。
丁巳,齐上皇如晋阳。山东水,饥,僵尸满道。
冬,十月,甲申,帝享太庙。
十一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丙午,齐大赦。
癸丑,周许穆公宇文贵自突厥还,卒于张掖。
齐上皇还鄴。十二月,周晋公护母卒,诏起,令视事。
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因陈士开、文遥、彦深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诽谤我!”珽曰:“臣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饥馑,收养之耳。”珽曰:“何不开仓振给,乃买入后宫乎?”上皇益怒,以刀环筑其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珽呼曰:“陛下勿杀臣,臣为陛下合金丹。”遂得少宽。珽曰:“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上皇又怒曰:“尔自比范增,以我为项羽邪?”珽曰:“项羽布衣,帅乌合之众,五年而成霸业。陛下藉父兄之资,才得至此,臣以为项羽未易可轻。”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光州,敕令牢掌。别驾张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离身;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
齐七兵尚书毕义云为治酷忍,非人理所及,于家尤甚。夜为盗所杀,遗其刀,验之,其子善昭所佩刀也。有司执善昭,诛之。
临海王光大二年(戊子,公元五六八年)
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
辛丑,周主祀南郊。
癸亥,齐主使兼散骑常侍郑大护来聘。
湘东忠肃公徐度卒。
二月,丁卯,周主如武功。
突厥木杆可汗贰于周,更许齐人以昏,留陈公纯等数年不返。会大雷风,坏其穹庐,旬日不止。木杆惧,以为天谴,即备礼送其女于周,纯等奉之以归。三月,癸卯,至长安,周主行亲迎之礼。甲辰,周大赦。
乙巳,齐以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戊午,周燕文公于
译华皎派遣使者诱骗章昭达,章昭达将使者逮捕并押送到建康。华皎又诱骗程灵洗,程灵洗将使者斩首。华皎认为武州是其要害之地,派遣使者招降旅都督陆子隆,陆子隆不从;华皎派兵攻打,未能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人一并归附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本隶属于华皎部下,于是为他效力。司徒陈顼担心上游的州郡长官都依附华皎,于是特别赦免湘州、巴州两地。九月乙巳日,将华皎的家属全部诛杀。
梁朝任命华皎为司空,派遣其柱国王操率领两万军队与之会合。北周权景宣率领水军,元定率领陆军,卫公宇文直统率全军,与华皎一同顺流而下。淳于量驻军夏口,宇文直驻军鲁山,派元定率领数千步骑兵包围郢州。华皎驻军白螺,与吴明彻等人相持。徐度、杨文通从岭路袭击湘州,俘获了华皎留在湘州的军队家属。
华皎从巴陵率领北周、梁朝的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非常强盛,在沌口交战。淳于量、吴明彻招募军中驾驶小船的士兵,多赏金银,命令他们率先出击,抵挡西军的大舰,承受其拍击;西军各舰的拍石全部发射完毕后,淳于量等人再用大舰进行拍击,西军的战舰都被击碎,沉没在江中。西军又用战舰装载柴草,借着风势放火。不久风向转变,西军自焚,大败。华皎与戴僧朔乘小船逃跑,经过巴陵,不敢登岸,径直逃往江陵;卫公宇文直也逃往江陵。
元定孤军奋战,进退无路,砍伐竹子开辟道路,边战边撤退。想要前往巴陵,但巴陵已被徐度等人占据,徐度等人派使者假装与他结盟,答应放他回国;元定相信了,放下武器前往徐度处,徐度将他逮捕,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并擒获梁朝大将军李广。元定愤恨而死。
华皎的党羽曹庆等四百余人一并被处死。只有岳阳太守章昭裕,是章昭达的弟弟;桂阳太守曹宣,是高祖的旧臣;衡阳内史汝阴人任忠,曾经有过秘密奏报,都被宽恕。
吴明彻乘胜攻打梁朝的河东,攻克了该地。
北周卫公宇文直将罪责归咎于梁朝柱国殷亮;梁主知道这不是殷亮的罪过,但不敢违背宇文直的意愿,于是诛杀了殷亮。
北周与陈朝关系恶化,北周沔州刺史裴宽向襄州总管报告,请求增加戍守兵力,并将城池迁移到羊蹄山以躲避水患。总管援军尚未到达,程灵洗的水军突然抵达城下。恰逢大雨,江水暴涨,程灵洗率领大舰逼近城池发射拍石,击碎了城楼女墙,昼夜用箭石攻击三十多天;陈朝士兵登上城墙,裴宽仍然率领众人手持短兵器抵抗;又过了两天,裴宽被擒获。
丁巳日,北齐上皇前往晋阳。山东发生水灾,出现饥荒,道路上满是尸体。
冬季,十月甲申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十一月戊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午日,北齐大赦天下。
癸丑日,北周许穆公宇文贵从突厥返回,死在张掖。
北齐上皇返回邺城。十二月,北周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去世,皇帝下诏让他起复,命令他处理政务。
北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逤友善。祖珽想谋求宰相之位,于是列举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逤上奏,刘逤不敢转达。赵彦深等人听说后,先前往上皇处自我陈述。上皇大怒,逮捕祖珽,审问他,祖珽趁机陈述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结党营私、弄权、卖官、枉法之事。上皇说:“你竟敢诽谤我!”祖珽说:“臣不敢诽谤,陛下娶了别人的女儿。”上皇说:“我是因为她家饥荒,收养她罢了。”祖珽说:“为什么不打开粮仓赈济,反而买进后宫呢?”上皇更加愤怒,用刀柄敲打他的嘴,鞭杖乱打,几乎将他打死。祖珽呼喊说:“陛下不要杀我,臣能为陛下炼制金丹。”于是稍微宽缓了一些。祖珽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用。”上皇又愤怒地说:“你自比范增,把我当作项羽吗?”祖珽说:“项羽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就成就了霸业。陛下凭借父兄的基业,才达到今天的地步,我认为项羽不容易轻视。”上皇更加愤怒,命令用泥土堵住他的嘴。祖珽边吐边说,于是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不久又流放到光州,敕令严加看管。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于是将他关进地牢,脚镣手铐不离身;夜里用芜菁子做蜡烛,眼睛被烟熏坏,因此失明。
北齐七兵尚书毕义云治理酷虐残忍,非人情所能忍受,在家中尤其严重。夜里被盗贼杀害,留下了刀,查验后,是他儿子毕善昭佩戴的刀。有关部门逮捕毕善昭,将他处死。
陈宣帝临海王光大二年(戊子年,公元568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安成王陈顼晋升为太傅,兼任司徒,加赐特殊礼遇。
辛丑日,北周皇帝祭祀南郊。
癸亥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前来聘问。
湘东忠肃公徐度去世。
二月丁卯日,北周皇帝前往武功。
突厥木杆可汗对北周产生二心,又答应北齐人求婚,扣留陈公纯等人多年不让他们返回。恰逢大风雷电,摧毁了他的帐篷,十多天不停。木杆可汗害怕,认为是上天谴责,立即备齐礼仪将女儿送往北周,陈公纯等人护送她回国。三月癸卯日,到达长安,北周皇帝行亲迎之礼。甲辰日,北周大赦天下。
乙巳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
戊午日,北周燕文公于
谨卒。谨勋高位重,而事上益恭,每朝参,所从不过二三骑。朝廷有大事,多与谨谋之。谨尽忠补益,于功臣中特被亲信,礼遇隆重,始终无间;教训诸子,务存静退,而子孙蕃衍,率皆显达。
译谨去世。谨功勋卓著、地位显赫,但侍奉皇上更加恭敬,每次上朝,随从不过两三个骑兵。朝廷有重大事务,大多与谨商议。谨竭尽忠诚,匡正补益,在功臣中特别受到亲近信任,礼遇隆重,始终没有间断;他教导子孙,务必保持沉静退让,而子孙繁衍众多,大多显贵通达。
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灌之,梁主出顿纪南以避之。周总管田弘从梁主,副总管高琳与梁仆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昼夜拒战十旬。梁将马武、吉彻击明彻,败之。明彻退保公安,梁主乃得还。夏,四月,辛巳,周以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司马。
齐上皇如晋阳。
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善医,上皇有疾,之才疗之,既愈,中书监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兗州刺史。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长仁,太上皇后之兄也。
庚戌,周主享太庙;庚申,如醴泉宫。
壬戌,齐上皇还鄴。
秋,七月,壬寅,周随桓公杨忠卒,子坚袭爵。坚为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公护欲引以为腹心。坚以白忠,忠曰:“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坚乃辞之。
丙午,帝享太庙。
戊午,周主还长安。
壬戌,封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
八月,齐请和于周,周遣军司马陆程等聘于齐;九月,丙申,齐使侍中斛斯文略报之。
冬,十月,癸亥,周主享太庙。
庚午,帝享太庙。
辛巳,齐以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
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齐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
甲辰,周主如岐阳。
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聘于齐。
始兴王伯茂以安成王顼专政,意甚不平,屡肆恶言。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诬帝,云与刘师知、华皎等通谋。且曰:“文皇知子之鉴,事等帝尧;传弟之怀,又符太伯。今可还申曩志,崇立贤君。”遂废帝为临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为温麻侯,置诸别馆,安成王使盗邀之于道,杀之车中。
齐上皇疾作,驿追徐之才,未至。辛未,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握其手曰:“勿负我也!”遂殂于士开之手。明日,之才至,复遣还州。
士开秘丧三日不发。黄门侍郎冯子琮问其故,士开曰:“神武、文襄之丧,皆秘不发。今至尊年少,恐王公有贰心者,意欲尽追集于凉风堂,然后与公议之。”士开素忌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睿及领军娄定远,子琮恐其矫遗诏出睿于外,夺定远禁兵,乃说之曰:“大行先已传位于今上,群臣富贵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内贵臣一无改易,王公必无异志。世异事殊,岂得与霸朝相比!且公不出宫门已数日,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他变。”士开乃发丧。
丙子,大赦。戊寅,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以冯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恐其赞太后干预朝政,与赵郡王睿、和士开谋,出子琮为郑州刺史。
世祖骄奢淫泆,役繁赋重,吏民苦之。甲申,诏:“所在百工细作,悉罢之。鄴下、晋阳、中山宫人、官口之老病者,悉简放。诸家缘坐在流所者,听还。”
周梁州恒稜獠叛,总管长史南郑赵文表讨之。诸将欲四面进攻,文表曰:“四面攻之,獠无生路,必尽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为恶者诛之,从善者抚之。善恶既分,破之易矣。”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稜亲识,即以实报之。恒稜犹豫未决,文表军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险,有獠帅数人来请为乡导。文表曰:“此路宽平,不须为导。卿但先行好慰谕子弟,使来降也。”乃遣之。文表谓诸将曰:“獠帅谓吾从宽路而进,必设伏以邀我,当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狭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计,争帅众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仍征其租税,无敢违者。周人以文表为蓬州刺史。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
临海王太建元年(己丑,公元五六九年)
春,正月,辛卯朔,周主以齐世祖之丧罢朝会,遣司会李纶吊赙,且会葬。
甲午,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立妃柳
译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淹灌城池,梁武帝出逃到纪南暂住以躲避。周朝总管田弘跟随梁武帝,副总管高琳与梁朝仆射王操守卫江陵三座城池,昼夜抵抗作战达七十天。梁将马武、吉彻攻击吴明彻,击败了他。吴明彻退兵守卫公安,梁武帝才得以返回。夏季,四月,辛巳日,周朝任命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定,齐公宇文宪为大司马。
北齐太上皇前往晋阳。
北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擅长医术,太上皇生病,徐之才为他治疗,病愈后,中书监和士开想获得升迁,于是将徐之才外调为兖州刺史。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是太上皇后的兄长。
庚戌日,周武帝祭祀太庙;庚申日,前往醴泉宫。
壬戌日,北齐太上皇返回邺城。
秋季,七月,壬寅日,周朝随桓公杨忠去世,他的儿子杨坚继承爵位。杨坚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国公宇文护想将他引为心腹。杨坚将此事告诉杨忠,杨忠说:“在两个婆婆之间很难当好媳妇,你不要去!”杨坚于是推辞了。
丙午日,梁帝祭祀太庙。
戊午日,周武帝返回长安。
壬戌日,封皇弟萧伯智为永阳王,萧伯谋为桂阳王。
八月,北齐向周朝请求讲和,周朝派遣军司马陆程等人出使北齐;九月,丙申日,北齐派遣侍中斛斯文略回访。
冬季,十月,癸亥日,周武帝祭祀太庙。
庚午日,梁帝祭祀太庙。
辛巳日,北齐任命广宁王萧孝珩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任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任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任右仆射。
十一月,壬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前来出使。
甲辰日,周武帝前往岐阳。
周朝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人出使北齐。
始兴王萧伯茂因为安成王萧顼专权,心中非常不满,屡次说恶毒的话。甲寅日,以太皇太后的命令,诬陷皇帝,说他与刘师知、华皎等人勾结谋反。并且说:“文皇帝知子的明察,如同帝尧;传位给弟弟的念头,又符合太伯。现在可以重申过去的志向,拥立贤能的君主。”于是废黜皇帝为临海王,让安成王入宫继位。又下令,贬黜萧伯茂为温麻侯,安置在别馆,安成王派盗贼在路上拦截他,在车中将他杀害。
北齐太上皇病情发作,派驿马追回徐之才,还没赶到。辛未日,病情危急,将后事托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不要辜负我啊!”于是死在和士开手中。第二天,徐之才赶到,又派他返回州任。
和士开秘不发丧三天。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原因,和士开说:“神武帝、文襄帝去世时,都秘不发丧。现在皇上年轻,恐怕王公中有怀有二心的人,我想把他们都召集到凉风堂,然后与您商议。”和士开一向忌恨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及领军将军娄定远,冯子琮担心他假传遗诏将高睿调离京城,夺取娄定远的禁军兵权,于是劝他说:“先帝已经传位给当今皇上,群臣中富贵的人,都是仰仗皇上父子的恩德,只要让宫内的贵臣没有任何变动,王公必定没有异心。时代不同事情特殊,怎么能与创业时期相比!况且您不出宫门已经好几天了,驾崩的消息,路人皆知,拖延太久不举哀,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和士开于是发丧。
丙子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担心他辅佐太后干预朝政,与赵郡王高睿、和士开谋划,将冯子琮外调为郑州刺史。
梁世祖骄奢淫逸,劳役繁重赋税沉重,官吏百姓深受其苦。甲申日,下诏:“各地的百工细作,全部废止。邺城、晋阳、中山的宫女、官奴中老病的人,全部甄别释放。各家因牵连犯罪被流放到外地的人,允许返回家乡。”
周朝梁州恒稜獠族叛乱,总管长史南郑人赵文表讨伐他们。众将领想要四面进攻,赵文表说:“四面进攻,獠族没有活路,必定拼死抵抗,不容易攻克。现在我用威德恩惠展示给他们,作恶的诛杀,向善的安抚。善恶既已分开,攻破他们就容易了。”于是将这个意思遍告军中。当时有随军熟獠,大多与恒稜相识,就将实情报告给他。恒稜犹豫不决,赵文表的军队已经到达他们的边境。獠族中有两条路,一条平坦一条险峻,有几个獠族头领前来请求做向导。赵文表说:“这条路宽平,不需要向导。你们只管先行好好慰抚子弟,让他们来投降。”于是打发他们走了。赵文表对众将领说:“獠族头领认为我从宽路进军,必定设伏兵拦截我,应当出其不意。”于是领兵从狭路进入,登上高处眺望,果然有伏兵。獠族计谋落空,争着率领部众来投降。赵文表都加以慰抚,仍然征收他们的租税,没有敢违抗的。周人任命赵文表为蓬州刺史。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
临海王太建元年(己丑,公元569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初一,周武帝因为北齐世祖去世停止朝会,派遣司会李纶吊唁赠送助丧财物,并参加葬礼。
甲午日,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恢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册立妃子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