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11/13）

译裴澈从贼军中逃奔到皇帝行宫所在地。当时百官尚未聚集，缺乏起草诏书的人，右拾遗乐朋龟拜见田令孜并下拜，因此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浚先前声称也拜见了令孜。令孜曾经召集宰相和朝廷显贵饮酒，张浚耻于在众人面前拜见令孜，于是先拜见令孜，为饮酒之事谢罪。等到宾客全部到齐，令孜说：“我与张郎中清浊不同流，曾经蒙受内外恩宠，既然担心玷辱，何必害怕改过，今天在隐蔽处谢酒却又不可。”张浚羞愧恐惧，无处容身。

二月，乙卯初一，任命太子少师王铎为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申，加封郑畋同平章事。

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为东面都统，加封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依旧担任行营招讨使。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等部族进入京城救援。到达绛州，准备渡河。绛州刺史瞿稹，也是沙陀人，请求陈景思说：“贼军势力正盛，不可轻率进兵，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招募士兵。”于是与陈景思一起返回雁门。

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城西南面行营都统。

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率领军队攻打邓州。三月，辛亥，攻陷邓州，俘虏刺史赵戎，于是驻守邓州以扼守荆、襄。壬子，加封陈敬瑄同平章事。甲寅，陈敬瑄上奏派遣左黄头军使李鋋率领军队攻打黄巢。

辛酉，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皇帝）赐给郑畋诏书：“凡是蕃、汉将士赴难有功的，都允许用墨敕授予官职。”郑畋上奏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任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

黄巢派遣他的将领尚让、王播率领五万军队侵犯凤翔，郑畋派唐弘夫在要害之地埋伏军队，自己率领几千士兵，多张旗帜，在高冈上稀疏地布阵。贼军认为郑畋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前行，不再保持队形，伏兵发动，贼军在龙尾陂大败，斩首两万多人，尸体横卧几十里。

有人在尚书省门上写诗嘲笑贼军，尚让发怒，将尚书省官员及门卒，全部挖出眼睛倒吊起来；大肆搜捕城中能写诗的人，全部杀掉；识字的人给予低贱的劳役。共杀三千多人。

瞿稹、李友金到达代州，招募士兵超过十天，得到三万人，都是北方杂胡，驻扎在崞西，凶悍暴横，瞿稹与李友金不能控制。李友金于是劝说陈景思说：“现在虽然有数万军队，如果没有有威望的将领统领，终究不会成功。我的兄长司徒父子，勇猛谋略过人，被众人信服。骠骑将军如果上奏天子赦免他们的罪过，召他们为统帅，那么代北的人一挥手就会响应，狂贼不值得平定！”陈景思认为正确，派遣使者到行宫禀报。诏书按照所请。李友金率领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达靼迎接他们，李克用率领达靼各部一万人奔赴。

追随车驾的群臣渐渐聚集在成都，南北司朝臣接近二百人。各道及四方少数民族进贡不绝，蜀中府库充实，与京城没有不同。赏赐不缺，士卒高兴。

黄巢得到王徽，逼迫他做官，王徽假装哑巴，不听从。一个多月后，逃奔到河中，派遣人从小路捧着绢表到行宫。诏书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

前任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再次从河阳奉表归顺，立即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

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是党项羌人，纠合夷、夏军队与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在鄜州会合，结盟讨伐贼军。奉天镇使齐克俭派遣使者到郑畋处请求效力。甲子，郑畋传檄天下藩镇，合兵讨伐贼军。当时天子在蜀地，诏令不通，天下人说朝廷不能再振兴，等到得到郑畋的檄文，争相发兵响应。贼军害怕，不敢再窥视京西。

夏季，四月，戊寅初一，加封王铎兼侍中。

任命拓跋思恭暂知夏绥节度使。

黄巢任命他的将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塞镇将朱玫起兵诛杀他，让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己率领军队讨伐黄巢。这时，唐弘夫驻扎在渭北，王重荣驻扎在沙苑，王处存驻扎在渭桥，拓跋思恭驻扎在武功，郑畋驻扎在盩厔。唐弘夫趁着龙尾陂的胜利，进军逼近长安。

壬午，黄巢率领军队向东逃跑，程宗楚先从延秋门进入，唐弘夫随后到达，王处存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夜间入城。坊市民众高兴，争相欢呼出迎官军，有的用瓦砾击打贼军，有的拾取箭矢供给官军。程宗楚等人害怕诸将分夺他的功劳，不向凤翔、鄜夏报告，军士放下武器进入宅舍，掠夺金帛、妓妾。王处存命令军士头上系白巾作为标志，坊市少年有的窃取他的标志以掠夺人。贼军在霸上露宿，探知官军不整齐，而且各军不相继，引兵回来袭击，从各门分入，在长安城中大战，程宗楚、唐弘夫战死，军士负重不能逃跑，因此大败，死者十之八九。王处存收拢剩余军队返回军营。丁亥，黄巢再次进入长安，愤怒民众帮助官军，纵兵屠杀，流血成河，称之为洗城。于是各军都撤退，贼军势力更加炽盛。贼军所署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謙、商州刺史宋岩听说黄巢放弃长安，都率领军队奔往邓州，朱温斩杀王溥、乔謙，释放宋岩，让他返回商州。

庚

译寅时，拓跋思恭、李孝昌与叛军在王桥交战，战况不利。

译下诏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

叛军给黄巢上尊号，称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有两只野鸡聚集在广陵府的官舍，占卜的人认为这是野鸟来聚集，城池将要空虚的征兆，高骈对此感到厌恶，于是向四方发出檄文，声称将要入朝讨伐黄巢，全部调发辖区内的士兵八万人，船只两千艘，旗帜铠甲兵器非常盛大。五月己未日，出兵驻扎在东塘。各位将领多次请求确定出兵日期，高骈借口风浪阻碍，或者说日期不利，最终没有出兵。

李克用发公文给河东，声称奉诏率领五万军队讨伐黄巢，命令准备食宿和传递文书的驿站，郑从谠关闭城门防备他。李克用驻扎在汾水东岸，郑从谠犒劳他，供给他的资财粮草，过了好几天也不出兵。李克用亲自来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与郑从谠相见，郑从谠登上城墙向他道歉。癸亥日，李克用又请求发放出兵赏赐，郑从谠拿出钱一千缗、米一千斛送给他。甲子日，李克用放纵沙陀人抢劫居民，城中人大为惊恐。郑从谠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领突厥、吐谷浑军队来救援，击破沙陀人的两个营寨，李克用追击战斗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兵进入城中，沙陀人抢劫了阳曲、榆次后撤退。

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岌投降了他。周岌曾经举行夜宴，急忙召见监军杨复光，左右的人说：“周公已经臣服贼人，将对内侍不利，不能去。”杨复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道义上不能图谋保全自己。”于是前往。酒喝得正酣畅时，周岌谈到本朝，杨复光流下眼泪，过了很久，说：“大丈夫所感动的，是恩义罢了！您从平民成为公侯，怎么舍弃十八代天子而臣服贼人呢！”周岌也流着泪说：“我不能独自抗拒贼人，所以表面上奉承而内心图谋他。今天召见您，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洒酒结盟。当天晚上，杨复光派他的养子杨守亮在驿站杀死了贼人的使者。

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服从周岌的命令，杨复光率领忠武军三千人前往蔡州，劝说秦宗权一同起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他的将领王淑率领三千士兵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逗留不前，杨复光杀了他，兼并了他的军队，把忠武军八千人分为八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统领他们。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八都与朱温交战，打败了他，于是攻克邓州，向北追击到蓝桥后返回。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同王重荣攻打华州，攻克了它。六月戊戌日，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统职务如故。

李克用遇到大雨，己亥日，率领军队向北返回，攻陷忻州、代州，于是留居代州。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人在百井驻军防备他。邠宁节度副使朱玫驻扎在兴平，黄巢的将领王播包围兴平，朱玫退兵驻扎在奉天和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率领一万人，巩咸率领五千人驻扎在兴平，设立两个营寨，与黄巢交战，多次获胜。陈敬瑄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两千人增援他们。

秋天，七月丁巳日，改年号，赦免天下。

庚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为同平章事。

论安从百井擅自返回，郑从谠不脱靴衫就杀了他，灭了他的族。又派遣都头温汉臣率领军队驻扎在百井。契苾璋率领军队返回振武。

起初，皇帝到达成都，蜀军每人赏赐钱三缗。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进贡金帛，就颁赐给跟随皇帝的各路军队没有间断过，不再顾及蜀军，蜀军颇有怨言。丙寅日，田令孜宴请土客都头，用金杯斟酒，趁机赐给他们，各位都头都拜谢接受，只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接受，起身说道：“各位将领每月领取俸禄，丰足有余，常想着难以报答，怎敢不知满足！只是蜀军与各位将领一同宿卫，而赏赐悬殊，颇有不满，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减少对各将领的赏赐来均衡蜀军，使本地和外地的军队一样，那么上下都很幸运！”田令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曾经有什么功劳？”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山东，征戍边疆，曾经与党项交战十七次，与契丹交战十多次，满身都是金疮。又曾经征讨吐谷浑，胁部受伤肠子流出，用线缝好又投入战斗。”田令孜于是从另一个酒杯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不得已，再次拜谢饮下。回去后，杀了一个婢女，吮吸她的血来解毒，吐出黑汁几升，于是率领部下作乱，丁卯日，焚烧抢劫街市。田令孜侍奉天子保卫东城，关闭城门登上高楼，命令各路军队攻击他们。郭琪率领军队返回军营，陈敬瑄命令都押牙安金山率领军队攻打他，郭琪夜里突围而出，逃往广都，跟随的士兵都溃散了，只有厅吏一人跟随，在江岸休息。郭琪对厅吏说：“陈公知道我没有罪，但是军队骚扰劫掠，不能不安抚众人。你侍奉我能始终如一，现在我有办法报答你。你带着我的印信和宝剑去见陈公说：‘郭琪逃跑渡江，我用剑击中他，他坠入水中，尸体随着急流漂走了。我得到他的印信和宝剑来进献。’陈公一定会根据你的话，张贴告示并在市场上悬挂印信和宝剑来安抚众人。你应当获得厚赏，我家也能保全无恙。我从此前往广陵，归附高公，几天后，你可以秘密地把这话告诉我家。”于是解下印信和宝剑交给他后逃走。厅吏把印信和宝剑献给陈敬瑄，果然免除了郭琪家的罪责。

皇帝日夜专门与宦官在一起，

译议论天下大事，对待外朝大臣特别疏远淡薄。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认为：“在安定太平的时代，远近臣民尚且应当同心协力；在灾难频发的时期，朝廷内外尤其应当团结一体。去年冬天皇帝车驾西行，没有告知南司，致使宰相、仆射以下官员全被贼人屠杀，唯独北司平安无事。况且如今来到这里的朝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历经艰难险阻，从远方来侍奉君主和亲人，应当从此同享安乐、共担忧患。臣亲眼见到前夜黄头军作乱，陛下只与令孜、敬瑄以及各位内臣关闭城门登上高楼，并没有召见王鐸以下官员，也没有收容朝臣入城。第二天，又不接见宰相，也不宣示抚慰朝臣。臣担任谏官，至今还不知道圣上身体是否安好，何况那些疏远闲散之臣呢！如果群臣不顾念君主，罪过固然应当诛杀；如果陛下不体恤群臣，在道义上又立足何处呢！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全都可信，南司未必全都无用。难道天子与宰相毫无关联，朝臣都像路人一样吗！像这样下去，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劳烦圣上忧虑，那些尸位素餐的士人，却得以安逸享乐。臣亲身承受恩宠荣耀，职责在于补益朝政，虽然事情已成不再劝谏，但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奏疏呈入，令孜压下不奏报。辛未日，假传圣旨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派人将他沉入蟆颐津，听到的人义愤填膺却不敢说话。

译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代理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在东渭桥驻军，黄巢派遣朱温抵御他们。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

八月，己丑日夜间，流星如雨般交织划过天空，有的大如酒杯，直到丁酉日才停止。

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璠率领五千士兵入关，讨伐黄巢，这两人都是支详提拔的。时溥到达东都洛阳，假传支详的命令，召回军队与陈璠合兵，屠杀河阴，掠夺郑州向东进发。到达彭城时，支详出迎慰劳，犒赏非常丰厚。时溥派遣亲信游说支详说：“众人心意已决，请您交出印信交给我。”支详无法控制局面，搬出府邸住在大彭馆，时溥自行代理留后事务。陈璠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百姓有恩德，如果不杀他，必定成为日后的祸患。”时溥不答应，将支详送还朝廷。陈璠在七里亭埋伏甲士，将支详及其家属全部杀害。朝廷下诏任命时溥为武宁留后。时溥上表推荐陈璠为宿州刺史，陈璠到任后贪婪暴虐，时溥用都张友替代他返回，并将其杀害。

杨复光上奏将蔡州升格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防御使。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盗据本州，一个多月后，又攻陷光州，自称将军，拥有一万多人。秦宗权上表推荐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史王潮及其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才能气概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掌管盗取粮食、检阅士兵的事务，非常信任他。

高浔与黄巢将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奔河中，李详乘胜收复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任命代理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正式节度使。

宗正少卿、嗣曹王李龟年从南诏返回，南诏骠信上表归顺依附，请求完全遵从朝廷诏旨。

九月，李孝昌、拓跋思恭和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战况不利，撤军离去。

起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于神策军，高骈以兄长之礼对待周宝。等到高骈先显贵并立下功劳，逐渐轻视周宝。不久后，两人封地相邻，多次因小事争执，于是产生嫌隙。高骈发檄文命令周宝入京援助，周宝整治水军等待命令，奇怪他久久不出发。询问幕僚，有人说：“高公庆幸朝廷多事，有吞并江东的野心，名义上说是入援，其实未必不是图谋我！应当有所防备。”周宝不相信，派人窥探高骈，发现他完全没有北上的意图。恰逢高骈派人约定周宝在瓜洲会面商议军事，周宝于是认为说客的话是对的，称病不去。并对使者说：“我不是李康，高公又想制造家臣的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愤怒，又派使者责备周宝，“怎敢轻侮大臣？”周宝辱骂他说：“你我隔着长江各自做节度使，你是大臣，我难道是坊门卒吗！”从此结下深仇。

高骈在东塘停留了一百多天，朝廷多次催促，高骈上表，借口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宠将成为后患，辛亥日，又罢兵返回府署，其实没有赴难的心，只是想消除野鸡聚集的怪异现象罢了。

高骈召石镜镇将董昌到广陵，想与他一起攻打黄巢。董昌的部将钱镠劝董昌说：“看高公没有讨贼的心意，不如以保卫乡里为借口离开。”董昌听从了，高骈允许董昌返回。恰逢杭州刺史路审中即将赴任，走到嘉兴时，董昌从石镜领兵进入杭州，路审中害怕而返回。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遣将吏向周宝请求任命。周宝无法控制，上表推荐他为杭州刺史。

临海海盗杜雄攻陷台州。

辛酉日，立皇子李震为建王。

昭义十将成麟杀害高浔，领兵返回占据潞州。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军攻打成麟，将其杀死。孟方立是刑州人。

忠武监军杨复光在武功驻军。

永嘉贼朱褒攻陷温州。

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本部军队驻屯兴平。当时凤翔仓库空虚，犒赏稍薄，粮饷供应不上。李昌言知道府城中兵力少，于是激怒部下。冬季，十月，领兵返回袭击府城。郑畋登上城墙与士兵讲话，士兵们都下马罗列跪拜说：“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司马如果能约束军队爱护百姓，为国家消灭贼寇，也可以顺从地守城了。”于是将留后事务委托给他。当天向西赶赴行在。

天平节度使、南面招讨使曹全晋与贼军交战而死，军中拥立他的侄子曹存实为留后。

十一月，乙巳日，孟楷、朱温在富平袭击鄜、夏两军，两军战败，逃回本道。

郑畋到达凤州，多次上表辞官。朝廷下诏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都招讨使。

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史。

加授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遂昌县贼卢约攻陷处州。

十二月，江西将领闵勖戍守湖南，返回时经过潭州，驱逐观察使李裕，自任留后。

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

赐夏州号为定难军。

起初，高骈镇守荆南，补任武陵蛮雷满为牙将，统领蛮军，跟随高骈到淮南，雷满逃回，聚集千人，袭击朗州，杀死刺史崔翥，朝廷下诏任命雷满为朗州留后。一年之中，率领三四次领兵侵犯荆南，进入外城，焚烧掠夺后离去，成为荆南人的大患。陬溪

译周岳曾与满猎一同打猎，因争夺猎物而打斗，想杀死满猎，但没有成功。听说满猎占据了朗州，周岳也聚集部众袭击衡州，驱逐了刺史徐颢。朝廷下诏任命周岳为衡州刺史。石门洞的蛮人向环也聚集数千夷獠攻陷澧州，杀死了刺史吕自牧，自称刺史。

译王铎认为高骈身为诸道都统，却没有讨伐叛贼的心思，自己身为宰相，愤慨地请求亲自出征，言辞恳切，泪流满面，反复请求多次。唐僖宗答应了他。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二年（壬寅年，公元882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王铎兼任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代理义成节度使，等到战争结束再返回朝廷任职。高骈只保留盐铁转运使的职务，罢免他的都统及其他使职。允许王铎自行征辟将领和佐官，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的左右司马，诸葛爽和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时�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都都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分别担任京城东、北、西面的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的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弘文馆直学士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堂兄弟；郑畯是郑�的弟弟；王抟是王玙的曾孙；裴�是裴坦的儿子。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哥哥。

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让朱温自己去接管。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往河中，朱温于是占据了同州。

己卯日，任命太子少傅、分司郑�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召回他到皇帝所在之处，军务全部向他咨询。任命王�兼任判户部事。

朱温侵犯河中，王重荣击败了他。

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朱玫为河南都统。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军中向都统王�请示命令，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大将张钧为留后。

李克用侵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璋上奏与天德、大同共同讨伐李克用。诏令郑从�与相关方面接应。

陈敬瑄大量派遣人员到各县镇侦察事情，称为“寻事人”，所到之处多有索取。有两个人经过资阳镇，唯独没有索取任何东西。镇将谢弘让邀请他们，他们不来。谢弘让怀疑自己有罪，夜里，逃入群盗之中。第二天早晨，那两个人离开，谢弘让其实没有罪。捕盗使杨迁诱骗谢弘让出首而被捕，并送交杨迁，声称是讨击擒获，以邀功请赏。陈敬瑄不加查问，杖打谢弘让背部二十下，将他钉在西城墙上二十七天，浇热油泼他，又用胶麻拉扯他的伤口，极其残酷，见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又有邛州牙官�能，因公事延误，躲避杖刑，逃亡成为盗贼。

杨迁又诱骗他，�能正要出首，听到谢弘让的冤情，大骂杨迁，愤慨地成为盗贼，驱赶掠夺良民，不服从的就全家杀光。过了一个月，人数达到一万，建立部伍，设置职级，在邛、雅二州之间横行，攻陷城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起初，蜀地很少盗贼，从此纷纷兴起，州县无法控制，陈敬瑄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各自率领两千人去讨伐他们。

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镇兼博野、奉天节度使。

赐予�坊军号“保大”。

夏季，四月，甲午日，加封陈敬瑄兼任侍中。

赫连�、李可举与李克用交战，战况不利。

起初，高�喜好神仙，有方士吕用之因妖党之罪逃亡，投奔高�，高�厚待他，补授军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之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人情，在炼丹之余，颇能谈论公私利弊，高�更加认为他奇特，逐渐加以信任。高�的旧将梁�、陈�、冯�、董�、俞公楚、姚归礼一向被高�所厚待，吕用之想要专权，逐渐用计将他们排挤掉。高�于是剥夺了梁�的兵权，诛灭了陈�的全家，冯�、董�、俞公楚、姚归�都被疏远。吕用之又引荐他的党羽张守一、诸葛�共同蛊惑高�。张守一本是沧、景的村民，用方术干谒高�，没有得到任用，非常穷困，吕用之对他说：“只要与我同心，不要担心不富贵。”于是向高�推荐，高�宠待他如同吕用之。诸葛�刚从鄱阳来，吕用之先对高�说：“玉皇大帝因为您公务繁重，派遣一位左右尊神来辅助您治理，您要好好对待他。如果想让他久留，也可以用人间重职来牵制他。”第二天，诸葛�拜见，诡辩滔滔，高�认为他是神仙，补授盐铁的重要职务。高�严肃整洁，外甥侄子辈不曾得到与他同坐。诸葛�患有风疽，抓挠不停，脓血满爪，高�却与他同席促膝，传递杯盘而食。左右的人对此提出异议，高�说：“神仙以此来试探人罢了！”高�养有狗，闻到他的腥秽，多来靠近他。高�感到奇怪，诸葛�笑着说：“我曾在玉皇大帝面前见过它，分别几百年，还认识。”高�与郑�有嫌隙，吕用之对高�说：“宰相派遣剑客来刺杀您，今晚就到了！”高�非常害怕，问计策如何。吕用之说：“张先生曾学过这种法术，可以抵御。”高�向张守一请求，张守一答应。于是让高�穿上妇女的衣服，潜伏在其他房间，而张守一代高�睡在寝榻中，夜里将铜器扔在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又秘密用袋子装猪血，洒在庭院里，如同格斗的样子。等到天亮，笑着对高�说：“差点落入奴才手中！”

译骈哭着感谢说：“先生对于我，是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恩惠啊！”于是用大量的金银财宝厚厚地酬谢他。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用之，请求担任盐城监的职务，骈面露难色，用之说：“用之并不是为了萧胜，最近得到上仙的书信说，有宝剑在盐城的井中，必须派一位灵官去取。因为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想让他去取剑罢了。”骈这才答应了他。萧胜到任几个月后，用匣子装着一把铜匕首来进献，用之见到后，叩头说：“这是北帝所佩戴的，得到它，那么百里之内各种兵器都不能侵犯。”骈于是用珠玉装饰它，常常放在座位旁边。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说守一是赤松子，殷是葛将军，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

译李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异字体，写道：“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秘密命令左右侍从将其放置在道院的香案上。高骈得到后，又惊又喜。李用之说：“玉皇因为您焚香修道的功德显著，将要补授您真官职位，估计鸾鹤不久就会降临此处。我们被贬谪的期限也将届满，必定能陪同仪仗，一同回归上清仙境！”此后，高骈在道院庭院中雕刻木鹤，时常穿着羽衣跨坐其上，早晚斋戒设坛祭祀，炼金烧丹，耗费数以万计。

李用之微贱时，依附江阳后土庙，一举一动都要祈祷。等到得势后，禀告高骈扩建该庙，极尽江南工匠和材料的精选，每逢军旅大事，都用少牢之礼祈祷。李用之又说神仙喜欢住在高楼，劝说高骈建造迎仙楼，花费十五万缗。又建造延和阁，高达八丈。

李用之每次面对高骈呵斥风雨，仰头向天空拱手作揖，说是有神仙在云层之上经过。高骈总是跟随他一起礼拜。然而李用之经常厚赂高骈的左右侍从，让他们窥探高骈的动静，共同进行欺骗蒙蔽，高骈并不醒悟。左右侍从稍有异议的人，就被李用之陷害致死，转眼之间便丧命，只是暗中抚胸咬指，口中不敢说话。高骈倚重李用之如同左右手，公私大小事务都由李用之决断，罢黜贤良，进用不肖，滥用刑罚，滥施赏赐，高骈的政事从此大坏！李用之知道上下怨恨愤怒，恐怕有人暗中发动事端，请求设置巡察使。高骈就让李用之兼任此职，招募凶险狡诈的人一百多名，在街巷间横行无忌，称为“察子”，民间呵斥妻子、辱骂儿子，没有不知道的。李用之想要夺取别人的财物，掠夺别人的妇女，就诬陷他们谋反，拷打逼供使其认罪，杀死他们并夺取财物，被毁灭的家庭有数百家，人们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将吏士兵百姓即使在家，也都双脚并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李用之又想用兵威胁迫控制各位将领，请求选拔招募各军骁勇之士两万人，号称左、右莫邪都。高骈就让张守一和李用之担任左、右莫邪军使，设置将吏如同帅府，器械精良锋利，衣装华丽整洁，每次出入，前呼后拥近千人。

李用之侍妾一百多人，自己生活奢侈浪费，用度不足，就扣留三司的赋税输送到自己家中。李用之还担心别人泄露他的奸谋，就对高骈说：“神仙不难招致，只是遗憾修道之人不能断绝世俗牵累，所以不肯降临罢了！”高骈于是全部遣散姬妾，谢绝人事，宾客、将吏都不能见面。有不得已要见面的，都先让他们沐浴斋戒，然后才接见，拜见起身刚结束，又再次被引出。因此李用之得以专断威福，无所忌惮，境内不再知道有高骈这个人了。

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驻扎在京西，易定、河中军驻扎在渭北，邠宁、凤翔军驻扎在兴平，保大、定难军驻扎在渭桥，忠武军驻扎在武功，官军四方集结。黄巢的势力已经窘迫，号令所及不出同州、华州。百姓躲避战乱都进入深山筑栅自保，农事全部荒废，长安城中一斗米价值三十缗。贼人将人卖给官军作为粮食，官军有时也抓住山栅中的百姓贩卖，一个人价值数百缗，按肥瘦论价。

●卷第二百五十五

【唐纪七十一】 起于玄黓摄提格五月，止于阏逢执徐五月，共两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壬寅，公元八八二年）

五月，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暂代镇南节度使。闵勖多次请求在湖南建立节度使，朝廷担心其他道观察使效仿，没有答应。在此之前，王仙芝侵犯劫掠江西，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依山筑堡，部众达到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但不能守住，钟传进入占据该地，朝廷下诏就任命他为刺史。到了这时，他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朝廷因为闵勖本是江西牙将，所以重新设置镇南军，让闵勖统领。如果钟传不服从接替，就命令闵勖趁机讨伐他。闵勖知道朝廷意图是想让两个盗贼互相残杀，推辞不去。

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失去兵权，又解除财权，捋袖大声辱骂，派遣他的幕僚顾云起草奏表自我申诉，言辞不恭敬，大致说：“这是陛下不任用微臣，本来就不是微臣辜负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陛下仍然迷惑，不思宗庙被焚烧，不痛陵园被开掘毁坏。”又说：“王铎是败军之将，崔安潜在蜀地贪婪腐败，难道这两个儒生能制服强兵！”又说：“现在所任用的，上至帅臣，下至副将，以臣推测，都可以坐而擒获。”又说：“不要让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下刮席之耻。臣只担心寇患生于东土，刘氏复兴，那么轵道的灾难，难道只是往日的事吗！”又说：“现在贤才在野，小人满朝，致使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打算怎么办！”皇上命令郑畋起草诏书严厉斥责他，大致说：“掌握财利则牢盆在手，统领军队则都统当权，直至京北、京西的神策各军镇，都在指挥之下，可知董制之权。而又尊贵为司徒，荣耀为太尉。认为不被任用，那么怎样才算任用呢？”又说：“朕因为长久托付卿兵权，不能剪除元凶，自从黄巢从天长漏网过淮，不出一兵袭击追逐，竟然残害京城，前后三年。广陵的军队，未离开封地，忠臣积望，勇士兴讥，所以提拔任用元臣，诛灭臣寇。”又说：“从来倚仗之意，一旦控告无门，凝视东南，只增凄恻。”

译又说：“谢玄在淝水击败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元济，未必儒臣就不如武将。”又说：“宗庙被焚烧，皇陵被挖掘毁坏，龟甲美玉在匣中毁损，这是谁的过错呢！”又说：“‘奸臣尚未醒悟’这样的话，谁肯承认！‘陛下仍然迷惑’这种话，我不敢承受！”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捆绑黄巢，怎么能坐着擒获各位将领！”又说：“你说刘氏复兴，不知道谁是首领？把我比作刘玄、子婴，为何如此诬蔑！”又说：“况且国运尚未倾覆，朝廷纲纪尚且整肃，天地人三才并不昏暗，各种法度都还存在，君臣的礼仪，上下的名分，都应当遵守，不可以败坏凌替。我虽然是年幼之人，怎么能被轻慢侮辱！”骈臣的节操既然亏损，从此贡赋就断绝了。

译任命天平军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各军撤退驻扎在奉天。

加授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同平章事的官衔。

六月，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互相憎恶，朱敬玫另外挑选壮士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谋划杀害朱敬玫；己亥日，朱敬玫率先率领部众攻打段彦谟，将其杀死，任命少尹李燧为留后。

蜀地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自聚集数千人响应阡能，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交战，屡次失利，请求增派兵力。府中的兵力已尽，陈敬瑄把仓库和门庭的守卫士兵全部搜罗出来供给他们。当月，在乾溪发生大战，官军大败。杨行迁等人担心没有战功会获罪，大量抓捕村民作为俘虏送往府中，每天达数十百人。陈敬瑄不加审问，全部斩首。其中也有老弱及妇女，观看的人有时询问他们，他们都回答说：“我们正耕田绩麻，官军突然闯入村庄，捆绑俘虏而来，竟然不知道有什么罪！”

秋季，七月，己巳日，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遵从了高骈的请求。钟传离开抚州后，南城人危全讽再次占据该地，又派遣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

尚让攻打宜君寨，恰逢大雪深达一尺，叛军冻死的人十分之二三。

蜀地人韩求聚集数千人响应阡能。

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高骈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叛军首领孙端为宣歙观察使。皇帝下诏命令周宝与宣歙观察使裴虔馀出兵抵抗。

南诏上书请求早日下嫁公主，皇帝下诏回复说正在商议礼仪。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兼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

闰月，加授魏博节度使韩简兼任侍中。

八月，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

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遣弟弟刘汉宥及马步军都虞候辛约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西陵，图谋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派遣都知兵马使钱镠抵御。壬子日，钱镠趁着大雾夜间渡江，袭击他们的营地，大破敌军，敌人几乎被杀光，刘汉宥、辛约都逃跑了。

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野心，亲自率领三万军队攻打河阳，在脩武打败诸葛爽；诸葛爽弃城逃跑，韩简留下军队驻守，趁机掠夺邢州、洺州后返回。

李国昌从达靼率领他的族人迁徙到代州。

黄巢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屡次请求增派兵力以抵御河中，知右军事孟楷压制他，不予答复。朱温见黄巢的兵势日益窘迫，知道黄巢将要灭亡，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朱温归顺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杀死监军严实，举州投降王重荣。朱温以舅父之礼侍奉王重荣，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派谢瞳捧着奏表前往皇帝所在之处。谢瞳是福州人。李详因为王重荣对待朱温优厚，也想归顺他，被监军告发。黄巢杀死了李详，任命他的弟弟李思鄴为华州刺史。

桂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张从训，任命前容管经略使崔焯为岭南西道节渡使。

平卢大将王敬武驱逐节度使安师儒，自己担任留后。

起初，朝廷任命庞勋的降将汤群为岚州刺史，汤群暗中勾结沙陀，朝廷怀疑他，改任汤群为怀州刺史，郑从谠派遣使者携带任命文书授予他。冬季，十月，庚子初一，汤群杀死使者，占据城池叛变，依附沙陀。壬寅日，郑从谠派遣马步都虞候张彦球率领军队讨伐他。

叛军首领韩秀升、屈行从起兵，切断峡江路。癸丑日，陈敬瑄派遣押牙庄梦蝶率领两千人讨伐他们，又派遣押牙胡弘略率领一千人随后支援。

韩简再次率领军队攻打郓州，节度使曹存率迎击，战败而死。天平军都将下邑人牛瑄收拢残余部队，环城拒守，韩简攻打不下。皇帝下诏任命牛瑄暂代天平留后。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史，赐名全忠。

李克用虽然屡次上表请求投降，却占据忻州、代州，多次侵扰掠夺并州、汾州，争夺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世世代代与李克用有婚姻关系，皇帝下诏命令王处存晓谕李克用：“如果诚心归附，应当暂且回到朔州等待朝廷命令。如果依然暴虐横行，将与河东、大同军共同讨伐他。”

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集结在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军没有到达，王铎派遣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游说。王敬武已经接受了黄巢的官爵，不出迎，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您是天子的藩臣，侮辱轻慢朝廷使者，不能侍奉上级，怎么能使唤下级！”王敬武惊愕，向他谢罪。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们都不响应，张濬慢慢晓谕他们说：“人活着应当先明白逆顺，其次知道利害。黄巢，不过是前日卖盐的俘虏罢了，你们舍弃世代相传的天子而臣服于他，究竟有什么利益呢！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集结在京畿，唯独淄青军没有到达。一旦叛贼平定，天子复位，你们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不赶快前往分享功名、获取富贵，后悔就来不及了！”将士们都改变神色引咎自责，回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进发。

刘汉宏又派遣登高镇将王镇率领七万军队驻扎在西陵，钱镠再次夜间渡江袭击，大破敌军，斩杀俘获数以万计，抓获刘汉宏

译伪造了二百多道任命将领的假诏书。王镇逃奔到诸暨。

黄巢的兵势仍然强大，王重荣对此感到忧虑，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我如果顺从贼人，就是辜负国家；如果讨伐贼人，又力量不足，该怎么办呢？”杨复光说：“雁门的李仆射，骁勇善战，拥有强大的军队，他的家父与我先人曾经共事且关系良好，他也有为国效忠的志向。他之所以没有前来，是因为与河东结下了仇怨。如果真能用朝廷的旨意告知郑公并召他前来，他一定会来，他来了，贼人就不难平定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当时王鐸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见李克用，并告知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领一万七千沙陀兵从岚州、石州的路径奔赴河中，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与几百骑兵经过晋阳城下与郑从谠告别，郑从谠用名马、器物币帛赠送给他。

译李详的旧部士兵共同驱逐了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首领，率领华州投降给王重荣，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遇为刺史。

阡能的党羽愈发猖獗，逐渐侵入蜀州境内。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长久没有战功，便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率领五百士兵前去替换他们。高仁厚出发的前一天，有个卖面条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在军营中进出多次，巡逻的士兵怀疑他，抓住他审问，果然他是阡能的间谍。高仁厚命令解开他的捆绑，温和地询问他，那人回答说：“我是村民，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关在监狱里，说‘你打探消息回去，得到实情就赦免你全家；不然，全家都死！’我并非自愿这样做。”高仁厚说：“确实知道你是这样的，我怎么忍心杀你！现在放你回去，救你的父母妻子，只告诉阡能说：‘高尚书明天出发，所带的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马。’但我救活了你一家，你应当暗中告诉寨中的人说：‘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被贼人胁迫，情非得已。尚书想要拯救清洗你们，尚书来了，你们各自放下兵器迎接投降。尚书会让人在你们背上写‘归顺’二字，遣送你们恢复旧业。想要诛杀的，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法子、韩求这五个人罢了，一定不会滥及百姓。’”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中的事，尚书全都知晓并赦免他们，谁不欢欣鼓舞听从命令！一人传百，百人传千，像川流奔腾、大海沸腾一样，不可遏制。等到尚书到达时，百姓必定全都奔赴而来，就像婴儿见到慈母一样，阡能孤立无援，立刻就会被擒获！”于是放他走了。第二天，高仁厚率领军队出发，到达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来迎接。高仁厚巡视壕沟栅栏，愤怒地说：“阡能是个役夫，他的部众都是耕种的百姓，耗尽一府的兵力，一年多不能擒获他，现在看这壕沟栅栏如此重复牢固严密，难怪他可以安睡饱食，养寇自重以邀功请赏！”命令把白文现拉出去斩首。监军极力求情，过了很久，才得以免死。命令全部拆平壕沟栅栏，只留下五百士兵守卫，其余士兵全部跟随自己，又召集各寨的士兵，相继都集合了。阡能听说高仁厚将要到达，派遣罗浑擎在双流以西建立五个寨子，在野桥箐埋伏一千士兵以拦截官军。高仁厚探知后，率领军队包围他们，下令不要杀戮，派人脱下戎装进入贼中宣告，就像昨天对间谍说的那样。贼人大喜，呼喊喧闹，争着丢弃铠甲放下兵器请求投降，跪拜的人多得像山崩塌一样。高仁厚全部安抚晓谕，在他们背上写字，让他们回去告诉寨中尚未投降的人，寨中其余的人争着出来投降。罗浑擎狼狈地越过壕沟逃跑，他的部众抓住他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说：“这是个愚蠢的人，不值得和他说话。”给他戴上刑具送到府衙。命令全部烧毁五个寨子及其铠甲兵器，只留下旗帜，投降的人共有四千。第二天早上，高仁厚对投降的人说：“起初想立刻遣送你们回去，但前面路途中的各寨百姓不知道我的心思，或许有担忧疑虑，借你们为我先行，经过穿口、新津寨下，展示背上的字告谕他们，等到到达延贡，就可以回去了。”于是取下罗浑擎的旗帜倒挂着，每五十人为一队，授予一面旗帜，让他们在前面跑，扬起旗帜大声呼喊说：“罗浑擎已经被活捉，送往使府，大军行至。你们住在寨中的人，快点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成为良民，没事了！”到达穿口，句胡僧设置了十一个寨子，寨中的人争着出来投降。句胡僧大惊，拔剑阻止他们，众人投掷瓦石攻击他，一起擒获他献给高仁厚，他的部众五千多人全部投降。又第二天早上，烧毁寨子，让投降的人拿着旗帜在前面开路，完全像双流那样。到达新津，韩求设置了十三个寨子都迎接投降。韩求自己跳入深壕，他的部众用钩子把他拉出来，已经死了，斩下首级献上。将士想要烧毁寨子，高仁厚制止他们说：“投降的人还没有吃饭。”让他们先搬运出资粮，然后才烧毁寨子。新投降的人争相做饭，和先前投降来报告的人一起吃饭，谈笑唱歌吹奏，整夜不停。第二天，高仁厚让双流、穿口的投降者先回去，让新津的投降者拿着旗帜在前面开路，并且说：“进入邛州境内，也可以解散回去了。”罗法子设置了九个寨子在延贡，他的部众前夜望着新津的火光，已经睡不着了。等到新津的人到达，罗法子脱身抛弃寨子逃往阡能那里，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第二天，罗法子到达阡能的寨子，和他谋划倾尽部众决战。计谋未定，太阳快要落山，延贡的投降者到达，阡能、罗法子骑马巡视寨子，想要出兵，众人都不响应。高仁厚率领军队连夜逼近他们，第二天早上，各寨知道大军已经靠近，呼喊喧闹争着出来，抓住阡能，阡能窘迫急迫跳入井中，被众人擒获，没有死；又抓住罗法子，罗法子自刎。众人提着罗法子的首级，捆绑着阡能，驱赶着在前面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拥着马头大声呼喊哭泣下拜说：“百姓蒙受冤屈日久，无处控诉。自从间谍回来，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度日如年。现在遇到尚书，就像从九泉之下见到白日，死而复生了！”欢呼声不可停止。贼寨在其他地方的，分别派遣各位将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总共六天，五个贼首都被平定。每攻下一个县镇，就补任镇遏使，让他们安抚聚集户口。于是陈敬瑄在街市上斩下韩求、罗法子的首级示众，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城西，七天后才收尸。阡能的孔目官张荣，本来是安仁的进士，多次科举不中，归附阡能，做他的谋主，起草文书檄文；阡能失败后，写诗启向高仁厚求哀，高仁厚把他送到府衙，钉在马市示众。其余的人没有杀一个。

十二月

译（他）凭借仁厚被任命为眉州防御使。

译陈敬瑄在邛州张贴榜文，凡是阡能等人的亲信党羽都不予追究。不久，邛州刺史申某捕获了阡能的叔父行全全家三十五人，关进监狱，请求按照法律处置。陈敬瑄拿这件事询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说：“您已经有榜文，命令不要追究，而刺史又逮捕了他们，这必定有缘故。现在如果杀了他们，不仅会使您失去大信用，我私下担心阡能的党羽会纷纷再次起事！”陈敬瑄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遣押牙牛晕前往，在州门集合众人，打开刑具释放了他们，于是询问其中的原因。果然行全拥有良田，刺史想购买，行全不给，所以刺史怀恨在心。陈敬瑄召见刺史，将要查办他的罪行，刺史因忧虑而死。后来，行全听说他家因为唐溪而得以免祸，秘密赠送唐溪蚀箔金一百两。唐溪愤怒地说：“这是太师的仁德明察，与我何干，你竟然怀着祸心来赠送我吗！”退还了他的金子，斥责驱逐让他离开。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上奏攻克岚州，抓获汤群，将他斩首。

任命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渡使。

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忌惮他，过了半年，才到任所。皇上前往蜀地，召郑绍业回朝，任命段彦谟为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杀害，又任命郑绍业为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逗留拖延不前进，军队中长时间没有主帅，到这时，朱敬玫任命押牙陈儒主持府中事务。陈儒是江陵人。

加封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重荣都兼任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领四万军队到达河中，派遣堂弟克修先率领五百士兵渡过黄河试探贼军。起初，李克用的弟弟克让被南山寺的僧人所杀，他的仆人浑进通归附了黄巢。自从高浔战败后，各军都畏惧贼军，不敢前进。等到李克用的军队到来，贼军忌惮他们，说：“鸦军到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穿着黑衣，所以称他们为鸦军。黄巢于是逮捕南山寺的十余名僧人，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和厚重的贿赂，通过浑进通前往李克用处请求讲和。李克用杀了僧人，为克让痛哭，接受了贿赂分给各位将领，烧毁了诏书，遣返了使者，率领军队从夏阳渡过黄河，驻扎在同州。

孟方立杀了成麟后，率领军队返回邢州，潞州人请求监军吴全勖主持留后事务。这一年，王鐸用墨笔起草诏命让孟方立主持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囚禁了吴全勖；给王鐸写信，希望能得到一位儒臣镇守潞州，王鐸任命郑昌图主持昭义军事。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兼任同平章事，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因为皇帝流亡，中原正遭扰乱，孟方立专门占据山东邢、洺、磁三州，估计朝廷的力量不能制约，推辞不去上任，请求暂且委任郑昌图。下诏任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皇陵使。郑昌图到达潞州，不到三个月就离开了，孟方立于是将昭义军迁到邢州，自称留后，上表推荐他的将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

和州刺史秦彦派他的儿子率领几千士兵袭击宣州，驱逐观察使窦潏并取代他。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三年（癸卯，公元883年）

春季，正月，李克用的将领李存贞在沙苑打败黄揆；己巳日，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鐸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命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任命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下诏任命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统的王鐸为义成节度使，命令他赴任。田令孜想重新掌握北司的权力，声称王鐸讨伐黄巢很久没有功效，最终采用了杨复光的策略，召来沙陀人打败黄巢，所以罢免王鐸的兵权来取悦杨复光。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担任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建议皇帝入蜀、收回传国玉玺、历代先帝画像、散尽家财犒劳军队是自己的功劳，命令宰相和藩镇共同请求加封赏赐，皇上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镕主持留后事务，当时王镕刚满十岁。

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乾干坑，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等人率领十五万军队驻扎在梁田陂，第二天，发生大战，从中午到傍晚，贼军大败，俘虏斩杀数万人，尸体横卧三十里。黄巢的将领王璠、黄揆袭击华州，占据它，王遇逃跑离去。

起初，光州刺史李罕之被秦宗权攻打，放弃州城逃往项城，率领残余部队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不能攻下。诸葛爽又袭击夺取河阳，朱瑄请求讲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率领军队袭击河阳。诸葛爽派遣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军大败而还。大将澶州刺使乐行达先返回，占据魏州，军中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所杀。己未日，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鄴、黄揆环城固守。李克用分派骑兵驻扎在渭水以北。

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

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打败，退守忠州，应援使胡弘

译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为同平章事。

黄巢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耗尽，暗中策划逃跑，派遣三万士兵扼守蓝田道。三月壬申日，黄巢派遣尚让率军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军迎战于零口，击败了他们。李克用进军至渭桥，骑兵驻扎在渭水以北，李克用每晚命令将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敌人后返回，贼军内部大为惊恐。

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原本是庐州牙将，勇敢善战，屡立战功，都将嫉妒他，向刺史郎幼复进言，派遣杨行愍出外戍守。杨行愍前来辞行，都将用甜言蜜语取悦他，问他需要什么，杨行愍说：“正需要你的头！”随即起身将其斩首，并统领各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无法控制他，便向高骈推荐，请求让杨行愍代替自己。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主持庐州事务，朝廷因此正式任命了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勖贤德，召见他，想任用他，王勖坚辞不受。杨行愍询问他的子弟，王勖说：“儿子王潜，好学谨慎周密，可以托付事务；弟弟王稔，有气节，可以担任将领。”杨行愍召王潜安置在门下，任命王稔以及定远人季章为骑兵将领。起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专横跋扈，有人因此责怪俞公楚，俞公楚多次告诫吕用之稍微收敛，不要连累自己，吕用之对此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刚直敢言，尤其痛恨吕用之所为，时常当面列举他的罪行，常想亲手杀了他。癸未日夜，吕用之与其党羽在妓女家聚会，姚归礼暗中派人放火烧他的屋子，杀了几个相貌相似的人，吕用之改换衣服得以幸免。第二天早上，彻底追查此事，抓获放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士兵。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诬陷这两位将领。不久，高骈命令这两位将领率领骁雄军三千人袭击慎县的贼军，吕用之秘密告诉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想要袭击庐州。”杨行愍发兵偷袭他们，两位将领没有防备，全军覆没，杨行愍以两位将领谋反的罪名报告高骈。高骈不知道吕用之的阴谋，重赏杨行愍。

己丑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待收复长安后，让他赴任。

癸巳日，李克用等攻克华州，黄揆弃城逃跑。刘汉宏分兵驻扎在黄岭、岩下、贞女三个镇，钱镠率领八都兵从富春进攻他们，攻破黄岭，擒获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安率领精兵驻扎在诸暨，钱镠又击败他们，刘汉宏逃跑。

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交战，再次战败。败兵纷纷逃回，到处安抚劝谕，无法遏制。在路上遇到高仁厚，高仁厚呵斥他们，他们才停止。高仁厚斩首一名都虞候，重新命令整顿部队。于是召集乡绅长老，询问山川路径以及贼军据守的营寨，高兴地说：“贼军的精兵全在船中，让老弱守寨，物资粮食都在寨中，这就是所谓的重视战斗而轻视防备，他们必然失败！”于是沿江展示兵力，做出想要渡江的样子。贼军昼夜防备，派兵挑战，高仁厚不与交战，暗中派遣勇士千人手持兵器背负草料，夜间从小路进攻他们的营寨，并放火焚烧。贼军望见，分兵前往救援不及，物资粮食荡然无存，军心已经动摇。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沉贼军的船只底部，船只相继沉没，贼军往来惊慌困惑，无法互相救援，高仁厚派遣士兵在要路上拦截攻击，并招降他们，贼军大多投降。韩秀升、屈行从见众军溃散，挥剑乱砍，想阻止他们。众人更加愤怒，一起擒住这两人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审问他们说：“为什么反叛？”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驾崩，天下再也没有公道，法纪崩坏。今天反叛的，难道只有韩秀升吗？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不过是案板上的肉，任凭烹煮罢了！”高仁厚神色严肃，命令给他们吃好饭然后戴上刑具。夏四月庚子日，将他们在行在献俘，斩首。

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人率军先进，与黄巢军队在渭南交战，一天内三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义成、义武等各路军队随后跟进，贼军大败奔逃。甲辰日，李克用等从光泰门进入京师，黄巢奋力作战不胜，焚烧宫室逃跑。贼军死亡及投降的很多，官军抢劫掠夺，与贼军没有区别，长安的房屋及百姓所剩无几。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遗留许多珍宝。官军争相抢夺，不急于追击，贼军于是逃脱。

杨复光派遣使者报告捷报，百官入宫祝贺。下诏留下忠武等军两万人，委托大明宫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从异议部署，守卫长安。五月，加封朱玫、李克用、东方逵为同平章事。将陕州升格为节度使，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立延州为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保塞军节度使。李克用当时年仅二十八岁，在诸将中最年轻，而击败黄巢，收复长安，功劳第一，兵势最强，诸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微眯，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

下诏因为崔璆家世显贵，身居高位，担任黄巢宰相长达三年，不逃避不隐藏，在所在地将其斩首。

黄巢派遣他的骁将孟楷率领万人作为前锋，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迎战失败。贼军进攻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贼军联合。起初，黄巢在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将佐说：“黄巢如果不死在长安，必然向东逃跑，陈州正是他的冲要之地。况且黄巢一向与忠武军为仇，不可不为此做准备。”

译于是修筑城墙和护城河，整治铠甲兵器，储备干草和粮食；在六十里范围内，百姓中有携带资粮的，全部迁徙进入城内。大量招募勇士，派他的弟弟昶、珝和儿子麓、林分别统领他们。孟楷攻下蔡州后，调兵攻打陈州，军队驻扎在项城。赵犨先向敌军示弱，趁其没有防备时发起袭击，将敌军杀伤俘获殆尽，活捉了孟楷，并将其斩首。黄巢听说孟楷死了，又惊又怒，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溵水。六月，黄巢与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从上百个方向进攻。陈州百姓非常恐惧，赵犨晓谕他们说：“忠武军向来以忠义勇敢著称，陈州军队号称精锐，况且我家长久享用陈州的俸禄，发誓与此州共存亡。男子汉应当在死地中求生，况且为国而死，不比为贼臣苟活更好吗！有异议的人斩首！”多次率领精锐部队开门出击贼军，击败了他们。黄巢更加愤怒，在城北扎营，建立宫室和百官机构，做长期坚守的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积蓄，贼军掠夺百姓作为粮食，活生生把人投入石磨中，连骨头一起吃掉，把供给粮食的地方称为“舂磨寨”。放纵士兵四处掠夺，从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几十个州郡，都遭受了他们的毒害。

译起初，上蔡人刘谦担任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认为他才能出众，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刘谦讨伐群盗，屡次立下战功，辛丑日，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

加授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同平章事的头衔。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本部数百人前往驻地，秋季，七月，丁卯日，到达汴州。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饥荒，公私财力枯竭，内外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外面被强敌进攻，没有一天不打仗，众人心中危惧，而朱全忠的勇气却更加振奋。皇帝下诏因黄巢尚未平定，加授朱全忠东北面都招讨使。

南诏派遣布燮杨奇肱来迎接公主。皇帝下诏让陈敬瑄写信推辞，说：“皇帝巡行在外，仪仗器物尚未齐备，等回到京城，然后再让公主出嫁。”杨奇肱不听从，径直前往成都。

李克用从长安领兵返回雁门，不久有诏书，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皇帝行在处。李克用于是从东路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他的父亲。李克用不久在河东张贴榜文，安慰军民说：“不要怀有旧日的怨恨，各自安家立业。”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慷慨激昂，喜好忠义，善于安抚士卒，军中痛哭流涕好几天，八都将鹿晏弘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散去。田令孜向来畏惧忌惮杨复光，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于是排挤他的哥哥枢密使杨复恭，改任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得失，所以田令孜厌恶他，杨复恭于是称病回到蓝田。

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彦祯、天平留后朱瑄为本道节度使。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遭遇流离迁徙，仍然谨慎遵守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谋求郎官职位，郑畋不允许；陈敬瑄想位居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说宰相品级虽然高，都应位居真正宰相之下，坚决争辩；二人于是让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说：“军中猜忌，不能让郑畋扈从经过这里。”郑畋也多次上表辞官，于是罢免他为太子太保，又任命他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让他去奉养母亲。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同平章事。

八月，甲辰日，李克用到达晋阳，皇帝下诏任命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支使，镇守代州。

升湖南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九月，任命陈敬瑄兼任中书令，进爵为颍川郡王。

感化节度使时溥在溵水扎营；加授时溥东面兵马都统。

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因为潞州地势险要、民风强悍，屡次发生篡夺主帅之事，想要逐渐削弱它，等到把治所迁到邢州，大将家属和富户都迁往山东，潞州人不高兴。监军祁审诲趁人心不安，让武乡镇使安居受暗中用蜡丸向李克用求援，请求在潞州恢复军府。冬季，十月，李克用派遣将领贺公雅等人前往，被孟方立打败；又派遣李克用攻打，辛亥日，攻取潞州，杀了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三州的人一半被俘杀，田野没有庄稼了。

封宗女为安化长公主，嫁给南诏。

刘汉宏率领十多万大军出西陵，将要攻打董昌；戊午日，钱镠渡江迎战，大败刘汉宏，刘汉宏换上便服手持短刀逃跑。己未日，刘汉宏收集剩余部众四万人再次交战，钱镠又打败他，斩了刘汉宏的弟弟刘汉容和将领辛约。

十一月，甲子日初一，秦宗权包围许州。

忠武大将鹿晏弘率领本部从河中南下掠夺襄、邓、金、洋，所过之处屠杀毁灭，声称向西奔赴皇帝行在。十二月，到达兴元，驱逐节度使牛勖，牛勖逃往龙州西山。鹿晏弘占据兴元，自称留后。

感化节度使时溥因为食物中毒，怀疑判官李凝古而杀了他。李凝古的父亲李损，担任右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溥上奏李凝古与父亲同谋。田令孜收受时溥贿赂，命令御史台审讯。侍御史王华为李损申辩冤屈，田令孜假传诏书将李损移交神策狱，王华拒绝不送。萧遘上奏说：“李凝古下毒，事情暧昧不明，已被时溥所杀，父亲李损与他分别多年，音信不通，怎么能诬陷他同谋！时溥倚仗功劳扰乱法纪，凌蔑朝廷，想要杀害天子侍臣；如果顺从他的欲望，接下来就会轮到臣等，朝廷凭什么自立！”因此李损得以免死，回归乡里。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不敢违抗，只有萧遘多次与他争辩，朝廷倚重他。

升浙东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

赵犨派人从小路向邻道求救，于是周岌、时溥、朱全忠都领兵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交战，打败了他们，斩首二千多级，于是领兵进入亳州并占据它。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四年（甲辰，公元八八四年）

春季，正月，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名彦祯。

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因为陈敬瑄兄弟权势宠幸盛大，心中不平。陈敬瑄派遣高仁厚讨伐韩秀升时，对他说：“成功返回，应当奏请天子，用东川来奖赏你。”杨师立听说后，愤怒地说：

译“我们彼此作为藩镇并列，却立刻将我的疆土许诺给别人，这是没有天地的行为！”田令孜担心他作乱，因为他没有出兵阻止，便征召朱温担任右仆射。

译黄巢的军队仍然强大，周岌、时溥、朱全忠无法抵挡，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领五万蕃汉军队从天井关出兵，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未完备为借口推辞，在万善驻扎军队以抗拒他。李克用于是撤军，从陕州、河中府渡过黄河向东进发。

杨师立接到诏书，大怒，不接受接替者，杀死了传达诏命的官员和监军使，起兵，以讨伐陈敬瑄为名，有大将劝谏的就立即杀掉，进军驻扎在涪城，派遣他的部将郝蠲袭击绵州，未能攻克。丙午日，任命陈敬瑄为西川、东川、山南东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日，杨师立向朝廷所在地的百官及各道将吏士庶发布檄文，列举陈敬瑄十大罪状，自称集结本道将士、八州坛丁共十五万人，直驱问罪。朝廷下诏削去杨师立的官爵，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领五千士兵讨伐他，任命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攻克了它；黄巢的部将陕人李唐宾、楚丘人王虔裕向朱全忠投降。

婺州人王镇抓获刺史黄碣，向钱镠投降。刘汉宏派遣他的部将娄赉杀死王镇并取代他，浦阳镇将蒋环召集钱镠的军队共同攻打婺州，擒获娄赉后返回。黄碣是闽地人。

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澞，列举吕用之的罪状二十多幅，秘密呈给高骈，并且哭泣说：“吕用之内则借神仙之说，蛊惑您的听闻；外则盗取节制之权，残害百姓；将佐害怕被杀，没有人敢说话。时间逐渐推移，他的羽翼将要长成，如果不除掉他，恐怕高氏世代积累的功勋，一旦扫地以尽！”于是呜咽不能自持。高骈说：“你喝醉了吗！”命令人把他扶出去。第二天，高骈把高澞的奏状给吕用之看，吕用之说：“四十郎曾经以贫困缺乏为由向我求助，我没有遵从他的请求，所以他有此怨恨。”于是拿出高澞的手书几幅给他看。高骈非常惭愧，于是禁止高澞出入；一个多月后，任命高澞管理舒州事务。群盗陈儒攻打舒州，高澞向庐州求救。杨行愍无力救援，与他的部将李神福商议，李神福请求不用一兵一卒就能驱退敌人。于是携带大量旗帜，从小路进入舒州，不久，率领舒州军队树立庐州的旗帜而出，指挥地形，好像布置大阵的样子；贼军害怕，连夜逃跑。李神福是洺州人。过了很久，群盗吴迥、李本再次攻打舒州，高澞无法坚守，弃城逃跑，高骈派人就地杀了他。杨行愍派遣他的部将合肥人陶雅、清流人张训等率领军队攻打吴迥、李本，擒获斩杀了他们，让陶雅代理州刺史。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率领军队侵犯庐州，占据舒城，杨行愍派遣他的部将合肥人田頵击退了他们。

前杭州刺史路审中客居黄州，听说鄂州刺史崔绍去世，招募三千士兵进入据守鄂州。武昌牙将杜洪也驱逐岳州刺史并取代他。

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们大小数百战，虽然兵力和粮食即将耗尽，但众人的心志更加坚定。李克用联合许、汴、徐、兖的军队在陈州会师。当时尚让驻扎在太康，夏四月癸巳日，各军进军攻克太康。黄思邺驻扎在西华，各军又攻打他。黄思邺逃跑。黄巢听说后害怕，退军到故阳里，陈州的包围才解除。

朱全忠听说黄巢将至，率领军队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大雨，平地积水三尺，黄巢的军营被水冲毁，而且听说李克用到来，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方向奔赴汴州，屠杀尉氏。尚让率领五千骁勇骑兵进逼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杨彦洪、南华人庞师古击退了他。朱全忠再次向李克用告急。丙寅日，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北王满渡追上黄巢，趁他们渡河过半时，奋力攻击，大破敌军，杀死一万多人，贼军于是溃散。尚率领他的部众向时溥投降，别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以及他的堂弟张归厚率领他们的部众向朱全忠投降。黄巢渡过汴水向北，己巳日，李克用在封丘追击他，又打败了他。庚午夜，再次下大雨，贼军惊恐向东逃跑，李克用追击他们，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收集残余部众近千人，向东奔逃到充州。辛未日，李克用追到冤句，能跟随的骑兵才几百人，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人马疲乏，粮食耗尽，于是返回汴州，想要携带粮食再次追击，抓获黄巢的幼子以及车驾器服符印，得到被掠夺的男女一万人，全部释放遣散他们。

癸酉日，高仁厚驻扎在德阳，杨师立派遣他的部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以抗拒他。

甲戌日，李克用到达汴州，在城外扎营，朱全忠坚决请求他入城，安排他住在上源驿。朱全忠就摆设酒宴、音乐，饮食器具都非常精美丰盛，礼节非常恭敬。李克用乘着酒劲意气用事，言语颇为侵犯他，朱全忠心中不平，傍晚，酒宴结束，随从都喝醉了，宣武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连接车辆树立栅栏以堵塞街道，发兵包围驿站并攻打它，呼声震动大地。李克用喝醉了，没有听到；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几人格斗，侍者郭景铢吹灭蜡烛，扶着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泼他的脸，慢慢告诉他危难，李克用才睁眼拿起弓站起来。薛志勤射杀汴人，死了几十人。不一会儿，烟火四面合围，恰逢大雨雷电，天地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左右几个人

译（李克用）越过平坦之地突破包围，借着闪电的光芒行进，汴梁军队扼守桥梁，（李克用）奋力作战才得以渡过，史敬思担任后卫，战死。李克用登上尉氏城门，用绳子吊着从城上下来得以脱身，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梁军队杀害。杨彦洪对朱全忠说：“胡人危急时就骑马，看见骑马的人就射杀。”当晚，杨彦洪骑马恰好走在朱全忠前面，朱全忠射他，将他射死。

译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富有智谋。左右随从中有先逃回的人报告汴梁人发动了变乱，刘氏神色不变，立刻将其斩首，暗中召集大将加以约束，谋划保全军队返回。等到天亮，李克用到达，想要率兵攻打朱全忠，刘氏说：“您近来为国家讨伐贼寇，解救东方诸侯的危急，现在汴梁人不行正道，竟然谋害您，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举兵互相攻打，那么天下谁能分辨其中的是非曲直！况且他们也就有了借口了。”李克用听从了她的意见，率兵离去，只是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昨夜的变故，我不知道，朝廷自己派遣使者与杨彦洪谋划，杨彦洪已经伏法认罪，希望您体谅明察。”

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登上源山，在箭石交加中，唯独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来是胡人，名叫邈佶烈，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勇猛的人，大多收养为儿子，把回鹘人张政的儿子命名为李存信，振武人孙重进命名为李存进，许州人王贤命名为李存贤，安敬思命名为李存孝，都冒用李氏姓氏。丙子日，李克用到达许州旧寨，向周岌请求粮食，周岌以粮食缺乏为由推辞，于是李克用从陕州渡河返回晋阳。

郑君雄、张士安坚守营垒不出战，高仁厚说：“攻打他们则他们得利我们受损，包围他们则他们被困我们安逸。”于是排列十二座营寨包围他们。丁丑日，夜里二更，郑君雄等人派出精锐部队偷袭城北副使的营寨，杨茂言不能抵挡，率领众人抛弃营寨逃跑，旁边的几座营寨看见副使逃跑，也跟着逃跑。东川军队合兵向南攻打中军，高仁厚听说后，大开营寨门，设置火炬照亮，亲自率领士卒作为两翼埋伏在道路左右。贼兵到来，看见门开着，不敢进入，退回去。高仁厚发动伏兵攻击他们，东川军队大败奔逃，追到城下，把他们逼入壕沟中，斩杀俘获很多人才返回。高仁厚考虑到那些抛弃营寨逃跑的人，第二天早晨应当诛杀很多，于是秘密召来孔目官张韶，告诉他说：“你迅速派遣几十名步卒探子分路追赶逃跑的人，按照你的意思告诉他们：‘仆射幸好没有出营寨，都不知道，你们赶快回去，明天早晨像往常一样参拜，不要担心。’”张韶向来以长者闻名，众人相信他，到四更时，都回到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才被追上。高仁厚听说各营寨的漏鼓声依旧，高兴地说：“都回来了！”第二天早晨，各位将领在衙门集合，认为高仁厚确实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张把，有这回事吗？”杨茂言回答说：“昨夜听说贼兵攻打中军，左右的人说仆射已经离去，于是骑马跟随，后来查明是虚惊，又回到营寨中。”高仁厚说：“我与副使都受命于天子，率领军队讨伐贼寇，如果我先逃跑，副使应当喝令我下马，执行军法，代理统率军事，然后上奏朝廷。现在副使既然先逃跑，又进行欺骗蒙蔽，按理应当如何？”杨茂言拱手说：“应当处死。”高仁厚说：“对！”命令左右将他扶下，斩首，各位将领吓得两腿发抖。高仁厚于是召来昨夜俘虏的几十人，解开捆绑放他们回去。郑君雄等人听说后害怕，说：“他们的军法如此严明，从今以后军队不能再出城了！”

庚辰日，时溥派遣他的将领李师悦率领一万士兵追击黄巢。

癸未日，高仁厚在鹿头关城下列阵，郑君雄等人出动全部军队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下伏兵，假装战败逃跑。郑君雄等人追击，伏兵发动，郑君雄等大败。这天晚上，逃回梓州。陈敬瑄发兵三千增援高仁厚军队，进军包围梓州。

卷第二百五十六

【唐纪七十二】 起阏逢执徐六月，尽强圉协治三月，共两年多。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甲辰，公元八八四年）

六月，壬辰日，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后投降。高仁厚包围梓州很久没有攻下，于是写信射入城中，对将士们说：“我不忍心城中玉石俱焚，为各位延缓进攻十天，让各位自己成就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来杨师立的首级，应当把现有军队分为五批，每批分昼夜攻击，这样我们很安逸，他们必定困窘。五天内不攻下，四面同时进攻，攻克是必然的。各位考虑吧！”几天后，郑君雄对众人高喊：“天子所诛杀的是首恶罢了，其他人没有牵连！”众人高呼万岁，大声喧哗，冲进府中，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他的首级出来投降。高仁厚将他的首级及妻子儿女献给行在，陈敬瑄把他的儿子钉在城北，陈敬瑄的三个儿子出来观看，被钉的人喊道：“这件事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们，你们以后努力领取吧！”三个儿子骑马返回。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日，武宁军将领李师悦与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击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死尽，逃到狼虎谷，丙午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杀黄巢兄弟及妻子儿女的首级，准备献给时溥，遇到沙陀博野军，被夺走，并斩杀林言的首级献给时溥。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吞邻近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三万军队，堂弟朱瑾，勇猛冠绝军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非常困窘，向朱瑄求救，朱瑄派遣朱瑾率兵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朱全忠感激他，与朱瑄结为兄弟。

秋，七月，壬午日，时溥派遣使者进献黄巢及家人首级以及姬妾，皇上在大玄楼接受。宣问姬妾：“你

译这些人都出身于权贵之家，世代蒙受国家恩惠，为何要追随贼寇？”其中为首的人回答说：“狂悖凶逆的贼寇，国家拥有百万大军，却丢失了宗庙社稷，流亡迁徙到巴蜀之地；如今陛下因为无法抵御贼寇而责备一个女子，那将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上不再追问，将他们全部在闹市处死。人们争相给他们喝酒，其余的人都因悲伤恐惧而昏醉，只有为首的人既不饮酒也不哭泣，直到受刑时，神色依然庄重肃穆。

译朱全忠攻打秦宗权，在溵水大败秦宗权。

李克用到达晋阳，大力整顿军队，派遣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带着奏表前往皇帝所在之处，自我陈述说：“我有平定黄巢的大功劳，却被朱全忠所图谋，仅仅能够保全自己，跟随我的将佐以下三百多人，连同符节印信都被没收而没有返还。朱全忠还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榜文，声称我已经死了，行营军队溃散，命令各地拦截屠杀，不要让我逃脱，将士们都号哭诉冤，请求报仇雪恨。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待诏命，安抚抑制众人，再次回到本道。恳请派遣使者查问，发兵诛讨，我派遣弟弟李克勤率领一万骑兵在河中等待命令。”当时朝廷因为大寇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安抚，接到李克用的奏表，非常恐惧，只是派遣中使赐予优厚的诏书来和解。李克用前后共上表八次，声称：“朱全忠嫉妒我的功劳、憎恨我的才能，暗中狡诈地祸害忠良，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恳请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我自己率领本道的军队讨伐他，不需要度支提供粮饷。”皇上多次派遣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深知你的冤屈，但正值事情紧急，暂且顾全大体。”李克用始终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互相攻伐，朝廷不再为他们辨别是非曲直。因此互相吞并，只看力量强弱，都不再禀承敬畏朝廷了。

八月，李克用奏请将麟州划归河东管辖，又奏请将弟弟克修任命为昭义节度使，都被允许。从此昭义分为两个藩镇，进封李克用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罢免云蔚防御使，依旧隶属河东，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己未日，加封朱全忠同平章事。

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掌管京兆尹事务。皇上因为长安宫室被焚毁，所以长久留在蜀地没有返回。王徽招抚流散百姓，户口逐渐回归，又修缮治理宫室，各官府大致有了头绪。冬天，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返回京师。

朱全忠投降时，义成节度使王鐸担任都统，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朱全忠刚镇守大梁时，侍奉王鐸礼节非常恭敬，王鐸依靠他作为外援。而朱全忠军队逐渐强大，更加骄傲倨傲，王鐸知道不能依靠他，上表请求回朝，朝廷调任王鐸为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帅泰各自率领部众跟他一起；等到占据兴元，任命王建等人担任辖区内的刺史，却不让他们去就任。鹿晏弘猜忌多疑，众人之心不依附他，王建、韩建向来关系亲密，鹿晏弘尤其忌恨他们，多次将他们引入卧室，对待他们格外优厚。两建私下对彼此说：“仆射用甜言蜜语和优厚情意，是怀疑我们，祸患将要到了！”田令孜秘密派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十一月，两建与张造、晋晖、李帅泰率领数千部众逃奔到皇帝所在之处，田令孜都将他们收为养子，赏赐巨额财物，拜授各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又派遣禁军讨伐鹿晏弘，鹿晏弘率领部众放弃兴元逃跑。

起初，宦官曹知悫，本来是华原富家子弟，有胆识谋略。黄巢攻陷长安，曹知悫回到家乡，聚集壮士，占据嵯峨山南，筑堡自守，黄巢党羽不敢靠近。曹知悫多次派遣壮士变换衣服语言，模仿黄巢党羽，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军营地，贼军惊恐以为是鬼神；又怀疑部下有叛徒，因此心中不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任命为内常侍，赐给金印紫绶。曹知悫听说皇帝将要返回，对人说：“我施展小计谋，让各军得以成就大功，跟随皇帝的群臣只需平步往来，等到到达大散关，应当审查可以回去的人接纳他们。”皇帝所在之处听说后，担心他作乱；田令孜尤其憎恶他，秘密用皇帝旨意告知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诛杀曹知悫。王行瑜暗中率军从嵯峨山北居高临下进攻，曹知悫没有防备，全军覆没。田令孜更加骄横，禁制天子，不能有所决断。皇上担忧他专权，时常对左右流泪叹息。

鹿晏弘率领军队向东出兵襄州，秦宗权派遣他的将领秦诰、赵德諲率领军队会合，共同攻打襄州，攻陷了它；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逃奔成都。赵德諲是蔡州人。鹿晏弘率领军队辗转掠夺襄、邓、均、房、庐、寿等地，又返回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他到来，放弃镇所逃跑，鹿晏弘于是占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伐，于是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日，陈敬瑄上表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各使职务，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

起初，黄巢辗转掠夺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数千部众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上奏任命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侯李连有罪，逃入溪洞，聚集部众攻打福州，陈岩击败了他。郑镒畏惧陈岩的逼迫，上表请求陈岩代替自己，壬寅日，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有威德恩惠，闽地百姓安居乐业。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鐸，生活奢华，经过魏州，侍妾成行，服饰器物鲜艳华丽，如同太平盛世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高鸡泊埋伏数百士兵，包围并杀死了他，以及宾客僚属随从三百多人全部死亡，掠夺他的资财侍妾后返回。乐彦祯上奏说是被盗贼所杀，朝廷不能查问。

赐给邠宁军号叫静难。

这一年，馀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驱逐他的刺史，各自掌管州务，朝廷于是任命他们为刺史。

均州贼帅孙喜

译聚集了几千人的队伍，谋划攻打州城，刺史吕烨不知如何是好。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江南设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去迎接喜，对他说：“州民得到了好长官，没有不归附的，但是您所率领的士兵大多，州民害怕被抢劫掠夺，仍然心存疑虑。不如把军队安置在江北，只与您心腹亲信和轻装骑兵一同进发，行袭请求做向导，告知晓谕州民，就没有不服从的了。”喜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的建议；渡过江后，州里的官吏迎接拜见，伏兵发动，行袭亲手击杀喜，跟随喜的人全部战死，江北的军队望见这种情况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报他的功劳，皇帝下诏任命行袭为均州刺史。州城西面有长山，处在襄阳、邓州进入蜀地的道路上，群盗占据此地，劫掠贡品赋税，行袭讨伐诛灭了他们，蜀地道路因此得以畅通。

译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他的表弟李昌符代理留后事务。李昌言去世，朝廷下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当时黄巢虽然已被平定，但秦宗权又兴盛起来，他命令将领出兵，侵犯掠夺邻近的道，陈彦侵犯淮南，秦贤侵犯江南，秦诰攻陷襄、唐、邓三州，孙儒攻陷东都、孟、陕、虢三州，张晊攻陷汝、郑二州，卢瑭攻打汴、宋二州，所到之处屠杀焚烧，几乎不留活口。他们的残暴程度又超过了黄巢，军队行军从不转运粮食，用车载着盐和尸体跟随。向北到达卫、滑二州，向西到达关中和京畿地区，向东到达青、齐二州，向南越过江、淮地区，各州镇幸存的仅仅能保住一座城池，放眼千里，再也没有烟火气息。皇帝将要返回长安，担心秦宗权成为祸患。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光启元年（乙巳，公元885年）

春季，正月，戊午日，皇帝下诏招抚他们。

己卯日，皇帝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行到汉州后返回。

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的忠勇军暴虐横行，节度使陈儒对此感到忧虑。郑绍业镇守荆南时，派遣大将申屠琮率领五千士兵在长安攻打黄巢。军队返回后，陈儒告诉申屠琮，让他除掉这些忠勇军。忠勇军将领程君之听说后，率领部众逃往朗州，申屠琮追击他们，杀了一百多人，其余部众都溃散了，从此申屠琮又独揽军政大权。

雷满屡次攻打掠夺荆南，陈儒用重金贿赂来抵御他。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背叛高骈，占据复、岳二州，自称刺史，陈儒请求让张瑰代理行军司马，韩师德代理节度副使，率领军队攻打雷满。韩师德率领军队进入三峡大肆掠夺，回到岳州，张瑰回师驱逐陈儒并取代了他。陈儒打算逃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张瑰拦截并把他抓回，囚禁起来。张瑰是渭州人，生性贪婪残暴，荆南的旧将领几乎被他杀尽。

在此之前，朱敬玫屡次杀害大将和富商来聚敛财富，朝廷派遣中使杨玄晦取代他。朱敬玫留在荆南，曾经晒衣服。张瑰看到后想要那些衣服，派遣士兵夜间攻打他，杀了朱敬玫，全部夺取了他的财物。张瑰厌恶牙将郭禹勇猛强悍，想杀他，郭禹结集党羽一千人逃跑，庚申日，袭击归州，占据它，自称刺史。郭禹是青州人，名叫成汭，因为杀人而逃亡，更改了姓名。

南康贼帅卢光稠攻陷虔州，自称刺史，任用同乡谭全播为谋主。

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索取租赋，王绪无法供给，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全部率领光、寿二州的五千士兵，驱赶官吏百姓渡过长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辗转掠夺江、洪、虔三州，这个月，攻陷汀、漳二州，但都不能守住。

秦宗权侵犯颍、亳二州，朱全忠在焦夷击败了他。

二月，丙申日，皇帝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城；荆棘长满全城，狐狸兔子纵横奔跑，皇帝凄然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当时朝廷号令所及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几十个州而已。

秦宗权称帝，设置百官，朝廷下诏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军兵马都统来讨伐他。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王镕厌恶李克用的强大，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关系亲密，为侄子王邺娶了李克用的女儿。另外，河北各藩镇中，只有义武还归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王处存窥伺山东地区，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共同谋划说：“易州、定州，是燕、赵的残余之地。”约定共同消灭王处存并瓜分他的土地。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攻打李克用的背后。李可举派遣他的将领李全忠率领六万军队攻打易州，王镕派遣将领率领军队攻打无极。王处存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康君立等人率领军队救援他。

闰月，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秦宗言侵犯荆南。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左右神策军，分为十军来统领，另外南牙、北司官员共一万多人。这时藩镇各自专断租税，河南、河北、江淮不再上缴供赋，三司转运没有调拨的地方，度支只收取京畿、同、华、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不能供养，赏赐不及时，士兵有怨言。田令孜对此感到忧虑，不知如何是好。在此之前，安邑、解县两池的盐都隶属盐铁使，设置官员专卖。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占两池盐利，每年进献三千车盐来供给国家用度，田令孜上奏恢复旧制，将两池盐隶属盐铁使。夏季，四月，田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来供养军队。王重荣上章申诉不止，派遣中使去晓谕他，王重荣不答应。当时田令孜多派遣亲信窥探藩镇，有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图谋除掉他。田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使河中，王重荣对待他非常优厚，而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王重荣于是列举匡祐的罪恶，责备他无礼，监军从中调解，匡祐才勉强脱身离去。匡祐回去后，将此事告诉田令孜，劝说他图谋王重荣。五月，田令孜调任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任命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许，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许，仍然下诏让李克用率领河东军队援助王处存赴任。

卢龙军队攻打易州，副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易州。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救援无极，击败成德军队。成德军队退守新城，李克用再次进击，大败他们，攻下新城，成德军队逃跑，李克用追击到九门，斩首一万多级。

译卢龙军既然攻占了易州，便骄傲懈怠。王处存夜里派遣三千士兵披着羊皮接近城墙下，卢龙军以为是羊群，争着出来抢夺，王处存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再次收复易州，李全忠逃走。

译加授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的官衔。

李全忠既然损兵折将，担心获罪，便收拢残余部队回师袭击幽州。六月，李可举处境窘迫危急，率领全族登上高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部将孙儒对峙数月，李罕之兵力少且粮食耗尽，于是弃城，向西退保渑池，秦宗权攻陷东都。

秋季，七月，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日，右补阙常浚上疏，认为：“陛下对藩镇姑息纵容太过，是非功过不分，致使天下纷乱至此，陛下仍然没有醒悟，难道可以不念及骆谷的艰难危险，再次怀有西顾的忧虑吗！应当稍微振作法度刑罚来威震四方。”田令孜的党羽对皇上说：“这道奏疏如果传到藩镇，难道不会引起他们的猜忌愤恨吗！”庚戌日，贬谪常浚为万州司户，不久赐死。

沧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杨全玫逃奔幽州。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

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宫室、官署、民居，大肆掠夺后席卷而去，城中寂静得连鸡犬都没有。李罕之再次率领部众进入东都，在城西筑起营垒居住。

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却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前往兖州，多次上表论说田令孜离间君臣，列举田令孜十大罪状，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他。王处存也上言说：“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退去，臣不敢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无罪，对国家有大功，不应该轻易改易，动摇藩镇的人心。”皇上下诏催促他上路。八月，王处存率领军队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王处存便返回。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忠信不和，起兵驻扎在邢州南面，胁迫孟方立请求诛杀奚忠信。不久军队溃散，马爽逃奔魏州，奚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而杀死了马爽。

秦宗权攻打邻近道二十多个州，攻陷了它们；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非常薄弱，刺史赵犨每天与秦宗权作战，秦宗权不能使他屈服。皇上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与朱全忠结为姻亲，凡是朱全忠调发的军队，没有不立刻到达的。

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峻、粮食稀少，命令军中“不得携带老弱随行，违犯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搀扶着母亲董氏在崎岖的山路上跟随军队，王绪召见王潮等人责备说：“军队都有法纪，没有无法纪的军队。你们违抗我的命令却不诛杀，这是无法纪。”三兄弟说：“人都有母亲，没有没有母亲的人；将军怎么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王绪发怒，命令斩杀他们的母亲。三兄弟说：“我们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杀了母亲，还要我们做什么！请让我们先于母亲而死。”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于是赦免了他们。有看风水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的气运。”于是王绪看到将卒中有勇谋超过自己以及气质魁梧的人都杀掉了。刘行全也死了，众人都感到自身危在旦夕，说：“刘行全是亲信，而且是军队中的先锋，尚且不能免死，何况我们这些人呢！”走到南安，王潮劝说前锋将领说：“我们这些人背离坟墓，抛弃妻子儿女，寄居他乡成为群盗，难道是愿意的吗！是因为被王绪逼迫胁迫的缘故。现在王绪猜忌刻薄不仁，妄杀无辜，军中杰出的人将要被杀尽。你须眉如神，骑射技艺绝伦，又担任前锋，我私下为你担忧！”前锋将领握着王潮的手哭泣，问计策如何施行。王潮为他谋划，埋伏几十名壮士在竹林中，等候王绪到来，拔剑大呼跃出，在马上擒获他，反绑着示众，军中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领为主帅，前锋将领说：“我们这些人今天不成为鱼肉，都是王君的功劳。上天让王君为主帅，谁敢先于他！”互相推让了几次，最终拥戴王潮为将军。王绪感叹说：“这个人在我的网中我不能杀掉，难道不是天意吗！”王潮率领军队将要返回光州，约束部属，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走到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暴虐，率领老人捧着牛肉和酒拦在路上，请求王潮留下来担任州将，王潮于是率领军队包围泉州。

九月，戊申日，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的指挥、制置等使。

蔡州军队包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奉前任节度使陈儒出城，留后张瑰发觉了这件事，杀死了赵匡谋和陈儒。

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打败朱全忠。

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惩处朱全忠，选拔士兵购买战马，聚集各族胡人，商议攻打汴州，回答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来扫荡这些鼠辈就像扫秋天的落叶一样容易！”王重荣说：“等到您从关东回来，我就成为俘虏了。不如先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然后擒获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说：“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想要共同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已经集结蕃汉军队十五万，决定明年渡过黄河，自称为北讨这两个藩镇；不靠近京城，保证没有掠夺骚扰。诛杀这两个藩镇后，就回师消灭朱全忠以雪洗仇耻。”皇上派遣使者晓谕解释，使者往来不绝。朱玫想要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积聚的物资，或者刺杀近侍，声称是李克用所为。于是京城震动恐惧，每天都有谣言。

译令孜派遣韩玫、张昌符率领本军以及神策军中的鄜、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驻扎在沙苑，以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求援，李克用率兵前往救援。十一月，王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战，战败被杀。王重荣与韩玫等人相持一个多月，李克用的军队到达，与王重荣一同在沙苑扎营，上表请求诛杀令孜以及韩玫、张昌符。皇帝下诏调解和解，李克用不听从。十二月癸酉日，双方会战，韩玫、张昌符大败，各自逃回原驻地，溃败的军队所到之处焚烧抢掠。李克用进逼京城，乙亥日夜，令孜侍奉天子从开远门出逃，前往凤翔。

译起初，黄巢焚烧长安的宫室后离去，各道军队进入城中肆意抢掠，焚烧官府、寺庙和民房十分之六七，王徽多年修补，仅恢复十分之一二，至此又遭乱军焚烧抢掠，无一幸存。

这一年，赐河中军号为护国军。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光启二年（丙午，公元886年）

春季，正月，镇海军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率军返回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帝回宫，趁机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又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日，田令孜请求皇帝前往兴元，皇帝不答应。当夜，田令孜率领军队进入宫中，劫持皇帝前往宝鸡，跟随的黄门卫士才几百人，宰相和朝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在禁中值宿，听说此事，步行追赶皇帝的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别人丢弃的马，没有缰绳和笼头，解下腰带系在马脖子上骑上它，独自追到宝鸡赶上皇帝。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到达。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寺奉太庙神主前往鄠县，遭遇盗贼，全部丢失。朝中官员追赶皇帝车驾的到达盩厔，被乱军抢掠，衣物装备几乎殆尽。庚寅日，皇帝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他回去召集百官，皇帝留在宝鸡等待他们。当时田令孜专权，再次导致皇帝流离失所，天下人共同愤恨他。硃玫、李昌符也耻于为他所用，并且忌惮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转而与他们联合。

萧遘因为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到达凤翔，派遣他召硃玫迅速迎接皇帝车驾，癸巳日，硃玫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前往宰相府，想要宣读诏书召见他们，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想前往，称病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官吏催促百官前往皇帝所在之处，大家都以没有朝服和笏板为借口推辞，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说：“平民百姓亲友有急难，尚且应当奔赴。哪有天子蒙受耻辱，作为臣子，多次召见却不去的！”御史请求准备行装几天后出发，孔纬拂袖起身说：“我妻子病重将死尚且不顾，各位好好为自己谋划，请从此辞别！”于是前往李昌符处，请求骑兵护卫送到皇帝所在之处，李昌符认为他讲义气，赠送行装钱，派遣骑兵送他。

萧遘、李昌符的军队追赶逼迫皇帝车驾，在潘氏击败神策指挥使杨晟，钲鼓之声传到行宫。田令孜奉皇帝离开宝鸡，留下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援。在兴、凤二州设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

当时军民混杂，箭矢纵横，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斎使，王建率领五百名持长剑的士兵在前面奋力攻击，皇帝车驾才得以前进。皇帝把传国玉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大散岭。李昌符烧毁栈道一丈多，将要断裂，王建扶着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去。夜里，宿在板下，皇帝枕着王建的大腿睡觉，醒来后才进食，脱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上面有泪痕的缘故。”皇帝车驾刚进入散关，硃玫已经包围宝鸡。石鼻军队溃败，硃玫长驱直入攻打散关，没有攻克。嗣襄王李煴，是肃宗的玄孙，有病，跟随皇帝不及，留在遵涂驿，被硃玫抓获，与他一起返回凤翔。

庚戌日，李克用返回太原。

二月，王重荣、硃玫、李昌符再次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

任命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

硃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处设置栅栏阻断道路，烧毁驿站，皇帝从其他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军逼迫在后面，危险危急多次，才勉强到达山南。三月，壬午日，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回硃玫处。

癸未日，凤翔百官萧遘等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起初，韦昭度通过供奉僧人澈结交宦官，得以担任宰相。澈的老师李知玄鄙视澈的所作所为，韦昭度每次与同僚去拜访李知玄，都向他行礼，李知玄拱手示意让他们去澈那里喝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帝，丙申日，皇帝车驾到达兴元。

戊戌日，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都让能都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在凤州击败邠军。

下诏加授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让他调拨本道谷物十五万斛以救济国家用度。王重荣上表称田令孜未被诛杀，不奉诏令。

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遣王建率领部下驻守三泉，晋晖及神策使张造率领四都军队屯驻黑水，修筑栈道以通往来。任命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

陈敬瑄怀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想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 进逼成都。陈敬瑄派遣他的将领李顺之迎战，郑君立战败而死。陈敬瑄又征发维、茂的羌军攻击高仁厚，杀了他。

硃玫认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终究不能除去，对萧遘说：“主上流离失所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矢石块，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减少十分之七八，才勉强收复京城。天下正高兴皇帝车驾回宫，主上反而把勤王的功劳作为敕使的荣耀，委以大权，使他败坏纲纪，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昨

译奉尊命来迎接皇帝，不蒙信任体察，反而像是胁迫君主。我们报效国家的心意已经极尽，讨伐贼寇的力量已经耗尽，怎么能垂头丧气、俯首听命，受制于宦官之手呢！李家的子孙还很多，相公何不改变计划以利于国家呢？”遘说：“皇上即位十多年来，没有大的过错。正是因为令孜在身旁专权，导致皇上坐立不安，皇上每次说起这事，都泪流不止。最近皇上起初并没有出行的意思，是令孜在帐前陈兵，胁迫皇上出发，不容许等到天亮。罪责都在令孜，谁不知道！您尽心王室，正好可以率领军队返回驻地，上表迎接皇帝。废立君主是重大事情，伊尹、霍光都难以做到，遘不敢听从您的命令！”玫出来后，宣称道：“我拥立李家的一个王，敢有不同意见的人斩首！”

译夏季，四月，壬子日，朱玫逼迫凤翔的百官拥立襄王李煴暂代监管军国事务，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赏任命，并派遣大臣入蜀迎接皇帝，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撰写册立文书，萧遘以文思荒疏为由推辞；于是让兵部侍郎兼判户部郑昌图来写。乙卯日，李煴接受册立，朱玫自己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率领百官拥戴李煴返回京师；任命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判盐铁、判户部，各设副使，三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河中道的百官崔安潜等人上笺给襄王，祝贺他接受册立。

田令孜自知不被天下人所容纳，于是推荐枢密使杨复恭担任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则出任西川监军使，前去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将王建外放为利州刺史，晋晖外放为集州刺史，张造外放为万州刺史，李师泰外放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大保，自己加任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提升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军兵马都统；任命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肆进行封赏任命以取悦藩镇。派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地区，各藩镇接受其命令的占十分之六七，高骈仍然上笺劝进。

吕用之建立牙帐、开设幕府，一切与高骈相同；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能担当重任的将校，都逼迫他们跟随自己，各种施政举措，不再咨询禀报高骈。高骈颇怀疑虑，暗中想夺取他的权力，但吕用之根基已固，无可奈何。吕用之得知此事，非常恐惧，向他的党羽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董瑾询问对策，郑杞说：“这本来已经晚了！”吕用之问该怎么办，郑杞说：“曹操有句话：‘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能让别人辜负我。’”第二天，郑杞与董瑾共同写了一封信交给吕用之，信中的话隐秘，没有人知道。

萧遘称病回到永乐。

起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拥立襄王，后来朱玫自己担任宰相专权，李昌符愤怒，不接受他的官职，改向兴元上表。皇帝下诏加封李昌符为检校司徒。朱玫派遣他的将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的军队五万追赶皇帝，感义节度使杨晟多次击退敌军，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进军驻扎在凤州。

这时，各道贡赋大多送往长安，不送往兴元，随从官员和卫士都缺乏粮食，皇帝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对皇帝说：“杨复光与王重荣一同击破黄巢，收复京城，彼此亲近友善；杨复恭是杨复光的哥哥。如果派遣重臣前往晓以大义，并且传达杨复恭的心意，应当有考虑回归朝廷的道理。”皇帝听从了，派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携带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既然听从命令，派遣使者上表进献绢十万匹，并且请求讨伐朱玫以自我赎罪。

戊戌日，襄王李煴派遣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上走到半路，六军发生变乱，仓促间驾崩，我被藩镇推举，现在已经接受册立。”朱玫也给李克用写信，李克用听说这些计谋都出自朱玫，大怒。大将盖寓劝告李克用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天下人都归咎于我们，现在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无法自我洗刷。”李克用听从了，焚烧诏书，囚禁使者，向邻道发送檄文，称：“朱玫敢欺骗藩镇，公然说皇帝驾崩。本道已发动蕃汉三万兵马进讨凶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秦宗权侵犯宋州、汴州，朱全忠在尉氏南面击败他；癸巳日，派遣都将郭言率领步骑兵三万攻击蔡州。

六月，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率领军队二万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是曹州人，与弟弟訾信都成为杨复光的养子，改名为杨守亮、杨守信。

李克用派遣使者上表称：“正发兵渡过黄河，铲除逆党，迎接皇帝车驾，希望诏令各道与我协力。”在此之前，山南地区的人都传言李克用与朱玫勾结，人心惶恐不安；表文送到，皇帝出示给随从官员，并晓谕山南各藩镇，于是大家才安定下来。然而李克用的表文中仍然提到朱全忠，皇帝让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三辅地区平定后，另有进一步的安排。”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募淮西将领黄皓入城共同防守，黄皓于是杀了闵勖。周岳攻下潭州城，擒获黄皓，杀了他。

镇海节度使周宝派遣牙将丁从实袭击常州，驱逐张郁。张郁逃奔海陵，依附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是高骈的将领，镇守海陵，有百姓五万户，军队三万人。

秋季，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杀了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_sg放弃镇所逃走，占据文州，皇帝下诏让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军李茂贞、陈佩驻扎大唐峰以抵抗他。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被赐予姓名。

改钦化军名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

王潮攻下泉州，

译杀了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岩威名显赫，不敢侵犯福州境内，便派遣使者向陈岩投降，陈岩上表推荐王潮担任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且有智谋，在得到泉州后，招抚安抚流离失所的人，平均赋税并修缮军队，官吏和百姓都心悦诚服。他将王绪幽禁在别馆中，王绪感到惭愧，自杀身亡。

译九月，朱玫的部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鋋等人击退了他。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州军队交战，击败了他们，重新夺取兴州，进而驻守万仞寨。

李克修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其将领吕臻，攻下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县，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长安的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人劝襄王李煴即位。冬季，十月，李煴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建贞，遥尊唐昭宗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对钱镠说：“你能夺取越州，我就把杭州授给你。”钱镠说：“好，如果不夺取，终究会成为后患。”于是率领军队从诸暨赶往平水，开山凿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来，浙东将领鲍君福率众投降。钱镠与浙东军队交战，多次击败他们，进而驻扎在丰山。

感化军牙将张雄、冯弘鐸得罪了节度使时溥，聚集部众三百人，渡江逃跑，袭击苏州，占据该地。张雄自称刺史，逐渐聚集兵力达到五万，战船一千多艘，自称为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大将刘经、张全义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李克修攻打邢州，没有攻克便返回。

十一月，丙戌日，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往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把政事委托给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这两人骄横放纵，军中将士愤恨他们。小校张骁秘密出城，聚集部众两千人攻打州城，安师儒斩下夏侯晏、杜标的头颅示众，军中情绪稍为平息。天平节度使朱瑄图谋夺取滑州，派遣濮州刺史朱裕率领军队引诱张骁，将其杀死。朱全忠先前派遣部将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州，进入境内，遭遇大雪。朱珍等人一夜奔驰到达城下，百架云梯同时攀登，于是攻克了滑州。俘虏安师儒带回。朱全忠任命牙将江陵人胡真主持义成留后事务。

田令孜到成都请求寻找医生，皇帝准许了。

十二月，戊寅日，诸军攻克凤州，任命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在关中传布檄文，声称“得到朱玫首级的人，以静难节度使的职位赏赐他。”王行瑜多次战败，害怕被朱玫治罪，与部下谋划说：“现在没有战功，回去也是死；何不跟你们一起斩下朱玫的首级，平定京城，迎接皇帝，夺取邠宁节度使的印信呢？”众人听从。甲寅日，王行瑜从凤州擅自率军返回京城，朱玫正在处理政务，听说后，发怒，召来王行瑜，斥责他说：“你擅自返回，是想造反吗？”王行瑜说：“我不造反，是想诛杀造反的朱玫罢了！”于是擒获并斩杀朱玫，连同他的党羽数百人一起杀死。诸军大乱，焚烧抢掠京城，士人百姓冻死饿死的尸体遍布地面。裴澈、郑昌图率领二百多名百官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装迎接奉迎，抓获李煴，将其杀死，囚禁裴澈、郑昌图；百官死者将近一半。

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将其抓获送给董昌，斩首。董昌移镇越州，自称主持浙东军府事务，任命钱镠主持杭州事务。

王重荣将襄王李煴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皇帝行在，刑部请求皇帝在兴元城南门接受献俘，百官全部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论，认为：“李煴是被贼臣逼迫，正以不能死节为罪。按礼制，公族犯罪判处死刑，君主为他穿素服不举乐。现在李煴已被诛杀，应当废为庶人，命令所在地方埋葬他的首级。那献俘称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河阳大将刘经，害怕李罕之难以制服，亲自率领军队镇守洛阳，在渑池袭击李罕之，被李罕之击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跑，李罕之追杀殆尽。李罕之在巩县驻军，将要渡河，刘经派遣张全义率领军队抵抗。当时诸葛仲方年幼体弱，政权掌握在刘经手中，众将大多不依附他。张全义于是与李罕之合兵攻打河阳，被刘经击败，李罕之、张全义逃往怀州据守。

起初，忠武军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驻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军中，凭借才能勇猛闻名。等到秦宗权叛乱，孙儒等都归属他。秦宗权派遣孙儒率领军队攻陷郑州，刺史李璠逃往大梁。孙儒进而攻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逃往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来抵抗他。起初，长安人张佶担任宣州幕僚，厌恶观察使秦彦的为人，弃官离去，经过蔡州，秦宗权留下他担任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公刚暴猜忌，灭亡没有几天了，我们这些人如何能自保！”刘建锋正为自己担忧，于是与张佶交好。

寿州刺史张翱派遣部将魏虔率领一万人侵犯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遣部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抵抗，在褚城击败魏虔。滁州刺史许勍袭击舒州，刺史陶雅逃往庐州。高骈命令杨行愍改名为杨行密。

这一年，天平军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朱瑾将要袭击兖州，向齐克让求婚，于是从郓州盛装车马服饰，私藏兵器铠甲前往。迎亲当晚，甲士暗中发动，驱逐齐克让并取代他。朝廷因此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帅周通攻打鄂州，路审中逃跑离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此授给他这一职位。湘阴贼帅邓进思又乘虚

译唐军攻陷岳州。

秦宗言包围荆南达两年之久，张环环城坚守，城中一斗米价值四十缗钱，粮食、铠甲、战鼓等物资全部耗尽，只能敲击门板来警示夜间警戒，死者尸体纵横交错。秦宗言最终未能攻克城池而撤军离去。

译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光启三年（丁未，公元八八七年）。

春季，正月，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史，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史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史。顾彦朗是丰县人。

辛巳日，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使。

秦宗权自认为兵力十倍于朱全忠，却屡次被朱全忠打败，对此感到羞耻，想要倾尽全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在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时返回。

戊辰日，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爵，将其长期流放到端州。然而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执行。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癸未日，下诏将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在所在地召集众人斩首，他们都死在岐山。当时朝廷官员接受伪职的很多，执法部门都判处他们极刑。杜让能力争，免除死刑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皇帝回京后虽然不追究以前的过错，但恩赏一定会疏远，于是以宫室未完工为由，坚决请求皇帝驻扎在府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被罢免，改任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亲军千人，号称后楼兵，供给比镇海军多一倍，镇海军都怨恨，而后楼兵逐渐骄横不可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事，修筑罗城二十多里，建造东第，百姓苦于劳役。周宝与僚属在后楼宴饮，有人提到镇海军怨恨，周宝说：“作乱就杀了他们！”度支催勤使薛朗将他的话告诉好友镇海军将领刘浩，告诫他约束士兵，刘浩说：“只有造反才能免死！”这天晚上，周宝喝醉，刚睡下，刘浩率领党羽作乱，攻打府舍并焚烧。周宝惊醒，赤脚敲芙蓉门呼叫后楼兵，后楼兵也反叛了。周宝率领家人步行走出青阳门，于是逃往常州，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杀死各位僚佐，癸巳日，迎接薛朗进入府衙，推举他为留后。周宝先前兼任租庸副使，城中货物钱财堆积如山，这天，全部落入乱兵之手。高骈听说周宝失败，排列仪仗接受祝贺，派使者送去齑粉。周宝愤怒，扔在地上说：“你有吕用之在，日后未可知！”扬州连年饥荒，城中饿死的人每天数以千计，街巷因此冷清，怪异现象屡次出现，高骈都认为是周宝应验了。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次召见。王建害怕，不去。前龙州司仓周庠劝王建说：“唐朝国运将尽，藩镇互相吞噬，都没有雄才远略，不能平定多难。您勇而有谋，得士卒之心，建立大功的不是您是谁！然而葭萌是四战之地，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修职贡，如果上表他的罪状，兴兵讨伐，可以一战擒获。”王建听从了，招募溪洞酋豪，有士兵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并占据，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之徒，军势更加强盛，杨守亮不能控制。部将张虔裕劝王建说：“您趁着天子微弱，专据一方，如果唐室复兴，您就没有活路了。应该派使者奉表天子，仗着大义行师，没有不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养士爱民，以观察天下变化，王建都听从了。周庠、张虔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起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一同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后，顾彦朗害怕他侵暴，屡次派使者问候馈赠，供给军粮，王建因此不侵犯东川。

起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力精锐，引诱他攻打苏州。

●卷第二百五十七

【唐纪七十三】 起强圉协洽四月，尽著雍涒灘，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下，光启三年（丁未，公元八八七年）

夏季，四月，甲辰日初一，徐约驱逐苏州刺史张雄，率领部众逃入海中。

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犯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鐸率领百骑驻扎高邮。当时吕用之专权，老将多被他诛杀，毕师鐸自认为是黄巢的降将，常常自危。毕师鐸有美妾，吕用之想见她，毕师鐸不允许。吕用之趁毕师鐸外出，偷偷去见她。毕师鐸惭愧愤怒，休弃了美妾，因此有了嫌隙。毕师鐸将要去高邮，吕用之对他招待很厚，毕师鐸更加疑惧，认为祸患就在旦夕之间。毕师鐸的儿子娶了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毕师鐸秘密与他谋划，张神剑认为没有这种事。张神剑名雄，人们因为他善用剑，所以称他“神剑”。当时府中议论纷纷，也认为毕师鐸将要被诛杀，他的母亲派人告诉他说：“假设有这种事，你自己努力前去，不要以老母、弱子为累！”毕师鐸犹豫不决。恰逢高骈的儿子四十三郎一向厌恶吕用之，想让毕师鐸率领外镇将吏疏远吕用之的罪恶，让父亲知道，秘密派人欺骗他说：“吕用之近来频繁启奏令公，想借此图谋你，已经有了安排”

译在张尚书那里，应当有所防备！”师铎问神剑说：“昨夜使司有文书，您为什么不说话？”神剑没有醒悟，说：“没有这回事。”师铎心中不安，回到军营，与心腹谋划，大家都劝师铎起兵诛杀高骈。师铎说：“高骈多年来，百姓怨恨，鬼神愤怒，怎么知道上天不借我的手来诛杀他呢！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过去归顺时是副将，一向对高骈恨之入骨，听到我的谋划，必定高兴。”于是夜里带领百名骑兵秘密前往郑汉章处，郑汉章非常高兴，全部调发镇兵以及驱赶居民共一千多人跟随师铎到高邮。师铎追问张神剑关于所得到的详情，神剑惊愕地说：“没有这回事。”师铎声色逐渐严厉，神剑激昂地说：“您为什么看事情这么糊涂！高骈奸恶，天地所不容。况且近来他重金贿赂权贵得到岭南节度使的任命，又不赴任，有人说他图谋窃取占据这块土地，如果让他得逞。我们怎么能握着刀尖，侍奉这种妖物呢！一定要诛杀这几个贼人来向淮海地区谢罪，何必多说什么！”郑汉章很高兴，于是命令取酒，割破手臂滴血入酒，共同饮下。乙巳日，众人推举师铎为行营使，撰写文书告祭天地，发信给淮南境内，说明诛杀高骈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任命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张神剑认为师铎的成败还不可知，请求率领自己的部队留在高邮，说：“一则为您声援，二则供给粮饷。”师铎不高兴，郑汉章说：“张尚书的谋划也很好，如果始终同心，事情成功之日，美女财宝共同分享，今天怎么能再互相违背！”师铎于是答应了他。戊申日，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

译庚戌日，侦察骑兵将情况报告给高骈，吕用之隐瞒了此事。

硃珍到达淄青地区十天，响应招募的有一万多人，又袭击青州，缴获马匹一千匹。辛亥日，硃珍返回，到达大梁，硃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当时蔡州军队正侵犯汴州，他们的将领张晊驻扎在北郊，秦贤驻扎在板桥，各有数万军队，排列三十个营寨，连绵二十多里。硃全忠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积蓄锐气休整军队，正要来攻打我们，不知道硃珍已经到达，认为我们兵少，只是畏惧怯懦地自我防守罢了。应当出其不意，先攻打他们。”于是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踊跃争先。秦贤没有防备，接连攻下四个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人大为震惊，以为他是神人。硃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在河阳、陕州、虢州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毕师鐸的军队突然到达广陵城下，城中惊慌骚乱。壬子日，吕用之率领麾下精锐士兵，用重赏引诱他们，出城奋力作战。毕师鐸的军队稍退，吕用之才得以断桥堵门作为守备。这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闹声，左右侍从将毕师鐸叛变的事告诉他。高骈大惊，急忙召来吕用之责问，吕用之从容回答说：“毕师鐸的士兵想回家，被门卫阻挡，刚才已经酌情处理，估计很快就会退散，如果还不退，正好麻烦玄女（指高骈）派出一名力士，希望令公不要担忧。”高骈说：“近来觉得你荒谬的话太多了，你好好处理，不要让我成为周侍中（指被废黜的周宝）。”说完，沮丧了很久，吕用之惭愧不安地退下。毕师鐸退兵驻扎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坚固且兵多，很有后悔的神色。癸丑日，派他的属官孙约和他的儿子前往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援军，并且许诺攻克城池的那天迎接秦彦为帅。恰逢毕师鐸的门客毕慕颜从城中逃出，说“人心离散，吕用之忧虑窘迫，如果坚守城池，不久就会崩溃。”毕师鐸于是高兴起来。

这天天还没亮，高骈召来吕用之，询问事情的始末，吕用之才如实回答，高骈说：“我不想再出兵互相攻打，你可以挑选一位温和守信的大将，把我的亲笔信告诉他。如果他不服从，应当另外处置。”吕用之退下后，想到各位将领都是仇敌，前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部下讨击副使许戡，带着高骈的委婉言辞以及吕用之的誓状和酒食出城慰劳毕师鐸。毕师鐸起初也指望高骈的旧将前来慰劳询问，得以详细陈述吕用之的奸恶，发泄积愤，见到许戡到来，大骂说：“梁缵、韩问在哪里，竟然派这个污秽的东西来。”许戡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拖出去斩首。乙卯日，毕师鐸射信入城，吕用之没有回复，立即烧毁了信。

丁巳日，吕用之率领一百名甲士进入延和阁下拜见高骈，高骈大惊，躲进寝室，过了很久才出来，说：“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无缘无故带兵进入，想要造反吗！”命令左右侍从将他们赶出去。吕用之大为恐惧，走出子城南门，举起马鞭指着城门说：“我再也不能进入这里了！”从此高骈和吕用之开始决裂。这天夜里，高骈召来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秘密商议军事。戊午日，任命高杰为都牢城使，哭着勉励他，给他五百名亲信士兵。

吕用之命令各位将领在城中大肆搜捕丁壮，不问是朝臣还是书生，全都用白刃驱赶捆绑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别站在城上，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又担心他们与外寇勾结，多次更换他们的地点，家人送饭，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因此城中的人也怨恨毕师鐸入城太晚了。

高骈派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鐸的幼子以及他母亲的信和高骈的委婉言辞到扬子去晓谕毕师鐸，毕师鐸立刻派他的儿子返回，说：“令公只要斩杀吕用之、张颢来向毕师鐸表示诚意，毕师鐸不敢辜负恩德，愿意以妻子儿女作为人质。”高骈害怕吕用之屠杀他的家人，将毕师鐸的母亲、妻子、儿女收留在使院。

辛酉日，秦彦派他的将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到扬子援助毕师鐸。壬戌日，宣州军队攻打南门，没有攻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东南角，城墙几次几乎陷落。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守军焚烧战格来响应毕师鐸，毕师鐸毁坏城墙以让他的军队进入。吕用之率领他的军队一千人在三桥北奋力作战，毕师鐸几乎失败，恰逢高杰率领牢城兵从子城出来，想要擒获吕用之交给毕师鐸，吕用之才打开参佐门向北逃跑。高骈召来梁缵率领一百多名昭义军保卫子城。乙丑日，毕师鐸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高骈不得已，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鐸在延和阁下相见，互相拜见如同宾主礼仪，任命毕师鐸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然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左仆射，郑汉章等人各自升迁官职不等。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来是徐州勇将，入见高骈，劝说他道：“毕师鐸的逆党不多，各门还没有守卫，请令公趁此挑选三十名元从亲兵，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毕师鐸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然后发动各镇军队，回来夺取府城，这是转祸为福。如果一两天后事情平定，渐渐恐怕艰难，我也不能在您身边了。”说着，并且哭泣，高骈犹豫不听。申及害怕话泄露，于是逃匿。恰逢张雄到达东塘，申及前往归附他。

丙寅日，毕师鐸果然分兵守卫各门，搜捕吕用之的亲党，全部诛杀。毕师鐸进入居住使院，秦稠率领宣州军一千人分守使宅及各仓库。丙寅日，高骈上文书请求解除所任职务，让毕师鐸兼管府事。毕师鐸派孙约到宣城，催促秦彦过江。有人劝毕师鐸说：“仆射先前起兵，大概是因为吕用之等人奸邪暴横，高令公坐视耳聋眼瞎，不能处理，

译所以顺应众人的心意，为一方百姓消除祸害。如今杨行密已经失败，军府空无一人，仆射您应当重新尊奉高骈并辅佐他，只总揽兵权来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杨行密不过是淮南的一个叛将罢了，向各地发出文书，立刻就可以将他擒获斩首。这样，对外有推举尊奉的名声，对内得到兼并控制的实利，即使朝廷听说此事，也不会损害臣子的节操。假如高骈聪明，必定会内心惭愧；如果他不悔改，那就是案板上的肉罢了。怎么能把这样的功业交给别人呢？这不仅会受制于人，最终恐怕还会自相残杀。前几天秦稠先守仓库，他们互相猜疑已经可以看出来。况且秦宗权身为节度使，庐州、寿州难道肯在他之下吗！我看到战争的开端没有穷尽，岂止是淮南的人肝脑涂地，我私下担心仆射您的功名成败还难以预料呢！不如趁现在赶快阻止秦宗权，不让他渡过长江，他如果稍微懂得安危之道，必定不敢轻易进犯。即使日后他责备我违背约定，我也不失为高氏的忠臣。”高骈认为这话完全不对，第二天，把这话告诉了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有智慧的人啊！”四处寻找他，那人害怕灾祸，最终不再出现。

译戊辰日，高骈搬家迁出，居住在南面的宅第，毕师鐸派一百名甲士作为护卫，实际上是将他囚禁起来。这一天，宣武军因为所求未得，焚烧了进奉楼等数十间房屋，宝物财物全部化为灰烬。己巳日，毕师鐸在府厅处理政务，凡是没有兵权的官吏都照旧任职，又将高骈迁居到东面的宅第。自从城池陷落以来，各路军队大肆抢劫，昼夜不停。到这时，毕师鐸才任命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抢劫。高骈先前担任盐铁使，多年不上贡奉，积聚在扬州的财物，堆积如山。高骈制作郊祭天地、皇帝登楼时六军列队仪仗的服饰，以及大殿元日朝会、内署皇帝出行时陈设的器物，都雕刻金玉、蟠龙蹙凤，多达数十万件，全被乱兵掠夺，流落到民间，百姓在其中陈设床铺居住。

庚午日，抓获诸葛殷，用杖刑打死他，将尸体丢弃在路边，仇家挖出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众人用瓦片石块投掷他，不一会儿尸体堆积成坟。吕用之败亡时，他的党羽郑杞首先归附毕师鐸，毕师鐸任命郑杞掌管海陵监事。郑杞到了海陵，暗中记录高霸的得失，上报给毕师鐸。高霸得到他的书信，用杖刑打郑杞的背部，砍断他的手脚，挖出眼睛割断舌头，然后斩首。

蔡州将领卢瑭驻扎在万胜，沿汴水两岸布军，以切断汴州的运输道路，朱全忠趁着大雾袭击他，将其几乎全部歼灭。于是蔡州军队都迁移到张晊处，驻扎在赤冈，朱全忠又前往攻击，杀死两万余人。蔡州人大为恐惧，有的军队中互相惊恐，朱全忠于是返回大梁，休整军队。

辛未日，高骈暗中送金子给看守的人，毕师鐸听说后，壬午日，再次迎接高骈进入道院，将高氏子弟及外甥侄子十余人一同囚禁起来。

前苏州刺史张雄率领他的部众从海路溯江而上，驻扎在东塘，派遣他的将领赵晖进入占据上元。

毕师鐸攻打广陵时，吕用之伪造高骈的公文，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追兵入城救援。庐江人袁袭劝说杨行密说：“高公昏庸迷惑，吕用之奸邪，毕师鐸悖逆，凶恶的德行汇聚，却向我们求兵，这是上天将淮南授予您，赶快前往。”杨行密于是全部发动庐州的军队，又向和州刺史孙端借兵，合共数千人前往，五月，到达天长。郑汉章跟随毕师鐸时，留下他的妻子守卫淮口，吕用之率领军队攻打，十天未能攻克，郑汉章引兵救援。吕用之听说杨行密到达天长，引兵回去。

丙子日，朱全忠出击张晊，大败张晊。秦宗权听说后，从郑州率领精兵会合。

张神剑向毕师鐸求取财物，毕师鐸答复说等待秦公的旨意，张神剑愤怒，也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杨行密。等到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都率领部众归属他。杨行密的部众达到一万七千人，张神剑运输高邮的粮食供给他们。

朱全忠向兖州、郓州求救，朱瑄、朱瑾都率领军队前往，义成军也到达。辛巳日，朱全忠率领四镇军队在边孝村攻打秦宗权，大败秦宗权，斩首两万余级，秦宗权连夜逃跑，朱全忠追击他，到阳武桥后返回。朱全忠深深感激朱瑄，以兄长之礼对待他。蔡州驻守东都、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的人，听说秦宗权战败，都弃城离去。秦宗权从郑州出发，孙儒从河阳出发，都屠杀那里的百姓，焚烧房屋后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落。朝廷任命扈驾都头杨守宗掌管许州事务，朱全忠任命他的将领孙从益掌管郑州事务。

钱镠派遣东安都将杜稜、浙江都将阮结、静海都将成及率领军队讨伐薛朗。

甲午日，秦彦率领宣歙军队三万余人，乘坐竹筏沿江而下，赵晖在上元拦截攻击，杀死淹死的几乎一半。丙申日，秦彦进入广陵，自称暂代淮南节度使，仍然任命毕师鐸为行军司马，补任池州刺史赵锽为宣歙观察使。丁酉日，杨行密率领各路军队抵达广陵城下，修筑八个营寨进行防守，秦彦闭门坚守。

六月，戊申日，天威都头杨守立与凤翔节度李昌符争道，部下互相殴打，皇帝命令中使晓谕他们，不停止。当晚，宿卫军都严阵以待。己酉日，李昌符拥兵焚烧行宫，庚戌日，又攻打大安门。杨守立与李昌符在大街上作战，李昌符兵败，率领部下逃跑退保陇州。杜让能听说变乱，挺身而出进入侍奉。韦昭度将家属作为人质留在军中，发誓诛杀反贼，所以军士奋力作战而获胜。杨守立是杨复恭的养子。壬子日，任命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担任陇州招讨使，以讨伐李昌符。

甲寅日，河中牙将常行儒杀死节度使王重荣。王重荣执法严厉，晚年尤其严重。常行儒曾经被处罚，感到羞耻，于是作乱。夜里，攻打府舍，王重荣逃到别墅。第二天早上，常行儒找到并杀死了他。朝廷任命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护国军节度使，又任命王重盈的儿子王珙暂代陕虢留后。王重盈到达河中，逮捕常行儒，杀死了他。

戊午日，秦彦派遣毕师鐸、秦稠率领八千军队出城，向西攻击杨行密。秦稠战败而死，士兵死亡十分之七八。城中缺乏粮食，砍柴的路被切断，宣州军队开始吃人。

壬戌日，亳州将领谢殷驱逐他的刺史宋兗。

孙儒离开河阳后，李罕之从泽州召来张全义，与他收合残余部众。李罕之占据河阳，张全义占据东都，

译众人向河东寻求援助。李克用任命他的部将安金俊为泽州刺史，率领骑兵去帮助他们，上表推荐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起初，东都洛阳经历了黄巢之乱，幸存的百姓聚集起来修筑三座城池以互相保卫，随后又遭受秦宗权、孙儒的残暴摧残，只剩下残破的城墙而已。张全义刚到任时，白骨遮蔽了地面，荆棘遍布视野，居民不到一百户，张全义部下才一百多人，他们共同保卫中州城，四周野外都没有耕种的人。张全义于是从部下中挑选十八位才能器度可以胜任的人，每人发给一面旗帜和一块木牌，称为屯将，让他们前往十八个县的旧村落中，树立旗帜、张挂木牌，招抚安抚流离失所的人，劝勉他们从事农业生产。只有杀人者处死，其余罪行只施以鞭打或杖责，没有严酷的刑罚，也没有租税，百姓归附他就像赶集一样踊跃。他又挑选壮年人教他们作战阵型，用来抵御寇盗。几年之后，都城里的街巷坊区，逐渐恢复旧日的规制，各县的户口，大都已经回归，桑麻茂盛，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其中能服兵役的人，大县多达七千人，小县不少于两千人，于是上奏设置县令佐官来治理他们。张全义明察秋毫，人们无法欺骗他，而且施政宽厚简略。外出时，看见田地美好的，就下马，与僚属一起观赏，召来田主，用酒食慰劳他；有蚕桑小麦收成好的，有时亲自到他们家，把老幼全部叫出来，赐给茶叶、丝织品和衣物。民间说：“张公不喜欢歌舞伎乐，见到她们从未笑过，唯独见到好麦好茧才笑。”有田地荒芜秽杂的，就召集众人杖责田主；有人以缺乏人力和牛只为由申诉，他就召集其邻里责备他们说：“他确实缺乏人牛，你们为什么不帮助他！”众人都道歉，这才释放他们。因此邻里之间互相协助，所以家家户户都有积蓄，荒年也不挨饿，于是变得富庶起来。

译杜稜等人在阳羡击败了薛朗的部将李君暀。

秋季，七月，癸未日，淮南将领吴苗率领他的八千部众翻越城墙投降了杨行密。

八月，壬寅日初一，李茂贞上奏说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他斩杀了李昌符，并灭掉了李昌符的家族。

朱全忠率军经过亳州，派遣他的部将霍存袭击谢殷，将其斩杀。

丙子日，任命李茂贞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

任命韦昭度为守太保、兼侍中。

朱全忠想要兼并兖州和郓州，但因为朱瑄兄弟对自己有功劳，攻打他们师出无名，于是诬陷朱瑄招诱宣武军士兵，写信责备他。朱瑄回信态度傲慢不逊，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朱珍、葛从周袭击曹州，壬子日，攻克曹州，杀死了刺史丘弘礼。又进攻濮州，与兖州、郓州的军队在刘桥交战，杀死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逃脱。朱全忠与兖州、郓州从此开始产生嫌隙。

秦彦因为张雄兵力强大，希望得到他的利用，授予张雄仆射的官告，授予副将冯弘鐸等人尚书官告三份。广陵人争着带着金玉珠帛到张雄军中换粮食，一条通犀带，换得米五升，一床锦被，换得糠五升。张雄的军队既然富裕了，就不再肯作战。不久，又帮助杨行密。丁卯日，秦彦出动城中全部一万二千名士兵，派遣毕师鐸、郑汉章率领，在城西列阵，绵延数里，军势非常强盛。杨行密安稳地躺在帐中，说：“贼兵近了告诉我。”牙将李宗礼说：“众寡不敌，应该坚守营垒自保，慢慢谋划回师。”李涛发怒说：“我顺应天意讨伐叛逆，何必论及众寡！大军来到这里，回去将归向何处！我李涛愿意率领所部作为前锋，保证为您击破他们！”李涛是赵州人。杨行密于是把金帛和麦子堆积在一个营寨里，让老弱士兵守卫，在旁边埋伏大量精锐士兵，自己率领十多人冲击敌阵，两军刚一交战，杨行密假装不胜而逃跑，广陵军队追击他，进入空寨，争抢金帛和麦子，伏兵四起，广陵军队大乱。杨行密放开军队攻击他们，俘虏斩杀殆尽，尸体堆积长达十里，沟渠都填满了，毕师鐸、郑汉章单人匹马仅以身逃脱。从此秦彦不再提出兵的事了。

九月，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张浚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高骈在道院，秦彦供给非常微薄，身边的人没有食物，甚至烧木像、煮皮带吃，有人互相残食。秦彦与毕师鐸出兵屡次失败，怀疑高骈使用厌胜之术，外围更加紧急，担心高骈的党羽有内应。有个妖尼王奉仙对秦彦说：“扬州分野灾祸极重，必定有一位大人死亡，从此就吉利了。”甲戌日，命令他的部将刘匡时杀死高骈，连同他的子弟、外甥、侄子无论老少全部杀死，同坑埋葬。乙亥日，杨行密听说后，率领士卒穿着丧服面向城池大哭三天。

朱珍进攻濮州，朱瑄派遣他的弟弟朱罕率领步骑兵万人救援。辛卯日，朱全忠在范县迎击朱罕，擒获并斩杀了他。

冬季，十月，秦彦派遣郑汉章率领步骑兵五千出击张神剑、高霸的营寨，攻破他们，张神剑逃奔高邮，高霸逃奔海陵。

丁未日，朱珍攻克濮州，刺史朱裕逃奔郓州，朱珍进军攻打郓州。朱瑄让朱裕假装给朱珍送信，约定作为内应，朱珍夜间率兵前往，朱瑄开门接纳汴军，随即关门杀他们，死了几千人，汴军于是撤退。朱瑄乘胜收复曹州，任命他的属官郭词为刺史。

甲寅日，立皇子李升为益王。

杜稜等人攻克常州，丁从实逃奔海陵。钱镠奉送周宝回到杭州，隶属高鞬，备办部将的礼仪，在郊外迎接他。杨行密包围广陵将近半年，秦彦、毕师鐸大小几十次战斗，大多不利。城中没有粮食，一斗米值五十缗钱，草根木实都吃尽了，用堇泥做成饼吃，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宣武军掠夺人来集市上卖，驱赶捆绑屠杀分割像羊猪一样，直到死也没有一声，堆积的骸骨流出的血，充满街市。秦彦、毕师鐸无可奈何，只是皱眉叹息罢了。外围更加紧急，秦彦、毕师鐸忧愁烦闷，几乎没有了生存的希望，相对抱膝，整天沉默无声。杨行密也因为城池久攻不下，打算率军返回。己巳日夜，大风雨，吕用之的部将张审威率领部下三百人，清晨，埋伏在西面壕沟，等待守卫者换班，悄悄登上城墙，打开城门接纳他的部众，守卫者都不战斗就溃散了。先前，秦彦、毕师鐸信任看重尼姑王奉仙，即使是作战的日期时间，赏罚的轻重，都取决于她。到了这时又咨询王奉仙说：“用什么办法才能成功？”王奉仙说：“逃跑是上策。”于是从开化门出逃奔向东塘。杨行密率领各军共一万五千人进入城中，因为梁缵对高氏没有尽到节操，被秦彦、毕师鐸所用，在戟门之外斩杀了他。韩问听说后，投井而死。任命高骈的从孙高愈代理副使，让他改葬高骈及其家族。城中遗民才几百家，饥饿瘦弱已不像人的样子，杨行密用车运西寨的米来赈济他们。杨行密自称淮南留后。

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秦宗衡率领士兵万人渡过淮河，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以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族弟秦彦晖都跟随。十一月，辛未日，抵达广陵城西，占据杨行密原来的营寨，杨行密没有进入城中的辎重，被蔡州人所得。秦彦、毕师鐸到达东塘，张雄不接纳他们，将要渡江前往宣州。秦宗衡召见他们，于是率兵返回，与秦宗衡会合。不久，秦宗权召秦宗衡回蔡州，抵御朱全忠。孙儒知道秦

译权势不能长久维持，便称病不赴任。宗衡屡次催促他，儒大怒，甲戌日，与宗衡饮酒，在座中亲手用刀杀了宗衡，将首级传送给全忠。宗衡打算将安仁义投降给行密。安仁义原本是沙陀将领，行密将全部骑兵托付给他，地位排在田頵之上。儒分兵掠夺邻近州县，不久，部众达到数万人，因城下缺乏粮食，便与彦、师鐸袭击高邮。

译当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与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在勇猛谋略和功名地位上大致相当。朱全忠每次作战，都让两人一同前往，没有不胜利的，然而两人向来互不相让。朱珍派人去大梁迎接他的妻子，没有告知朱全忠，朱全忠大怒，追回他的妻子，杀死了守门的人，派亲信官吏蒋玄晖召见朱珍，用李唐宾代替他统领军队。馆驿巡官冯翊人敬翔劝谏说：“朱珍不容易轻易处置，恐怕他产生猜疑恐惧而引发变故。”朱全忠后悔，派人追赶并制止了李唐宾。朱珍果然自己产生怀疑，丙子日夜里，朱珍摆设酒宴召集各位将领。李唐宾怀疑他有异心，砍断关卡逃往大梁，朱珍也抛弃军队单人匹马随后到达。朱全忠两人爱惜他们的才能，都没有治罪，派遣他们返回濮州，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朱全忠多权谋机变，将领和辅佐的人无法揣测他的所作所为，只有敬翔能预先知道，常常帮助他做到不足之处。朱全忠非常高兴，自恨得到敬翔太晚，凡是军机大事、民政事务都向他咨询。

辛巳日，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率领部下二百人逃跑回归扬州。丙戌日，孙儒屠杀高邮。戊子日，高邮残存的士兵七百人突破包围到达，杨行密担心他们生变，将他们分别隶属给各位将领，一夜之间全部活埋了。第二天，在张神剑的宅第杀了他。杨行密担心孙儒乘胜夺取海陵，壬寅日，命令镇遏使高霸率领那里的士兵百姓全部回归府城，说：“有违抗命令的，灭族！”于是几万户人家抛弃财产、焚烧房屋、带着老人小孩迁往广陵。戊戌日，高霸与弟弟高暀、部将余绕山、前常州刺史丁丛实到达广陵，杨行密出城迎接他们，与高霸、高暀结拜为兄弟，把他们的将士安置在法云寺。

己亥日，秦宗权攻陷郑州。

朝廷因为淮南长期战乱，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陈敬瑄厌恶顾彦朗与王建关系亲密，担心他们联合兵力图谋自己，向田令孜谋划，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义子，不被杨兴元所容纳，所以才做强盗罢了。现在写封信召他，可以召到麾下。”于是派使者带着书信召他，王建大喜，到梓州拜见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见我，应当前往探望。顺便拜见陈太师，请求一个大的州郡，如果得到了，私人的愿望就满足了！”于是把家眷留在梓州，率领精锐士兵二千人，与侄子宗钅岁、养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弼一起向西进发。宗瑶，是燕人姜郅；宗弼，是许人魏弘夫；宗侃，是许人田师侃；宗弁，就是鹿弁。王建到达鹿头关，西川参谋乂李对陈敬瑄说：“王建是老虎，怎么能引狼入室！他怎么会甘心情愿做您的下属呢！”陈敬瑄后悔，急忙派人阻止他，并且增修守备。王建愤怒，攻破关卡前进，在绵竹打败汉州刺史张顼，于是攻取汉州，进军学射山，又在蚕北打败西川将领句惟立，又攻取德阳。陈敬瑄派使者责备他，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来，却关门拒绝我，更加被顾公所怀疑，进退都没有归宿了。”田令孜登上高楼安抚晓谕他，王建与各位将领在清远桥上剃发罗列跪拜，说：“现在既然没有归宿，暂且告别阿父去做强盗了！”顾彦朗任命他的弟弟顾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援助王建，紧急攻打成都，三天没有攻克而退兵，回师驻扎在汉州。陈敬瑄向朝廷报告灾难，朝廷下诏派遣中使调解；又命令李茂贞写信晓谕他，都不听从。

杨行密想派遣高霸驻扎在天长以抵御孙儒，袁袭说：“高霸是高氏旧将，常常摇摆不定，我们胜利他就来，不胜他就叛变。现在让他驻扎在天长，是自断他的归路，不如杀了他。”己酉日，杨行密埋伏甲士逮捕高霸及丁丛实、余绕山，都杀了他们。又派遣一千骑兵在法云寺偷袭杀害他们的党羽，死了几千人。这天，下大雪，寺外几条街巷的地都变成了红色。高暀逃跑，第二天，抓获并杀了他。

吕用之在天长时，欺骗杨行密说：“我用之有五万锭银子，埋在我住的地方，攻克城池的那天，希望作为您部下喝醉的资财。”庚戌日，杨行密检阅士兵，看着吕用之说：“仆射答应给这些人银子，为什么食言呢！”于是把他拉下来戴上刑具关押，命令田頵审讯他，供称：“郑杞、董瑾谋划趁着中元节夜晚，邀请高骈到他们家建黄箓斋，乘他入静的时候，勒死他，扬言升天。于是命令莫邪都统领各军推举吕用之为节度使。”这天，腰斩吕用之，仇家把他割裂，立刻分食殆尽，并诛杀他的宗族党羽。军士挖掘他的中堂，得到桐木人，在胸前写着高骈的姓名，戴上枷锁并钉上钉子。

袁袭对杨行密说：“广陵饥荒困顿已经非常严重，蔡州贼人又来，百姓必定更加困苦，不如避开他们。”甲寅日，杨行密派遣和州将领延陵宗率领他的二千人回归和州，乙卯日，又命令指挥使蔡俦率领士兵一千人，辎重几千辆，回归庐州。赵晖占据上元，恰逢周宝战败，浙西溃散的士兵多归附他，人数达到几万。赵晖于是自高自大，修建南朝台城居住，服饰用度奢侈僭越。张雄在东塘，赵晖不与他互通音信。张雄沿江而上，赵晖用军队堵塞江中。张雄愤怒，戊午日，攻打上元，攻取它。赵晖逃往当涂，还没到，被他的部下所杀。其余的人投降，张雄全部活埋了他们。

朱全忠派遣内客将张延范向杨行密传达朝廷命令，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任命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派遣牙将郭言率领士兵一千人护送他。感化节度

译时溥自认为在朱全忠之前就已起兵，官职又是都统，却没能统领淮南，反而让朱全忠得到了，心中非常怨恨。朱全忠写信向时溥借道，时溥不答应。郭璠到达泗州时，时溥派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得以脱险返回，徐州与汴州从此结下仇怨。

译十二月癸巳日，秦宗权所任命的山南东道留后赵德諲攻陷荆南，杀害节度使张瑰，留下其部将王建肇守城后离去，留下的百姓仅数百家。

饶州刺史陈儒攻陷衢州。

上蔡贼帅冯敬章攻陷蕲州。

乙未日，周宝在杭州去世。

钱镠任命杜稜为常州制置使。命令阮结等人进攻润州，丙申日，攻克润州。刘浩逃走，擒获薛朗带回。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卷之下，文德元年（戊申年，公元888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孙儒杀害秦彦、毕师鐸、郑汉章。秦彦等人归附秦宗衡时，其部众还有两千多人，后来逐渐被孙儒夺走。裨将唐宏知道他们必遭祸患，害怕一同被杀，于是诬告秦彦等人暗中召引汴军。孙儒杀害秦彦等人，任命唐宏为马军使。

张守一与吕用之一同归附杨行密，又为众将合炼仙丹，又想干预军府政务，杨行密愤怒而杀了他。

蔡州将领石璠率领一万多人侵犯陈州、亳州，朱全忠派遣朱珍、葛从周率领数千骑兵攻击并擒获了他。癸亥日，任命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代替时溥，各镇军队都接受朱全忠的指挥。

张廷范到达广陵，杨行密以厚礼接待他。等到听说李璠来担任留后，杨行密愤怒，露出不接受的神色。张廷范秘密派人告诉朱全忠，应该亲自率领大军前往任所，朱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达宋州时，张廷范从广陵逃来，说：“杨行密还不可图谋。”甲子日，李璠到达，说徐州军队阻挡道路，朱全忠于是停止前进。

丙寅日，钱镠斩杀薛朗，剖开他的心来祭祀周宝，任命阮结为润州制置使。

二月，朱全忠上奏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乙亥日，皇帝身体不适。壬午日，从凤翔出发。己丑日，到达长安。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韦昭度兼任中书令。

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征发六州百姓修筑罗城，周长八十里，百姓苦于劳役。他的儿子乐从训，尤其凶狠阴险，既然杀了王鐸，魏地百姓都厌恶他。乐从训聚集五百多名亡命之徒作为亲兵，称为子将。牙兵对此产生怀疑，议论纷纷，人心不安。乐从训害怕，改换服装逃出，停留在附近的县，乐彦祯于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乐从训派人到魏州运送甲兵、金帛，在路上交错往来，牙兵更加怀疑。乐彦祯害怕，请求退位，居住在龙兴寺做和尚，众人推举都将赵文弁主持留后事务。乐从训率领三万军队到达城下，赵文弁不出战，众人又杀了他，推举牙将贵乡人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此前，有人传言“看见白须翁，说罗弘信应当成为地主”。赵文弁死后，众人聚集呼喊说：“谁想当节度使？”罗弘信出来回答说：“白须翁已经命令我了。”众人环视说：“可以。”于是拥立他。罗弘信率领军队出城，与乐从训交战，打败了他。乐从训收拢残部据守内黄，魏地百姓包围了他。

此前，朱全忠将要讨伐蔡州，派遣押牙雷鄴带着万两银子向魏州请求买粮。牙兵既然驱逐了乐彦祯，就在馆驿杀了雷鄴。乐从训既然战败，于是向朱全忠求救。

起初，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義刻臂结盟，相处非常欢洽。李罕之勇敢但没有谋略，性情又贪婪暴虐，心里轻视张全義，听说他勤劳节俭致力于农事，笑着说：“这不过是个种田的粗汉罢了！”张全義听说后，不认为这是冒犯。李罕之屡次请求粮食布帛，张全義都给他，但李罕之索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河南供给不上，稍微不如他的意愿，就捆绑河南的官吏到河阳杖打，河南的将领佐吏都愤怒。张全義说：“李太傅所求取的，怎么能不给！”竭尽全力供奉他，样子好像畏惧他，李罕之更加骄横。李罕之所辖部队不耕种，专门以抢劫掠夺为生计，吃人为粮，到这时率领全部军队进攻绛州，绛州刺史王友遇投降了他；进攻晋州，护国节度使王重盈秘密联合张全義来图谋他。张全義暗中发动屯兵，夜里趁虚袭击河阳，黎明时，攻入三城，李罕之翻墙步行逃跑，张全義全部俘获他的家属，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逃奔泽州，向李克用求救。

三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全食。

己亥日，皇帝病情复发，壬寅日，病危。皇弟吉王李保，年长且贤能，群臣属意于他。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立他的弟弟寿王李杰。当天，下诏，立李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右军中使刘季述派兵到六王宅迎接李杰，进入少阳院居住，宰相以下官员去拜见他。癸卯日，皇帝在灵符殿驾崩。遗诏，皇太弟李杰改名为李敏，由韦昭度代理冢宰。

唐昭宗即位，体态容貌明净纯粹，有英气，喜爱文学，因为唐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益卑微，他有恢复祖先功业的志向，尊重礼遇大臣，梦想得到贤才豪杰，即位之初，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

朱全忠在宋州囤积粮食，将要讨伐秦宗权，恰逢乐从训来告急，于是移军驻扎滑州，派遣都押牙李唐宾等率领步骑兵三万进攻蔡州，派遣都指挥使朱珍等分兵救援乐从训。从白马渡过黄河，攻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军到内黄，打败魏军一万多人，俘获其将领周儒等十人。

李克用任命其将领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率李存孝

译薛阿檀、史俨、安全俊、安休休五位将领，率领骑兵七千人，协助李罕之攻打河阳。张全义环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尽，向硃全忠求救，并将妻儿作为人质。

译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出兵救援，王建于是撤军。王建大肆掠夺西川地区，十二个州都遭受了他的祸患。夏季，四月庚午日，追尊皇上的母亲王氏为恭宪皇后。

壬午日，孙儒袭击扬州，攻克了该城。杨行密出走，孙儒自称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打算逃往海陵，袁袭劝他返回庐州，重新谋划进取的策略，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丁会、葛从周，以及牛存节率领数万军队救援河阳。李存孝命令李罕之率领步兵攻城，自己则率领骑兵在温县迎战，河东军队战败，安休休害怕获罪，逃奔蔡州。汴梁军队分兵想要切断太行山道路，康君立等人害怕，率领军队撤退。朱全忠上表请求任命丁会为河阳留后，又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丁会是寿春人；牛存节是博昌人。张全义感激朱全忠让自己出任官职，因此尽心依附朱全忠，朱全忠每次出战，张全义负责供给粮草军械，从不匮乏。

李罕之担任泽州刺史，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留下他的儿子李颀侍奉李克用，自己回到泽州，专门以抢劫掠夺为事，从怀州、孟州、晋州、绛州数百里之间，州没有刺史，县没有县令，田地没有麦禾，村落没有烟火，将近十年。河中、绛州之间有摩云山，极高，百姓聚集在上面避难，寇盗不能靠近。李罕之攻取了摩云山，当时的人称他为“李摩云”。

乐从训将军队转移到洹水，罗弘信派遣他的将领程公信攻击乐从训，斩杀了他，乐从训与其父乐彦祯的头颅都被悬挂在军门示众。癸巳日，罗弘信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财物犒劳朱全忠的军队，请求修好，朱全忠于是召军队撤回。朝廷下诏任命罗弘信暂代魏博留后。

归州刺史郭禹攻击荆南，驱逐了王建肇，王建肇逃奔黔州。朝廷下诏任命郭禹为荆南留后。荆南在兵祸饥荒之后，只剩下十七户人家，郭禹励精图治，安抚聚集凋敝残破的百姓，通商惠工，鼓励农耕，晚年时人口几乎达到万户。当时藩镇各自致力于兵力互相残杀，没有人以养育百姓为事，只有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亡散失的百姓，劝勉督促农桑，几年之间，百姓富裕，军需充足。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韩南郭”。秦宗权的别将常厚占据夔州，郭禹与他的将领汝阳许存攻夺了该地。过了很久，朝廷任命郭禹为荆南节度使，王建肇为武泰节度使。郭禹上奏恢复姓名为成汭。

加封李克用兼任侍中。

五月己亥日，加封朱全忠兼任侍中。

赵德諲既然失去了荆南，又预料秦宗权必定失败，壬寅日，率领山南东道前来投降，并且将自己托付给朱全忠。朱全忠上表请求让赵德諲做自己的副手，朝廷下诏将山南东道改为忠义军，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充任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

朱全忠既然得到了洛阳、孟州，没有西顾之忧，于是大规模发兵攻击秦宗权，在蔡州以南大败秦宗权，攻克了北关门。秦宗权屯兵守在中州，朱全忠分派各位将领建立二十八个营寨来包围他。

加封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检校侍中。

陈敬瑄正与王建互相攻战，贡赋中断。王建认为成都尚且强盛，退兵无处掠夺，想要罢兵，周庠、綦毋谏认为不可，周庠说：“邛州城墙壕沟完整坚固，粮食可以支撑数年，可以占据它作为根本。”王建说：“我在军中久了，观察用兵的人如果不倚仗天子的威重，那么众心容易离散。不如列举陈敬瑄的罪状，上表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并辅佐他，那么功业或许可以成就。”于是让周庠起草奏表，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趁机请求任命自己为邛州长官。顾彦朗也上表请求赦免王建的罪过，调任陈敬瑄到其他藩镇以安定两川。

起初，黄巢作乱时，皇上还是寿王，跟随僖宗逃往蜀地。当时事情出于仓促，各位王爷大多徒步走到山谷中，寿王疲乏，不能前行，躺在磐石上。田令孜从后面赶到，催促他走，寿王说：“脚痛，希望军容使给一匹马。”田令孜说：“这是深山，哪里能得到马！”用鞭子抽打寿王让他前行，寿王回头不说话，心中怨恨他。等到即位后，派遣人监督西川军队，田令孜不遵从诏令。皇上对藩镇跋扈感到愤慨，想要用威势制服他们。恰逢得到顾彦朗、王建的奏表，认为田令孜所倚仗的就是陈敬瑄，六月，任命韦昭度兼任中书令，充任西川节度使，兼西川招抚制置使等职，征召陈敬瑄为龙武统军。

王建在新都驻军，当时绵竹土豪何义阳、安仁费师懋等人在各地拥兵自保，多的有一万人，少的有一千人。王建派遣王宗瑶去游说他们，都率领部众依附王建，供给他们资粮，王建军队再次振作。

在河南府设置佑国军，任命张全义为节度使。

秋季，七月，李罕之率领河东军队侵犯河阳，丁会击退了他。

将凤州升为节度府，割让兴州、利州隶属它，任命凤州防御使满存为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衔。

任命暂代魏博留后的罗弘信为节度使。

八月戊辰日，朱全忠攻克蔡州南城。

杨行密畏惧孙儒的逼迫，想要率领轻兵袭击洪州，袁袭说：“钟传平定江西已经很久，兵力强大粮食充足，不容易图谋。赵锽新近得到宣州，依仗混乱残暴，众心不依附。您应该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游说和州孙端、上元张雄让他们从采石渡江侵犯赵锽的边境，他们必定来迎战，您从铜官渡江与他们会合，打败赵锽是必然的。”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蔡俦守卫庐州，率领各位将领从糁潭渡江。

孙端、张雄被赵锽击败

译锽派遣苏塘、漆朗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曷山。袁袭说：“您率领军队迅速奔赴曷山，加固营垒坚守不出，他们求战不得，会认为我们畏惧怯战，趁他们懈怠时，就可以击败他们。”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苏塘等人遭到重大失败，行密于是包围了宣州。锽的哥哥乾之从池州率领军队救援宣州，行密派遣他的将领陶雅在九华山攻击乾之，打败了他。乾之逃往江西，行密任命陶雅为池州制置使。

译九月，朱全忠因为粮草运输无法持续，况且秦宗权残破不堪，不值得担忧，于是率军返回。丙申日，派遣朱珍率领五千士兵护送楚州刺史刘瓒赴任。

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锟率领军队在苏州攻打徐约。

冬季，十月，徐州军队拦截朱珍、刘瓒，不让他们前进，朱珍等人反击，攻取了沛、滕两县，斩首和俘获数以万计。

孟方立派遣他的将领奚忠信率领三万军队袭击辽州，李克修拦截并攻击，大破敌军，擒获奚忠信送到晋阳。

辛卯日，将惠圣恭定孝皇帝安葬在靖陵。庙号为僖宗。

陈敬瑄、田令孜听说韦昭度将要到来，整顿军队、加固城池以抵抗他。

十一月，时溥亲自率领七万步兵和骑兵驻扎在吴康镇，朱珍与他交战，大败敌军。朱全忠又派遣其他将领攻打宿州，刺史张友投降了他。

丙申日，秦宗权的别将攻陷许州，抓获忠武留后王蕴，再次夺取许州。

十二月，蔡州将领申丛抓获秦宗权，折断他的脚并将他囚禁，向朱全忠投降，朱全忠上表推荐申丛担任蔡州留后。

起初，感义节度使杨晟失去兴州、凤州后，逃往并占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打西川，田令孜因为杨晟是自己以前的将领，授予他威戎军节度使的职位，让他守卫彭州。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的眉州刺史山行章率领五万后续部队驻扎在新繁以救援彭州。

丁亥日，任命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路节度使杨守亮为副使，东川节度使顾彦朗担任行军司马；划分邛、蜀、黎、雅四州设置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治所设在邛州，兼任行营诸军都指挥使。

戊子日，削去陈敬瑄的官职和爵位。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厚攻陷夔州。

●卷第二百五十八

【唐纪七十四】 起屠维作噩，尽重光大渊献，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 龙纪元年（己酉，公元889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汴州将领庞师古攻下宿迁，军队驻扎在吕梁。时溥迎战，大败，退回保卫彭城。

壬子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送到汴州，告诉朱全忠说：“申丛图谋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

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杀敌和俘获近万人，山行章仅以身免。杨晟害怕，移兵驻扎在三交，山行章驻扎在濛阳，与王建相持不下。

二月，朱全忠押送秦宗权到京师，在独柳处斩首。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伸出头对孙揆说：“尚书您看，我秦宗权难道是反贼吗？只是尽忠没有成效罢了。”观看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孙逖的族孙。

三月，加授朱全忠兼任中书令，进爵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既然攻克蔡州，军势更加强盛。加授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为中书令，加授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恰逢赵犨生病，将全部军府事务交给他的弟弟赵昶，上表请求退休，诏令任命赵昶代替赵犧担任忠武节度使。不久，赵犨去世。丙申日，钱锟攻下苏州，徐约逃入海中而死。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代管理苏州。

夏季，四月，赐予陕虢军号保义。

五月，甲辰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任命静江都将成及代替他。

李克用大规模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下磁、洺两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率领数万军队抵抗，在琉璃陂交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两位将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生性猜忌，众将大多怨恨，到这时都不为孟方立所用，孟方立羞愧恐惧，喝药自杀。他的弟弟代理洺州刺史孟迁，向来深得士人之心，众人拥立他为留后，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向魏博借道，罗弘信不允许。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率领数百精兵，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守卫。

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粮食吃尽，人吃人，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困住并驱逐赵锽。赵锽将要逃往广陵。田頵追赶并擒获了他。不久，城中人抓获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众将争相抢夺金银布帛，只有徐温占据米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将领宿松人周本，勇猛在军中第一，杨行密抓获他后释放了他，任命为副将。赵锽失败后，左右亲随都散去了，只有李德诚跟随赵锽不离不弃，杨行密将宗室女子嫁给他。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向朝廷报告，诏令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遣使者请求交还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说：“不如斩下首级送给他。”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他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要折断我的股肱呢！我喜好宽厚，而袁袭常常劝我杀戮，这大概就是他短命的原因吧！”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献出城池投降了他。

朱珍攻下萧县，占据它，与时溥相持，朱全忠想要亲自前往督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缮马厩，李唐宾的部将严郊独自懈怠傲慢，军吏责备他，李唐宾发怒，见到朱珍诉苦。朱珍也

译朱全忠发怒，认为唐宾无礼，拔剑将他斩杀，派遣骑兵向朱全忠报告，说唐宾谋反。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乘着怒气，仓促处置不当，因此扣留使者，等到夜晚，才从容禀报，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趁机为他出谋划策，假装逮捕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慰问安抚，朱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军中才安定下来。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没到达，时珍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将他抓住，以擅自杀人的罪名将他处死。众将领霍存等几十人磕头为他求情，朱全忠发怒，用床榻掷向他们，众将才退下。丁未日，朱全忠到达萧县，任命庞师古代替时珍担任都指挥使。八月，丙子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恰逢大雨，于是率军返回。

译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他的儿子王师范，年仅十六岁，被军中推举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从。朝廷下诏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迎接崔安潜到州治，与他共同讨伐王师范。

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高兴，任命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頵等人攻打常州。

十一月，皇帝改名为晔。

皇帝将要去祭祀圆丘。按照旧例，中尉、枢密使都穿便服侍从。僖宗在位时，已经备办了礼服和笏板。到了这时，又命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以，皇帝拿出亲手写的诏书告知他们说：“你们所议论的非常恰当。事情有时需要权宜变通，不要因为小的瑕疵，就妨碍了重大的礼仪。”于是宦官开始佩戴剑饰侍奉祭祀。己酉日，祭祀圆丘，大赦天下。皇帝在藩邸时，一向厌恶宦官，等到即位后，杨复恭依仗援引有功，所作所为多不守法，皇帝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谋划，孔纬、张浚劝皇帝效法大中朝代的旧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常常乘坐肩舆到达太极殿。有一天，皇帝与宰相谈到四方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皇帝惊愕地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坐肩舆来到前殿，多养壮士作为养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担任方镇，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杨复恭说：“我养壮士，是想以此收揽士人之心，保卫国家，哪里是反叛呢！”皇帝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的养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叫弘立，勇猛冠绝六军，人们都畏惧他。皇帝想要讨伐杨复恭，担心杨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得到你的养子在左右。”杨复恭让杨守立拜见皇帝，皇帝赐给他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钥匙，不到一年，提拔到天武都头，兼任镇海节度使，不久加封同平章事。等到他谢恩时，台吏申请让他与百官一起朝见，孔纬批示不集合。李顺节来到中书省，脸色不高兴。有一天，话里略微提到这件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你心里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

朱全忠请求兼任盐铁使，只有孔纬坚持认为不可以，对进奏吏说：“朱公想要这个职位，不兴兵打仗是不行的！”朱全忠于是作罢。

田頵攻打常州，挖掘地道进入城中。半夜，旗帜甲兵从制置使杜稜的寝室中出来，于是俘虏了他，用三万兵力驻守常州。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从颍上趋向淮南，攻击孙儒。

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和西川骑将宋行能。宋行能夺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请求投降。

戊寅日，孙儒从广陵率领军队渡江，壬午日，驱逐田頵，夺取常州，让刘建锋驻守。孙儒回到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夺取润州。

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时，有个叫申屠生的人教他烧药炼黄金。田令孜的弟弟经过襄阳，刘巨容拿出黄金给他看。等到刘巨容寄居成都，田令孜向他索要炼金的方术，他不给，田令孜怨恨他，这一年，田令孜杀死刘巨容，灭了他的族。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 大顺元年（庚戌，公元八九零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初一，群臣上尊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宏孝皇帝；改年号。

李克用紧急攻打邢州，孟迁粮尽援绝，抓获王虔裕及汴军士兵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日，王建攻打邛州，陈敬瑄派遣他的大将彭城人杨儒率领三千士兵，协助刺史毛湘防守，毛湘出战，屡次失败。杨儒登上城墙，看到王建军队势大，感叹说：“唐朝的气数尽了！王公治理军队，严厉而不残忍，大概可以庇护百姓吧！”于是率领部下出城投降。王建收养他作为儿子，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抚使，率领军队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陈敬瑄分兵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布置营寨，征发城中每户一个男丁，白天挖掘深壕，采集竹木，搬运砖石；晚上登上城墙，敲梆巡逻警戒，没有休息。

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东阊门外扎营。王建对待韦昭度非常恭敬。辛亥日，简州将领杜有迁抓获刺史员虔嵩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杜有迁知州事。

汴军将领庞师古等人号称有十万军队。渡过淮河，扬言救援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日，攻下高邮。

二月，己未日，资州将领侯元绰抓获刺史杨戡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侯元绰知州事。

乙丑日，加封朱全忠守中书令。

庞师古率领军队深入淮南，己巳日，与孙儒在陵亭交战，庞师古军队战败而还。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马敬言率领五千士兵，乘虚袭击占据润州。李友率领两万士兵驻扎青城，准备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驻扎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李克用率领军队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鐸，攻克了他的东城。赫连鐸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领军队

译三万人前往救援。丙子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而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变投降了李鐸。恰逢幽州军队到达，李克用率军撤回。

译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石和率领五百骑兵前往救援。

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为供应的物品不够丰厚，对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发怒，辱骂并鞭打了他。李克修因羞愧愤懑而生病，三月，去世。李克用上表推荐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担任昭义留后。

朝廷赐予宣歙军号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了刺史张绍光，依附于时溥；朱全忠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时溥出兵掠夺砀山，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攻击他，杀死三千多人，擒获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乙丑日，陈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从海率领两万士兵救援邛州，战败后，任从海打算献出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杀了任从海，任命徐公鉥代替他担任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献出全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的地方豪强文武坚拘捕戎州刺史谢承恩，投降王建。

赫连鐸、李匡威上表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说：“李克用终究是国家的祸患，现在趁他战败，臣请求率领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个藩镇共同铲除他。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作为统帅。”

起初，张浚依靠杨复恭而得进用，杨复恭中途被废黜，张浚转而依附田令孜而轻视杨复恭。等到杨复恭再次掌权，对张浚深怀怨恨。皇上知道张浚与杨复恭有嫌隙，特别亲近倚重他。张浚也把功名作为自己的责任，常常把自己比作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驻扎在黄河中时，张浚担任都统判官。李克用轻视他的为人，听说他做了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用处，是倾覆国家的人。皇上采纳他的名声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一定是这个人。”张浚听说后怀恨在心。皇上从容地与张浚谈论古今治乱，张浚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而朝廷内外受制于强臣，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皇上问他当今最紧急的事，他回答说：“没有比加强兵力来使天下臣服更紧迫的了。”皇上于是在京城广泛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皇上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商议，认为不可的有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张浚想依靠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于是说：“先帝再次幸临山南，是沙陀人造成的。臣常担心他与河朔地区互相呼应，导致朝廷不能控制。现在两河的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请求陛下把兵权交给臣，一两个月就可以平定。错过现在不采取行动，后悔就来不及了。”孔纬说：“张浚的话是对的。”杨复恭说：“先朝流离迁徙，虽然藩镇跋扈，也是因为居中的大臣处置不当。现在宗庙刚刚安定，不适宜再制造战端。”皇上说：“李克用有复兴的大功，现在趁他危难而攻击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浚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用兵、运输粮草、犒赏的费用，一两年间不至于匮乏，在于陛下下定决心去实行罢了。”皇上因为两位宰相意见一致，勉强听从了，说：“这件事现在交给你们二人，不要给我留下耻辱！”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属籍，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做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任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東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鐸做副使。张浚奏请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后，想要做出英武的举动，横挑强敌，离间诸侯之心，我看到的是颠沛流离！”于是以衰老多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

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而且他死得不明不白，潞州人怜悯他，因此将士离心。起初，潞州人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引河东兵来夺取潞州。等到孟迁把邢、洺、磁三州归附李克用，李克用宠信任用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亲属都补任重要职位，安居受等人既怨恨又恐惧。昭义有精锐部队，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后，打算谋取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特别勇猛的五百人送往晋阳，潞州人舍不得他们。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护送他们去晋阳，到了铜鞮，冯霸劫持众人叛变，沿着山向南，到达沁水，众人已有三千人。李元审攻击他们，被冯霸所伤，回到潞州。庚子日，李克恭到李元审的馆舍探望他，安居受率领他的党羽作乱，攻击并焚烧馆舍，李克恭、李元审都死了。众人推举安居受为留后，依附于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冯霸，冯霸没到。安居受恐惧，逃跑，被野人杀死。冯霸率领军队进入潞州，自任留后。

当时朝廷正在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了，朝臣都祝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领军队进入潞州，暂代留后。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领军队包围他们。

壬子日，张浚率领各路军队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的杂色胡兵共五万人从京城出发，皇上登上安喜楼为他们饯行。张浚屏退左右对皇上说：“等臣先除去外患，然后再为陛下除去内患。”杨复恭偷听，听到了。两位军中内侍在长乐坂为张浚饯行，杨复恭劝张浚喝酒，张浚以醉酒为由推辞，杨复恭戏弄他说：“相公仗

译你专权征伐，做出什么姿态？”李浚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才让你看我的姿态呢！”复恭更加忌恨他。癸丑日，削去李罕之的官职爵位。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兼任招讨副使。

译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领军队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攻击并斩杀了他。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害了雅州刺史张承简，率领全城投降王建。

孙儒向朱全忠请求和好，朱全忠上表推荐他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死了孙儒的使者，于是双方再次成为仇敌。

光启末年，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了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官，请求朝廷授予旌节，朝廷没有答应。到了这时，王熔、国弘信趁着张浚用兵的机会，为他请求，于是朝廷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浚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的定难等各军。

改义成军名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因为正忙于徐州、扬州的战事，征兵派戍，距离遥远辽阔，于是推辞宣义节度使一职，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听从了他。然而赋税的收支，都由朱全忠控制，完全像巡属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最终还是任命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不再兼任淮南节度使。

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遣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暗中从壶关夜间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中。又派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领军队在泽州攻打李罕之，又派遣张全义、朱友裕在泽州以北驻军，作为葛从周的应援。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说：“臣已经派遣军队守卫潞州，请孙揆前往任所。”张浚也担心昭义军最终被汴人占据，分兵二千，让孙揆率领前往潞州。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谷中。孙揆树立牙旗杖节，穿着宽大的衣服，打着大伞，拥众而行。李存孝突然冲出，擒获孙揆以及赐旌节的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在刁黄岭追击其余众兵，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绢捆绑，在潞州城下示众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主帅，命令韩天使赐予旌节，葛仆射可以迅速返回大梁，让尚书处理政务。”于是捆绑着他们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囚禁了他们，随后派人引诱孙揆，想让他担任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能侍奉镇使呢！”李克用愤怒，命令用锯锯他，锯子无法锯入。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哪里知道呢！”于是用木板夹住他，直到死，骂声不断。

丙寅日，孙儒攻打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钱镠密令沈粲杀害他。恰逢杨行密的将领李友攻占苏州，沈粲逃回杭州。钱镠想归罪于沈粲并杀了他，沈粲逃奔孙儒。

王建退兵驻扎在汉州。

陈敬瑄搜括富民的财产以供应军需，设置征督院，用枷锁鞭打逼迫，让他们自己申报财产。凡是有财产的人如果隐匿赃物、虚报数额，就紧急征收，百姓都活不下去。

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救援他。

九月，壬寅日，朱全忠在河阳驻军。汴军最初包围泽州时，呼喊李罕之说：“相公您每次倚仗河东，轻易断绝与我们的关系。现在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府，十天之内，沙陀无处藏身，相公您有什么路可以求生呢！”等到李存孝到达，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军营地呼喊说：“我们是沙陀中寻找洞穴的人，想要得到你们的肉来喂饱士兵，可以让肥壮的人出来战斗！”汴将邓季筠，也是骁将，领兵出战，李存孝生擒了他。当晚，李谠、李重胤收拢军队逃跑，李存孝、李罕之随后追击，到达马牢山，大败敌军，斩杀俘获数以万计，追至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领军队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朱全忠在庭院中斥责诸将畏缩的罪过，斩杀李谠、李重胤后返回。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很大，应当镇守昭义，而康君立得到了这个职位，愤怒怨恨几天不吃饭，放纵心意刑罚杀戮，开始有了背叛李克用的念头。李匡威攻打蔚州，俘虏了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军队数万攻打遮虏平，杀死了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将领李存信攻击他们，没有取胜；又任命李嗣源为李存信的副手，于是打败了他们。李克用率领大军跟随其后，李匡威、赫连铎都败逃，俘获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仁宗以及赫连铎的女婿，俘获斩杀数以万计。

李嗣源本性谨慎庄重、廉洁节俭，诸将聚会时，各自夸耀勇猛谋略，只有李嗣源沉默不语，缓缓地说：“各位喜欢用嘴打击贼人，李嗣源只用手打击贼人罢了。”众人惭愧而停止。

杨行密任命他的将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遣刘建锋攻占常州，杀死张行周，于是包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原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吏员，王建攻打紧迫，粮食吃尽，救兵不到。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着我的头回去交给王建。”于是沐浴等待受刑。任可知斩下毛湘及两个儿子的头投降王建，士民都哭泣。甲戌日，王建手持永平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主持留后事务。修缮城墙，安抚夷獠，经营蜀、雅地区。冬季，十月，癸未日初一，王建率领军队返回成都，蜀

译州将李行周驱逐了徐鉥，率领全城投降了王建。

译乙酉日，朱全忠从河阳前往滑州处理政务，派遣使者向魏博请求粮草、马匹，并借道去讨伐河东，罗弘信不答应；又向镇州请求，镇州人也不同意。朱全忠于是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魏博。

加授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官军出阴地关，游动的部队到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骑兵三千人在洪洞扎营，李存孝率领士兵五千人在赵城扎营。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三百名壮士夜间袭击李存孝的营地，李存孝得知后，设下伏兵等待他们。韩建的军队不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队乘胜追击败兵，直抵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再次战败，官军死者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率先渡过黄河向西逃归，张浚只有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关闭城门据守，从此不敢再出城。李存孝率领军队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与部下商议说：“张浚是宰相，俘虏他没有好处；天子禁兵，不应该加以杀害。”于是退兵五十里扎营；张浚、韩建从含口逃去。李存孝夺取了晋、绛二州，在慈州、隰州境内大肆掠夺。在此之前，李克用派遣韩归范回朝，上表申诉冤屈，说：“臣父子三代，受恩于四朝，平定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全易定，致使陛下今日头戴通天冠，腰佩白玉玺，未必不是臣的功劳。如果因为攻打云州而治臣的罪，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州、郓州，为何唯独不讨伐？奖赏他们而诛杀我，臣难道没有话说！况且朝廷在危难关头，就把臣誉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安定之后，就骂臣为戎、羯、胡、夷。如今天下掌握兵权、建立功劳的人，难道不害怕陛下日后的责骂吗！况且臣如果真有大罪，六军征讨，自有法典刑罚，何必侥幸臣衰弱然后才取我性命！如今张浚既然出兵，那么我固然难以束手就擒，已经集结蕃、汉军队五十万，想要直抵蒲州、潼关，与张浚格斗；如果不胜，甘愿接受削夺。不然，将要轻装骑马叩击宫门，在丹陛前叩头，向陛下申诉奸邪之人的罪行，将制敕献给先帝的庙庭，然后将自己拘禁在司法官那里，恭敬地等待斧钺之刑。”奏表到达时，张浚已经战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浚与韩建越过王屋山到达河阳，拆毁民房做成筏子渡河，军队损失殆尽。这次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以及河朔三镇；等到张浚到达晋州，朱全忠正与徐州、郓州交战，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但本人没有到。行营于是向镇州、魏博请求兵粮，镇州、魏博倚仗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鄜州、夏州的军队会合。军队还未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都战败，杨复恭又在从中阻挠，所以张浚的军队望风自溃。

十二月，己丑日，孙儒攻占苏州，杀死李友。安仁义等人听说后，焚烧润州的房屋，夜间逃跑。孙儒派沈粲守卫苏州，又派遣他的将领归传道守卫润州。

辛丑日，汴将丁会、葛从周攻打魏博，渡过黄河，夺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有攻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这一年，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 大顺二年（辛亥，公元八九一年）

春季，正月，罗弘信在内黄驻军。丙辰日，朱全忠攻打他，五次交战都获胜，到达永定桥，斩首一万多级。罗弘信恐惧，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请求讲和。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掠夺，归还俘虏，军队撤回黄河边。魏博从此臣服于汴州。

庚申日，下诏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京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都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劫持孔纬于长乐坡，斩断他的旌节，行装全部丢失，孔纬仅能自己逃脱。李克用又派遣使者上表说：“张浚为了陛下万代的基业，谋求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臣与朱温有深仇，私下相互勾结。臣如今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封地，暂且想在河中寄居，进退行止，恭候指挥。”下诏再次贬谪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浚为连州刺史。赐给李克用诏书，全部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到晋阳。孙儒率领全部淮、蔡军队渡过长江，癸酉日，从润州转战向南，田頵、安仁义屡次战败退却，杨行密的城防戍守都望风奔溃。孙儒的将领李从立突然到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守备尚未巩固，众人心中危惧，夜间，派他的将领合肥人台濛率领五百人驻扎在溪西；台濛让士兵传呼，往返多次，李从立以为大军随后到达，急忙引兵离去。孙儒的前军到达溧水，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抵抗。李神福假装退却以示怯懦，孙儒军队不设防备，李神福夜间率领精兵袭击他们，俘虏斩杀千人。

二月，加授李克用守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再次贬谪张浚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率领各道军队十多万人讨伐陈敬瑄，三年不能攻克

译粮草运输无法接续，朝廷议论想要停止战事。三月乙亥日，皇帝下诏恢复敬瑄的官职爵位，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军队返回驻地。

译王师范派遣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却率领军队回师攻打师池。王师范派人带着丰厚的贿赂迎接卢弘，说：“我王师范愚昧无知，不堪承担重任，希望能退位让贤，以保全性命，这是您的仁德。”卢弘因为王师范年轻，相信了他的话，没有设防。王师范秘密对小校安丘人刘鄩说：“你能杀了卢弘，我就任命你为大将。”卢弘进入城中，王师范埋伏甲兵并设宴款待他，刘鄩在座位上杀了卢弘及其党羽数人。王师范安抚劝谕士卒，给予厚赏并立下重誓，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棣州，抓获张蟾，将他斩首。崔安潜逃回京城。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朝廷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温和谨慎且喜爱学习，每当本县县令到任，王师范就备齐仪仗护卫前去拜见；县令不敢接受，王师范命令客将强行挟持，让县令坐在厅堂上，自称“百姓王师范”，在庭院中向他行礼。僚属有人劝谏，王师范说：“我尊敬故乡，是为了教育子孙不忘根本。”

张浚到达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秘密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为孔纬、张浚鸣冤，朝廷不得已，都听任他们自便。孔纬到达商州后返回，也寓居在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与朱全忠勾结，李克用上表请求用李存孝代替他。安知建害怕，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部下三千人准备前往京城，经过郓州。朱瑄与李克用当时关系和睦，在河边埋伏军队，斩杀了安知建，将首级传送到晋阳。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宿，向东运行进入太微垣，长度十丈多。甲申日，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缺乏粮食，被抛弃的婴儿满路都是。百姓中有偷偷潜入行营贩卖米粮进城的人，巡逻的人抓获了他们，报告给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饥饿严重，忍心不救助他们吗！”释放了他们不再追究。也有向陈敬瑄报告的人，陈敬瑄说：“我遗憾没有方法救助饥饿的人，他们能这样做，不要禁止。”于是贩卖粮食的人渐渐增多，然而所运来的不过斗升之数，截断竹筒，直径一寸半，深五分，量米出售，每筒一百多钱，饿死的人狼藉遍地。军民之间强者欺凌弱者，将领官吏斩杀他们也不能禁止；于是又制定酷刑，有的斩断腰身，有的斜劈身体，死者相继出现但作恶的人不止。人们耳目已经习惯，不以为惧。官吏百姓日益困窘，大多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全部逮捕他们的族党并杀害，惨毒到了极点。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性情仁厚宽恕，所保全活命的有数千人。田令孜说：“你掌管生杀大权却不刑罚一人，是有异心吗？”徐耕害怕，夜里，将俘虏囚犯在街市上杀戮。

王建看到罢兵的制书，说：“大功即将完成，为什么要放弃它！”与周庠谋划，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并占有它。王建上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的罪不可赦，我愿意拼死以图成功。”韦昭度无可奈何，因此未能东归。王建劝说韦昭度说：“现在关东藩镇互相吞并，这是心腹之患，相公应该早日回到朝廷，与天子谋划。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之疾，应当用时间来制服他，责成我来办，可以完成！”韦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口抓获韦昭度的亲吏骆保，将其肢解食用，说是他盗窃军粮。韦昭度非常害怕，立即称病，将印信符节交给王建，发公文任命王建为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当天向东返回。王建送韦昭度到新都，跪在马前敬酒，哭泣拜别。韦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就用军队把守，不再让东军进入。韦昭度到达京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王建紧急攻打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个杀狗的叫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入城中游说，使上下离心，王建派他去了。王鹞入城拜见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将要逃跑了”，出城就在市场上卖茶，暗中为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武，兵势强盛；于是陈敬瑄等人松懈了守备而众人心中危惧。王建又派遣他的将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以窥探虚实，陈敬瑄把他当作将领，让他登城防守，不久又用诈术得以返回。王建因此完全知道城中的虚实，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姓名为王宗渥。

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史。

李克用大举攻打赫连鐸，在河边击败他的军队，进军包围云州。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刘威、朱延寿率领三万军队在黄池攻打孙儒，刘威等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在黄池驻军，五月，发大水，各军营都被淹没，于是返回扬州，派遣他的将领康暀占据和州，安景思占据滁州。

丙午日，立皇子李祐为德王。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跑。

秋季，七月，李克用紧急攻打云州，赫连鐸粮食耗尽，逃奔吐谷浑部落，不久回到幽州。李克用上表任命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派遣使者与杨行密约定共同攻打孙儒。孙儒依仗他的军队强大，想先消灭杨行密，后对付朱全忠，发文给各藩镇，列举杨行密、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平定宣州、汴州后，将率领军队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于是全部烧毁扬州的房屋，驱赶所有青壮年及妇女渡江，杀害老弱以充作食物。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潜入扬州，扑灭余火，获得粮食数十万斛用来赈济饥民。泗

译州刺史张谏借出数万斛粮食来供给军队，杨行密命令杨训将这些粮食送还给他，张谏因此对杨行密产生了怨恨。

译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说李克用攻打镇州，李克用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李克用向南巡视泽州、潞州，于是进入了怀州、孟州的境内。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丁会攻打宿州，攻下了外城。

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驻扎在广德，杨行密率领军队抵抗他。孙儒包围了杨行密的营寨，杨行密的将领上蔡人李简率领一百多人奋力作战，冲破营寨，把杨行密救了出来。

王建攻打陈敬瑄越来越急迫，陈敬瑄出战总是失败，辖区内的州县大多被王建攻占。威戎节度使杨晟当时给他运送粮食，王建派军队占据了新都，通往彭州的道路被切断。陈敬瑄出来慰劳勉励士兵，士兵们都不回应。辛丑日，田令孜登上城墙对王建说：“老夫过去对您非常厚待，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王建说：“父子之间的恩情我怎么敢忘记！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不接受替代的人，不得不这样。如果太师改变主意，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当天晚上，田令孜亲自带着西川的印信符节到王建军营交给他，将士们都高呼万岁。王建流泪道谢，请求恢复像以前一样的父子关系。在此之前，王建常常引诱他的将士说：“成都城里繁华得像花锦一样，一旦得到它，金银布帛和美女任凭你们索取，节度使让你们轮流担任！”壬寅日，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任命他的将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让他先入城。于是对将士们说：“我和你们经过三年百战，现在才得到这座城，你们不要担心不富裕，但要忠诚，千万不要焚烧抢掠街市。我已经委托张勍保护它了，他如果抓了人向我报告，我还能赦免他们；如果先斩后奏，我也不能救他们！”不久，有士兵违犯命令，张勍抓了一百多人，都捶打他们的胸口然后杀死，把尸体堆积在街市上，众人都不敢违犯。所以当时的人称张勍为“张打胸”。癸卯日，王建进入成都，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多次在使厅上马，牙司阻止他，韩武愤怒地说：“司徒答应让我轮流担任节度使；上马有什么不可以！”王建秘密派人刺杀了他。

当初，陈敬瑄抗拒朝廷命令时，田令孜想要窃取军政大权，对陈敬瑄说：“三哥地位尊贵，军务繁杂劳累，不如全部交给我处理，每天整理记事呈报给您，您只管高高在上安逸享乐就行了。”陈敬瑄向来没有智谋才能，欣然答应了他。从此军事都不由自己决定，以至于灭亡。王建上表任命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陈敬瑄跟随陈陶去上任，第二年，罢免他回家，寄居在新津，用一个县的租税赋税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分派士兵到各州去就食，更改文武坚的名字叫王完阮，谢从本叫王宗本。陈敬瑄的将佐中有才能干略的人，王建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使杨复恭统领禁卫军，专断朝政，他的义子们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又收养宦官子弟六百人，都担任监军。义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缴纳贡赋，上表诽谤轻视朝廷。皇帝的舅舅王瑰请求担任节度使，皇帝向杨复恭咨询，杨复恭认为不可以。王瑰愤怒，辱骂他。王瑰出入禁中，颇有权势，杨复恭厌恶他，上奏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王瑰到达吉柏津时，杨复恭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他沉入江中，他的宗族宾客都死了，杨复恭以船毁报告皇帝。皇帝知道是杨复恭所为，深深怨恨他。李顺节既然得宠显贵，与杨复恭争夺权力，把杨复恭的阴私之事全部告诉皇帝，皇帝于是把杨复恭调出京城担任凤翔监军，杨复恭愤恨，不肯前往，称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日，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退休，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使者传达诏命返回时，杨复恭暗中派遣心腹张绾刺杀了他。

加授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主持留后事务。

冬季，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

癸未日，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庚申日，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后，留心政务，容纳直言，喜好施舍和结交士人，用人各尽其才，谦恭节俭朴素；然而多疑好杀，诸将中有功名的人，大多借故诛杀他们。

杨复恭的住宅靠近玉山营，义子杨守信担任玉山军使，多次前往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与杨守信谋反，乙酉日，皇帝亲临安喜门，陈兵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制领军队攻打他的住宅。张绾率领家众抵抗作战，杨守信领兵援助他，李顺节等人不能攻克。丙戌日，禁兵守卫含光门，等待他们开门，想要出去抢掠两市，遇到刘崇望，刘崇望勒住马告诉他们：“天子亲自到街东督战，你们都是禁卫之士，应当在城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众人都说：“遵命。”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进发。杨守信的军队望见军队到来，于是溃散逃跑。杨守信与杨复恭带着族人从通化门出逃，奔向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赶他们，擒获张绾，斩首。杨复恭到达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一同起兵抗拒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义子。

李克用攻打王镕，在龙尾岗大败镇州军队，斩首俘获数以万计，于是攻克临城，攻打元氏、柏乡；李匡威率领幽州军队救援他们。李克用大肆抢掠后返回，驻扎在邢州。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死刺史郭词，向朱全忠投降。

泰宁节度使朱

译朱瑾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单州。

乙丑日，时溥的将领刘知俊率领两千部众投降朱全忠。刘知俊是沛县人，徐州的勇猛将领。时溥的军队从此一蹶不振。朱全忠任命刘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译辛未日，寿州将领刘弘鄂厌恶孙儒的残暴，率领全州投降朱全忠。

十二月，乙酉日，汴州将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将其人马几乎全部歼灭，朱瑾单人匹马逃脱。

天威都将李顺节依仗恩宠骄横跋扈，出入时常带兵跟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憎恶他，向皇帝禀报，担心他作乱。戊子日，两人奉诏召见李顺节，李顺节进入皇宫到达银台门，两人在仪仗舍邀请李顺节坐下谈话，供奉官似先知从背后砍下他的头颅，随从大声喧哗着逃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个军的大肆抢劫永宁坊，直到傍晚才平定，百官上表祝贺。

孙儒焚烧掠夺苏州、常州，率领军队逼近宣州，钱镠又派遣军队占据苏州。孙儒屡次击败杨行密的军队，旗帜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用军队和粮食援助他。

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遣宦官宋道弼赐予旌节。杨守亮派杨守厚囚禁宋道弼，夺走他的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援东川。王建秘密对众将领说：“你们打败敌人后，顾彦晖必定慰劳军队，你们在行营设宴回报，趁机抓住他，就不必再次出兵了。”王宗侃攻破杨守厚的七个营寨，杨守厚逃跑回到绵州。顾彦晖备好了慰劳的礼物，众将领设宴回报，王宗弼将王建的计谋告诉了他，顾彦晖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

起初，李茂贞的养子李继臻占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下了金州，皇帝下诏任命冯行袭为昭信防御使，驻守金州。杨守亮想从金州、商州袭击京城，冯行袭迎击，大败杨守亮。

这一年，赐泾原军号为彰义军，增加管辖渭州、武州。福建观察使陈岩病重，派使者带着书信召见泉州刺史王潮，想把军政大权交给他，但使者未到陈岩就去世了。陈岩妻子的弟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发兵抵抗王潮。

●卷第二百五十九

【唐纪七十五】 从壬子年开始，到癸丑年结束，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 景福元年（壬子，公元89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赦免天下囚犯，改年号。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窝藏叛臣李复恭，请求出兵讨伐他，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议论认为李茂贞得到山南地区后，不能再加以控制，下诏调解他们，都不听从。

王镕、李匡威联合十多万人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勋攻击他们，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俘获三万人。

杨行密对众将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的十倍，我多次作战不利，想退保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长途跋涉而来，利于速战。应当屯兵占据险要，加固壁垒，清除田野以消耗他的军队，不时派出轻骑兵抄掠他的粮饷，夺取他的俘获物。他前进不能交战，后退没有粮草，可以坐等擒获他。”戴友规说：“孙儒与我们相持数年，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倾尽全力与我决一死战，我们如果望风弃城，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淮南的士民跟随主公渡江以及从孙儒那里来投降的很多，主公应当派遣将领先护送他们回淮南，让他们恢复生计，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都有思归之心，人心既然动摇，怎能不败！”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掠夺新繁、汉州的边境，派他的将领吕尧率领两千士兵会同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击朱瑄，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军队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发兵攻打兴元。李茂贞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不停止，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写信，凌辱轻蔑朝廷。皇帝心中不能容忍，在延英殿召见宰相、谏官商议此事。当时宦官中有暗中与这两镇互相勾结的，宰相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皇帝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之功；诸杨阻挠兵事，屡次出兵攻讨，他的志向也在于痛恨恶人，只是不应当不等待诏命罢了。近来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授予他，让他用国法约束，那么山南的百姓就全完了。”皇帝说：“这话是对的。”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跑，朱瑄占据了他的营寨。朱全忠不知道，乙酉日，率领军队奔赴斗门，到达的人都被郓州人所杀。朱全忠退军到瓠河，丁亥日，朱瑄攻击朱全忠，大败他，朱全忠逃跑。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勉强逃脱，副使李璠等都死了。

朱全忠上奏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卫常州，率领军队跟随孙儒攻击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部下士兵一千人占据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率领军队突然来到城下，陈可言仓促出迎，张训亲手用刀杀了他，于是夺取了常州。杨行密的另一将领又夺取了润州。

译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涂州、泗州、濠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割，衮州、兖州、河东的军队前去救援，都没有成效，又遭遇水灾，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六七。时溥处境非常困迫，向朱全忠请求讲和，朱全忠说：“一定要调离镇守之地才可以。”时溥答应了他。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将时溥调往其他镇所，并命令大臣镇守徐州。皇帝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诈并杀害自己，占据城池不奉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后就返回了。

译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了他的职位。

范晖骄横奢侈，失去了众人的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领军队攻打福州。百姓主动请求缴纳米粮来供给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的蛮夷部落都出兵船来协助他们。

辛丑日，王建派遣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彭州。杨守亮派遣他的将领符昭去救援杨晟，符昭直接奔赴成都，在三学山扎营。王建急忙召华洪回师。华洪快速赶回，后军还没有集结完毕，他就率领数百人连夜离开符昭的营地几里远，大量敲击更鼓；符昭以为蜀军主力大举到来，率领军队连夜逃跑。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务。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他们从渠州率领军队去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失败，壬子日，率领他们的部众两万人投降了王建。

李克用、王处存联合军队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克天长镇。戊午日，王镕在新市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杀死和俘虏了三万多人；辛酉日，李克用退兵驻扎在栾城。皇帝下诏调解河东以及镇、定、幽四镇的矛盾。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以解除彭州的包围，杨守贞等人听从了他的建议。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秘密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的阴谋泄露，顾彦晖杀了他。杨守厚逃跑。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到来，无处可归，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吉谏袭击杨守厚，击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拦截攻击杨守忠，杀死和俘虏了三千多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鉾击败杨守厚，杀死和俘虏三千多人，招降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跑了。

乙酉日，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颇为怨恨愤怒，西门君遂厌恶他，上奏皇帝后杀了他。贾德晟麾下一千多骑兵逃奔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代州，壬寅日，李克用才开始率领军队返回。

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犯，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了他，于是夺取了楚州，抓获了刺史刘瓚。

五月，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屡次击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他的广德营，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他的粮道。孙儒粮食吃尽，士兵发生大瘟疫，派遣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夺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得了疟疾，戊寅日，放纵军队攻击他。恰逢大雨、天色昏暗，孙儒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陈州擒获孙儒，斩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多数投降了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主要谋士，等到到达江西，部众已有十多万。

丁酉日，杨行密率领部众返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推荐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富庶程度天下第一，当时人们称扬州第一、益州第二，等到经过秦宗权、毕师铎、孙儒、杨行密战火之后，江淮之间，东西千里之地被扫荡一空。

王建包围彭州，很久没有攻下，百姓都逃匿在山谷中；各营寨每天出兵俘掠，称之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其中好的，其余的则由士兵分配，把这当作惯例。

有个军士叫王先成，是新津人，本来是书生，世道混乱，当了兵，估计各位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于是前往游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巡属之地，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个州给他，假意任命他为观察使，与他一起抗拒朝廷的命令。如今陈敬瑄、田令孜已经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这里，州里的百姓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官府而司徒是他们的君主，所以大军刚到时，百姓不进城而是进入同谷躲避，以等待招安。如今军队到来几个月，没听说招安的命令，军士反而跟随着掠夺他们，与盗贼没有区别，夺取他们的资财，驱赶他们的牲畜，分配他们的老弱妇女作为奴婢，使得父子兄弟流离失所、愁苦怨恨；那些在山中的百姓暴露在暑雨之中，被蛇虎残害，孤危饥渴，无处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君主而不顺从，如今司徒不加体恤，他们反而更加思念杨氏了。”王宗侃感到悲伤，不知不觉多次移动床榻靠近他询问，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各营寨每天早晨出动六七百人，入山淘虏，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守备的意思，只是依赖城中没有人罢了，万一有智者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乘虚突击，先在门内埋伏精兵千人，登上城墙望见淘虏的人稍微远离，派出弓弩手、砲手各百人，攻击营寨的一面，随后派出役卒五百人，背负薪柴泥土填平壕沟作为道路，然后派出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他们的营寨；又在三面城下各派出炫耀兵力的部队，各营寨都各自防备，无暇互相救援，城中得以增派兵力接连出击，像这样，能不失败吗！”王宗侃惊讶地说：“这确实有可能，该怎么办呢？”

王先成请求分条列出奏状来禀告王建，王宗侃立即命令王先成起草，大致内容是说：“如今所禀告的事情

译必须四面共同招抚，宗侃所管辖的仅限于北面，如果他所陈述的建议可行，请求按照牙兵统领的惯例施行。”事项共有七条：“第一条，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第二条，请求禁止各寨军士及其子弟不得有一个人擅自出山掳掠，并在各寨周围七里内允许百姓砍柴放牧，敢越过界限的处斩。第三条，请求设置招安寨，中间能容纳数千人，用来安置所招安的百姓，宗侃请求挑选所部将校中谨慎干练的人担任招安将，让他率领三十人昼夜持兵器巡逻守卫。第四条，招安之事必须委任一人总领，如今榜文帖令既已下达，各寨必定各自派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到他们无不惊惧疑虑，如同老鼠见到猫狸，谁肯前来！想要招安他们必定有其方法，希望下发帖令交给宗侃专门掌管此事。第五条，请求严厉命令四寨指挥使，全部搜捕前日所掳掠的彭州男女老幼聚集在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出的就让他们相随，登记他们的人数，护送前往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人的处斩；仍请求命令府中各营，也令其严厉搜捕，有从前军中先寄回家的人，酌情给予资粮，全部护送归入招安寨。第六条，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由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官府机构，安抚治理百姓，挑选其中壮年的子弟，发给帖令让他们自行入山招安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掠，前日被军士掳掠的人，都得以安居，必定欢呼雀跃，相继下山，如同子女回归母亲怀抱，不久就会全部出来。第七条，彭州土地适宜种植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有浸泡储藏的，应当令县令晓谕，各自返回田里，拿出所浸泡的麻出售，作为资粮，必定逐渐恢复生计。”王建得知后非常高兴，立即施行，完全按照所申报的办理。

译第二天，榜文张贴到达，威令严酷，没有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就像赶集一样，招安寨容纳不下，就扩大它；逐渐形成了集市，又拿出麻布来卖。百姓看到村落没有抄掠暴行的祸患，渐渐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都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夺取兴、洋二州，都上表让他的子弟镇守。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衔），任命田頵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投降的士兵大多来自蔡州，杨行密挑选其中特别勇猛健壮的五千人，丰厚他们的俸禄赏赐，让他们穿黑色衣服蒙在铠甲外面，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让他们率先登城破阵，邻近的势力都畏惧他们。

杨行密因为军费不足，想用茶盐交换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乱之后，十户人家有九户空荡，如果再贪图利益来困迫他们，将会再次导致他们离散叛逃。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去交换邻道所没有的东西，足以供给军队；进用贤能的守令劝勉督促农桑，几年之间，仓库自然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田頵听说后说：“贤者的言论，其利益深远啊！”杨行密骑马射箭等武艺，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宽厚简略而有智谋，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将士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对待他人，毫无猜忌。曾经早晨外出，随从砍断马鞦，取走上面的金子，杨行密知道却不追究，后来某天，又像往常一样早晨外出，人们佩服他的气量。淮南遭受战乱六年，士民迁徙几乎殆尽；杨行密刚到任时，赏赐将吏，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却能凭借勤俭满足用度，不是公宴，从未奏乐。招抚流散百姓，减轻徭役赋税，不到几年，公私富庶，几乎恢复到太平年间的旧貌。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达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鐸率领八万军队侵犯云州，派遣他的将领李君庆在晋阳发兵。李克用潜入新城，在神堆埋伏军队，擒获吐谷浑的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大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天威等人烧毁营寨逃跑；追到天成军，斩首俘获不可胜数。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贞、杨守信、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让他的儿子李继密暂代兴元府事务。

九月，加授荆南节度使成汭同平章事（宰相衔）。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称将士要挽留他，冬，十月，再次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时溥的新任命；诏书晓谕解除此事。

起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彼此不和睦。李存信受李克用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建立大功来胜过他，于是建议夺取镇、冀二州；李存信从中阻挠，不及时答应。等到王镕包围尧山，李存孝去救援，未能攻克。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共同攻击王镕，两人互相猜忌，逗留不前进；李克用改派李嗣勋等人击破了王镕。李存信回来，诬陷李存孝没有心机攻打贼寇，怀疑他与贼寇有私下的约定。李存孝听说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而信任却比不上李存信，愤恨怨恨，并且害怕遭到祸患，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和朱全忠，上表将三州归附朝廷，请求赐予旌节并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诏书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允许会合军队。

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谳将州城归附朱全忠。

乙未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占它，抓获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转移军队攻击时溥。

孙儒的将领王坛攻陷婺州，刺史蒋环逃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发掘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军队，派遣使者将官印送给朱全忠以求救。朱全忠厌恶他们反复无常，收下官印，不救援，并且发公文告知杨行密；杨行密感谢他。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领军队讨伐蔡俦。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编造新历完成，十二月，呈上。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击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陈述它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让您知道，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朱全忠大笑。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将领黄晟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 景福二年（癸丑，公元893年）

春，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既然与王建有嫌隙，李茂贞想安抚他让他跟随自己，秦恢复再次赐予顾彦晖节度使印信；诏书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派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击败东川、凤翔的军队，顾彦晖请求和解，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于是答应了他。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诏书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割让果、

译阆州和利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占据凤翔，不遵从诏令。

译二月甲戌日，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领军队包围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去劝解，李克用发怒，斩杀了王藏海，进军攻击王镕，在平山打败了镇州军队。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未能攻克。王镕出兵三万去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王镕的军队，斩首一万多级，其余士兵溃散逃走。河东军没有粮食，把尸体做成肉干来吃。

时溥向硃瑾求救，硃全忠派遣他的将领霍存率领骑兵三千驻扎在曹州以防备。硃瑾率领两万军队救援徐州，霍存引兵前往，与硃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力攻击徐州、兖州的军队，大败敌军，硃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军队再次出动，霍存战死。

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领军队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军务，王镕又向硃全忠请求援兵，硃全忠正与时溥交战，不能救援，只给李克用写信，说“邺城下有十万精兵，压抑着没有前进。”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驻军在邺城下，盼望您降临；如果一定要决一雌雄，愿意在常山脚下角逐。”甲午日，李匡威率领军队救援王镕，在元氏打败了河东军队，李克用率军退回邢州。王镕在藁城犒劳李匡威，用车运送金帛二十万来酬谢他。

硃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硃友裕关闭营垒不战。硃瑾夜间逃跑，硃友裕没有追击，都虞候硃友恭写信向硃全忠诬陷硃友裕。硃全忠发怒，用驿马传书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硃友裕领兵，并且查办这件事。书信误送到硃友裕手中，硃友裕非常害怕，率领两千骑兵逃入山中，暗中前往砀山，藏匿在伯父硃全昱那里。硃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硃友裕单人单骑到汴州见硃全忠，硃友裕在庭院中哭泣拜伏；硃全忠命令左右揪住他，将要斩首，夫人快步上前抱住他，哭着说：“你舍弃军队，自己归罪，没有别的意图是很明显的。”硃全忠醒悟而释放了他，让他暂代许州知州。硃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小时候是硃全忠家的奴仆，硃全忠收养他当作儿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多有智谋，硃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事务，有时也和她商议；有时将领出兵，中途，夫人认为不可，派一个人去召他回来，硃全忠立刻为此返回。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下了它，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

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出发幽州，家人聚会告别，弟弟李匡筹的妻子美丽，李匡威喝醉后与她淫乱。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达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召回行营的士兵。李匡威的军队溃散回去，他只和亲近的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回到京师。京师多次发生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市上非常恐慌，说：“金头王来图谋国家。”士人百姓有的逃匿在山谷中。王镕感激他因为自己而导致失地，迎接他回到镇州，为他建造府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家自从柳化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被士大夫所尊崇。柳玼任御史大夫，皇上想让他做宰相。宦官厌恶他，所以他长期被贬在外。柳玼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高，可畏不可恃。立身处世，一事有失，就是得罪比他人更重，死后无脸见先人在地下，这就是可畏的原因。门第高则骄傲之心容易产生，家族兴盛则被人嫉妒；美好的品行和真实的才能，别人未必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责。这就是不可恃的原因。所以富贵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品行应当更加勉励，仅仅能比别人稍好而已！”

王建多次请求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允许。夏，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谋反作乱，在新津杀了他。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通信，下狱死。王建派遣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章说：“开匣放虎，孔子不责怪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大概不是为了利己。专断杀戮不应在国门之外，先机恐怕会在弓弩射程中失去。”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军攻打徐州，几个月不能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告诉硃全忠说：“进军的日子不好，所以没有功效。”硃全忠认为是对的，敬翔说：“现在攻城几个月，耗费很多，徐州人已经困顿，早晚就要攻下，如果让将士听到这话，就会懈怠于攻取了。”硃全忠于是烧了那封信。癸未日，硃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到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下彭城，时溥举家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硃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感化留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修缮城墙护城河，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兵，王镕对待他像儿子一样，李匡威因为王镕年轻，而且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图谋夺取它。李抱真从京师回来，为他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取悦将士。王家在镇州时间久，镇州人爱戴他们，不听从李匡威。李匡威忌日，王镕到府第吊唁。李匡威穿着素服内穿铠甲，埋伏士兵劫持他，王镕快步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所困，几乎灭亡了，依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不如与您一起回到府衙，把位置让给您，将士们就不会拒绝了。”李匡威不以为然，与王镕并马，陈列士兵进入府衙，恰逢大风雷雨，屋瓦都震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闭了门，有个屠夫

译墨君和从倒塌的墙垣中跃出，挥拳殴打李匡威的甲士，挟持着李镕上马，背着李镕登上屋顶。镇州人既然得到了李镕，便攻打李匡威，将他杀死，并诛灭了他的宗族党羽。李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着，脖子疼痛、头歪斜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李镕杀了他的兄长，请求发兵为兄报仇；皇帝下诏不准许。

译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兵驻守蔚州，超过期限仍未换防，士兵们思念家乡。恰逢李匡筹自立，驻守的士兵拥戴刘仁恭为统帅，回师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时，被幽州府兵击败。刘仁恭逃往河东，李克用对他厚加礼遇。

李神福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军前往庐州，田頵从宣州引兵会合。起初，蔡州人张颢凭借骁勇侍奉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兵败后，张颢归附杨行密，杨行密厚待他，让他带兵驻守庐州。蔡俦叛乱时，张颢转而为他效力。等到庐州被围困紧急，张颢翻越城墙来投降，杨行密将他编入银枪都使袁稹麾下。袁稹认为张颢反复无常，报告杨行密，请求杀掉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下他，便将他安置在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没有攻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有姻亲关系，派遣温、台、婺三州五千士兵去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为城墙坚固，援兵即将到达，士兵死伤众多，报告王潮，想要撤兵另谋后举，王潮不允许。他们请求王潮亲自到军营指挥，王潮回答说：“兵士用完了就添兵士，将领用完了就添将领，兵将都用完了，我亲自前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了，亲自冒着箭石急攻。五月，城中粮食耗尽，范晖知道无法坚守，夜里，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跑，援兵也撤退了。庚子日，王彦复等人进入城中。辛丑日，范晖逃亡到沿海都，被将士所杀。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素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厚待陈岩的家人。汀、建二州投降，岭海一带二十多个盗匪集团都投降溃散。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军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国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节度使，都加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专横跋扈，皇上认为武将难以控制，想用诸王代替他们，曹诚等四人都加恩赏赐，解除兵权，命令他们前往任所。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复杀害李匡威的耻辱。

秋天，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他们，壬申日，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害怕，请求以二十万兵粮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合并王镕的三万军队进驻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左右侍从请求发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因此获罪，我为什么要效仿他！”

加授天雄节度使李茂庄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以及十三都军士修筑杭州罗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鐸代替他担任刺史。

李茂贞倚仗功劳骄横，上表以及给杜让能的信，言辞不敬。皇上愤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意说：“陛下尊贵为万乘之主，不能庇护舅舅的一身；尊贵至极于九州，不能诛杀复恭这样一个竖子。”又说：“如今朝廷只看强弱，不辨是非。”又说：“对衰残者施行法制，对盛壮者施加恩惠；对待事物锱铢必较，看待人像称量丝絮一样。”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约束，只担心京畿百姓，因此遭受祸患，不知皇帝流亡，从此到哪里去！”皇上更加愤怒，决意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上大宝，国家局势尚未平定，李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说：“王室日益衰微，号令出不了国门，这正是志士愤慨痛心的时候。药不猛烈，病就不好。我不能甘心做懦弱之主，默默过日子，坐视国家衰败。你只管为我调集兵马粮草，我自会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怪罪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大臣应该共同协力以成就圣上的志向，不应当独自让臣承担。”皇上说：“你位居元辅，与朕休戚与共，不应当回避事情！”杜让能哭着说：“臣岂敢回避事情！况且陛下想要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尚不可行，形势尚不能做到罢了。只怕日后臣白白遭受晁错的诛杀，不能平息七国之祸。怎敢不奉诏，以死继之！”皇上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岐二镇，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晚上二镇必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市井百姓数千人，围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苦说：“岐帅无罪，不应该讨伐，致使百姓遭殃。”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能管的。”市井百姓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苦，二相说：“这事皇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井百姓于是乱投瓦石，二相下轿逃到民家躲藏，才勉强脱险，丢失了官印和朝服。皇上命令逮捕带头的人诛杀，用兵的意志更加坚定。京师的百姓有的逃匿山谷，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建副之。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宣州兵两万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据城防守，很久没有攻下。当时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暴虐，只有池州

译团练使陶雅为人宽厚，深得民心，歙州百姓说：“如果能让陶雅担任刺史，我们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杨行密便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百姓接纳了他。陶雅以完备的礼节拜见王枢，并送他返回朝廷。王枢是王遵庆的曾孙。

译朱全忠命令庞师古移兵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朱瑾。

九月丁卯日，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间侵犯李存信的军营，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将其包围。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导致壕沟营垒无法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秘密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要等到壕沟建成就会返回晋阳，尚书所忌惮的只有大王一人，其他将领都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这近在咫尺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锐气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过了十天，壕沟营垒建成，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绝境。汴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率领轻骑兵逃回。朱全忠非常高兴，让他统领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任所，军队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联合兵力近六万，驻扎在盩厔以抵抗禁军。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而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防老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进逼兴平，禁军都望风逃散溃败，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奔逃离散，市民再次围住宫门请求诛杀首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内心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出自杜太尉。”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陈列军队，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皇上说：“我本来早就说过这话了，请让我来化解此事。”皇上止不住流下眼泪，说：“与你诀别了！”当天，贬谪杜让能为梧州刺史，诏书大意说：“舍弃士人的良策，挑起藩镇之间的深重嫌隙，咨询之时，你的坚持更加固执。”又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皇上驾临安福门，斩首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谪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遣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皇上用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昌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弘大而内心奸巧阴险，与崔昭纬深相勾结，所以得以担任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父兄刻苦努力以建立家业，最终被缁郎所败坏！”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勒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返回镇所，崔昭纬又趁机排挤他。冬天，十月，赐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朝廷内外，称“杜让能举用奸邪而错置正直，爱憎取决于一时；卖官鬻爵，聚敛财富超过巨万。”从此朝廷的动静都听命于邠州、岐州，南司、北司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以谋求恩泽。有崔鋋、王超二人，担任二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许可或否决，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就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章论奏，朝廷稍有犹豫，他们的言辞已经很不恭敬。制书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制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占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跑，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命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以尚书令执政，于是登上大位，从此不再授予臣下。只有郭子仪凭借大功拜为尚书令，终身避让。王行瑜怎么能轻率议论！”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然赐给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司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队；崔昭纬因为朱全忠新近攻破徐州、郓州，兵力倍增，如果再掌管盐铁，就不能再控制他，于是赐诏开导晓谕他。

汴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领军队救援他。

起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哭泣，众将领入内吊唁，邓处讷说：“我与各位都受仆射的大恩，现在周岳无理杀害了他，我想与各位竭尽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众人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乾宁八年，于是联络朗州刺史雷满共同攻打潭州，攻克潭州，斩杀周岳，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乾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春天，正月乙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李茂贞入朝，大规模陈列军队自卫，几天后返回镇所。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军队驻扎在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攻打他，兖州、郓州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綮喜欢诙谐，多作歇后诗，讥讽时事；皇上认为他有蕴藉，亲手在班簿上注记，任命他为宰相，听到的人非常惊讶。堂吏前往告知他，郑綮笑着说：“各位大大地错了，即使天下再没有人，也轮不到郑

译郑綮！”史官说：“这完全是出于圣上的旨意。”郑綮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让人笑话怎么办！”不久，前来道贺的客人到了，郑綮抓着头说：“歇后郑五做了宰相，时局如何就可想而知了！”多次推辞没有成功，于是开始处理政务。

译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上表推荐他的兄长张鐇担任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率领全州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粮食吃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墙对李克用说：“儿子蒙受大王恩惠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小人所困，怎肯舍弃父子亲情而投靠仇敌呢！希望能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探望他。刘夫人引李存孝出来见李克用，李存孝以头触地谢罪说：“儿子粗略建立了一点微小的功劳，李存信逼迫我，才失策到了这个地步！”李克用斥责他说：“你给朱全忠、王镕写信，从各方面诋毁我，也是李存信教你这样做的吗！”将他囚禁，押回晋阳，在牙门处以车裂之刑。李存孝骁勇善战，李克用军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常率领骑兵作为先锋，所向无敌，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挂着弓，大腿旁带着长矛，独自挥舞铁锤冲入敌阵，万人退避。他每次带着两匹马跟随，马匹稍显疲乏，就在阵中更换，出入战场如同飞一般。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心里想着临刑时各位将领一定会为他求情，从而释放他。不久各位将领嫉妒他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因此十多天不处理政事，私下怨恨各位将领，但对李存信终究没有加以谴责。又有一个叫薛阿檀的人，他的勇猛与李存孝相当，各位将领嫉妒他，使他常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勾结；李存孝被杀后，他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军势逐渐削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了。李克用上表推荐马师素担任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军将张从晦去慰抚寿州。张从晦凌辱刺史江彦温，并与各位将领夜间饮酒；江彦温怀疑他们谋害自己，第二天，杀光了在座的所有将领，写信向朱全忠谢罪后自杀。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江从顼主持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澧陵，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龙回关。马殷先到达关下，派遣使者到蒋勋那里，蒋勋等人用牛肉美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劝说蒋勋说：“刘骧智勇过人，术士说应当在翼、轸之间兴起。如今他率领十万军队，精锐无敌，而你凭借几千乡兵抵抗他，很难取胜。不如先归顺他，获取富贵，回到家乡，不也很好吗！”蒋勋等人认为有理，对众人说：“东边的军队答应让我们回去。”士卒都欢呼，丢弃旗帜铠甲兵器逃跑了。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扬起他们的旗帜，奔向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军队回来，没有防备。刘建锋直接进入府衙，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获斩杀。戊辰日，刘建锋占据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互相残杀吃人，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丙子日，西川军队登上城墙，杨晟仍然率领众人奋力作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他。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做将领，安师建哭着谢罪说：“安师建发誓与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活在世上，只求速死是恩惠。”再三晓谕他，他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祀他。更改赵章的姓名叫王宗勉，王茂权的名字叫宗训，又更改王钊的名字叫宗谨，李绾的姓名叫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将安福顺以及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督率精锐骑兵五百人，借道魏博，渡过黄河去应援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去救援

六月，甲午日，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顺从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拦截攻击淮南军队，朱延寿攻打蕲州，没有攻克

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刚要宣读诏书，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走出班列抢夺诏书痛哭。皇上召见刘崇鲁，询问原因，他回答说：“李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以在翰林院任职，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国家。”李溪最终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傅。李溪是李鄜的孙子。皇上师从李溪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当宰相，分割自己的权力，所以让刘崇鲁来阻挠他。李溪连续上十次奏章为自己辩白，丑恶地诋毁刘崇鲁的父亲刘符“收受赃款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在朝廷上拜见田令孜，为朱玫作劝进表，却说臣结交宦官，这与抱着赃物鼓动叛贼有什么不同！况且按照旧例，戴粗布头巾、系丧带的人，不能进入宫廷。臣如果真的没有才能，刘崇鲁自然应该上奏章论列，怎么能在正殿痛哭！对国家不祥，没有臣子的礼节，请求惩治他的罪行。”诏令停止刘崇鲁的现任职务。李溪仍然不停地上表，请求诛杀或流放刘崇鲁，奏章有几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鐸，擒获白义诚

秋天，七月，李茂贞派遣军队攻打阆州，攻下后，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族党突破包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认为自己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上表请求避位，诏令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将领常再荣举

译城池投降，王建得以建立政权。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打算从商山逃往河东，走到乾元时，遇到华州的军队，被抓获。八月，韩建将他们押送到京城，在独柳处斩首。李茂贞献上了杨复恭写给杨守亮的信，信中诉说了自己请求退休的原因，说：“承天门本是隋朝的旧业，大侄子你只管积蓄粮草、训练军队，不必向朝廷进贡。我在荆棘丛中拥立寿王，才使他登上尊位，如今废除定策国老的地位，竟有如此负心的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召集众将饮酒赌博，酒喝得正酣畅时，李克用谈起了李存孝，泪流不止。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交好，说了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初一，将他释放，康君立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译冬季，十月，丁酉日，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计，希望能得到一万兵马去夺取幽州。李克用当时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兵马，想要接纳刘仁恭进入幽州，但没有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的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规模出兵攻打李匡筹，攻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

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使者对刺史张谏傲慢无礼，张谏便率领全州投降了杨行密。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携带一万多斤茶叶前往汴州、宋州进行贸易，朱全忠扣押了唐令回，全部拿走了他的茶叶。扬州与汴州之间从此产生了嫌隙。

十二月，李匡筹派遣大将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锐部队在段庄迎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活捉将校三百人，用生绢捆绑他们，在城下示众。当天晚上，新州投降。辛亥日，李克用进军攻打妫州。壬子日，李匡筹再次发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锐骑兵阻挡在前面以消耗敌军体力，又派遣步将李存审从其他道路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军队大败，被杀和被俘的人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他的家族逃往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和歌妓妾侍，派兵在景城攻打他，杀死了他，并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李存审本姓符，是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当作儿子。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向来昏庸懦弱，当初占据军府时，他的哥哥李匡威听说后，对各位将领说：“哥哥失去的弟弟得到了，终究没有出我们李家，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李匡筹才能短浅，不能保守基业，能维持两年，已经是幸运的了。”

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侍中。

吴国讨伐畏惧杜洪的逼迫，上交印信请求杨行密派人替代，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暂代黄州知州。

这一年，黄连洞蛮族两万人包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他的将领李承勋率领一万人攻击他们；蛮族解围离去，李承勋追击他们，到达浆水口，打败了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遣僚属巡视州县，劝勉农桑，确定租税，与邻近道交好，保卫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闽地百姓因此安定。

封州刺史刘廉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士人百姓一百多人谋划作乱，刘隐在一个晚上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他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推荐他担任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施政苛刻暴虐，在常规赋税之外，又加倍征收，用来充作进贡以及对外馈赠，每十天发出一批，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千锱，越地丝绸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动用士兵五百人，如果遇到雨雪风雨导致行程延误，这些人就都被处死。他进奉的数额是天下最多的，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宠信的命令接连不断，官位升到司徒、同平章事，爵位封为陇西郡王。他在越州建立生祠，规制完全像禹庙，命令民间祈祷祭祀的人，不得去禹庙，都要去生祠。董昌请求封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想要辜负我了，我多年来进贡无数，难道就吝惜一个越王的封号吗！”有阿谀奉承他的人说：“大王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帝。”于是民间讹传时局将要变化，争相率领百姓堵塞大门喧哗吵闹，请求董昌称帝。董昌非常高兴，派人感谢他们说：“天时还没有到，到时候我自会称帝。”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都劝他促成此事，官吏百姓献上传说、谶语、符瑞的人多得数不清，起初赏赐几百缗钱，后来献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缗，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出生在卯年，明年又是卯年，二月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节。”

●卷第二百六十

【唐纪七十六】 起旃蒙单阏，尽柔兆执徐。共两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 乾宁二年（乙卯，公元八九五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幽州军民数万人拿着旗帜伞盖，唱着歌敲着鼓迎接李克用进入府邸；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领军队平定巡属地区。

癸未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朱友恭包围兖州，朱瑄从郓州出兵运粮救援，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打败了他们，全部夺取了他们的粮饷，擒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己巳日，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

壬申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请求让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代理留后事务。王珂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王重荣收养他当作儿子。

杨行密上表列举朱全忠的罪恶，请求会合易定、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讨伐他。

董昌将要称帝，召集将领僚属商议。节度副使黄碣说：“现在唐朝虽然衰微，但天意人心并未厌弃。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周王室以成就霸业。大王兴起于田野，承受朝廷厚恩，官位达到将相，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突然做出导致家族灭绝的打算呢！我宁愿死做忠臣，也不愿活着做叛逆！”董昌大怒，认为他蛊惑人心，将他斩首，把他的头颅扔进厕所，骂他说：“奴才背叛我！好好的圣明时代三公之位不能等待，却先求死！”并杀了他全家八十口人，同坑埋葬。又询问会稽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不做真正的诸侯来传给子孙，却……”

译想要借天子的名义来招致灭亡吗！”钱镠也将李昌的家族诛灭。钱镠又对山阴县令张逊说：“你有卓越的政绩，我深知这一点，等我做了皇帝，就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起兵，在浙东建立节度使，荣耀富贵将近二十年，何必苦苦效仿李锜、刘辟的所作所为呢！浙东地处海边偏僻角落，虽然管辖六个州，大王如果称帝，他们必定不会服从，大王只能徒然守卫孤城，被天下人耻笑罢了！”李昌又杀了张逊，对人说：“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人敢违抗我了！”二月辛卯日，李昌穿戴帝王礼服登上子城门楼，即皇帝位。把各种祥瑞之物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向众人展示。在此之前，咸通末年，吴、越一带流传谣言，说山中有大鸟，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是“罗平天册”，见到的人会有灾祸，民间多绘制画像来祭祀它。等到李昌僭越称帝，说：“这是我的鸑鷟鸟。”于是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将城楼命名为天册之楼，命令群下称自己为“圣人”。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浙西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员外郎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为大将军。李昌写信给钱镠，告知自己权且即罗平国皇帝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回信给李昌说：“与其关起门来做天子，让九族亲属和百姓都陷入灾难，哪里比得上打开门做节度使，终身富贵呢！趁现在悔改，还来得及！”李昌不听，钱镠于是率领三万兵马来到越州城下，在迎恩门见到李昌，拜了两拜说：“大王身兼将相高位，为什么要舍弃安定而走向危险！我率领军队来到这里，是等待大王改过自新。如果天子命令将领出兵，纵然大王不珍惜自己，家乡的士人和百姓有什么罪，要随着大王被灭族呢！”李昌害怕了，拿出二百万钱犒劳军队，逮捕主谋者吴瑶以及几个巫师送给钱镠，并且请求向天子待罪。钱镠率军返回，将情况上报朝廷。

译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珙和晋州刺史王瑶起兵攻打王珂，上表说王珂不是王家的儿子。又给朱全忠写信，说“王珂原本是我们家的奴仆，不应当继承爵位。”王珂上表陈述自己的情况，并向李克用请求援助。皇帝派遣宦官去晓谕调解。

皇帝看重李溪的文学才能，乙未日，再次任命李溪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己酉日，朱全忠的军队驻扎在单父，作为朱友恭的声援。

李克用上表推荐刘仁恭担任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壬子日，李克用返回晋阳。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勇武干练，被燕地的人所信服，李克用都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的军队；他们的部下士兵，都是山北地区的豪杰，刘仁恭对此感到忌惮。过了很久，河东驻守幽州的军队骄横暴虐，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他们，诛杀的人很多。李克用大怒，责备刘仁恭，刘仁恭申诉高氏兄弟的行为，李克用就把高氏兄弟都杀了。刘仁恭想要收揽燕地的人心，又招引高氏兄弟的儿子们安置在帐下，厚加抚慰。

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交结很深，得知天子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务，全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同族，李溪再次入朝为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先前尚书令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却被韦昭度阻挠，现在又引荐李溪作为同僚，一起迷惑圣上，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那样的事情。”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溪奸邪，韦昭度没有宰相的才能，应当罢免闲职。皇帝回复说：“军事方面，朕与藩镇商议；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心意。”王行瑜等人议论不停，三月，李溪再次被罢免为太子少师。

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下诏让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兼任同平章事，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其子王珂节钺。王珙与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度使交结深厚，轮流上表称王珂不是王家的儿子，请求让王珂担任陕州刺史，王珙担任河中节度使。皇帝晓谕说先前已经答应了李克用的请求，不批准。

加封王镕兼任侍中。

杨行密沿淮河航行到泗州，防御使台濛盛装摆设供帐，杨行密不高兴。出发后，台濛在卧室里发现了补过的衣服，派人快马送还。杨行密笑着说：“我年轻时贫贱，不敢忘记本分。”台濛非常惭愧。杨行密攻打濠州，攻下它，抓获刺史张璲。杨行密的军士掠夺得到徐州人李氏的儿子，已经八岁了，杨行密收养他作为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憎恶他；杨行密对他的将领徐温说：“这个孩子气质相貌、性情见识，很不同于常人，我估计杨渥一定不能容他，现在赐给你作为儿子。”徐温给他取名叫知诰。知诰侍奉徐温，勤劳孝顺超过其他儿子。曾经得罪徐温，徐温鞭打并驱逐他；等到回来，知诰在门口迎拜。徐温问：“为什么还在这里？”知诰哭着回答说：“人子离开父母将去哪里！父亲发怒而回归母亲，是人情的常理。”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让他掌管家务，家人没有异议。等到长大，喜欢读书善于射箭，气度英伟。杨行密常常对徐温说：“知诰是俊杰，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丁亥日，杨行密包围寿州。

皇帝因为京郊盗贼很多，甚至有翻墙进入皇宫或侵犯陵寝的人，想命令宗室诸王带兵巡逻警戒，又想让他们到四方抚慰藩镇。南北司掌权的臣子恐怕这对自己不利，接连上章论谏。皇帝不得已，夏四月，下诏全部罢免。

朝廷因为董昌有进贡输送的勤勉，今天的行为，像是得了心疾，下诏赦免他的罪，放他回归乡里。

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免为太子少师。

杨行密包围寿州，没有攻克，将要返回；庚寅日，他的将领朱延寿请求尝试再去攻打，一鼓作气攻下它，抓获刺史江从勖。杨行密让朱延寿暂代寿州团练使。不久，汴兵数万攻打寿州，州中兵力少，官吏百姓惊慌恐惧。朱延寿规定，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命令黑云队长李厚率领十旗攻打汴兵，没有取胜；朱延寿要杀他，李厚称众寡不敌，希望增加兵力再去，不胜就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为他请求，于是增加五旗。李厚拼死作战，柴再用帮助他，朱延寿率领全部人马乘势进攻，汴兵败逃。李厚是蔡州人。杨行密又派兵袭击涟水，攻下它。

钱镠上表说董昌僭越叛逆，不可赦免，请求用本道军队讨伐他。

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杨行密派使者到钱镠那里，说董昌已经改过，应当赦免他；也派使者到董昌那里，催促他朝贡。

河东派他的将领史俨、李承嗣率领一万骑兵驰入郓州，朱友恭退回到汴州。五月，下诏削去董昌的官爵，委托钱镠讨伐他。

起初，王行瑜谋求尚书令没有得到，因此怨恨朝廷。京畿内有八镇军队，隶属左右军。郃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谋求它；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谋求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得到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为王珙请求，没能得到，感到羞耻

译王珙派人告诉三位节度使说：“王珂不接受替代，反而与河东联姻，必定对各位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与韩建、李茂贞各自率领数千精兵入朝，甲子日，到达京城，坊市的百姓都逃窜隐藏起来。皇上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度使大规模陈列甲兵，在门下跪拜舞蹈。皇上临轩，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奏请等待批复，就声称带兵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是想做什么呢？如果不能侍奉我，今天请让出贤者的道路！”王行瑜、李茂贞流汗不能说话，只有韩建粗略陈述入朝的原因。皇上与三位节度使宴饮，三位节度使上奏说：“南司、北司互相结党，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李溪担任宰相，不合众心，请诛杀他们。”皇上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人在都亭驿杀死了韦昭度、李溪，又杀死了枢密使康尚弼及几名宦官。又说：“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求让王珙掌管河中，调王行约到陕州，王珂到同州。”皇上都答应了。起初，三位节度使谋划废黜皇上，立吉王李保；到这时，听说李克用已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两千士兵宿卫京师，与韩建都辞别返回驻地。贬户部尚书杨堪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韦昭度的舅舅。

译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公开宣称：“崔公虽然德行厚重，但让他取代王珂，不如光德刘公对我公（王珂）恩厚。”所谓光德刘公，就是太常卿刘崇望。等到三位节度使入朝，皇帝听到了薛志勤的话，将刘崇望贬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三镇军队侵犯宫阙，当天就派遣十三批使者征发北部军队，约定在次月渡河进入关中。

六月庚寅日，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发兵攻打董昌。

辛卯日，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参军张浚都为太子宾客。壬辰日，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授予他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浚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浚住在长水，皇帝认为崔昭纬等人对外勾结藩镇，结党营私互相倾轧，希望能得到刚正不阿的士人，所以突然重用孔纬、张浚。孔纬因为有病，被人抬到京师，拜见皇帝，流泪哭泣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

李克用大规模率领蕃、汉军队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李茂贞、韩建举兵侵犯宫阙，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又向三镇发送檄文，王行瑜等人非常恐惧。李克用军队到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抵抗；李克用进攻，十天，攻克了绛州。在军门斩首王瑶，杀死城中违抗抗拒的一千多人。秋季，七月丙辰初一，李克用到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战败，戊午日，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跑，己未日，到达京师。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时任左军指挥使，率领众人和王行约大肆抢劫西市。王行实上奏称同州、华州已经失陷，沙陀军队就要到了，请求皇帝前往邠州。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皇帝前往凤翔。皇帝说：“我收到李克用的表章，他还驻扎在河中。即使沙陀军队到了这里，我自有办法抵挡，你们只管各自安抚本部军队，不要让他们动摇。”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珪，与骆全瓘谋划劫持皇帝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和王行实知道了，想要劫持皇帝前往邠州。孔纬当面驳斥刘景宣，认为不可以轻易离开宫阙。傍晚，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皇帝出巡，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在楼前侍卫。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浓烟烈火遮蔽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兵驻扎在京师，向来被两军所忌惮，皇帝紧急召令他们入宫护卫；到达后，两军退走，各自回到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劫，皇帝和诸王以及亲近的人前往李筠的军营，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众人随后到达。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想要亲自前来迎接皇帝，皇帝害怕被他们逼迫，辛酉日，依靠李筠、李居实两都的军队自卫，从启夏门出城，奔向南山，住宿在莎城镇。跟随皇帝躲避战乱的文武百姓有几十万人，等到到达谷口，因中暑死去的有三分之一，夜里，又被盗贼抢劫，哭声震动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跟随，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知柔独自先到，皇帝命令他暂代中书事务及担任置顿使。

壬戌日，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9到达莎城。甲子日，皇帝迁移前往石门镇，命令薛王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守卫宫禁。丙寅日，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瑰奉表问候起居。丁卯日，皇帝派遣内侍郗廷昱带着诏书前往李克用军中，命令他与王珂各发一万骑兵一同前往新平。又下诏命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率领泾原军队控制扼守凤翔。

李克用派遣军队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楼呼喊说：“我对李公未曾失礼，为什么要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回答说：“你作为臣子，逼迫驱逐天子，你算是有礼，谁是无礼的人呢！”恰逢郗廷昱到达，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军队到达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到达兴平，都想迎接皇帝，李克用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移兵驻扎在渭桥。

任命薛王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节事，仍然暂代京兆尹、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使，等到恢复朝廷正常秩序后前往任所。

皇帝在南山十几天，跟随皇帝躲避乱事的文武百姓每天互相惊恐地说：“邠州、岐州的军队到了！”皇帝派遣延王戒丕前往河中，催促李克用进军。壬午日，李克用从河中出发。八月，皇帝派遣供奉官张承业前往李克用军中。张承业是同州人，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因此留下来监督他的军队。己丑日，李克用进军渭桥，派遣他的将领李存贞为前锋；辛卯日，攻下永寿，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侍卫。癸巳日，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同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黎园寨，擒获他的将领王令陶等人，献给皇帝所在的地方。李思孝本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恐惧，斩杀李继鹏，将首级传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上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帝又派遣延王戒丕、丹王允晓谕李克用，命令暂且赦免李茂贞，合力讨伐王行瑜，等到将他消灭平定，再与你商议。并且命令两位王爷拜李克用为兄。

任命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节事。

戊戌日，削夺王行瑜的官爵。癸卯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

译任命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镒担任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皇帝所在之地，李存勖当时十一岁，皇上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抚摸着他说道：“你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日后应当对我家竭尽忠诚。”李克用上表请求皇上返回京城；皇上准许了。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作为防备。辛亥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崔昭纬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译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分别为各自藩镇的节度使。

当时宫殿被焚毁，来不及修缮，皇帝暂住在尚书省，百官往往没有官服、笏板和仆役马匹。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九月癸亥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孔纬去世。

辛未日，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瑄，在梁山交战；朱瑄战败逃回郓州。

李克用猛烈攻打梨园，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遣一万军队驻扎在龙泉镇，自己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咸阳附近。李克用请求皇帝下诏让李茂贞返回藩镇，并削夺他的官爵，打算分兵讨伐他。皇帝认为李茂贞自行诛杀李继鹏，之前已经赦免了他，不能再削夺官爵并讨伐，只是下诏让他返回藩镇，并命令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击败邠宁军队，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人，献给皇帝。

王建派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人率领军队赴难；甲戌日，军队驻扎在绵州。

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遣泗州防御使台濛攻打苏州以救援董昌，并且上表让董昌引咎自责，愿意履行职贡，请求恢复官爵。又给钱镠写信，说：“董昌因狂病自立，已经畏惧兵谏，逮捕并送交同党。不应当再讨伐他。”

冬季，十月丙戌日，河东将领李存贞在梨园以北击败邠宁军队，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紧闭营垒不敢出战。

贬右仆射崔昭纬为梧州司马。

魏国夫人陈氏，才貌在后宫中居首；戊子日，皇帝将她赐给李克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人猛烈攻打梨园；城中粮食吃尽，弃城逃跑。李罕之等人拦截追击，杀死一万多人，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俘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大将李元福等人；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梨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焚烧宁州后逃跑。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催促他前往藩镇，并且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

皇帝迁居到大内。

朱全忠派遣都将葛从周攻打兖州，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癸卯日，包围兖州。

杨行密派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史安仁义攻打杭州的驻军以救援董昌，董昌派湖州将领徐淑会同淮南将领魏约共同包围嘉兴。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援嘉兴，攻破乌墩、光福两座营寨。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的水栅。顾全武是馀姚人。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

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王行用五千精锐甲士守卫龙泉寨，李克用攻打它。李茂贞派五千军队救援，在镇西扎营。李罕之攻打凤翔军队，将其击退，十一月丁巳日，攻下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降。

齐州刺史朱琼率领全州投降朱全忠。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衢州刺史陈儒去世，他的弟弟陈岌代替他。

李克用率军逼近邠州，王行瑜登上城墙，哭号对李克用说：“我无罪，胁迫皇帝，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所为。请移兵问罪凤翔，我愿意束身归朝。”李克用说：“王尚父为何如此恭敬！我受诏讨伐三个贼臣，你是其中之一，束身归朝，不是我所能专断的。”丁卯日，王行瑜带着家族弃城逃跑。李克用进入邠州，封存府库，安抚居民，命令指挥使高爽暂代巡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前往藩镇。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部下斩杀王行瑜，传送首级。

朱瑄派遣他的将领贺瑰、柳存以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人袭击曹州，以解除兖州的包围。贺瑰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军连夜追击，天亮时，到达巨野以南，追上他们，屠杀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俘虏士兵三千多人，这天傍晚后，大风沙尘昏暗，朱全忠说：“这杀人还不够！”下令将所得俘虏全部杀死。庚午日，捆绑贺瑰等人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哥哥已经战败，为何不早投降！”

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下利州，擒获刺史李继颙，斩首。

朱瑾假装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降，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与朱瑾谈话。朱瑾说：“想送交符印，希望让兄长朱琼来接收。”辛巳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骑马站在桥上，埋伏骁勇的士兵董怀进在桥下，朱琼到达，董怀进突然冲出，擒获他进入城中，不久，将首级掷出城外。朱全忠于是率军返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死柳存、何怀宝；听说贺瑰的名声，释放并任用他。

李克用率军返回渭北。

加授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衔。

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不答应，蒋勋于是与邓继崇起兵，联合飞山、梅山蛮族侵犯湘潭，占据邵州，派他的将领申德昌驻扎在定胜镇以遏制潭州人。

十二月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李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所属军队投奔王建。

乙酉日，李克用驻扎在云阳。

王建上奏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动

译军队奔赴危难之地，却掠夺军需物资，派遣泸州刺史马敬儒截断峡路，请求发兵讨伐他们。”戊子日，华洪在楸林大败东川军队，俘虏和斩杀数万人，攻克楸林寒。

译乙未日，晋封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加授李罕之兼任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统领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领、佐官以及子孙都一并晋升官爵。李克用性情严厉急躁，身边人稍有过错就处死，没有人敢违抗冒犯；只有盖寓机敏聪慧，能揣测他的心意，用委婉的言辞提出有益的建议，没有不被采纳的。李克用有时因非罪之故怒斥将吏，盖寓必定假装助长他的怒气，李克用常常因此消气；盖寓有所劝谏，必定引用近来的事例作为比喻；因此李克用喜爱并信任他，境内的人无不依附，他的权势与李克用相当。朝廷及邻近道派遣使者到河东，那些赏赐和贿赂的财物，先送给李克用，其次才轮到盖寓家。朱全忠多次派人暗中侦察，并扬言说盖寓已经取代了李克用，而李克用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

丙申日，王建攻打东川，别将王宗弼被东川军队擒获，顾彦晖收养他当作儿子。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领所部士兵二千人投降王建。

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秘密对皇帝说：“近年来，关中地区不得安宁，趁着这次胜利的势头，就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错过。臣驻扎军队在渭水以北，专门等待您的命令。”皇帝向亲近的大臣商议，有人说：“如果李茂贞再次被消灭，那么沙陀势力就会过于强盛，朝廷就危险了！”皇帝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奖他的忠诚，并说：“不臣服的表现，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出逃以来，李茂贞、韩建自知其罪，不忘国家的恩德，职贡相继不断，况且应当休兵息民。”李克用奉诏停止行动。随后私下对诏使说：“看朝廷的意思，似乎怀疑李克用有异心。然而如果不除去李茂贞，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又下诏免除李克用入朝，将佐中有人说：“现在距离京城很近，怎么能不入朝觐见天子！”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先前王行瑜等人放纵士兵狂妄悖逆，导致皇帝车驾流离，百姓奔散。今天天子还未安坐，人心尚且危惧，大王如果领兵渡过渭水，恐怕会再次惊扰都城。人臣尽忠，在于勤王救驾，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盖寓尚且不希望我入朝，何况天下的人呢！”于是上表说：“臣统领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觐见，并且担心部落士兵侵扰渭水以北的居民。”辛亥日，领兵向东返回。表文到达京师，上下才安定下来。下诏赐给河东士兵钱三十万缗。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骄横如故，河西的州县大多被李茂贞占据，任命他的将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朱全忠离开兖州时，留下葛从周领兵守卫，朱瑾闭门不出，葛从周将要返回，就扬言“天平、河东的救兵到了，领兵向西北拦截他们”，半夜，悄悄回到原来的营寨。朱瑾因为葛从周的精兵全部出动，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突出奋击，杀死一千多人，擒获其都将孙汉筠而返回。

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彰义节度使张鐇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张琏暂代留后。

朱瑄、朱瑾多次被朱全忠攻打，百姓失去耕种，财力都困乏。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遣大将史俨、李承嗣率领数千骑兵借道魏博去救援他们。

安州防御使家晟与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仇隙，担心祸及自身，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瑗率领士兵三千人袭击桂州，杀死经略使周元静并取代他。家晟醉酒侮辱陈可瑗，陈可瑗亲手用刀杀了他，推举刘士政主持军府事务，陈可瑗自任副使。下诏随即任命刘士政为桂管经略使。蒋玄晖，是吴地人。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 乾宁三年（丙辰，公元896年）

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攻占龙州，杀死刺史田昉。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领兵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攻破它。

辛未日，安仁义率领水军到达湖州，想要渡江响应董昌，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许再思守卫西陵，安仁义不能渡江。董昌派遣他的将领汤臼守卫石城，袁邠守卫余姚。

闰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一万骑兵借道魏博去救援兖、郓，军队驻扎在莘县。朱全忠派人告诉罗弘信说：“李克用志在吞并河朔，军队返回的时候，您的道路可担忧。”李存信约束士兵不严，侵扰暴虐魏地百姓。罗弘信愤怒，发兵三万夜间袭击他。李存信军队溃败撤退。退保洺州，损失士兵十分之二三，丢弃资粮兵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绝不能返回。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关系，专心依附汴州。朱全忠正图谋兖、郓，畏惧罗弘信议论他的后事，罗弘信每次有赠送馈赠，朱全忠必定对着使者向北跪拜接受，说：“六兄对我，年长一倍，本来就不是其他邻道能比的。”罗弘信相信他，朱全忠因此得以专心对付东方。

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投降王建。

二月，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击败汤臼。皇帝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爵；钱镠不听从。任命通王李滋判理侍卫诸将事务。

朱全忠推荐兵部尚书张浚，皇帝想要再次让他做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浚早上做宰相，臣就晚上到达京城！”京师震动恐惧，皇帝下诏和解他们。

三月，任命天雄留

译后来李继徽担任节度使。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表请求退休，推荐弟弟李思敬代替自己，朝廷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退休，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译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讨伐郓州，在马颊击败郓州军队，于是抵达郓州城下。

己酉日，顾全武等人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遣军队援助他们；董昌派遣他的将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击败并擒获了徐章。

夏季，四月，辛酉日，河水暴涨，将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命令决开堤坝形成两条河道，夹着滑州城向东流，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杀死魏博军队一万多人，进而进攻魏州。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后，嗜好饮酒，不亲自处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貌美，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袖藏铁锤击杀了刘建锋；众将领杀死了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将要进入府衙时，马突然踢咬，伤了他的左大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尚未攻克，张佶向众将领谢罪说：“马公勇敢且有谋略，宽厚乐善，是我所不及的，确实是真正的主人。”于是发公文召请马殷。马殷犹豫没有行动，听直军将领汝南人姚彦章劝说马殷说：“您与刘龙骧、张司马，本是同一类人，如今刘龙骧遭遇祸难，张司马伤了大腿，天命人心所向，除了您还能属于谁呢！”马殷于是让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守攻打邵州，自己直接前往长沙。

淮南军队与镇海军队在皇天荡交战，镇海军队不利，杨行密于是包围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强大，都向朱全忠请求援助；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友恭率领一万军队渡过淮河，听从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有人说钱镠军队强盛，董昌就发怒，斩杀那人；有人说军队疲惫粮草耗尽，就赏赐那人。戊寅日，袁邠率领余姚投降钱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军到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战失败，环城自守，顾全武等人包围了越州。董昌开始恐惧，去掉帝号，恢复称节度使。

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轿子进入府衙，坐着接受马殷的拜谒，过后，才命令马殷升堂听政，把留后职位让给马殷，随即快步走下堂，率领将吏拜贺，自己再次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领军队攻打邵州。

癸未日，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出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了刺史成及。杨行密检阅成及家中积蓄，只有图书、药物，认为他贤能，让他回去，任命为行军司马。成及跪拜哭泣说：“我全家百口人在钱公那里。失去苏州不能以死殉职，怎敢谋求富贵！愿意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全家百口的性命！”拔出佩刀想要自杀。杨行密急忙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把他安置在府舍中。他房间中也有兵器，杨行密每次只穿单衣去拜访他，与他一起饮食，毫无猜疑。钱镠听说苏州陷落，急忙召见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贼寇的根本，怎么能快要攻克却放弃它！请让我先攻取越州，然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

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到达蕲州，包围了蕲州城。大将贾公鐸正在打猎，无法返回，埋伏在树林中，命令两名勇士穿着羊皮夜间进入朱延寿掠夺的羊群中，潜入城中，约定半夜开门举火作为呼应，然后再穿上羊皮返回报告。贾公鐸如期率领军队到达城南，门中举火，奋力战斗，突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惊讶地说：“我常担心他们突围而出，反而突围而入，像这样，城池怎么能突然攻下！”于是禀报杨行密，请求军中与贾公鐸有旧交的人拿着誓书和金帛去劝说他，答应与他结亲。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在城下与他说话，为他陈述利害关系。几天后，贾公鐸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鐸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进而攻取光州，杀死了刺史刘存。

丙戌日，皇上派遣中使到梓州调解两川的争端，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依然连兵未解。

崔昭纬再次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派遣中使赐崔昭纬死，走到荆南时，追上他，斩首，朝廷内外都认为大快人心。

荆南节度使成汭与他的将领许存沿长江逆流而上掠取土地，全部夺取了沿江的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集残余部队保卫丰都。许存又率领军队向西夺取谕、涪二州，成汭任命他的将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不得志，派人侦察他，说：“许存不处理州务，每天出门踢蹴鞠。”成汭说：“许存将要逃跑，先活动脚力罢了。”派遣军队袭击他，许存放弃城池逃走；他的部众渐渐归附他，驻扎在茅坝。赵武多次攻打丰都，王建肇不能坚守，与许存都投降了王建，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要杀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总揽英雄以图谋霸业，他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怎么可以杀他！”王建让他戍守蜀州，暗中派知蜀州王宗绾监视他。王宗绾秘密报告说许存忠勇廉洁厚道，有良将之才，王建于是赦免了他，更改他的姓名为王宗播，而王宗绾最终没有让王宗播知道是自己救了他。王宗播原来的幕僚柳修业，经常劝告王宗播谨慎安静以免遭祸。后来王宗播作为建王的将领，遇到强敌众将所忌惮的，都身先士卒。等到有了功劳，就称病，不自我夸耀，因此得以善终。

甲午日，夜间，顾全武紧急攻打越州，乙未日早晨，攻克了外郭，董昌仍然据守牙城抵抗。戊戌日，钱镠派遣董昌原来的将领骆团欺骗董昌说：“奉诏，命令大王退休回到临安。”董昌于是送上牌印，出居清道坊。己亥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董昌到杭州，到了小江南，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家眷三百人

译其余的人，宰相李邈、蒋瑰以下一百多人。钱镠被围困在城中时，贪婪吝啬更加严重，向民间强行征收钱帛，削减士兵的粮饷。等到城池被攻破，仓库里有金帛和各类杂物五百间，粮仓里有粮食三百万斛。钱镠将王昌的首级传送至京城，散发金帛来赏赐将士，打开粮仓来救济贫困的人。

译李克用攻打魏博，侵扰掠夺遍及六个州。朱全忠从郓州召来葛从周，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洹水以救援魏博，留下庞师古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领军队攻击葛从周，汴军士兵大多在阵地前挖掘坑穴，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李落落坐骑遇到坑穴而跌倒，被汴军活捉；李克用亲自前往救援他。李克用的马也跌倒了，几乎被汴军抓获；李克用回头射杀一名汴将，才得以脱险。李克用请求修好以赎回李落落，朱全忠不答应，把他交给罗弘信，让他杀了李落落。李克用率领军队撤回。葛从周从洹水率领军队渡过黄河，驻扎在杨刘，再次攻打郓州，与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击败了他们，兖州、郓州所属的城池都被汴军占据，多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发兵前往救援，被罗弘信阻挡，不能前进，兖州、郓州因此士气不振。

起初，李克用驻扎在渭水以北，李茂贞、韩建畏惧他，对待朝廷的礼节非常恭敬。李克用离开后，两镇的贡奉逐渐疏远，表章傲慢无礼，皇上从石门返回，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了军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队，选拔补充数万人，让各位亲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贾王李嗣周又各自招募部下数千人。李茂贞认为这是要讨伐自己；言语中多有怨恨，嫌隙日益加深。李茂贞也集结军队扬言要前往朝廷申诉冤屈；京师的士人百姓争相逃亡躲藏在山谷中。皇上命令通王李滋以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率领各军保卫京畿地区，李戒丕驻扎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兴兵讨伐我，我如今集结军队入朝请罪。”皇上急忙派使者向河东告急。丙寅日，李茂贞率领军队逼近京畿，覃王李嗣周与他交战于娄馆，官军大败。秋季，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师。延王李戒丕说：“如今关中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臣愿意先去告知。”辛卯日，下诏前往鄜州；壬辰日，皇上出走到渭水以北；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奉表请求皇上前往华州，皇上不答应，任命韩建为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各道纲运等使。而韩建奉表相继而来，皇上及随从官员也害怕远行，癸巳日，到达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见韩建，当面商议去留。甲午日，韩建到富平拜见皇上，叩头流泪说：“如今跋扈的藩臣，不止李茂贞一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园陵，远巡边远地区，臣担心车驾渡过黄河，就没有回来的日期了。如今华州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关辅地区，也足以自保。臣积蓄训练，已经十五年了，西距长安不远，希望陛下莅临，以图复兴。”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宿营在下邽；丙申日，到达华州，将府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务。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自中和年间以来所修缮的宫室、市肆，全部被焚烧殆尽。

乙巳日，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皇上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将他外放。

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都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人。

水部郎中何迎上表推荐国子《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的才能像谢安，道士许岩士也推荐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皇上接连几天召见朱朴应对，朱朴能言善辩，皇上很高兴，说：“我虽然不是太宗，得到你就像得到了魏征一样。”赐给他金帛，并赐给何迎。

任命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杨行密上表请求皇上迁都江淮，王建请求皇上前往成都。

宰相畏惧韩建，不敢独自决断政事。八月，丙辰日，下诏让韩建参与朝政议论；韩建上表坚决推辞，于是作罢。韩建向各道发出檄文，命令共同输送资粮到行在。李克用听说后，叹息说：“去年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是天下蠢物，作为贼臣削弱帝室，如果不被李茂贞擒获，就会被朱全忠俘虏！”于是上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加封钱镠兼任中书令。

癸丑日，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甲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为同平章事，充任威胜节度使。

皇上愤恨天下动乱，希望得到奇杰之士破格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己说：“如果让我做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实现太平。”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俗鄙陋迂腐偏僻，没有其他长处。制书颁布，朝廷内外大为震惊。丙寅日，加封韩建兼任中书令。

九月，庚辰日，升福建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任命湖南留后马殷判理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以高郁为谋主。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帛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杨行密是您的仇人。即使拿出万金贿赂他，怎么肯成为我们的援军呢！不如上奉天子，下安抚士民，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图霸业，那么谁还能与您为敌呢。”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崔胤出镇湖南，是韩建的主意。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援，并且教他营建东都宫阙，上表迎接车驾，而且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上表请求皇上迁都洛阳，朱全忠仍然请求用两万军队迎接车驾，并且说崔胤

译忠臣不适宜离开京城。韩建感到恐惧，再次上奏请求召崔胤担任宰相，并派遣使者告知朱全忠暂时应当保持安静，朱全忠于是停止行动。乙未日，再次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弟弟崔玙的孙子。丁酉日，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贬为硖州刺史。崔胤怨恨陆扆取代了自己的职位，便诬陷陆扆，说陆扆与李茂贞结党，因而将他贬官。

译己亥日，任命硃朴兼任户部判官，凡是军队、财政赋税的事务，皇上都一概委托给他。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以原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道使，兼任副都统。

任命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河东方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面击败汴将葛从周，乘胜进军至魏州北门。

冬季，十月，壬子日，加授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使等职。丁巳日，任命韩健暂代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愿意改过自新，并献出资助修缮宫室的钱款；韩建又从中辅助周旋，最终没有出兵。

钱镠命令两浙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钱镠兼任浙东长官；朝廷不得已，再次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宰相），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的节度使。丙子日，将威胜军改名为镇东军。

李克用亲自率军攻打魏州，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追击至观音门。硃全忠又派遣葛从周救援，驻扎在洹水，硃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克用于是撤军返回。

加授河中节度使王珂同平章事（宰相）。

十一月，硃全忠返回大梁，又派遣葛从周向东与庞师古会合，攻打郓州。

湖州刺史李师悦请求获得旌节（节度使印信），朝廷下诏在湖州设置忠国军，任命李师悦为节度使。赐予任命文书和旌节的人尚未进入湖州境内，戊子日，李师悦去世。杨行密上表请求让李师悦的儿子、前绵州刺史李彦徽主持州务。

淮南将领安仁义攻打婺州。

十二月，东川军队焚烧抢掠汉州、眉州、资州、简州一带。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进到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弘谔占据边境抗拒他，派谭弘谔守卫端州。谭弘谔勾结封州刺史刘隐，许诺将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借口亲自迎亲，在船中埋伏甲士，夜间进入端州，斩杀谭弘谔；随即袭击广州，斩杀卢琚；摆开军容迎接知柔入城处理政务，知柔上表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

●卷第二百六十一

【唐纪七十七】 起强圉大荒落，尽屠维协洽（即从丁巳年到己未年），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乾宁四年（丁巳年，公元897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告发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这八位王爷谋害臣下，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韩建厌恶各位王爷统领军队，所以让张行思等人告发他们。皇上大惊，召见韩建向他说明情况，韩建称病不肯入宫。皇上命令各位王爷到韩建处自行陈述，韩建上表说：“各位王爷忽然来到臣的官署，不知是何意图。臣仔细斟酌事理，不应与各位王爷相见。”又说：“各位王爷应当自行避开嫌疑，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如果以友爱包容之心对待，请依照旧制，让他们回到十六宅居住，精心挑选师傅，用诗书教导他们，不让他们统领军队干预朝政。”并且说：“请求解散那些乌合之众，以彰显教化。”韩建担心皇上不听从，又率领麾下精兵包围行宫，连续上表。皇上不得已，当晚下诏，将各位王爷所统领的士兵全部遣散回乡，各位王爷被勒令回到十六宅居住，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由韩建收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贤任能，足以清除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即使有厚薄之恩，也违背了不偏不倚的原则。况且聚集的都是坊市间的无赖奸猾之徒，平时就想着祸乱，临难时必定不会效命，却让他们张弓持刃，靠近皇帝车驾，臣私下感到寒心，请求全部罢免。”下诏也听从了。于是殿后四军两万余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就此耗尽。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扈从之功中排名第一，韩建又上奏将他斩于大云桥。韩建又上奏说：“玄宗末年，永王李璘暂出江南，就迅速图谋不轨。代宗时吐蕃入侵，光启年间硃玫作乱，都是援引拥立宗室以维系人心。如今各位王爷奉命出使四方，请求全部召还。”又上奏说：“各位方士出入禁庭，迷惑圣听，应当全部禁止，不得入宫。”下诏全部听从。韩建既然将各位王爷软禁在别第，知道皇上心中不悦，于是上奏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要以此化解矛盾。丁亥日，下诏立德王李祐为皇太子，并改名为李裕。

庞师古、葛从周合并兵力攻打郓州，硃瑄兵少粮尽，不再出战，只是引水挖掘深壕来自我固守。辛卯日，庞师古等在壕水西南扎营，命令建造浮桥。登已日，暗中决开壕水。丙申日，浮桥建成，庞师古夜间率领中军率先渡河。硃瑄听说后，弃城逃往中都，葛从周追击他，乡野之人抓获硃瑄及其妻儿献上来。

己亥日，罢免孙偓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职，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注：原文作李思谏，此处依前文及史实校正，若严格按原文则为李思谏，但前文已任命其为静难节度使，此处可能为史书异文或笔误，译文依原文人名直译，但需注意逻辑，此处原文为“李思谏”，故译为李思谏）。钱镠派遣行军司马杜稜救援婺州。安仁义转移兵力攻打睦州，未能攻克而返回。

硃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硃瑾留下大将康怀贞守卫兗州。与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掠夺徐州境内以供给军粮。硃全忠听说后，派遣嵩从周（注：原文作嵩从周，疑为葛从周之误，但依原文直译）率军袭击兗州。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军突然到来，于是投降。二月，戊申日，嵩从周进入兗州，抓获硃瑾的妻儿。硃瑾返回，无处可去，率领部众奔向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逃往海州据守，被汴军逼迫，与史俨、李承嗣带领州民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他们

译朱瑾被任命为武宁节度使。朱全忠纳了朱瑾的妻子为妾，率领军队返回，张夫人在封丘迎接，朱全忠将得到朱瑾妻子的事告诉了她。张夫人请求见朱瑾的妻子，朱瑾的妻子行拜礼，张夫人也回拜，并且哭着说：“兖州、郓州与司空同姓，结为兄弟，因为小事产生怨恨，起兵互相攻打，致使我的嫂子受辱至此。将来汴州失守，我也像我的嫂子今天这样吗！”朱全忠于是将朱瑾的妻子送到佛寺出家为尼，在汴桥斩了朱宣。于是郓州、齐州、曹州、棣州、兖州、沂州、密州、徐州、宿州、陈州、许州、郑州、滑州、濮州都归附了朱全忠。只有王师范保全淄青一道，也臣服于朱全忠。李存信在魏州，听说兖州、郓州都已陷落，率领军队返回。淮南军向来擅长水战，不擅长骑射，等到得到了河东、兖州、郓州的军队，军威大振。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的勇猛将领，李克用非常爱惜他们，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杨行密处请求放回他们。杨行密答应了，也派遣使者前往李克用处修好。

译戊午日，王建派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佑率领五万军队进攻东川，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军先锋使，在玄武击败了凤翔的李继徽等人。李继徽本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己未日，大赦天下。

皇上在行庙举行祭祀。

庚申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江峡都指挥使，率领八千军队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守护送进奉使，率领七千军队奔赴泸州。辛未日，王宗侃攻取渝州，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刺史马敬儒，峡路从此畅通。凤翔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偏将守卫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攻击并擒获了他。乙亥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揆被罢免，保留原官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被罢免，改任秘书监。朱朴执政后，所说的话都没有成效，外界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凭借天文历法，将作监许岩士凭借医术得到皇上的宠幸，韩建诬陷二人有罪并将他们杀害，并且说孙揆、朱朴与这两人勾结，因此罢免了他们的宰相职务。

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去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

张佶攻克邵州，擒获蒋勋。

三月，丙子日，朱全忠上表推荐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后。

保义节度使王珙进攻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珙向朱全忠求援。宣武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以南击败了河中军队。河东将领李嗣昭在猗氏击败了陕州军队，又在张店击败他们，于是解除了对河中的包围。杨师厚是斤沟人；李嗣昭是李克用弟弟李克柔的养子。将感义军改名为昭武军，治所在利州，任命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昭武节度使。

夏季，四月，任命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后。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慰使，调解王建和顾彦晖之间的矛盾。

辛亥日，钱镠派遣顾全武等人率领三千军队从海路救援嘉兴，己未日，到达城下，攻击淮南军队，大败他们。

杜洪被杨行密进攻，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聂金掠夺泗州，朱友恭进攻黄州。杨行密派遣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人救援黄州。黄州刺史瞿章听说朱友恭到来，弃城而逃，率领部众向南退保武昌寨。

癸亥日，两浙将领顾全武等人攻破淮南十八个军营，俘虏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领田頵驻扎在驿亭埭，两浙军队乘胜追击。甲戌日，田頵从湖州逃回，两浙军队追击并击败他，田頵的部众死了一千多人。

韩建憎恶刑部尚书张祎等几人，都诬告上奏，将他们贬官。

五月，加授奉国节度使崔洪同平章事衔。

辛巳日，朱友恭在樊港架设浮桥，进攻武昌寨，壬午日，攻克该寨，擒获瞿章，于是夺取黄州。马珣等人全部战败逃跑。

丙戌日，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留守成都，亲自率领五万军队进攻东川。将华洪的名字改为王宗涤。

六月，己酉日，钱镠前往越州，接受镇东节度使的符节。

李茂贞上表说：“王建进攻东川，连年交战，不听从诏令。”甲寅日，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乙卯日，加授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癸亥日，王建攻克梓州南寨，擒获其将领李继宁。丙寅日，宣慰使李洵到达梓州，己巳日，在张杷砦会见王建，王建指着拿旗的人说：“战士们的意志，不可强行改变。”

覃王前往任所，李茂贞不接受交接，在奉天包围了覃王。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李克用的大将盖寓统领节度使。

秋季，七月，加授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任侍中。

韩建送信给李茂贞，李茂贞解除了对奉天的包围，覃王回到华州。

任命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后。

庚戌日，钱镠返回杭州，派遣顾全武夺取苏州。乙未日，攻克松江。戊戌日，攻克无锡。辛丑日，攻克常熟、华亭。

起初，李克用夺取幽州，上表推荐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守军队及心腹将领十人掌管机密要务，租税赋税供给军队之外，全部输送到晋阳。等到皇上驾临华州，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又派遣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后王郜写信，想要与他们共同平定关中，奉迎天子返回长安。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借口，说需要军队抵御，请求等契丹退去后，再接受命令。李克用多次催促，使者接连不断，过了几个月，军队仍未出动。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扔在地上，辱骂，囚禁了他的使者，想要杀害河东的戍守将领，戍守将领逃跑才得以幸免。李克用大怒，八月，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仁恭。

皇上想要驾临奉天亲自讨伐李茂贞，命令宰相商议。宰相极力劝谏，于是作罢。

延王李戒丕从晋阳回来，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与京城附近的藩镇交恶，都是因为各位亲王统领军队，凶恶之徒乐于制造祸端，导致皇帝车驾不安。近来臣上奏罢免他们的兵权，实在是担忧不可预测的变故。现在听说延王、覃王仍然怀有阴谋，

译希望陛下圣明决断，不要迟疑，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加以控制，这就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说：“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几天没有答复。崔建于是与知枢密使刘季述假传诏令，调发军队包围十六宅。各位亲王披头散发，有的攀爬围墙，有的登上屋顶，有的爬上树木，呼喊说：“宅家救救我们！”崔建带领通王、沂王、睦王、济王、韶王、彭王、韩王、陈王、覃王、延王、丹王等十一位亲王到达石堤谷，将他们全部杀害，并以谋反的罪名上报。

译贬礼部尚书孙屋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前被贬为夔州司马，再次被贬为郴州司户。朱朴担任宰相时，何迎突然升迁至右谏议大夫，至此也被贬为湖州司马。

钟传想要讨伐吉州刺史、襄阳人周琲，周琲率领他的部众逃奔广陵。

王建与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九月，癸酉初一，包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与顾彦晖争夺东川已经三年，士兵疲惫于刀箭石块，百姓困苦于运输粮草。东川的众多盗贼多占据州县，顾彦晖懦弱而没有计谋，想要采取苟且偷安的策略，都用厚利引诱他们，依靠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城池不投降。现在如果派人晓谕盗贼首领以祸福，来归降的赏赐官职，不服从的用武力威慑，那么他们所依赖的，反而为我们所用了。”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顾彦晖的势力更加孤立。周德权是许州人。

丁丑，李克用到达安塞军，辛巳，攻打它。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领骑兵到达，李克用正在饮酒，前锋报告说：“敌人到了。”李克用喝醉了，说：“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见单可及等人。”李克用瞪着眼睛说：“单可及等人哪里值得作为敌人！”急忙命令攻击他们。当天大雾弥漫，分辨不清人物，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埋伏军队，河东军队大败，损失过半。恰逢大风雨雷电，幽州军队撤退离去。李克用酒醒后才知道战败，责备大将李存信等人说：“我因为醉酒误事，你们为什么不极力争辩！”

湖州刺史李彦徽想要把州城依附于杨行密，他的部众不听从。李彦徽逃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把州城归附给钱镠。

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招讨使，以讨伐李茂贞。

再次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增加义武节度使王郜同平章事的头衔。削夺新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爵，恢复姓名宋文通。

朱全忠既然得到兖州、郓州，军队更加强盛，于是大举攻击杨行密，派遣庞师古率领徐州、宿州、宋州、滑州的军队七万人驻扎在清口，将要奔赴扬州，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曹州、濮州的军队驻扎在安丰，将要奔赴寿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宿州。淮南地区震惊恐惧。

匡国节度使李继瑭听说朝廷讨伐李茂贞而害怕，韩建又趁机动摇他，李继瑭逃奔凤翔。冬季，十月，任命韩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

壬子，知遂州侯绍率领部众二万人，乙卯，知合州王仁威率领部众一千人，戊午，凤翔将领李继溥率领援兵二千人，都投降了王建。王建攻打梓州更加紧急。庚申，顾彦晖聚集他的宗族和养子一起饮酒，派遣王宗弼自己归顺王建。酒喝得正酣，命令他的养子瑶杀死自己和一同饮酒的人，然后自杀。王建进入梓州，城中士兵还有七万人，王建命令王宗绾分兵巡行昌州、普州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刘仁恭上奏称：“李克用无故兴兵来讨伐，我在木瓜涧大破他的党羽，请求自己担任统帅以讨伐李克用。”诏书不允许。又给朱全忠写信。朱全忠上奏增加刘仁恭同平章事的头衔，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刘仁恭又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谢罪，陈述去留不安的意思。李克用回信大致说：“现在您手持兵器控制军队，治理百姓制定法律，提拔士人希望他们报答恩德，选拔将领希望他们酬谢恩情。自己尚且如此，别人哪里值得信任！我推测猜忌防范出于骨肉至亲，嫌恶忌讳产生于内室帷帐，拿着干将宝剑却不敢授予别人，捧着盟誓之盘又用什么言辞来立誓！”

甲子，立皇子祕为景王，祚位辉王，祺为祁王。

增加彰义节度使张琏同平章事的头衔。

杨行密与朱瑾率领军队三万人在楚州抵御汴军，别将张训从涟水率领军队会合，杨行密让他担任前锋。庞师古在清口扎营，有人说：“营地低洼潮湿，不可以长久驻扎。”不听。庞师古依仗人多轻视敌人，平时经常下棋。朱瑾堵塞淮河上游，想要淹没他们。有人告诉庞师古，庞师古认为这是扰乱军心，杀了他。十一月，癸酉，朱瑾与淮南将领侯瓒率领五千骑兵秘密渡过淮河，使用汴军的旗帜，从北面来攻击其中军，张训越过栅栏进入。士兵仓促抵抗战斗，淮河水大量涌来，汴军惊慌混乱。杨行密率领大军渡过淮河，与朱瑾等人夹击他们，汴军大败。斩杀庞师古及将士首级一万多，其余众人都溃散。葛从周驻扎在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击破他，退守驻扎在濠州，听说庞师古战败，逃回。杨行密、朱瑾、朱延寿乘胜追击，在淠水追上。葛从周军队渡河过半，淮南军队攻击他们，杀溺殆尽，葛从周逃跑幸免。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丢下马匹步行战斗，各军稍微得以渡过淮河，总共四天没有吃饭，恰逢大雪，汴军士兵沿途冻饿而死，回来的人不满一千人。朱全忠听说战败，也逃回。杨行密给朱全忠写信说：“庞师古、葛从周，不是对手，您应该来淮上决战。”杨行密大会诸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想先奔赴寿州，副使说不如先向清口。庞师古战败，葛从周自然逃走，现在果然如所预料。”赏赐他钱一万缗，上表李承嗣兼任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对待李承嗣及史俨非常优厚，住宅、姬妾，都挑选最好的赐予他们，所以这两人为杨行密尽力，屡次立功，最终死在淮南。杨行密因此就

译保占据在长江、淮河之间，全忠无法与他争夺。

译戊寅日，册立淑妃何氏为皇后。皇后是东川人，生下了德王和辉王。

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担任观察副使，犯了过错，王潮仍然对他施加鞭打，王审知却没有怨恨的表情。王潮卧病在床，舍弃了自己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令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日，王潮去世。王审知想把职位让给哥哥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向朝廷上表报告。

壬戌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戊辰日，到达成都。这一年，南诏骠信舜化有给皇帝的书信以及督爽牒中书木夹，年号为中兴。朝廷打算用诏书回复他。王建上言说：“南诏是小夷狄，不值得屈尊用诏书回复。臣在西南，他们必定不敢侵犯边塞。”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黎州、雅州之间有浅蛮称为刘王、郝王、杨王，各自拥有部落，西川每年赐给他们缯帛三千匹，让他们侦察南诏，他们也接受南诏的贿赂来侦察成都的虚实。每当节度使到任，三王率领酋长到府衙拜见，节度使自认为是威德所致，向朝廷上表。而三王暗中与大将内外勾结，节度使如果失去大将的心，他们就教唆各蛮族纷扰生事。起初节度使多是文臣，不想生事，所以大将常常借此来谋求宽容，而南诏也凭借他们屡次成为边患。等到王建镇守西川，断绝了旧有的赏赐，斩杀都押牙山行章来惩戒他们。邛崃以南，不设障候，不驻守一个士兵，蛮族也不敢侵扰盗窃。后来派遣王宗播攻打南诏，三王泄露军事机密，被召来斩杀。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种危险、两种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明了熟悉国家事务。如今陛下登基已经十年，却曾经不知道驾驭臣下的道理。太宗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开拓四方夷狄，海外的国家，没有不称臣的。如今先朝封疆，日益缩减几乎殆尽。臣虽然微贱，私下为陛下朝廷社稷起初被奸臣玩弄，最终被贼臣占有而感到伤痛。”皇上发怒，贬张道古为施州司户。仍然下诏列举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宣示。张道古是青州人。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光化元年（戊午，公元八九八年）

春季，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各自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以朱全忠为都统，讨伐杨行密。下诏不允许。

加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同平章事。

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担任东川节度使。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皇上颁布诏书罪己息兵，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官爵，各道讨伐凤翔的军队都罢免。

壬辰日，河中节度使王珂在晋阳亲自迎娶，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守卫河中。

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皇帝出巡多年，请求修好，共同辅佐王室，同时请求派遣工匠帮助修缮宫室，李克用答应了。

起初，王建攻打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命令将领出兵救援，来不及向东逼迫皇帝，假称改过，与韩建共同拥戴天子。等到听说朱全忠营造洛阳宫，屡次上表迎接车驾，李茂贞、韩建害怕，请求修复宫阙，奉送皇上回长安。下诏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各道都资助钱款和工料。韩建派遣都将蔡敬思督修工程。建成后，二月，韩建亲自前往视察。

钱镠请求将镇海军治所迁到杭州，朝廷听从。

再次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三月己丑日，任命王审知担任威武留后。

朱全忠派遣副使万年人韦震入朝奏事，请求兼任天平镇，朝廷没有答应，韦震极力争辩。朝廷不得已，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副使。朱全忠任命韦震为天平留后，任命前台州刺史李振为天平节度副使。李振是李抱真的曾孙。

淮南将领周本救援苏州，两浙将领顾全武击破了他。淮南将领秦裴率领三千士兵攻克昆山并驻守。

任命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马殷担任武安留后。当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马殷所得到的只有潭州、邵州而已。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格残暴虐待，又对邻道不礼貌。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夺盐利，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文率领军队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带着家眷逃往魏州。罗弘信不接纳，于是逃往汴州。刘仁恭于是夺取沧、景、德三州，任命刘守文为义昌留后。刘仁恭兵势更加强盛，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有并吞河朔的志向，为刘守文请求旌节，朝廷没有答应。恰逢中使到范阳，刘仁恭对他说：“旌节我自己有，只是想要得到长安的本色罢了，为什么屡次上章拒绝我，替我告诉他！”他的悖逆傲慢就像这样。

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好，恰逢魏博军队攻打李克用。夏季，四月丁未日，朱全忠到达巨鹿城下，击败河东军队一万多人，于是向北到达青山口。

任命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任侍中。

丁卯日，朱全忠派遣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戊辰日，攻克它，斩杀刺史邢善益。

五月

译己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葛从周攻打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跑。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杀。朱全忠任命葛从周为昭义军留后，让他镇守邢、洺、磁三州后返回。

译任命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节制使。

朝廷听说王建已经任用王宗涤担任东川留后，于是召回刘崇望，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仍然让王宗涤担任留后。湖南将领姚彦章对马殷说，请求攻取衡、永、道、连、郴五个州，并推荐李琼担任将领。马殷任命李琼和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让张图英、李唐担任副手，率领军队攻打衡州，斩杀了杨师远，率军趋向永州，包围了一个多月，唐世旻逃跑后死去。马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

六月，任命濠州刺史赵珝为忠武节度使赵珝是赵犨的弟弟。

秋季，七月，加授武贞节度使雷满同平章事衔，加授镇南节度使钟传兼侍中衔。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听说朱全忠在清口战败，暗中依附杨行密。朱全忠派遣宿州刺史尉氏人氏叔琮率领军队讨伐他，丙申日，攻克唐州，擒获随州刺史赵匡璘，在邓城击败襄州军队。

八月，庚戌日，将华州改名为兴德府。

戊午日，汴军将领康怀贞袭击邓州，攻克了它，擒获刺史国湘。赵匡凝害怕，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答应了他。

己未日，皇帝从华州出发。壬戌日，到达长安。甲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皇上希望藩镇之间和睦相处，任命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赏赐给李克用、朱全忠诏书，又让宰相给他们写信，使他们和解。李克用想奉行诏书，但耻于先自行屈从，于是写信给王镕，让他向朱全忠传达和解之意。朱全忠不听从。

九月，乙亥日，加授韩建守太傅、兴德尹衔，加授王镕兼中书令衔，罗弘信守侍中衔。

己丑日，东川留后王宗涤对王建说，东川疆域方圆五千里，公文往来，动不动就超过几个月，请求将遂、合、泸、渝、昌五个州分开作为一个镇，王建上表陈述此事。

顾全武攻打苏州，城中及援军的粮食都吃光了。甲申日，淮南所任命的苏州刺史台濛弃城逃跑，援军也逃散了。顾全武攻克苏州，在望亭追击击败了周本等人。只有秦裴坚守昆山不投降，顾全武率领一万多人攻打他。秦裴屡次出战，让生病的人披甲执矛，强壮的人拉弓弩，顾全武每次都因此退却。顾全武发檄文命令秦裴投降。顾全武曾经做过和尚，秦裴封好信函表示归顺，顾全武很高兴，召集众将打开信函，竟然是一卷佛经，顾全武非常惭愧，说：“秦裴不担心死，哪有空戏弄我！”增加兵力攻城，引水灌城，城墙倒塌，粮食吃尽，秦裴才投降。钱镠摆设千人宴席等待他，等到他出来，瘦弱的士兵不满百人。钱镠愤怒地说：“如此单薄弱小，怎敢长久抗拒！”秦裴回答说：“秦裴道义上不负杨公，如今是力量耗尽才投降，并非心里投降。”钱镠认为他说得好。顾全武也劝钱镠宽恕他，钱镠听从了。当时人称顾全武是长者。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主持留后事务。

汴军将领朱友恭率领军队从江淮返回，经过安州，有人告发刺史武瑜暗中与淮南勾结，图谋袭击汴军，冬季，十月，己亥日，朱友恭攻打并杀死了他。

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出青山，打算收复山东三州。壬寅日，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大败他们。李嗣昭等人率军退入青山，葛从周追击他们，将要扼住他们的归路。步兵自行溃散，李嗣昭不能控制。恰逢横冲都将李嗣源率领所部军队赶到，对李嗣昭说：“我们也离开，那么形势就无法支撑了，我试着为您击退他们。”李嗣昭说：“好，我请跟在您后面。”李嗣源于是解下马鞍磨利箭镞，登上高处布阵，左右指挥，邢州军队无法揣测他的意图。李嗣源径直向前奋力攻击，李嗣昭随后跟进，葛从周才退却。周德威是马邑人。

癸卯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

任命罗绍威主持魏博留后事务。

丁巳日，任命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加授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侍中衔。

王珙率领汴军侵犯河中，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救援他，在胡壁击败汴军，汴军逃跑。前常州刺史王柷，性格刚直耿介，有声望。朝廷下诏征召他，当时人认为他将要入朝为相。经过陕州，王珙接待奉承非常周到，请求以子侄之礼拜见他，王柷坚决推辞不接受。王珙发怒，让送他的人杀了他，并将他的家人全部投入河中，掠夺他的财物，以翻船上报。朝廷不敢查问。

闰月，钱镠任命他的将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派遣王球攻打婺州。

十一月，甲寅日，立皇子祯为雅王，祥为琼王

任命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

衢州刺史陈岌向杨行密请求投降，钱镠派遣顾全武讨伐他。

朱全忠认为奉国节度使崔洪与杨行密勾结，派遣他的将领张存敬攻打他。崔洪害怕，请求将弟弟都指挥使崔贤作为人质，并且说：“将士顽劣强悍，不受节制，请求派遣两千人到您的麾下跟随征伐。”朱全忠答应了他，召张存敬返回。张存敬是曹州人。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

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李罕之向李克用请求邠宁之地。李克用说：“行瑜

译倚仗功劳向君主索求，所以我与公卿商议讨伐并诛杀他。昨天打败贼军那天，我首先上奏催促苏文建前往镇所。如今刚传到皇帝耳中，却立刻反复无常，朝廷和民间的议论，必定喧哗着认为我们这些人又像行瑜那样做了。我与公卿情同一体，本来没有什么吝惜的，等回到镇所，应当再为公卿评定功劳赏赐罢了。”罕之不高兴而退下，私下对盖寓说：“罕之自从河阳失守，依托大王庇护，时间已经很久了。近来衰老，厌倦了军旅生活，如果蒙大王与太傅哀怜，赐给一个小镇，让我在几年之间休兵养病，然后回到民间养老，幸免。”盖寓为他进言，克用不答应。每当藩镇空缺，商议时都不提及罕之，罕之非常抑郁。盖寓恐怕他有别的想法，急忙为他进言，克用说：“我对罕之难道吝惜一个镇所吗？只是罕之是只鹰，饥饿时就为我所用，饱足后就背离飞去。”等到志勤去世，十多天没有主帅，罕之擅自率领泽州军队夜间进入潞州，占据它，把情况禀告克用，说：“薛铁山死了，州民没有主人，担心不法之徒作乱，所以罕之专命镇抚，听候大王裁决。”克用发怒，派人责备他。罕之于是派他的儿子颢向朱全忠请降，抓获河东将领马溉等人以及沁州刺史傅瑶送往汴州。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军队讨伐他，嗣昭先攻取泽州，收捕罕之家属送往晋阳。杨行密派遣成及等人归还两浙以交换魏约等人，钱镠答应了。

译韶州刺史曾兗起兵攻打广州，广州刺史王璙率领战舰迎战。清海行军司马刘隐在战斗中一举击溃了他们。韶州将领刘潼再次占据浈州、浛州，刘隐出兵讨伐并斩杀了他。

唐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光化二年（己未年，公元899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崔胤被罢免宰相职务，保留原官职。任命兵部尚书陆扆为同平章事。

朱全忠上表推荐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又上表推荐暂代河阳留后的丁会、武宁留后的王敬荛、彰义留后的张珂都担任节度使。

杨行密与朱瑾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徐州，驻扎在吕梁，朱全忠派遣骑兵将领张归厚前去救援。

刘仁恭征发幽州、沧州等十二州的十万兵马，企图兼并河朔地区。他攻打贝州，攻克后，将城中一万多户居民全部屠杀，尸体投入清水河中。因此各城都坚守不降。刘仁恭进攻魏州，在城北扎营。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救。

朱全忠派遣崔贤返回蔡州，征发那里的两千士兵前往大梁。二月，蔡州将领崔景思等人杀死崔贤，劫持崔洪，驱赶所有士兵和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士兵和百姓逐渐逃回，到达广陵的不足两千人。朱全忠命令许州刺史朱友裕镇守蔡州。朱全忠亲自率军救援徐州，杨行密听到消息后，率领军队撤退。汴军在下邳追上他们，杀了一千多人。朱全忠走到辉州，听说淮南军队已经撤退，于是返回。

三月，朱全忠派遣将领李思安、张存敬率军救援魏博，驻扎在内黄。癸卯日，朱全忠率领中军驻扎在滑州。刘仁恭对他的儿子刘守文说：“你的勇猛超过李思安十倍，应当先俘虏这些鼠辈，然后再擒获罗绍威！”于是派遣刘守文和他的妹夫单可及率领五万精兵在内黄攻击李思安。丁未日，李思安派遣他的将领袁象先在清水河右岸设下伏兵，李思安在繁阳迎战，假装战败后退，刘守文追击。到达内黄以北时，李思安勒兵回战，伏兵发动，夹击刘守文。幽州军队大败，单可及被斩首，杀俘三万人，刘守文仅以身免。单可及是幽州骁勇的将领，号称“单无敌”，燕军失去他后士气大丧。李思安是陈留人。

当时葛从周从邢州率领八百精锐骑兵已经进入魏州。戊申日，刘仁恭攻打上水关、馆陶门。葛从周与宣义牙将贺德伦出城迎战，对守门人说：“前面有大敌，不可回头。”命令关闭城门。葛从周等人殊死作战，刘仁恭再次大败，被擒获其将领薛突厥、王郐郎。第二天，汴军和魏军乘胜合兵攻击刘仁恭，攻破他的八个营寨，刘仁恭父子烧毁营寨逃跑。汴军和魏军长驱直入追击，到达临清，将他的部众逼入永济渠，被杀淹死的人不计其数。镇州也出兵在东境拦截攻击，从魏州到沧州五百里之间，尸体枕藉。刘仁恭从此一蹶不振，而朱全忠更加横行霸道了。贺德伦是河西胡人，刘仁恭攻打魏州时，罗绍威派遣使者与河东修好，并且求救。壬午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军救援。恰逢刘仁恭已被汴军击败，罗绍威又与河东断绝关系，李嗣昭于是率军返回。

葛从周趁着击败幽州军队的声势，从土门攻打河东，攻克承天军。别将氏叔琮从马岭进入，攻克辽州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派遣内牙军副将周德威攻击他们。

氏叔琮有一位骁勇的将领陈章，号称“陈夜叉”，担任前锋，向氏叔琮请求说：“河东所倚仗的是周杨五，请让我擒获他，请求赏赐一个州。”李克用听到后，告诫周德威，周德威说：“那是他的大话罢了。”周德威微服前往挑战，对他的随从说：“你们见到陈夜叉就逃跑。”陈章果然追击他，周德威奋起用铁鞭击中他使其落马，活捉献给李克用。于是拘禁氏叔琮，大破其军，斩首三千级。氏叔琮丢弃营寨逃跑，周德威追击他，出石会关，又斩首一千多级。后周军队也率军返回。

丁巳日，朱全忠派遣河阳节度使丁会攻打泽州，攻克它。

婺州刺史王檀被两浙军队包围，向宣歙观察使田頵求救。夏季，四月，田頵派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救援他。

五月，甲午日，在遂州设置武信军，将遂州、合州等五州隶属它。

李克用派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军攻打李罕之，己亥日，包围潞州。朱全忠出屯河阳，辛丑日，派遣他的将领张存敬救援，壬寅日，又派遣丁会率军随后。大破河东军队，李君庆解围离去。李克用诛杀李君庆及其副将伊审、李弘袭，任命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替他攻打潞州。

庚戌日，康儒等在龙丘击败两浙军队，擒获其将领王球，于是夺取婺州。

六月，乙丑日，李罕之病重。丁卯日，朱全忠上表推荐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丁会为昭义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他的将领张归霸镇守邢州，派遣葛从周代替丁会镇守潞州。

任命西川大将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王宗佶，本姓甘，是洪州人。

丁丑日，李罕之在怀州去世。

保义节度使王珙，性格猜忌残忍，即使是妻子儿女和亲近的人，也常常不能保全自己。到了这时军队发生叛乱，被部下杀死，推举都将李璠为

译留后。

　　秋季，七月，朱全忠海州戍将陈海宾向杨行密请求投降。淮海游奕使张训认为陈海宾的内心尚不可测，便与涟水防遏使庐江王绾率领两千士兵直奔海州，于是占领了该城。

译加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任中书令。

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唐进攻道州，蔡结聚集各部落蛮族，在险要处埋伏军队进行攻击，大败唐军。李唐说：“蛮族所依仗的，不过是山林罢了。如果在平地上作战，怎么能打败我们！”于是命令趁着风向焚烧山林，火光映照天地，各部落蛮族惊慌逃窜，于是攻克道州，擒获蔡结，将他斩首。

朱全忠从潞州召回葛从周，让贺德伦留守潞州。八月丙寅日，李嗣昭率兵到达潞州城下，分兵进攻泽州。己巳日，汴军将领刘〇放弃泽州逃跑，河东军队进而攻克天井关。任命李孝璋为泽州刺史。贺德伦关闭城门不出，李嗣昭每天派铁骑环绕城池，捕捉放牧的人，靠近城池三十里内的庄稼都被割光。乙酉日，贺德伦等人弃城连夜逃跑，奔向壶关，河东将领李存审埋伏军队拦截攻击，杀伤俘获很多。葛从周率领援兵到达，听说贺德伦等人已经战败，于是返回。

九月癸卯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兼任凤翔、彰义节度使。

李克用上表推荐汾州刺史孟迁担任昭义留后。

淄青节度使王师范因为沂州、密州内部叛乱，向杨行密请求援军。冬季十月，杨行密派遣海州刺史台濛、副使王绾率领军队援助他，攻克密州，密州归附王师范。将要进攻沂州，先派人侦察，回报说：“城中都偃旗息鼓。”王绾说：“这必定是有防备，而且救兵临近，不可以攻击。”众将领说：“密州已经攻下，沂州能有什么作为！”王绾不能阻止他们，于是埋伏军队在树林中等待。众将领进攻沂州没有攻克，救兵到达，便撤退。州兵趁机追击，王绾发动伏兵击败他们。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李璠，自称留后，依附朱全忠，并请求改名为友谦，列入朱全忠子侄之列。

加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兼任中书令。

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琼进攻郴州，抓获陈彦谦，将他斩首；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全部平定。

十二月，加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同平章事的头衔。

●卷第二百六十二

【唐纪七十八】 起上章涒滩，尽重光作噩，共两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光化三年（庚申，公元九零零年）

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銶抵御。

二月庚申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中书令。

壬申日，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的头衔。

壬午日，任命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李克用大规模征发军民修治晋阳城的护城河，押牙刘延业劝谏说：“大王声威震动华夏和夷狄，应当出兵以严明四方边境，不应当就近修治城防，损害威望而激起敌人的野心。”李克用向他谢罪，赏赐他金帛。

夏季，四月，加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郓、滑、魏四镇军队十万进攻刘仁恭，五月庚寅日，攻克德州，斩首刺史傅公和。己亥日，在沧州包围刘守文。刘仁恭又派遣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进攻邢州、洺州以救援刘仁恭。

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钅岁。李钅岁向邻道借兵讨伐平定了叛乱。六月癸亥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智通达且有度量，当时被称为贤相。皇上向来厌恶宦官枢密使朱道弼、景务修专横跋扈，崔胤每天与皇上谋划除掉宦官，宦官们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南司（宦官）和北司（朝臣）更加互相憎恨嫉妒，各自结交藩镇作为援助来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会导致动乱，从容地对皇上说：“君主应当致力于明察大体，不偏私任何一方。宦官擅权的弊端，谁不知道呢！只是他们的势力还不可以突然铲除，应当等待多难逐渐平定，用道理慢慢消解。希望陛下言语不要轻易泄露以招致奸邪的变故。”崔胤听说了，向皇上诬陷王抟说：“王抟奸邪，已经作为朱道弼等人的外援。”皇上怀疑他。等到崔胤罢相，以为王抟排挤自己，更加怨恨他。等到崔胤出镇广州，给朱全忠写信，详细陈述王抟的话，让朱全忠上表弹劾他。朱全忠上奏说：“崔胤不可以离开辅佐皇帝的位置，王抟与宦官内外勾结，共同危害国家。”奏表接连不断地上呈。皇上虽然察觉实情，但迫于朱全忠的压力，不得已，崔胤到达湖南又被召回。丁卯日，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罢免为工部侍郎。任命朱道弼监领荆南军，景务修监领青州军。戊辰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日，又贬为崖州司户。朱道弼长期流放欢州，景务修长流爱州。这一天，都赐令自尽。王抟死在蓝田驿，朱道弼、景务修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独揽朝政，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宦官们都侧目而视，愤恨不已。

刘仁恭率领幽州军队五万救援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亲自率领精兵在老鸦堤迎战，大败刘仁恭，斩首三万级，刘仁恭逃跑退保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又派遣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军队五万进攻邢州、洺州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击败汴军。王镕派遣使者调解幽州和汴州的矛盾，恰逢久雨，朱全忠召回葛从周。

译庚戌日，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甲寅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职。

译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击败汴军，进而进攻洺州。乙丑日，朱全忠率领军队前去救援，还没到达，李嗣昭就攻下了洺州，擒获了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军攻打李嗣昭。

宣州将领康儒粮食用尽，从清溪逃回。

九月，葛从周从鄴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率领中军三万人渡过洺水安营扎寨。李嗣昭弃城逃跑，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伏兵，拦截攻击，大败李嗣昭。

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职位在自己之上，对他怀恨在心。徐彦若也主动请求离职。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于是徐彦若请求去代替他。乙巳日，任命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起初，荆南节度使成汭认为澧州、朗州原本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却被雷满占据，多次请求将这两地划归荆南。朝廷没有答应，成汭颇有怨恨。等到徐彦若经过荆南时，成汭设宴招待，从容地提出这个要求。徐彦若说：“令公位高权重，自比齐桓公、晋文公，雷满不过是个小盗，您不能夺取他的地盘，却怨恨朝廷吗？”成汭非常惭愧。

丙午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崔远被罢免，保留原职，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使。裴贽是裴坦的弟子。将桂管升格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朱全忠因为王镕与李克用勾结，调兵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烧毁了关城。朱全忠亲自来到元氏，王镕害怕，派遣判官周式前往朱全忠处请求讲和。朱全忠盛怒，对周式说：“我多次写信晓谕王公，竟然不听！如今军队已经来到这里，誓不罢休！”周式说：“镇州紧邻太原，遭受侵扰暴虐，四周邻镇各自保全，没有人互相救助，王公与李克用结盟，是为了百姓的缘故。如今明公如果真能替人除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命令，难道只是镇州吗！明公要做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崇尚礼义来成就霸业。如果只逞威风武力，那么镇州虽然小，但城墙坚固、粮食充足，明公即使有十万大军，也不容易攻下！况且王氏家族五代执掌兵权，一向推崇忠孝，人人都愿意为他效死，怎么能指望攻下呢！”朱全忠笑着拉住周式的衣袖，请他进入帐中，说：“我是在跟您开玩笑罢了！”于是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入城见王镕，王镕将自己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以及大将的子弟作为人质，用二十万匹绢帛犒劳军队。朱全忠率军返回，将女儿嫁给王昭祚。成德军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强敌，现在虽然有朱氏的援助，但好比火灾发生在家里，怎么能等待远处的水来救呢！那幽州、沧州、易州、定州，还依附于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一并收服他们，使河北各藩镇合而为一，这样就可以制约河东了。”王镕再次派遣周式去劝说朱全忠。朱全忠很高兴，派遣张存敬会同魏博军攻打刘仁恭，甲寅日，攻下瀛州；冬季，十月，丙辰日，攻下景州，擒获刺史刘仁霸；辛酉日，攻下莫州。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完全平定了岭北，非常害怕，派遣副使陈可璠驻守全义岭以防备他。马殷派遣使者与刘士政修好，陈可璠拒绝了他。马殷派遣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等人率领七千兵马攻打刘士政。湖南军队到达全义，刘士政又派遣指挥使王建武驻守秦城。陈可璠掠夺县民耕牛来犒劳军队，县民怨恨他，请求做湖南军的向导，说：“这里西南有一条小路，距离秦城只有五十里，仅容单人骑马通过。”秦彦晖派遣李琼率领骑兵六十人、步兵三百人袭击秦城，半夜，翻墙而入，擒获王建武，天亮前又返回，用白绢捆着王建武，带到陈可璠营垒下展示给他看，陈可璠还不相信。李琼砍下王建武的头，扔进营垒中，桂州人震惊恐惧。李琼趁机率军攻打陈可璠，擒获他，迫使他的将士两千人投降，全部杀掉。随后率军奔赴桂州，从秦城以南二十多个营垒都望风溃逃，于是包围了桂州。几天后，刘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都归降了湖南。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请求任命他为静江节度使。

张存敬攻打刘仁恭，攻下二十座城池，打算从瓦桥直奔幽州，道路泥泞不能前进，于是率军向西攻打易州、定州，辛巳日，攻下祁州，杀了刺史杨约。

癸未日，任命保义留后朱友谦为节度使。

张存敬攻打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领数万兵马抵抗。王处直请求依靠城池修筑栅栏，等敌军疲惫后再攻击。孔目官梁汶说：“过去幽州、镇州的三十万大军攻打我们，当时我军不到五千人，一战就打败了他们。如今张存敬的军队不过三万，我军兵力是过去的十倍，为什么要显示怯懦，想要依靠城池自保呢！”王郜于是派遣王处直在沙河迎战，易定军大败，死了一半，残余的士兵拥着王处直逃回。甲申日，王郜弃城逃往晋阳，军中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军包围定州，丙申日，朱全忠来到城下，王处直登上城墙喊道：“本道对朝廷尽忠，对您从未冒犯，为什么要攻打我们？”朱全忠说：“为什么依附河东？”回答说：“我兄长与晋王同时建立功勋，疆界邻近，而且有婚姻关系，修好往来，是常理罢了，请从此改变策略。”朱全忠答应了他。于是王处直将罪责归咎于梁汶并灭其族，以此向朱全忠谢罪，用十万匹绢帛犒劳军队。朱全忠于是

译回师后，朱全忠仍然替处直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处直是处存的同母弟弟。刘仁恭派他的儿子刘守光率领军队救援定州，在易水岸边驻扎。朱全忠派遣张存敬袭击他们，杀死六万多人。从此，河北各藩镇都臣服于朱全忠。

译在此之前，王郜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南下太行山，攻打怀州，攻克了它，进而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没有料到他们到来，惊慌失措，失去据点，李嗣昭毁坏了他的羊马城。恰逢佑国军将领阎宝率兵救援，在壕沟外奋力作战，河东军队才撤退。阎宝是郓州人。

起初，崔胤与皇帝密谋全部诛杀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修死后，宦官更加恐惧。皇帝从华州返回后，郁郁不乐，常常纵酒，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尤其感到自身危在旦夕。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季象等人暗中互相谋划说：“皇上轻浮多变诈，难以侍奉；专听信任用南司官员，我们这些人终究会遭受祸患。不如拥立太子即位，尊奉皇上为太上皇，招引岐州、华州的军队作为外援，控制各藩镇，谁能害我们呢！”

十一月，皇帝在苑中打猎，于是摆设酒宴，夜里，喝醉归来，亲手杀死了几个黄门和侍女。第二天早晨，到了辰时巳时，宫门还没有打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胤说：“宫中一定有变故，我是内臣，可以相机行事，请让我进去查看。”于是率领一千禁兵破门而入，查问情况，完全得知了详情。出来后，对崔胤说：“皇上这样做，怎么能治理天下！废黜昏君，拥立明君，自古就有，为了国家的大计，并不是不顺从。”崔胤害怕死，不敢违抗。庚寅日，刘季述召集百官，在殿庭陈列军队，伪造崔胤等人联名奏状，请求太子监国，给他们看，让他们署名。崔胤及百官不得已都署了名。皇帝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门外埋伏了一千将士，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几个人进入请求面见。刘季述、王仲先刚登上殿，将士大声呼喊，冲入宣化门，到达思政殿前，遇到宫女，就杀死她们。皇帝看见士兵进入，惊吓得从床上掉下来，起来，将要逃跑，刘季述、王仲先搀扶他让他坐下。宫女跑去告诉皇后，皇后快步赶到，跪拜请求说：“军容不要惊动宅家，有事找军容商量。”刘季述等人拿出百官的奏状禀告皇帝，说：“陛下厌倦了大宝，内外群情，希望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重身体住在东宫。”皇帝说：“昨天与你们欢乐饮酒，不知不觉太过分了，何至于此！”回答说：“这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都是南司众人的心意，不可遏制。希望陛下暂且去东宫，等事情稍安定，再迎接您回大内。”皇后说：“宅家赶快依从军容的话！”于是取出传国玉玺交给刘季述，宦官搀扶皇帝与皇后同乘一车，妃嫔侍从才十几个人，到了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槌在地上画着数落皇帝说：“某时某事，你不听从我的话，这是第一条罪。”像这样数十条不止。于是亲手锁上门，熔化铁水加固，派遣左军副使李师虔率兵包围，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向刘季述报告，挖墙洞来传递饮食，凡是兵器针刀都不准进入，皇帝请求钱帛都不给，请求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严寒，妃嫔公主没有衣服被子，号哭之声传到外面。刘季述等人伪造诏书命令太子监国，迎接太子入宫。辛卯日，伪造诏书命令太子即位，改名为李缜。尊皇帝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改少阳院名为问安宫。刘季述加封百官爵位等级，与将士都受到优厚的赏赐，想要以此来取悦众人。杀死睦王李倚，凡是宫女、左右、方士、僧人、道士中被皇帝宠信的人，都被拷打杀死。每夜杀人，白天用十辆车运出尸体，一辆车有时只有一两具尸体，想要以此来树立威势。将要杀死司天监胡秀林，胡秀林说：“军容幽禁囚禁君父，还想多杀无辜吗！”刘季述畏惧他言语正直而停止。刘季述等人想要杀死崔胤，但畏惧朱全忠，只是解除他度支监督铁转运使的职务而已。崔胤秘密送信给朱全忠，让他兴兵谋划恢复正统。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在洛阳见到张全义，劝他匡复朝廷，又给各藩镇写信劝他们。

进士无棣人李愚客居华州，给韩建上书，大致说：“我每次读书，看到君臣父子之间，有伤害教化、败坏道义的人，恨不得在街市上处死他们。您位居靠近关中的重镇，君父被幽禁受辱一个多月，坐视凶恶叛逆而忘记勤王的举动，这是我不理解的。我私下揣测，朝廷辅弼大臣，虽然有志向却没有权力；外镇诸侯，虽然有权利却没有志向。只有您忠义，是国家所依靠的。往年车驾播迁，您号哭奉迎，连年供给馈赠，再次恢复宗庙朝廷，义气感动人心，至今传唱。此时的事势，尤其不同于从前，您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从宫闱发生变故，已经过了十天，如果不号令率先谋划反正，迟疑不决，一旦山东侯伯唱义联合，向东行进，您想求得自身安宁，怎么可能得到呢！这是必然的趋势。不如传檄四方，晓谕逆顺，军声一振，那么元凶就会胆破，十天之内，两个小人的头颅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能采用，但厚待他，李愚坚决推辞而离开。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听说变乱，丁未日，向南返回。十二月，戊辰日，到达大梁。刘季述派遣养子刘希度到朱全忠那里，许诺把唐朝社稷交给朱全忠；又派遣供奉官李奉本拿太上皇的诰命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不决，恰逢与僚佐商议，有人说：“朝廷大事，不是藩镇所应该参与的

译知道。”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自说道：“王室遭遇危难，这正是成就霸业者的资本。如今您作为唐代的齐桓公、晋文公，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您一身。韩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罢了，竟然敢囚禁废黜天子，您如果不能讨伐他，还凭什么号令诸侯！况且年幼的君主地位一旦稳固，那么天下的权力就全部落入宦官手中了，这等于把太阿剑的柄权交给了别人。”朱全忠恍然大悟，随即囚禁了李希度、张奉本，派遣李振前往京城探听消息。李振回来之后，朱全忠又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前往京城，与崔胤谋划此事；又召程岩到大梁来。

译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去世。

这一年，加授杨行密兼任侍中。

睦州刺史陈晟去世，他的弟弟陈询自称刺史。

太子即位几十天，藩镇的上表大多没有送到。王仲先性情苛刻细致，向来知道左、右神策军中积弊很多，等到担任中尉，核查军中钱粮，查出隐瞒侵吞犯法的人，狠狠地鞭打他们，紧急征收所欠的款项，将士们颇感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担任左神策指挥使，自从刘季述等人废立皇帝以来，常常愤恨不平。崔胤听说后，派遣判官石戬与他交往。孙德昭每次酒喝得痛快时必定哭泣，石戬知道他的诚意，于是秘密用崔胤的意思劝说他道：“自从太上皇被幽禁，朝廷内外的大臣直到行伍间的士卒，谁不咬牙切齿！现在造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罢了，您如果能诛杀这两人，迎接太上皇复位，那么富贵将冠绝一时，忠义将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那么功劳就落入他人之手了！”孙德昭谢罪说：“孙德昭是小校，国家大事，怎敢专断！如果相公有命令，不敢吝惜一死！”石戬把这话报告给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手写下书信交给他。孙德昭又结交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埋伏士兵在安福门外等待他们。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天复元年

春天，正月，乙酉初一，王仲先入朝，到了安福门，孙德昭擒获并斩首了他，骑马跑到少阳院，敲门喊道：“逆贼已经诛杀，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相信，说：“如果真是这样，把他的首级拿来！”孙德昭献上他的首级，皇上才和皇后砸开门出来。崔胤迎接皇上登上长乐门楼，率领百官称贺。周承诲擒获刘季述、王彦范随后到来，刚要责问，已经被乱棍打死。薛齐偓投井而死，捞出来斩首。诛灭这四人的宗族，并诛杀他们的党羽二十多人。宦官奉太子藏在左军，献上传国玉玺。皇上说：“刘裕年幼体弱，被凶恶的宦官所拥立，不是他的罪过。”命令他回到东宫，贬为德王，恢复名字刘裕。丙戌，任命孙德昭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崔胤坚决推辞。皇上对崔胤的宠爱待遇更加优厚。

己丑，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诛杀，折断程岩的脚，戴刑具押送京城，连同刘希度、李奉本等人都在闹市斩首，因此更加看重李振。

庚寅，任命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李，董彦弼为宁远节度使，赐姓李，都同平章事；与李继昭都留在京城宿卫，十天之后才出宫回家，赏赐倾尽府库，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

癸巳，进封朱全忠爵位为东平王。

丙午，下诏：“近年宰相在延英殿奏事，枢密使在旁边侍立，争论纷纷。出来后，又说皇上旨意没有答应，又有更改，扰乱权柄，败坏政事。从今以后都依照大中旧制，等宰相奏事完毕，才允许升殿接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虔、徐彧孙自尽，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党羽。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入朝；加授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任侍中，进爵为岐王。

刘季述、王仲先死后，崔胤、陆扆上奏说：“祸乱的发生，都是因为宦官统领军队。请求让崔胤主管左军，陆扆主管右军，那么诸侯就不敢侵犯欺凌，王室就尊贵了。”皇上犹豫两天没有决定。李茂贞听说后，愤怒地说：“崔胤夺取军权还没有成功，就想剪除诸侯！”皇上召见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商议，都说：“我们世代在军中，没听说书生做军队主帅；如果归属南司，必定有很多变更，不如归属北司方便。”皇上于是对崔胤、陆扆说：“将士们不愿意归属文臣，你们不要坚持请求。”于是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彧弘为左、右中尉。韩全诲也是前凤翔监军。又征召前枢密使退休的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支军队尚且不能做，何况两支军队呢！”坚决推辞不起用。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别返回藩镇。崔胤认为宦官统领军队，终究是身边的祸患，想以外兵制约他们，暗示李茂贞留下三千士兵在京城，充任宿卫，让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统领他们。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偓认为不可，崔胤说：“士兵自己不肯走，不是我们要留住他们。”韩偓说：“当初为什么要召他们来呢？”崔胤无言以对。韩偓说：“留下这些士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崔胤不听从。

朱全忠已经平定河北，想先夺取河中以制约河东。己亥，召集众将说：“王珂才能平庸，倚仗太原自高自大。我现在要斩断长蛇的腰，各位替我用一根绳子捆住他。”庚子，派遣张存敬率领三万士兵从汜水渡河，走出山路去袭击他，朱全忠率领中军跟随其后。戊申，张存敬到达绛州。晋州、绛州没有料到他们到来，都没有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铫投降；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投降。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侯言守卫晋州，何絪守卫绛州，驻扎两万士兵以扼制河东援兵的道路。朝廷害怕朱全忠西入关中，急忙下诏和解；朱全忠不听从。王珂派遣秘密使者向

译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因为汴人先占据了晋州、绛州，军队无法前进。王珂的妻子给李克用写信说：“我早晚就要成为俘虏，您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回信说：“如今贼兵堵塞了晋州、绛州，我方众寡不敌，进军则与你一同灭亡，不如与王郎率领全族归顺朝廷。”王珂又给李茂贞写信，说：“天子刚刚返回京城，下诏令藩镇不得互相攻伐，共同辅佐王室。如今各位公侯不顾诏令，首先起兵相攻，其用心可见。河中如果灭亡，那么同州、华州、邠州、岐州都难以自保。天子将神器拱手让人，这种形势必然发生。您应当迅速率领关中各镇的军队，固守潼关，奔赴救援河中。我自知不善用兵，愿意在您的西边授予一个小镇，此地请您占有。关中的安危，国运的长短，都系于您这一举动，希望您慎重考虑！”李茂贞向来没有长远的谋略，没有回复。

译二月，甲寅初一，河东将领李嗣昭攻打泽州，攻克了它。

乙卯日，张存敬率领军队从晋州出发；己未日，抵达河中，于是包围了该城。王珂势单力薄，打算逃往京城，但人心离散，恰逢浮桥毁坏，冰流堵塞河道，行船非常困难，王珂带着几百名族人想趁夜登船，亲自告诫守城士兵，都没有回应。牙将刘训说：“现在人心惶惶，如果趁夜出城渡河，必定争船混乱，一旦有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暂且向张存敬表示归顺，慢慢再图谋去留。”王珂听从了他的建议。壬戌日，王珂在城角树立白幡，派遣使者带着符节印信向张存敬请求投降。张存敬请求打开城门，王珂说：“我对于朱公（朱全忠）有家族世代的恩分，请将军退兵驻扎，等朱公到来，我亲自把城池交给他。”张存敬听从了，并派人去禀报朱全忠。乙丑日，朱全忠抵达洛阳，听说此事很高兴，骑马前往赴任。戊辰日，到达虞乡，先在李罕之（重荣）墓前痛哭，尽致哀悼之情；河中百姓都很高兴。王珂想要捆绑双手、牵着羊出来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制止他说：“太师舅舅的恩情怎么能忘记！如果郎君这样做，让我日后如何在九泉之下见舅舅！”于是按常规礼仪出迎，握手叹息，并辔入城。朱全忠上表推荐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后来朱全忠派王珂入朝，派人将他杀于华州。朱全忠听说张夫人病重，急忙从河东向东返回。李克用派遣使者带着重金请求与朱全忠修好；朱全忠虽然派遣使者回报，但怨恨他书信言辞傲慢，决心要攻打他。

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曾孙，常在崔胤幕府任职，所以崔胤引荐他。

追赠谥号已故睦王李倚为恭哀太子。

加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羅绍威兼任侍中。

三月，癸未初一，朱全忠抵达大梁。癸卯日，派遣氏叔琮等率领五万军队攻打李克用，从太行山进入，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入，葛从周率领兖、郓军队会同成德军队从土门进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入，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进入，权知晋州侯言率领慈、隰、晋、绛军队从阴地进入。氏叔琮进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训献城投降。河东都将盖璋到侯言处投降，随即任命他暂知沁州。壬子日，氏叔琮攻克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跑。氏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盂迁向他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领步军一万、骑兵两千到氏叔琮处投降。氏叔琮进军逼近晋阳。夏季，四月，乙卯日，氏叔琮出石会关，在洞涡驿扎营。张归厚率领军队到达辽州，丁巳日，辽州刺史张鄂投降。别将白奉国会同成德军队从井陉进入，己未日，攻克承天军，与氏叔琮烽火相应。

甲戌日，皇上拜谒太庙。丁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王涯等十七家平反昭雪。

起初，杨复恭任中尉时，借用度支卖酒曲的利润一年来供养两军，从此不肯归还。至此，崔胤起草赦令，想要抑制宦官，允许酿酒者自行制作酒曲，只需每月缴纳榷酤税钱。两军先前所造的酒曲，催促他们减价出售，过了七月不得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病请求替代，王建上表推荐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率领军队抵达晋阳城下，多次挑战，城中大为恐慌。李克用登城防备抵御，顾不上饮食。当时大雨连绵数十天，城墙多处坍塌，随即加以修补。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挖掘暗门，趁夜出城攻打汴军营垒，屡次有斩获。李存进在洞涡击败汴军。当时汴军人数众多，草料粮食供应不足，加上久雨，士兵患疟疾腹泻，朱全忠于是召兵返回。五月，氏叔琮等从石会关返回，各道军队也撤退。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尾随追击，杀获甚众。先前，汾州刺史李瑭举州依附汴军，李克用派遣将领李存审攻打他，三天攻克，抓获李瑭，斩首。氏叔琮经过上党，盂迁带着族人跟随他南迁。朱全忠派遣丁会代替守卫潞州。

朱全忠上奏请求免除河中节度使，并暗示官吏百姓请求自己担任主帅。癸卯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己酉日，加封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崔胤罢免两军卖酒曲时，连同邻近藩镇也禁止了。李茂贞爱惜这笔利益，上表请求入朝论奏，韩全诲请求准许。李茂贞到达京城，韩全诲与他深交结盟。崔胤开始恐惧，暗中更加厚待朱全忠，与李茂贞成为仇敌。

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中书令。

六月，癸亥日，朱全忠前往河中。

皇上复位时，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都参与了谋划，因此提拔为翰林学士，多次召见应对，咨询机密事务。令狐涣是令狐�的儿子。当时皇上把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崔胤，每次奏事，皇上与他从容交谈，有时直到点燃蜡烛。宦官畏惧他而侧目，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崔胤后才执行。崔胤立志要全部铲除他们，韩�屡次劝谏说：“事情做得太过分了。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党羽逼迫过急，再生变故。”崔胤不听。丁卯日，皇上

译单独召见崔偓，问道：“敕使中作恶的人多如林莽，该如何处置他们？”崔偓回答说：“东内之难发生时，敕使谁没有同流合污？处置他们应当在正月初一，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皇上说：“在那时，你为什么不向崔胤说明呢？”崔偓回答说：“臣看见陛下诏书上说，‘除了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的一概不予追究。’君主所看重的，没有比信用更大的了，既然下达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守信用。如果再杀一个人，那么人人都会恐惧死亡。此后被罢免的人已经不少，这就是他们心中惶恐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挑选其中特别恶劣的几个人，明确宣告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晓谕其余的人说：‘我担心你们认为我心中有所保留，从今天起可以不必疑虑了。’于是挑选其中忠厚的人让他们担任首领。他们的部下有善行就奖励，有罪过就惩罚，大家自然就会安心了。现在这些人在公私部门任职的数以万计，难道可以全部诛杀吗！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应当用厚重来镇服他们，用公正来驾驭他们，至于那些琐碎的权谋巧诈，这种机巧产生，那种机巧就会应对，终究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说的理丝却使丝更乱。况且现在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收回这些权力，那么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了。”皇上说：“这件事最终就托付给你了。”

译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军队出阴地关，攻打隰州，刺史唐礼投降了他们。接着进攻慈州，刺史张瑰也投降了他们。

闰月，任命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这是听从朱全忠的请求。

道士杜从法用妖邪荒诞的手段诱骗昌州、普州、合州百姓作乱，王建派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率领三万军队会同东川、武信的军队讨伐他。王宗黯，就是王吉谏。

崔胤请求皇上把宦官全部杀掉，只让宫女掌管宫内各机构的事务。宦官们侧耳倾听，对此颇有耳闻，韩全诲等人哭着向皇上哀求，皇上于是命令崔胤：“有事写密封奏章上报，不要口头奏报。”宦官们寻找几名懂书的美女，送入宫中，暗中让她们刺探崔胤的动静，完全掌握了崔胤的密谋，皇上却没有察觉。韩全诲等人非常恐惧，每次宴饮聚会，都流着眼泪互相诀别，日夜谋划除掉崔胤的办法。崔胤当时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当面向皇上喧哗吵闹，诉说崔胤削减了冬季衣料。皇上不得已，解除了崔胤的盐铁使职务。当时朱全忠、李茂贞都有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的意图，朱全忠想请皇上驾临东都，李茂贞想请皇上驾临凤翔。崔胤知道密谋泄露，事情紧急，给朱全忠写信，声称自己接到密诏，命令朱全忠率兵迎接皇帝车驾，并且说：“先前恢复正统，都是令公您的良策，而凤翔方面抢先入朝，夺取了功劳。现在如果不迅速前来，必定成为罪人，岂止功劳被别人占有，而且将要被征讨了！”朱全忠接到信后，秋季七月甲寅日，急忙返回大梁发兵。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人讨伐杜从法，平定了叛乱。

八月甲申日，皇上问韩偓说：“听说陆扆不喜欢我恢复正统，元旦那天换了衣服，骑着小马出启夏门，有这事吗？”韩偓回答说：“恢复正统的谋划，只有我和崔胤等几个人知道，陆扊不知道。突然听说宫中有变故，人情怎能不惊恐害怕！换衣服逃避，有什么妨碍呢！陛下责备他作为宰相没有赴死的志向是可以的，至于说不喜欢恢复正统，恐怕是出于谗言，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作罢。韩全诲等人害怕被杀，谋划用军队控制皇上，于是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继筠深相勾结，只有李继昭不肯顺从。有一天，皇上问韩偓：“外面有什么传闻？”韩偓回答说：“只听说敕使忧虑恐惧，与功臣以及李继筠交结，将导致不安，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皇上说：“这确实不虚。近来李继诲、李彦弼等人言语逐渐倔强，令人难以忍受。令狐涣想让我召崔胤和韩全诲等人到内殿，摆设酒宴和解他们，怎么样？”韩偓回答说：“这样做他们凶狠悖逆会更严重。”皇上说：“那该怎么办？”韩偓回答说：“只有公开列举几个人的罪状，迅速将他们流放驱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或许可以平息事态。如果什么都不追究，他们必定知道陛下心里有所顾虑，更加不安，事情终究无法了结。”皇上说：“好！”不久宦官自恃党羽援手已经形成，稍微不遵从敕旨；皇上有时把他们派出去担任监军，有时贬斥他们去守陵，都不执行，皇上无可奈何。

有人报告杨行密说，钱镠被强盗杀害。杨行密派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人率领军队夺取杭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等人排列八个营寨来抵抗。

九月癸丑日，皇上紧急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来清除君侧的奸恶，非常尽忠，但必须让他与李茂贞共享功劳。如果两位主帅交战，那么事情就危险了。你替我告诉崔胤，迅速飞书给两镇，让他们共同谋划，那就好了。”皇上又说：“李继诲、李彦弼等人骄横更加严重，几天前与李继筠一同入宫，竟然在殿东让小孩唱歌助酒，令人惊骇。”韩偓回答说：“我必定知道会这样，这件事起初就失算了。在元旦立功的时候，只应该用官爵、田宅、金帛来酬谢他们，不应该听任他们随意出入禁中。这些人向来没有见识，多次请求入宫应对，有时妄论朝政，有时越权推荐人选，稍微不听从，就产生怨恨。况且他们只知道贪利，作为敕使，用厚利雇佣他们，让他们这样做罢了。崔胤本来留下卫兵，是想用敕令来控制敕使的，现在敕使和卫兵合为一体，将怎么办！汴兵如果来，必定与岐兵在宫阙下战斗，我私下感到寒心。”皇上只是忧愁沮丧而已。

冬季十月戊戌日，朱全忠大举发兵离开大梁。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持很久，李神福暗中让使者出入卧内。李神福对众将领说：“杭州军队还很强，我军暂且应当连夜返回。”杭州俘虏逃跑告诉顾全武，李神福命令不要追击，傍晚派遣老弱士兵先行，李神福断后，让行营都尉吕师造在青山下埋伏军队。顾全武向来轻视李神福，出兵追击。李神福、吕师造夹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级，活捉顾全武。钱镠听说后，哭着说：“损失了我的良将！”李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领秦昶率领三千人投降。

韩全诲听说朱全忠将要到来，丁酉日，命令李继诲、李彦弼等人率兵劫持皇上，请求驾临凤翔，宫禁各门都增加兵力防守，人员和文书出入搜查查验非常严格。皇上派人秘密赐给崔胤御札，言语都很凄怆，最后说：“我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形势必须西行，你们只管东行吧。惆怅！惆怅！”戊戌日，皇上派遣赵国夫人出来告诉韩偓：“早上李彦

译弼等人无礼到了极点，想要召见您当面应对，但目前的形势还不允许。”并且说：“皇上和皇后只是相对哭泣。”从此，学士们就不再能面见皇帝了。癸卯日，韩全诲等人让皇帝进入内廷召见百官，迫使皇帝收回正月丙午日颁布的诏书，全部按照咸通年以来的近期惯例办理。这一天，开启延英殿议事，韩全诲等人随即侍立在旁，一同商议政事。丁未日，神策军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遣部下士兵抢劫内库的珍宝财物、帷帐和仪仗器物，韩全诲派人秘密将各位亲王、宫女先送往凤翔。戊申日，朱全忠到达河中，上表请求皇帝驾临东都，京城大为震惊，士人和百姓逃亡躲藏到山谷中。这一天，百官都不上朝，宫门前寂静无人。

译十一月，己酉日初一，李继筠等人在宫阙下集结军队，禁止人们出入，各军大肆抢掠。士人和百姓穿着纸衣或布短袄的，满街都是，触目皆是。韩建任命幕僚司马邺担任匡国留后。朱全忠率领四镇军队七万人奔赴同州，司马邺出城投降。

韩全诲等人因为李继昭不与他们同心，就阻绝他，不让他进见皇上。当时崔胤的住宅在开化坊，李继昭率领部下六十多人以及关东各道驻扎在京师的军队共同守卫崔胤的住宅。百官和避乱的士民，都前往依靠他。庚戌日，皇上派遣供奉官张绍孙召见百官，崔胤等人上表推辞，没有到。壬子日，韩全诲等人在殿前陈兵，对皇上说：“朱全忠以大兵逼近京师，想要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谋求禅让皇位。臣等请求奉陛下前往凤翔，召集军队抵抗他。”皇上不答应，手持宝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人逼迫皇上下楼，皇上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御苑放火。这天是冬至，皇上独自坐在思政殿，翘起一只脚，另一只脚踏着栏杆，庭院里没有群臣，身旁没有侍从。过了一会儿，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等一百多人全都上马，痛哭之声不绝，出门后，回头看着宫中，大火已经熊熊燃烧。这天晚上，住宿在鄠县。

朱全忠派遣司马邺进入华州，对韩建说：“您不早知过错自行归顺，又麻烦这支军队在城下稍作停留了。”这天，朱全忠从故市率领军队向南渡过渭水，韩建派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求投降，进献白银三万两资助军费，朱全忠于是向西南方向奔赴赤水。

癸丑日，李茂贞在田家硙迎接车驾，皇上下马慰劳接待他。甲寅日，车驾到达盩厔；乙卯日，停留了一天。

朱全忠到达零口西面，听说车驾西行，与僚属商议，又率领军队返回赤水。左仆射致仕张浚劝朱全忠说：“韩建是李茂贞的党羽，不先攻取他，必定成为后患。”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逼近华州城。韩建单人匹马出迎拜见，朱全忠责备他，韩建回答说：“我目不识丁，所有的表章文书，都是李巨川所为。”朱全忠因为李巨川常为韩建出谋划策，在军门将他斩首。对韩建说：“您答应别人，可以立即前往衣锦还乡。”丁巳日，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治所在陈州，派军队护送他前往；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权主持华州事务，调任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车驾在华州时，商贾云集，韩建对他们征收重税，两年间，获得钱九百万缗。至此，朱全忠全部取走这些钱财。

这时京城中没有天子，行在（皇帝行宫）中没有宰相，崔胤派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多人列状请求朱全忠西行迎接车驾，又派王溥到赤水见朱全忠商议事务。朱全忠回信说：“前进则害怕遭受胁迫君主的诽谤，后退则怀着辜负国家的惭愧，然而不敢不尽力。”戊午日，朱全忠从赤水出发。

辛酉日，任命兵部侍郎卢光启暂代中书事务。车驾在岐山停留三天，壬戌日，到达凤翔。

朱全忠到达长安，宰相率领百官在长乐坡列队迎接。第二天出发，又在临皋驿列队辞行。朱全忠赏识李继昭的功劳，起初让他暂代匡国留后，又留任为两街制置使，赏赐非常丰厚，李继昭将他的八千士兵全部献出。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择、裴铸入朝奏事，声称：“奉密诏以及得到崔胤的书信，命令我率领军队入朝。”韩全诲等人假传诏书回答说：“朕躲避灾祸来到这里，并非被宦官劫持，密诏都是崔胤伪造的，您应当收敛军队回归保卫自己的领土。”李茂贞派遣他的将领符道昭驻扎在武功以抵抗朱全忠，癸亥日，朱全忠的将领康怀贞击破了他。

丁卯日，任命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与机密事务。

戊辰日，朱全忠到达凤翔，军队驻扎在城东。李茂贞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躲避灾祸，并非臣下无礼，谗言误导您至此。”朱全忠回答说：“韩全诲劫持迁移天子，如今我来问罪，迎接护卫天子回宫。岐王如果不参与阴谋，何必费心陈述解释！”皇上屡次下诏让朱全忠返回藩镇，朱全忠于是上表辞别。辛未日，移兵向北奔赴邠州。

甲戌日，制书：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崔胤被责授为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的裴枢被罢免，守本官职。

乙亥日，朱全忠攻打邠州。丁丑日，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投降，恢复本姓名为杨崇本。朱全忠将他的妻子作为人质留在河中，让杨崇本仍然镇守邠州。朱全忠西入关中时，韩全诲、李茂贞以诏令征召河东的军队，李茂贞又写信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五千骑兵从沁州奔赴晋州，与汴军在平阳北交战，击破了汴军。乙亥日，朱全忠从邠州出发。戊寅日，驻扎在三原。十二月，癸未日，崔胤到达三原见朱全忠，催促他迎接车驾。乙丑日，朱全忠派遣朱友宁攻打盩厔，没有攻下。戊戌日，朱全忠亲自前往督战，盩厔投降，朱全忠屠城。朱全忠命令崔胤率领百官以及京城居民全部迁往华州。诏令任命裴贽充任大明宫留守。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中推荐行军司马刘隐暂代留后。

李神福知道钱镠必定不会死，而临安城坚固，久攻不下，想要返回，又担心被钱镠拦截，于是派人守卫钱镠祖先的坟墓，禁止砍柴采樵，又派顾全武传递家信。钱镠派遣使者感谢他。李神福在要道上多设旗帜

译杨行密用旗帜布置成虚设的营寨，钱镠以为淮南大军已经到来，于是请求讲和。杨行密接受了他的犒劳和贿赂后便撤军返回。

译朱全忠进入关中时，凤翔节度使冯行袭派遣副使鲁崇矩前往朱全忠处听候命令。韩全诲派遣二十多名宦官分路征调江淮地区的军队驻扎在金州，以此胁迫朱全忠，冯行袭将这些宦官全部杀死，收缴他们的诏书敕令送给朱全忠。韩全诲又派遣宦官向王建征调军队，朱全忠也派遣使者向王建请求出兵援助。王建表面上与朱全忠修好，列举李茂贞的罪状，但暗中劝李茂贞坚守，并许诺给予救援。王建任命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制使王宗涤等人担任扈驾指挥使，率领五万军队，名义上是迎接皇帝车驾，实际上是袭击李茂贞在山南的各州。

江西节度使钟传率领军队包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焚烧了抚州城，士兵和百姓既欢喜又惊慌。众将领请求趁机急攻，钟传说：“趁人之危，不是仁义之举。”于是祈祷说：“危全讽的罪过，不要危害百姓。”大火随即熄灭。危全讽听说后，谢罪并听从命令，将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钟传年轻时曾经打猎，喝醉后遇到老虎，与老虎搏斗，老虎扑咬他的肩膀，而钟传也紧紧抓住老虎的腰部不放。旁人一起杀死了老虎，钟传才得以脱险。钟传显贵后，对此感到后悔，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士人处世贵在智谋，不要效仿我徒手搏虎的鲁莽行为。”

武贞节度使雷满去世，他的儿子雷彦威自称留后。

●卷第二百六十三

【唐纪七十九】 从玄黓阉茂年开始，到昭阳大渊献年正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复二年（壬戌，公元九零二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朱全忠再次驻扎在三原，又移军到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进攻慈州、隰州，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力。

丁卯日，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丙子日，任命给事中严龟充为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让他与李茂贞结为兄弟，朱全忠没有听从。当时李茂贞不出战。朱全忠听说有河东军队，二月，戊寅初一，撤军回到河中。

李嗣昭等人进攻慈州、隰州，攻克了这两州，进而逼近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遣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攻打他们。李嗣昭袭击并夺取了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夺回了绛州。李嗣昭等人驻扎在蒲县。乙未日，汴军十万人在蒲县以南扎营，氏叔琮夜里率领军队切断他们的归路并攻打他们的营垒，大破汴军，杀敌和俘虏一万多人。己亥日，朱全忠从河中前往救援，乙巳日，到达晋州。

盗贼发掘了简陵。

西川军队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奔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

三月，庚戌日，皇上与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设宴，酒喝得正酣时，李茂贞和韩全诲逃跑离去。皇上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到这里？”韦贻范回答说：“臣在外面不知道。”皇上坚持追问，韦贻范不回答。皇上说：“你怎敢在朕面前妄言说不知道？”又说：“你既然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宰相职位，应当在公事上依法办事，如果有不可行的，必须遵循旧例。”皇上怒目而视，低声说：“这个贼还应该杖打二十下。”回头对韩偓说：“这些人也称得上宰相吗！”韦贻范屡次用大杯向皇上敬酒，皇上不立即接过，韦贻范举杯直接送到皇上的下巴处。

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军营。当时汴军横向展开长达十里，而河东军队不过数万，深入敌境，众人心慌恐惧。周德威出战失败，秘密命令李嗣昭率领后军先撤，周德威随后也率领骑兵撤退。氏叔琮、朱友宁长驱直入追击，河东军队惊慌溃散，俘虏了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兵器辎重丢弃殆尽。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继续进攻河东。

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人战败，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迎击，到达清源，遇到汴军，李存信逃回晋阳。汴军夺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州。辛酉日，汴军包围晋阳，在晋祠扎营，攻打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残兵依靠西山得以返回。城中兵力尚未集结，氏叔琮攻城非常急迫，每次巡视包围圈，都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博大的腰带，以示从容闲暇。李克用昼夜登上城墙，不得休息饮食。召集众将领商议逃往云州固守，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我们在这里，一定能固守。大王不要做这种动摇人心的打算！”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受制于朱温，我们兵少地狭，固守这座孤城，他们修筑营垒挖掘壕沟环绕包围，用持久战来制服我们，我们无处可逃，坐等困死罢了。现在形势已经危急，不如暂且进入北方少数民族地区，慢慢图谋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断。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放羊的孩子罢了，哪里懂得长远考虑！大王常嘲笑王行瑜轻易离开他的城池，死在别人手里，今天反而效仿他吗！况且大王从前居住在达靼，几乎不能保全自己。依靠朝廷多事，才得以返回。现在一旦脚迈出城门，那么祸变不可预测，塞外能到达吗！”李克用于是作罢。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重新集结，军府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寇到来，中途又返回晋阳，说：“这座城是我死的地方，离开将去哪里！”众人心这才安定。

壬戌日，朱全忠回到河中，派遣朱友宁率领军队向西攻打李茂贞，驻扎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多次率领敢死士夜间闯入氏叔琮的军营，斩首捕虏，汴军惊扰不安，防备都来不及。恰逢

译发生大瘟疫，丁卯日，李叔琮率领军队撤回。李嗣昭与周德威率领军队追击他，追到石会关时，李叔琮在高高的山冈顶端留下几匹马和旌旗。李嗣昭等人以为有伏兵，于是率领军队离去，重新夺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个州。从此，李克用不敢与朱全忠争战多年。

译李克用派使者到幕府咨询说：“不储备军粮，怎么聚集军队？不置办兵器铠甲，怎么战胜敌人？不修缮城墙护城河，怎么抵御防守？在利害之间，请给予商议决断。”掌书记李袭吉献计，大致说：“国家富强不在于仓库储备，军队强大不在于人数多少，人们归附的是有德行的人，神明巩固的是害盈满的人。聚敛财富难道会有盗臣，苛政如同猛虎，所以鹿台将要散尽，周武王因此兴起；齐国的仓库已经烧毁，晏婴入朝祝贺。”又说：“我认为变法不如养育百姓，改变旧制何如沿袭旧规！韩建积蓄财富无数，首先侍奉朱温；王珂变法如麻，一朝投降贼寇；中山的城墙并非不高峻，蔡州的士兵并非不多；前事非常明白，可以作为警戒。况且霸业之国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将没有弱兵。希望大王崇尚德行爱护百姓，去除奢侈节省劳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士兵致力于农业。平定动乱选用武臣，治理国家选用文吏，钱粮有统计，刑法有律令。诛杀奖赏由我掌握，那么下面就没有专擅威福的弊端；亲近的人多正直，那么人们就没有谗言诽谤的忧虑。顺应天时杜绝欺骗诬陷，敬奉鬼神禁止淫祀；那么不追求富裕而国家富裕，不追求安定而自然安定。对外攻破元凶，对内安抚疲敝的民俗，名声高于五霸，道德超过八元。至于率领百姓，确定间架税，增加酒税，检查田地，开国建邦，恐怕不是当务之急。”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杂虏，喜欢侵扰暴虐良民，河东百姓深受其苦。他的儿子李存勖为此进言，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攻战几十年，近来国库空虚，各军卖马来自给。现在四方诸侯都用重赏招募士兵，我如果对他们严厉，那么他们都会散去，我怎么能和他们共同保卫这里呢！等天下稍微平定，应当再清理整治他们。”李存勖年幼就机警敏捷，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域日益缩小，忧虑表现在脸色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达到极点就不会返回，邪恶不达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氏倚仗他的诈力，穷凶极恶，吞并灭掉四邻，人怨神怒。现在又攻打逼近皇帝，觊觎神器，这是他的极点了，大概快要灭亡了！我家世代继承忠贞，势穷力屈，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大人应当遵循养晦之道等待他衰败，怎么能轻易沮丧，使群下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就命人摆酒奏乐而罢。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姬曹氏生了李存勖，刘夫人对待曹氏很厚道。李克用因此更加认为她贤德，其他姬妾有儿子的，就命令刘夫人做他们的母亲。刘夫人教养他们，都像亲生的一样。

皇上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诏书赐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去讨伐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授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许州、蔡州、申州、光州、黄州、安州、蕲州、黄州、鄂州、岳州、澧州、朗州、辰州、溆州、叙州、施州、归州、峡州、忠州、万州、开州、云安军、夔州、忠州、万州、开州、云安军的官吏听用都统牒文承制迁补，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赐姓李。

夏季，四月，丁酉日，崔胤从华州到河中，哭着向朱全忠诉说，担心李茂贞劫持皇帝去蜀地，应当及时迎接供奉，形势不可迟缓。朱全忠与他宴饮，崔胤亲自拿着笏板，为朱全忠唱歌劝酒。

辛丑日，回鹘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发兵赴难，皇上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偓回信答应他们。乙巳日，韩偓上言说：“戎狄像野兽一样，不可倚仗信任。他们看到国家人物华丽奢侈，而城邑荒废残破，甲兵凋敝，必定有轻视中国之心，开启他们的贪婪。况且自从会昌以来，回鹘被中国打败，恐怕他们趁危复怨。所赐给可汗的信，应当告知他们小小寇窃，不需要赴难，虚愧他们的心意，实际上挫败他们的阴谋。”皇上听从了。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杨行密派顾全武回到杭州以交换秦裴，钱镠非常高兴，派秦裴回去。

汴将康怀贞在莫谷攻击凤翔将李继昭，大败他。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苻，名道昭。

五月，庚戌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凤翔人听说朱全忠将要来，都害怕，癸丑日，城外居民都迁入城内。己未日，朱全忠率领精兵五万从河中出发，到达东渭桥，遇到大雨，停留了十天。

庚午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遭遇母亲丧事，宦官推荐翰林学士姚洎为宰相。姚洎向韩偓谋划，韩偓说：“如果图谋永久之利，那么不如不去就任为好；倘若出于皇上之意，固然没有不可。况且汴军早晚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方，能不忧虑吗！”姚洎于是称病，皇上也不允许。

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镬进爵为越王。

六月，丙子日，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韦贻范在守丧，向李茂贞推荐苏检和姚洎。皇上既然不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担心皇上自己用人，协力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他。

丁丑日，朱全忠驻扎在虢县。

武宁节度使冯弘铎夹居在宣、杨之间，常不自安，然而自恃楼船强大，不事奉两道。宁国节度使田頵想图谋他，招募冯弘铎的工人制造战舰，工人说：“冯公远求坚木，所以他的船能长久使用，现在这里没有。”田頵说：“只管去做，我只需使用一次罢了。”冯弘铎的将领冯晖、颜建劝说

译弘铎先攻击杨渥，弘铎跟随他，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扬言要攻打洪州，实际上是偷袭宣州。杨行密派人阻止他，他不听从。辛巳日，杨渥率领水军在葛山迎击，大败弘铎。

译甲申日，李茂贞出动大量军队，亲自率领，在虢县北面与朱全忠交战，大败而回，死了一万多人。丙戌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孔勍出散关攻打凤州，攻克了凤州。丁亥日，朱全忠进军到凤翔城下。朱全忠穿着朝服面向城池哭泣，说：“臣只是想迎接皇帝车驾回宫罢了，并不是要与岐王争胜。”于是修筑五个营寨将城池包围起来。

冯弘铎收拾残兵沿江准备出海，杨行密担心他成为后患，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并且劝说道：“您的部众还很多，为什么要自我抛弃到沧海之外呢！我的府署虽然小，足以容纳您的部众，让将吏各得其所，怎么样？”冯弘铎身边的亲信都痛哭流涕听从命令。冯弘铎到达东塘，杨行密亲自乘坐轻舟迎接他，随从只有十多人，穿着便服，不带兵器，登上冯弘铎的船，安慰劝谕他，全军感动喜悦。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馆舍供给非常丰厚。起初，冯弘铎派遣牙将丹徒人尚公乃到杨行密那里请求润州，杨行密不答应。尚公乃大声说：“您不听从，只是恐怕抵挡不住楼船罢了。”到了这时，杨行密对尚公乃说：“还记得请求润州的时候吗？”尚公乃谢罪说：“将吏各自为他们的主君效力，只是遗憾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笑着说：“你侍奉杨老头像侍奉冯公一样，就没有忧虑了！”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

杨行密发兵讨伐朱全忠，让副使李承嗣暂代掌管淮南军府事务。军吏想用大船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说：“运粮水路很久没有通行，芦苇堵塞，请用小船，或许容易通行。”军队到达宿州，恰逢久雨，重载的船只不能前进，士兵有饥饿之色，而小船先到达，杨行密因此认为徐温非凡，开始与他商议军事。杨行密攻打宿州，很久不能攻克，最终因为粮运不继而撤回。

秋季，七月，孔勍夺取成、陇二州，士兵没有抵抗的。到达秦州，城中人据城防守，于是从故关返回。

韦贻范担任宰相时，多次接受别人的贿赂，许诺给予官职。不久因为母亲丧事被罢免离职，每天被债主吵闹。亲吏刘延美，欠债尤其多，所以急切谋求韦贻范起复任职，每天派人到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甲戌日，命令韩偓起草韦贻范起复的诏书，韩偓说：“我的手腕可以折断，这道诏书不能起草！”立即上疏议论韦贻范遭遇丧事不到几个月，就让他起复任职，实在骇人听闻，损害国家体制。学士院的两名中使发怒说：“学士不要把死当作儿戏！”韩偓把奏疏交给他们，脱下衣服睡觉，两名中使不得已上奏。皇帝立即命令停止起草，仍然赐下敕书褒奖他。八月，乙亥日初一，朝班排定，没有白麻诏书可以宣读。宦官喧嚷说韩侍郎不肯起草诏书，听到的人大为惊骇。李茂贞入朝见皇帝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诏书，这与造反有什么不同！”皇帝说：“你们推荐韦贻范，我不违背，学士不起草诏书，我也不违背。况且他所陈述的，事理明白，怎么能不听从！”李茂贞不高兴而出宫，到中书省，见到苏检说：“奸邪结党，依然像旧时一样。”握着手腕叹息了很久。韦贻范仍然经营不止，李茂贞对人说：“我实在不知道书生的礼数，被韦贻范所误导，应当把他安置在邠州。”韦贻范于是停止。刘延美投井而死。

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军队驻扎在三原，救援李茂贞。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康怀英、孔勍攻打他，李茂勋逃去。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起初，孙儒死后，他的士兵大多逃往浙西，钱镠喜爱他们骁勇强悍，把他们编入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说：“狼子野心，将来必定成为大患，请用地方的士兵替换他们。”钱镠不听从。

钱镠前往衣锦军，命令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领众人修治沟渠；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说士兵有怨言，禀告钱镠请求停止劳役，钱镠不听从。丙戌日，钱镠临席犒劳众将，徐绾谋想在席间杀害钱镠，没有成功，声称有病先出去。钱镠觉得奇怪，丁亥日，命令徐绾率领所属部队先回杭州。到达外城，放纵士兵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领迎候的军队与他们合兵，进逼牙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人关闭城门抵抗，牙将潘长攻打徐绾，徐绾退守驻扎在龙兴寺。钱镠返回，到达龙泉，听说事变，快马加鞭赶到城北，让成及竖起钱镠的旗帜假装与徐绾交战，钱镠穿着便服乘坐小船夜里到达牙城东北角，翻越城墙进入。守夜的士兵靠着鼓睡着，钱镠亲手斩杀了他，城中才知道钱镠到了。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入城救援，徐绾聚集木材将要焚烧北门，杜建徽全部烧毁。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说危难，派遣他的儿子高渭率领军队入城救援，到达灵隐山，徐绾埋伏的军队击杀了他。起初，钱镠修筑杭州罗城，对僚佐说：“十步一座楼，就可以坚固了。”掌书记馀杭人罗隐说：“楼不如都朝向内。”到了这时人们认为罗隐的话应验了。

庚戌日，李茂贞出兵夜袭奉天，俘虏汴将倪章、邵棠返回。乙未日，李茂贞出动大量军队，与朱全忠交战，不能取胜，傍晚返回，汴兵追击，几乎进入西门。

己亥日，再次起复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文职，让姚洎起草诏书。韦贻范不谦让，立即上表谢恩，第二天，处理政务。

西川军队向兴元借道，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遣军队戍守三泉以抵抗他们。辛丑日，西川前锋将领王宗播攻打

译进攻，未能攻克，便退守山寨。亲吏柳修业对王宗播说：“您率领全族归顺他人，如果不拼死作战，凭什么保全自己？”王宗播对他的部众说：“我与你们决一死战以获取功名；不然，就死在这里！”于是攻破了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个山寨。军校秦承厚攻打西县时，箭射穿左眼，直达右眼，箭头没有拔出。王建亲自舔舐他的伤口，脓液溃破后箭头才出来。王宗播攻打马盘寨，继密战败，逃回汉中。西川军队乘胜追到城下，王宗涤率领众人率先登城，于是攻克了汉中，继密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获得士兵三万，骑兵五千，王宗涤进入汉中驻屯。王建说：“继密残害三辅地区，因为他投降了，我不忍心杀他。”恢复他的姓名叫王万弘，但不时常召见，各位将领轻慢他。王万弘整天纵酒，俳优之类的人也加以戏弄嘲讽。王万弘无法忍受忧愤，醉酒投池水而死。

译下诏任命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有勇谋，深得众人拥戴，王建对他心生忌惮。王建建造府门，用红漆彩绘，蜀地百姓称之为“画红楼”。王建认为王宗涤的姓名与“画红楼”相合，王宗佶等人又嫉妒他的功劳，便捏造流言中伤他。王建召王宗涤到成都，责问此事，王宗涤说：“三蜀之地大致平定，大王听信谗言，杀功臣是可以的。”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在夜间请他饮酒，将其勒死。成都因此罢市，军营中的人接连哭泣，如同死了亲人一般。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暂代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起初以舞童的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

九月乙巳日，朱全忠因久雨导致士兵生病，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撤军回河中。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劉知俊说：“天下的英雄豪杰，窥探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如今李茂贞已经陷入困境，怎么能舍弃他离开呢！”朱全忠担忧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战，高季昌请求用诡计引诱他出来。招募能潜入城中做间谍的人，骑士马景请求前往，说：“此行必死，希望大王照顾我的妻子儿女。”朱全忠怜悯地阻止他，马景不肯放弃。当时朱全忠派遣朱友伦在大梁调兵，明天就要到达，应当出兵迎接。马景请求趁此时假借骏马混杂在众骑兵中出城，朱全忠听从了他，命令各军都喂饱战马、让士兵吃饱。丁未日清晨，放倒旗帜潜伏起来，不许任何人随意出营，军营中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马景与众骑兵都出营，忽然跃马向西奔去，假装逃亡，入城告诉李茂贞说：“朱全忠率领全军逃跑了，只留下伤病者近万人守卫军营，今晚也要离开了，请迅速攻击他们！”于是李茂贞打开城门，出动全部兵力攻打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在中军击鼓，百营士兵一齐出动，放纵士兵攻击敌军，又派遣数百骑兵占据城门。凤翔军进退失据，自相践踏，几乎被杀光。李茂贞从此士气沮丧，开始商议与朱全忠讲和，奉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不再用诏书强迫朱全忠返回藩镇了。朱全忠上表推荐高季昌担任宋州团练使。高季昌是硖石人，本来是朱友恭的仆役。

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率领洋州投降王建。

辛亥日，李茂贞将骑兵全部调出到邻州去获取草料粮食。壬子日，朱全忠挖掘蜿蜒曲折的战壕包围凤翔，设置大铺、铃架以断绝内外联系。

癸亥日，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将四镇的节度使。

有人劝钱镠渡过钱塘江向东退保越州，以躲避徐州、许州的祸难。杜建微按着剑叱责他说：“事情如果不成功，我们就死在这里，怎么可以再向东渡江呢！”钱镠担心徐绾等人占据越州，派遣大将顾全武将兵驻守。顾全武说：“越州不值得去，不如去广陵。”钱镠说：“为什么？”回答说：“听说徐绾等人谋划召请田頵，田頵到来，淮南军会援助他，不可抵挡。”杜建微说：“孙儒之乱时，大王曾对杨公有恩德，现在前去告诉他，应当有所报答。”钱镠命令顾全武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说：“空手前往没有益处，请让我带上大王之子作为人质。”钱镠命令他的儿子钱传璙微服充当顾全武的仆役，与他一同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经过润州时，团练使安仁义喜爱钱传璙清秀俊丽，想用十个仆役交换他。顾全武在半夜贿赂守门人逃走了。

徐绾等人果然召请田頵，田頵率领军队前往，先派遣亲信官吏何饶对钱镠说：“请大王向东前往越州，腾空府衙来等待，不要白白杀害士兵！”钱镠回答说：“军中叛乱，哪个地方没有！你身为节度使，却帮助贼人作乱。要战就赶快战，何必说大话！”田頵修筑营垒断绝往来的道路。钱镠对此感到忧虑，招募能夺取那块土地的人，以州官作为奖赏。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三百士兵出城奋力攻击，于是夺取了那块土地，钱镠立即任命他为衢州刺史。顾全武到达广陵，游说杨行密说：“如果让田頵得逞，必定成为大王的祸患。大王召田頵回去，钱王请求以儿子钱传璙作为人质，并且求婚。”杨行密答应了他，将女儿嫁给钱传璙。

冬季，十月，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密开始建立制敕院，每当有封官拜爵之事，就告知李俨，在紫极宫唐玄宗像前陈列制书，拜两次然后下达。

王建攻占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戊寅日夜，李茂贞的养子李彦询率领三团步兵投奔汴军。己卯日，李彦韬跟随其后。

庚辰日，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甲申日，又派遣使者进献熊掌和熊白，从此进献食物、丝织品接连不断。皇帝都先拿给李茂贞看，让他打开查看，李茂贞也不敢打开。丙戌日，又派遣使者请求与李茂贞商议讲和，出城砍柴的百姓都不被抄掠。丁亥日，朱全忠上表请求修缮宫阙以及迎接皇帝车驾。己丑日，派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廷绘携带诏书赏赐朱全忠。癸巳日，李茂贞又出兵攻击汴军在城西的营寨，战败返回。朱全忠给投降的人穿上绛色袍子，让他们招呼城中的人，凤翔军夜间用绳子缒城逃走，以及趁砍柴时逃走不再回来的很多。此后李茂贞有时派遣士兵出击汴军，大多不听从指挥，散归。李茂贞怀疑皇帝与朱全忠有密约，壬寅日，在御院北墙外增加兵力防卫。

十一月，癸卯日初一，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一万多士兵救援凤翔，驻扎在城北山坡上，与城中举烽火相应。

甲辰日，皇帝派赵国夫人探听学士院两位使者都不在，急忙召见韩偓

译姚洎说，我在土门外偷偷看见了您，我们握着手互相哭泣。姚洎请求皇上赶快回去，担心被其他人看见，皇上于是迅速离去。

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孔勍、李晖率领军队，趁虚袭击鄜州和坊州。壬子日，攻克坊州。甲寅日，下大雪，汴军冒着大雪连夜进军，五更时分，抵达邠州城下。邠州人没有防备，汴军进入城中，城中士兵还有八千人，双方格斗到中午，邠州人才战败，俘虏了留守李继璙。朱全忠安抚存留李茂勋以及将士们的家属，让他们安居不受打扰，任命李晖暂代军府事务。李茂勋听说后，率领军队逃走了。汴军每到夜晚就鸣响鼓角，城中大地好像都在震动。攻城的人辱骂城上的人说：“你们是劫持天子的贼人！”守城的人辱骂城下的人说：“你们是夺取天子地位的贼人！”这一年冬天，下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的人无法计算，有的人躺着还没死，肉已经被别人割食。市场上卖人肉，一斤值一百文钱，狗肉值五百文。李茂贞的储备也耗尽了，用狗和猪来供应御膳。皇帝将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拿到市场上变卖以补充用度，削下松木浸渍后用来喂御马。

丙子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亥日，朱全忠派人剃除城外的草，以困住城中。甲子日，李茂贞增加兵力守卫宫门，各位宦官自料难免一死，互相抱怨怨恨。

苏检多次为韩偓谋划入朝为相，向李茂贞以及中尉、枢密使进言，并且派遣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说：“您和韦公从贬所被召回，一两个月就位居宰相，最终却无所作为。现在早晚都难以维持，却想用这种事来玷污我吗！”田頵紧急攻打杭州，还准备了船只打算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遣他的将领盛造、朱郁抵御并击破了他。

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降，改名为周彝。于是李茂贞山南的州镇都归附了王建，关中的州镇都归附了朱全忠，李茂贞只能坐守孤城。于是秘密谋划诛杀宦官来自我赎罪，给朱全忠送信说：“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韩全诲。我迎接圣驾来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有志于匡扶社稷，请您迎接圣驾回宫，我率领残破的军队，跟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起兵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圣驾流离失所；您能协力合作，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说：“如果不回来，我将派人代替你镇守宣州。”庚辰日，田頵将要返回，向钱镠征取犒劳军队的钱二十万缗，并且要求钱镠的儿子作为人质，打算把女儿嫁给他。钱镠对各位儿子说：“谁能做田氏的女婿？”没有人回答。钱镠想派遣幼子钱传球，钱传球不答应。钱镠发怒，将要杀他。次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说：“怎么能把儿子置于虎口！”钱传瓘说：“解除国家的危难，怎敢爱惜自身！”拜了两拜后出去，钱镠哭着送他。钱传瓘跟随几个人从北门用绳子吊下城去。田頵与徐绾、许再思一同回到宣州。钱镠夺走了钱传球的内牙兵印信。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党羽而自感可疑，率领步兵三百人逃奔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们。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逃奔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遣使者招抚他，使者经过衢州。陈璋听任使者往来，钱镠因此怨恨陈璋。

丁酉日，皇帝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弔、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吃饭，商议与朱全忠和解，皇帝说：“十六宅的诸王以下，冻饿而死的人每天有数个。在宫内的诸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汤饼，现在也耗尽了。你们的意见如何？”大家都不回答。皇帝说：“应当尽快和解！”

凤翔士兵十多人拦住韩全诲在左银台门，喧嚷辱骂说：“全国陷入苦难，全城饿死，都是因为军容辈这几个人！”韩全诲磕头向李茂贞诉说，李茂贞说：“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斟酒两杯，对饮后作罢。韩全诲又向皇帝诉说，皇帝也开导解释他。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诛灭了杨守亮一族，现在军容也要诛灭李继昭一族吗！”辱骂他，于是出城投降朱全忠，恢复姓苻，名叫道昭。

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攻打岭南，攻陷韶州，派他的儿子卢延昌镇守，进而包围潮州。清海留后刘隐发兵击败并赶走了他，乘胜进攻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右边有虔州的援军，不可立即攻取。刘隐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包围韶州。恰逢江水上涨，粮草运输不继，卢光稠从虔州率领军队救援。他的将领谭全播在山谷中埋伏精兵万人，用老弱士兵挑战，在城南大败刘隐，刘隐败逃回去。谭全播把功劳全部让给各位将领，卢光稠更加认为他贤能。

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他的弟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复三年（癸亥，公元九零三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派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军营。丙午日，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往商议和解。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爱好学习，以忠义自许，治理政事有声望。朱全忠包围凤翔，韩全诲用诏书征调藩镇军队入援圣驾，王师范看到诏书，泪水沾湿了衣襟，说：“我们作为帝室的藩屏，怎么能坐视天子如此困辱。各自拥有强兵，只是自卫吗！”恰逢张浚也从长水写信给他，劝他举义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虽然力量不足，也应当生死相随。”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派各位将领假装进贡和商贩，包裹兵器

译兵器，装载在小车上，进入汴、徐、兗、郓、齐、兗、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约定在同一天同时出发，讨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军队大多因事情泄露而被擒获，只有行军司马刘鄩夺取了兗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邢州，刘鄩先派遣人伪装成卖油的进入城中，侦察城内虚实以及军队可以进入的路线。丙午日，刘鄩率领五百精兵在夜间从水沟潜入，等到天亮时，军队和城池全部平定，城里百姓都不知道。刘鄩占据官署，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天早晨去探望；对待葛从周的妻儿，非常恩惠有礼；葛从周子弟的职务、供给都保持原样。

译这天，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二百名壮士，推着小车来到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怀疑他们另有图谋，便剖开小车查看。张居厚的部众大声呼喝，杀了娄敬思，攻打西城。崔胤在华州，率领众人抵抗，未能取胜，逃到商州，被追兵抓获。

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镇守大梁，朱师范派遣走卒带着书信前往大梁。裴迪询问东方的情况，走卒神色变动。裴迪察觉其中有变故，屏退旁人询问，走卒如实全部告知。裴迪来不及禀报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兵马向东巡视兖州、郓州。朱友宁从邢州召来葛从周，共同攻打朱师范。朱全忠得知变故，也分兵先返回，让朱友宁统领这些兵马。

戊申日，李茂贞单独进见皇帝，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进见。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奉送皇帝回京。皇帝很高兴，立即派遣内侍率领凤翔士兵四十人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弟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微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吉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室使。这天晚上，又斩杀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西日，派遣韩偓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军营，又派遣使者将韩全诲等二十多人的首级装在袋子里送给朱全忠看，说：“向来胁迫扣留皇帝，因惧怕获罪而离间君臣，不愿和解，都是这些人。现在朕与李茂贞决意诛杀他们，你可以晓谕各军，以消除众人的愤恨。”辛西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奉表入朝谢恩。

韩全诲等人已被诛杀，但朱全忠的包围仍未解除。李茂贞怀疑是崔胤教唆朱全忠，想要务必夺取凤翔，便禀告皇帝紧急召见崔胤，命令他率领百官前往行在。一共下了四次诏书，三次赐予朱书御札，言辞非常恳切，全部恢复他原来的官职爵位，崔胤最终称病不到。李茂贞害怕了，亲自写信给崔胤，言辞非常谦卑恭顺。朱全忠也写信召见崔胤，并且戏弄他说：“我不认识天子，需要您来辨别是非。”崔胤这才前来。

甲寅日，凤翔才打开城门。丙辰日，朱全忠巡视各营寨，到达城北，有凤翔士兵从北山下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逼近自己，派遣士兵攻击他们，擒获了他们的将领李继钦。皇帝派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军营责问缘故，朱全忠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奉表入朝奏报。

李茂贞请求让他的儿子李侃娶平原公主为妻，又想将苏检的女儿作为景王李秘的妃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主是何后的女儿，何后心中为难。皇帝说：“暂且让我能出城，何必担心你的女儿！”何后于是听从了。壬戌日，平原公主嫁给宋侃。接纳景王妃苏氏。当时凤翔所诛杀的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府搜捕那些退休而不跟随皇帝的人，诛杀了九十人。

甲子日，皇帝车驾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军营，朱全忠穿着素服待罪。皇帝命令客省使宣旨赦免他的罪过，撤去三仗，只报告平安，让他穿着公服入朝谢恩。朱全忠拜见皇帝，叩头流泪。皇帝命令韩偓扶起他。皇帝也哭泣，说：“宗庙社稷，依赖您再次安定；朕与宗族，依赖您再次生存。”亲自解下玉带赐给他。稍作休息，立即启程。朱全忠单人匹马在前面引导十几里，皇帝辞别了他。朱全忠于是命令朱友伦率领兵马扈从，自己留下安排后队，焚烧撤除各营寨。朱友伦是朱存之子。这天晚上，皇帝车驾在岐山住宿。丁卯日，到达兴平，崔胤才率领百官迎候拜见，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统领三司如旧。己巳日，进入长安。

庚午日，朱全忠、崔胤一同进见皇帝。崔胤上奏说：“国家初年太平之时，宦官不掌管军队、干预朝政。天宝以来，宦官势力逐渐兴盛。贞元末年，将羽林卫分为左、右神策军以便护卫随从，开始让宦官主管，以两千人作为定制。从此参与掌管机密，夺取百官权力，上下勾结，共同做不法之事，大的则煽动藩镇，使国家倾危；小的则卖官鬻狱，损害朝政。王室衰败混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剪除其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求全部罢免内诸司使，其事务全部归属省寺，各道监军都召回京城。”皇帝听从了。这天，朱全忠派兵在内侍省驱赶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全部杀死，冤号之声，传遍内外。出使外地的人，下诏所在地方收捕诛杀，只留下黄衣幼弱的三十人以备洒扫。又下诏成德节度使王镕选拔五十人充任敕使，选取他们土风深厚、人性谨慎朴实。皇帝怜悯第五可范等人或许无罪，写文章祭奠他们。从此传达诏命，都让宫女出入。那两军内外八镇兵马全部归属六军，让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务。

臣司马光说：宦官掌握权力，成为国家的祸患，由来已久了。大概是因为他们出入宫禁，君主从幼年到成年，与他们亲近狎昵，不像三公六卿那样，进见有时，可以严加敬畏。其中又有性情识见轻浮机巧，语言辩给，善于察言观色，迎合君主志趣的人，接受命令则没有违抗迁就的忠诚，被派遣办事则有称心满意的成效。如果不是上智的君主，洞察事物情理，考虑祸患深远，在侍奉之外，不委任他们做事，那么亲近的人日益亲密，疏远的人日益疏离，甜言蜜语和悲切言辞的请求有时会被听从，逐渐渗透和表面受到的诬告有时会被听信。于是升降赏罚的政令，暗中转移到亲近习近的人手中而自己却不知道。

译就像饮用了醇厚的酒，沉迷于它的味道而忘记了它会让人醉倒。如果升降官员、刑罚奖赏的大权转移了，而国家却不发生危乱，这样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译东汉衰败时，宦官最为骄横，但他们都是借用人主的权力，依靠朝廷的根基，来扰乱天下，没有谁能像控制婴儿那样胁迫天子，将废立大权掌握在手中，随心所欲地摆布，使天子畏惧他们如同骑在虎狼身上、怀中抱着毒蛇，像唐代那样。之所以如此，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汉朝宦官不掌握军队，而唐朝宦官掌握了军队。

唐太宗鉴于前代的弊端，深深压制宦官，规定他们的品级不得超过四品。唐玄宗开始破坏旧制，推崇并助长宦官势力，晚年让高力士批阅奏章，甚至决定将相的任免，时常与他们商议，连太子、王公都畏惧侍奉他，宦官从此兴盛起来。等到中原动荡，唐肃宗在灵武收编军队，李辅国凭借东宫旧属的身份参与军机谋划，受宠过度而骄横，不再能制约，以至于连皇帝宠爱的儿子和慈爱的父亲都无法庇护，最终因忧虑惊惧而死。唐代宗即位，仍然遵循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窃取刑罚和赏赐的大权，蒙蔽皇帝的视听，把天子看作破旧的皮衣，凌辱宰相如同奴仆，因此来瑱入朝，遭遇谗言被赐死。吐蕃深入侵犯京城郊区，他们隐瞒不报，导致皇帝狼狈逃往陕州。李光弼因猜忌愤懑，损害了生命。郭子仪被排挤废弃，居家闲住，连祖坟都保不住。仆固怀恩冤屈压抑无处申诉，于是抛弃功勋，转而叛乱。唐德宗刚即位时，颇能整顿纲纪，宦官势力稍减。但他从兴元返回后，猜忌各位将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任，全部剥夺他们的兵权，而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左右神策军中尉，让他们掌管禁卫军，从此国家的权柄，落入宦官手中了。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废掉嫡子立庶子，引发了陈洪志之变。唐敬宗亲近小人，刘克明与苏佐明作乱，此后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都是由宦官拥立的，宦官势力更加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其中的首领。他们甚至自称“定策国老”，把天子视为门生，势力根深蒂固，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唐文宗深深愤恨这种情况，立志要铲除他们，凭借宋申锡的贤能，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遭受祸殃。何况李训、郑注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想凭一朝诡诈的计谋，剪除累世胶固的党羽，于是导致鲜血洒满宫禁道路，尸体堆积在官署门口，公卿大臣，接连被杀，满门屠灭，天子假装哑巴纵情饮酒，饮泣吞声，自比周赧王、汉献帝，难道不悲哀吗！凭借唐宣宗的严毅明察，尚且闭目摇头，自称畏惧宦官。何况唐懿宗、唐僖宗骄奢淫逸，只要声色犬马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就把政事全部托付给宦官，称他们为父亲，本来就不奇怪了。叛贼污秽宫阙，皇帝两次逃往梁州、益州，都是田令孜造成的。唐昭宗不堪受辱，竭力想要清除宦官，但任用的人不得当，行事的方法不合正道。起初张浚在平阳覆军，增加了李克用跋扈的势力；杨复恭逃亡山南，引发了宋文通不臣之心；最终军队在宫庭交战，箭射中皇帝的衣服，漂泊在莎城，流寓在华阴，被幽禁侮辱在东内，被劫持迁往岐阳。崔昌遐无可奈何，又召朱全忠来讨伐。连兵围城，历经两个寒暑，御膳连干粮都不够，王侯死于饥寒，然后韩全诲被杀，皇帝东出，剪灭宦官党羽，没有遗留，而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因战乱而荒废了！那么宦官的祸患，始于唐玄宗，兴盛于唐肃宗、唐代宗，形成于唐德宗，极盛于唐昭宗。《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治理国家的人，防微杜渐，能不慎重对待开端吗！这种祸患，明显而显著。其余伤害贤能、招致祸乱、卖官鬻狱、败坏军队、损害百姓的罪行，不可一一列举。

宦官的官职，从三王时代起，就记载在《诗经》《礼记》中，用来谨慎宫禁的禁令，沟通内外的言语，怎么能没有呢。像巷伯憎恶邪恶，寺人披侍奉君主，郑众推辞赏赐，吕强直言进谏，曹日升解救患难，马存亮平息动乱，杨复光讨伐贼寇，严遵美避开权位，张承业竭尽忠诚，其中难道没有贤才吗！只是人主不应当与他们谋划议论政事，任免士大夫，让他们拥有足以打动人的威福罢了。如果真的有人犯罪，小的就惩罚，大的就诛杀，毫不宽恕。这样，即使让他们专横，谁敢呢！怎么能不考察善恶，不辨别是非，想要像除草打猎那样全部消灭他们，能不引发混乱吗！所以袁绍在前实行此举导致董卓削弱汉朝，崔昌遐在后效仿导致朱氏篡夺唐朝，虽然痛快了一时的愤怒，但国家随之灭亡。这就像厌恶衣服脏了就烧掉它，担心树木有虫蛀就砍掉它，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憎恨他太过分，就会引发动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王师范派使者告知李克用起兵的事，李克用写信褒奖称赞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李克用发兵救援凤翔，李克用攻打晋州，听说皇帝东归，于是罢兵。

杨行密奉制加封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的官职，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鄂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辅佐他，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杜洪的将领骆殷驻守永兴，弃城逃跑，县民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说：“永兴是大县，是粮饷运输所依赖的地方，已经得到鄂州的一半了！”

●卷第二百六十四

【唐纪八十】 起昭阳大渊献二月，尽阏逢困�闰月，共一年有余。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

译下之上天复三年（癸亥年，即公元九零三年）

译二月壬申初一，皇帝下诏：“近期在凤翔府所任命的官员，一律停职。”当时宦官几乎全部被杀，淮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張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監军魚全禋以及退休的严遵美，因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而得以保全性命，他们斩杀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书。

甲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责授为沂王傅、分司。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向各道颁发诏书，唯独凤翔没有。陆扆说：“李茂贞罪行虽然重大，但朝廷尚未与他断绝关系，现在唯独没有诏书，向世人显示朝廷不够宽宏。”崔胤大怒，上奏贬谪他。宫女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所进献的，以及和尚、道士中与宦官关系亲密的二十多人，一并送往京兆府杖杀。

皇帝对韩偓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起你，他颇多用权术。”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注视着朝廷的耳目，怎么可以用权术欺骗他们！不如推诚布公、直截了当，虽然每天算计起来似乎不足，但一年计算下来却有余裕。”

丙子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 bộ侍郎卢光启，都被赐死。丁丑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为太子分司宾客，这些人都是崔胤所厌恶的。戊寅日，赐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赐其僚属敬翔等人“迎銮协赞功臣”的称号，诸将朱友宁等人“迎銮果毅功臣”的称号，都头以下“四镇静难功臣”的称号。皇帝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打算让皇子担任诸道兵马元帅，让朱全忠担任副元帅。崔胤请求让辉王朱祚担任，皇帝说：“濮王年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密旨，认为朱祚年幼有利，坚持请求。己卯日，任命朱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日，加封朱全忠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爵为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崔胤倚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放纵，天子的一举一动都听命于他。随皇帝前往凤翔的朝臣，共有三十多人被贬谪放逐。刑罚与赏赐取决于他的好恶，朝廷内外畏惧他，连脚都不敢抬起。任命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宁领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推荐苻道昭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他到秦州，未能到达而返回。

起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御史大夫赵崇主持贡举。皇帝从凤翔返回，打算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皇帝打算听从，崔胤厌恶他们分割自己的权力，让朱全忠入宫争辩。朱全忠见皇帝说：“赵崇是轻浮浅薄的魁首，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胡乱推荐他们为宰相！”皇帝见朱全忠非常愤怒，不得已，癸未日，贬韩偓为濮州司马。皇帝秘密与韩偓哭着告别，韩偓说：“吻人（指朱全忠）已不再是以前那样了，臣能被远贬甚至死去才是幸运，不忍心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

己丑日，皇帝命令朱全忠给李茂贞写信，索取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急忙将她送回。

壬辰日，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乙未日，朱全忠上奏请求在原来的两军中留下步骑兵万人，任命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蒋玄晖充任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禁卫军及京城周边。戊戌日，朱全忠辞别返回藩镇，皇帝在寿春殿设宴挽留，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皇帝亲临殿前哭泣告别，让他在楼前上马。皇帝又赐给朱全忠诗，朱全忠也作诗和进；又赐《杨柳枝辞》五首。文武百官在长乐驿列队辞别。只有崔胤一直送到霸桥，自己设置饯行宴席，直到夜半二更，崔胤才返回城中。皇帝又召见他对答，询问朱全忠是否安好，摆设酒宴奏乐，直到四更才结束。

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节事，这是朱全忠推荐的。

李克用的使者回到晋阳，讲述崔胤的专横，李克用说：“崔胤作为臣子，对外倚仗贼人的势力，对内胁迫他的君主，既掌握朝政，又掌握兵权。权重则怨恨多，势均则祸端生，破家亡国，就在眼前了。”朱全忠将要出发，上奏说：“李克用对我，本来没有大的嫌隙，请求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去抚慰；让他知道我的意思。”进奏吏将这话告诉李克用，李克用笑着说：“贼人想对淄青（王师范）有所行动，是害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

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到达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包围齐州，朱友宁领兵击退了他。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朱友宁击溃并夺取了它。因此兖州的援军断绝，葛从周领兵包围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领四镇及魏博兵十万随后跟进。

淮南将领李神福包围鄂州，望见城中堆积的芦苇，对监军尹建峰说：“今晚为你烧掉它。”尹建峰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梢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芦苇来响应。

夏，四月己卯日，任命朱全忠判元帅府事。

温州知州丁章被木工李彦所杀，他的将领张惠占据温州。

王师范向淮南求救，乙未日，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王茂章率领步骑兵七千人去救援，又派遣别将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宿州。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康怀英救援宿州，淮南军队逃遁而去。

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马殷那里，说朱全忠专横跋扈，请求马殷与他断绝关系，

译双方约定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他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您一向尊奉王室，不可以轻易与他断绝关系。”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部将韩勍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滠口，又派遣使者告诉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司马殷、武贞节度使雷彦威，命令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汭畏惧朱全忠的强大，并且想要侵犯江淮地区来扩充自己的势力，于是出动十万水军，沿着长江向东进发。成汭建造巨大的战船，历时三年才建成，规制如同官府衙署，称之为“和州载”，其余的称为“齐山”、“截海”、“劈浪”等类的战船非常多。掌书记李珽劝谏说：“现在每艘战船装载一千名甲士，稻米是甲士数量的两倍，遇到紧急情况就无法行动了。吴军轻捷剽悍，难以与之角逐；武陵、长沙，都是我们的仇敌；难道能不考虑后患吗！不如派遣骁勇的将领驻扎在巴陵，大军与他们对峙于江岸，坚守营垒不与之交战，不过一个月，吴军粮食耗尽自然会撤退，鄂州的包围就解除了。”成汭没有听从。李珽，是李憕的五世孙。

王建出兵攻打秦、陇地区，趁着李茂贞势弱，派遣判官韦庄入朝进贡，同时也与朱全忠修好。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回访，王建设宴招待他。王殷说：“蜀地的军队确实众多，只是缺乏战马罢了。”王建变了脸色说：“我们这里江山险阻，骑兵没有用武之地。然而战马也不缺乏，押牙稍作停留，应当一起检阅。”于是召集各州的战马，在星宿山大举检阅，官方的战马八千匹，私人的战马四千匹，部队非常整齐。王殷感叹佩服。王建原本是骑兵将领，所以得到蜀地之后，在文、黎、维、茂州购买胡人的战马，十年之间，就达到了这个数量。

五月丁未日，李克用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害刺史刘再立，叛变投降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审率领军队讨伐他。刘仁恭派遣将领率领五万军队救援王敬晖，李嗣昭退守乐安，王敬晖率领全部人马弃城而逃。在此之前，振武将领契苾让驱逐戍守将领石善友，占据城池叛变。李嗣昭等人进攻他，契苾让自焚而死。重新夺取振武城，杀死吐谷浑的叛乱者两千多人。李克用恼怒李嗣昭、李存审放跑了王敬晖，都杖责了他们，削去他们的官职。

成汭行军还没有到达鄂州，马殷派遣大将许德勋率领一万多水军，雷彦威派遣部将欧阳思率领三千多水军在荆江口会合，趁着江陵空虚袭击江陵，庚戌日，攻陷江陵，抢掠了那里的人口和财物后离去。将士们失去了家室，都没有斗志。李神福听说他们将要到来，亲自乘坐轻舟前去侦察，对众将领说：“他们的战船虽然多但不相连属，容易制服，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壬子日，李神福派遣部将秦裴、杨戎率领数千军队在君山迎击成汭，大败敌军，借着风势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船，士兵都溃散了，成汭投水而死，缴获他们的战船二百艘。韩勍听说后，也率领军队离去。

许德勋回师经过岳州，刺史邓进忠打开城门准备牛肉美酒犒劳军队，许德勋向他晓以利害祸福，邓进忠于是举家迁往长沙。马殷任命许德勋为岳州刺史，任命邓进忠为衡州刺史。雷彦威狡猾残忍，有他父亲的风范，经常泛舟焚烧抢掠邻近地区，荆、鄂之间，几乎到了没有人的地步。

李茂贞畏惧朱全忠，自认为官职是尚书令，在朱全忠之上，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恢复李茂贞为中书令。

崔胤上奏说：“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军队名存实亡，侍卫兵力单薄；请求每军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合计六千六百人，挑选其中强壮健壮的，分班轮流侍卫。”皇帝听从了。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定下标准在市场上招募。

朱全忠上表请求任命颍州刺史朱友恭为武宁节度使。

朱友宁攻打博昌，一个多月没有攻下。朱全忠恼怒，派遣客将李捍前往督促。李捍到达后，朱友宁驱赶民夫十多万人，背着木石，牵着牛驴，到城南修筑土山，土山修成后，连同人员、牲畜、木石一起推倒筑成土山，冤号之声传到几十里外。不久城池陷落，全部屠杀了城中的人。进而攻下临淄，抵达青州城下，派遣别将攻打登州、莱州。

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同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攻打密州，攻下密州，斩杀刺史刘康乂，任命淮海都游奕使张训为刺史。

六月乙亥日，汴军攻下登州。王师范率领登州、莱州的军队在石楼抵御朱友宁，设立两座营栅。丙子日夜间，朱友宁攻击登州的营栅，栅中告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攻破登州的营栅，进攻莱州的营栅。等到天亮，王茂章估计敌军兵力已经疲惫，于是与王师范合兵出战，大败敌军。朱友宁从旁边的山丘骑马奔赴敌阵，马匹跌倒，青州将领张士枭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淮南。两镇的军队追逐败军到米河，俘虏斩杀数以万计，魏博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死了，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昼夜兼程赶赴前线。秋天，七月壬子日，到达临朐，命令众将领攻打青州。王师范出战，汴军大败他。王茂章关闭营垒假装怯懦，等待汴军稍微松懈，毁坏营栅而出，驱驰快速交战，战事激烈时退下坐下，召集众将领饮酒，不久又投入战斗。朱全忠登高望见，询问投降的人，知道是王茂章，感叹说：“如果我能得到这个人做将领，天下不足以平定！”到了傍晚，汴军才撤退。王茂章估计众寡不敌，当晚，率领军队返回。朱全忠派遣曹州刺史杨师厚追击，在辅唐追上。王茂章命令先锋指挥使李虔裕率领五百骑兵断后，李虔裕殊

译死战，师厚将他擒获并杀死。师厚是颍州人。张训听说李茂章离去，对各位将领说：“汴州的人将要到来，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各位将领请求焚烧城市、大肆抢掠后返回。张训说：“不可以。”于是封闭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遣老弱士兵走在前面，自己率领精兵断后而离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攻打密州，到达后，望见城上的旗帜，过了几天才敢进入城中。看见府库和城市都完好无损，于是就不再追击。张训保全军队返回。朱全忠任命王檀为密州刺史。

译丁卯日，任命山南西道留后王宗贺为节度使

睦州刺史陈询背叛钱镠，起兵攻打兰溪，钱镠派遣指挥使方永珍去攻打他。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结为姻亲，钱镠怀疑杜建徽，杜建徽却不辩解。恰逢陈询的亲信官吏来投奔，得到了杜建徽写给陈询的信，信中都是劝告告诫的话，钱镠于是高兴起来。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自积蓄兵器，图谋作乱。钱镠派人去搜查，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直接闯入卧室，杜建徽不予理睬，钱镠因此更加亲近器重他。八月，戊辰日初一，朱全忠留下齐州刺史杨师厚攻打青州，自己返回大梁。

庚辰日，加封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为守司徒，进爵位为蜀王。

前任渝州刺史王宗本对王建说，请求出兵夺取荆南。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宗本为开道都指挥使，率领军队顺江而下出三峡。

起初，宁国节度使田頵打败冯弘鐸，到广陵向杨行密谢恩，趁机请求将池州、歙州划归自己管辖，杨行密不答应。杨行密身边的下属以及狱吏，都向田頵索取贿赂，田頵愤怒地说：“官吏们难道知道我将要入狱吗！”等到他回来时，指着广陵南门说：“我不可以再进入这里了！”田頵兵力强盛，财富充足，喜好攻占掠夺。杨行密平定淮南后，想要保全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常常压制阻止田頵，田頵不听从。等到杨行密与钱镠和解，田頵尤其怨恨，暗中怀有叛变的意图。李神福对杨行密说：“田頵一定会反叛，应当尽早谋划。”杨行密说：“田頵有大功劳，反叛的迹象尚未显露，现在杀了他，各位将领都会人人自危！”田頵有一位良将叫康儒，与田頵谋划商议大多不合，杨行密知道了这件事，提拔康儒为庐州刺史。田頵认为康儒对自己有二心，将他灭族。康儒说：“我死后，田公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田頵于是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安仁义全部烧毁了东塘的战船。田頵派遣两名使者假装成商人，到寿州联络奉国节度使朱延寿，杨行密的将领尚公乃遇到了他们，说：“他们不是商人。”杀了其中一人，得到了他们的书信，报告给杨行密。杨行密从鄂州召来李神福，李神福担心杜洪拦截他，便扬言奉命攻打荆南，整顿军队准备船只。等到傍晚，于是顺江东下，这才告诉将士们去讨伐田頵。

己丑日，安仁义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迎战，极力辱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侮辱我，一定有防备。”于是率领军队离去。壬辰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攻打安仁义，没有取胜，派遣徐温率领军队会合。徐温更换了士兵的衣服旗帜，都与王茂章的军队一样，安仁义不知道增加了兵力，再次出战，徐温奋力攻击，打败了他。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怨恨愤怒，暗中与田頵勾结谋划。田頵派遣前进士杜荀鹤到寿州，与朱延寿结盟，又派遣他到大梁报告朱全忠，朱全忠非常高兴，派遣军队驻扎在宿州来响应他们。杜荀鹤，是池州人。

杨师厚驻扎在临朐，扬言将要前往密州，把辎重留在临朐。九月，癸卯日，王师范出兵攻打临朐，杨师厚埋伏的军队奋力攻击，大败王师范，杀了一万多人，俘获了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五千军队来救援青州。杨师厚拦截攻击他们，杀俘殆尽，于是迁移营寨逼近城下。

朱延寿的阴谋大多泄露，杨行密假装眼病，面对朱延寿的使者时，常常看错东西，有时撞到柱子摔倒在地。他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儿子们都年幼，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夫人屡次写信报告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遣使者召他，暗中命令徐温做好防备。朱延寿到达广陵，杨行密迎到卧室门口，抓住他杀掉了。部下士兵惊扰混乱，徐温晓谕他们，都听从命令，于是斩了朱延寿的兄弟，废黜了朱夫人。起初，朱延寿赴召时，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您这次去吉凶难料，希望您每天派一名使者来让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分派童仆，授予兵器关闭大门，骑兵到来时，便召集家人，聚集财宝，点燃上百把火把焚烧府舍，说：“我发誓不让自己洁白的身体受仇人侮辱。”投火而死。朱延寿执法严厉，喜欢以少击多，曾经派遣二百人与汴军作战，有一个本该留下的人，请求参战，朱延寿认为他违抗命令，立即斩首。

田頵袭击升州，俘获了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好好对待他们。李神福从鄂州顺江东下，田頵派人对他说：“您若识时务，与我分地称王；不然，您的妻子儿女一个也活不成！”李神福说：“我凭借士兵身份侍奉吴王，现在身为上将，道义上不会为了妻子儿女改变志向。田頵有老母亲，不顾而反叛，三纲五常尚且不懂，哪里值得与他说话！”斩杀使者后继续进军，士兵们都受到感动激励。田頵派遣他的将领王檀、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到达吉阳矶，与王檀、汪建相遇。王檀、汪建抓住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给他看，李神福命令左右射杀他们。李神福对各位将领说：“敌人兵力多我们兵力少，应当用奇计取胜。”等到傍晚，交战，李神福假装败退，率领船只逆流而上。王檀、汪建追击，李神福又返回，顺流攻击他们。王檀、汪建的楼船排列着大火把，李神福命令军中：“看到火把就攻击。”王檀、汪建的军队都熄灭了火把，旗帜混杂，李神福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了他们的战船，王檀、汪建大败，士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戊申日，又在皖口交战，王檀、汪建仅以身免。俘获徐绾，杨行密用囚车装载他，送给钱镠。钱镠剖开他的心

译用高渭来祭祀。

頵听说坛、建战败，亲自率领水军迎战，神福说：“敌人放弃城池而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在江边修筑坚固的营垒而不交战，派人向行密报告，请求派遣步兵切断他们的退路。行密派遣涟水制置使台濛率领军队响应他。王茂章攻打润州，很久没有攻下，行密命令王茂章率军与台濛会合，共同攻击頵。

译辛亥日，汴梁将领刘重霸攻取棣州，俘虏刺史邵播，并将其杀害。

甲寅日，朱全忠前往洛阳，途中患病，又返回大梁。

戊午日，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及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王师范不敢违背恩德，是韩全诲、李茂贞拿着朱笔御札命令他起兵，王师范不敢违抗。”并请求将弟弟王师鲁作为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将要起兵逼近京畿，担心他们再次劫持天子西逃，想要迎接皇帝车驾迁都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挑选各位将领去镇守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州，就任命王师范代理淄青留后。王师范又说先前派遣行军司马刘鄩率领五千军队占据兖州，并非他擅自专断，希望免除刘鄩的罪责。也派遣使者告知刘鄩。

田頵听说高骈的部将台濛将要到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迎战，留下部将郭行悰率领两万精兵以及王坛、汪建的水军驻扎在芜湖，以抵御李神福。侦察的人报告说：“台濛的营寨狭小，只能容纳两千人。”田頵轻视他，没有召唤外援。台濛进入田頵境内，轮番布阵前进，军中嘲笑他怯懦，台濛说：“田頵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多谋略，不可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日，台濛与田頵在广德相遇。台濛先将杨行密的信广泛赐予田頵的将领，他们都下马跪拜接受。台濛趁他们士气受挫，放纵士兵攻击，田頵的军队于是败退。又在黄池交战，两军交锋，台濛假装逃跑，田頵追击，遭遇伏兵，大败，逃回宣州城防守，台濛率领军队包围了它。田頵急忙召唤芜湖的军队回来，无法入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当涂、广德各戍守地的将领都率领部众投降。杨行密因为台濛已经打败田頵，命令王茂章再次率领军队攻打润州。

起初，夔州刺史侯矩跟随成汭救援鄂州，成汭战死后，侯矩逃回。恰逢王宗本的军队到达，甲戌日，侯矩献出州城投降，王宗本于是平定了夔州、忠州、万州、施州四州。王建再次任命侯矩为夔州刺史，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地的议论者认为瞿唐峡是蜀地的险要之地，于是放弃归州、峡州，在夔州屯驻军队。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原来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为那里多瘴气疫病，请求迁移治所到涪州，王建允许了。

葛从周猛烈攻打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板舆登上城墙，对葛从周说：“刘将军对待我不异于你，儿媳们都安居乐业，人各为其主，你可以察看一下。”葛从周叹息流泪而退，攻城因此减缓。刘鄩全部挑选妇女及年老病弱不足以抵挡敌人的百姓送出城，独自与年轻力壮的人同甘共苦，分配衣食，坚守城池以抵御敌人。号令严整肃穆，军队不施行暴行，百姓都安居乐业。过了很久，外援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出降，城上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无法遏制。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说：“士兵如果不是平时派遣的，不要让他们多跟随。”又派人巡行城上宣布：“士兵如果不是平时派遣跟随副使而敢擅自前往的，灭族！”士卒都惶恐疑惑不敢出城。敌人果然怀疑王彦温，在城下将他斩首，因此众人的心更加坚定。等到王师范力量耗尽，葛从周用祸福晓谕他，刘鄩说：“我接受王公的命令守此城，一旦看到王公失势，不等他的命令就投降，不是侍奉上级的道理。”等到王师范的使者到达，丁丑日，才出城投降。葛从周为他准备行装，送刘鄩到大梁。刘鄩说：“降将没有接受梁王宽恕的命令，怎么敢骑马穿皮衣呢！”于是穿着素服骑驴到大梁。朱全忠赐给他冠带，他推辞；请求穿着囚服入见，不被允许。朱全忠慰劳他，让他喝酒，他以酒量小推辞。朱全忠说：“夺取兖州，酒量有多大呢！”任命他为元从都押牙。这时四镇的将吏都是功臣、旧人，刘鄩一旦以降将身份位居他们之上，各位将领都穿着军服在朝廷礼拜，刘鄩坐着接受如同平常，朱全忠更加认为他奇特。不久，上表任命他为保大留后。葛从周长期患病，朱全忠任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代替他。

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客人在左军击球，坠马而死。朱全忠悲愤交加，怀疑是崔胤故意所为，凡是与朱友伦一起游戏的十余人全部被杀，派遣他的侄子朱友谅代替掌管宿卫。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朗州人弃城逃跑，赵匡凝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赵匡明为荆南留后。当时天子势力微弱，各道财赋大多不上缴朝廷，只有赵匡凝兄弟输送不绝。

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钱镠派遣方永珍驻扎润州，堂弟钱镒驻扎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攻打睦州。

凤翔、邠州屡次出兵逼近京畿，朱全忠怀疑他们再次有劫持迁都的阴谋，十一月，派遣骑兵驻扎在河中。

十二月，乙亥日，田頵率领数百名死士出战，台濛假装退却以示虚弱。田頵的军队越过壕沟战斗，台濛猛烈攻击。田頵不能取胜，退回城中，桥梁塌陷坠马，被斩首，他的部众还在战斗，台濛将田頵的首级展示给他们，于是溃散，台濛于是攻克宣州。起初，杨行密与田頵是同乡，年轻时交好，约定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它流泪，赦免了他的母亲殷氏，杨行密与各位儿子都以子孙的礼节侍奉她。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尚未平定，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善于管理财政，观察牙推沈文昌写文章精妙敏捷，曾经为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沈文昌为节度分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译起初，钱頵每次作战失利，就想要杀害钱传瓘，他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常保护他。郭师从是合肥人，是钱頵的小舅子。钱頵兵败后，钱传瓘回到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译辛巳日，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独孤损是独孤及的曾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宰相裴贽被罢免，改任左仆射。已退休的左仆射张浚居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时，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正图谋篡位，担心张浚煽动藩镇，便暗示张全义去谋害他。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军队，假装成劫匪，包围张浚的别墅并将他杀害。永宁县官吏叶彦一向被张浚厚待，得知杨麟将至，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格说：“相公的灾祸无法避免，您应当为自己谋划。”又对张格说：“你留下就一起死，离开就能留下后代。”张格哭着拜别后离去，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送他渡过汉水后返回，张格于是从荆南进入蜀地。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经常选拔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季深入敌境，翻越摘星岭攻击契丹，契丹人畏惧他。每当霜降时节，刘仁恭就派人焚烧塞下的野草，契丹的马匹大多饿死，常常用良马贿赂刘仁恭以购买牧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妻子的哥哥述律阿钵率领一万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驻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契丹和好，在城外设置帷帐犒劳宴请，酒喝得正酣时，伏兵擒获述律阿钵并将其带入城中。俘虏们大哭，契丹用重金贿赂刘仁恭请求归还，然后才放人回去。

起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攻破李茂贞后，吞并关中，威震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皇位的野心。崔胤感到恐惧，与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友好，内心却逐渐产生异心，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能不做好防守准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招募士兵来充实它们，使您没有西顾之忧。”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图，表面上顺从，暗中让部下壮士应募以观察变化。崔胤不知道这些，与郑元规等人修缮兵器铠甲，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死后，朱全忠更加怀疑崔胤，并且想要迁都洛阳，担心崔胤提出异议。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天祐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上表弹劾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盐铁转运使、判度支的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关系，连同他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之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人，都请求诛杀他们。乙巳日，下诏责罚崔胤，降职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贬郑元规为循州司户，陈班为凑州司户。丙午日，下诏列举崔胤等人的罪状。任命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运使，任命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崔胤所招募的士兵全部释放遣散。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右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都加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绰的曾孙。戊申日，朱全忠秘密命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府第，杀害崔胤及郑元规、陈班以及崔胤亲信的数人。

起初，皇帝在华州时，朱全忠屡次上表请求皇帝迁都洛阳，皇帝虽然不允许，朱全忠常令东都留守、佑国军节度使张全义修缮宫室。朱全忠攻克邠州时，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扣留在河中。杨崇本的妻子貌美，朱全忠私通了她，后来将她送还。杨崇本愤怒，派人告诉李茂贞说：“唐朝即将灭亡，您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呢！”于是两人联合出兵侵犯逼近京畿，杨崇本恢复姓名为李继徽。己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驻扎在河中。丁巳日，皇帝登上延喜楼，朱全忠派遣牙将寇彦卿奉表，声称邠州、岐州军队逼近京畿，请求皇帝迁都洛阳。等到皇帝下楼，裴枢已经得到朱全忠的移文，催促百官向东行进。戊午日，驱赶迁徙士人百姓，号哭声充满道路，人们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国家，使我们流离失所至此！”老幼相携，一个多月络绎不绝。壬戌日，皇帝车队离开长安，朱全忠任命他的将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坏长安宫室、百官衙署及民间房屋，取用木材，顺着渭河漂流而下，长安从此变成废墟。朱全忠征发河南、河北各镇的数万工匠，命令张全义修缮东都宫室，依附朱全忠的江、浙、湖、岭各镇的镇将，都输送财物来资助。甲子日，皇帝车队到达华州，百姓夹道高呼万岁，皇帝哭着对他们说：“不要喊万岁，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了！”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俗语说：‘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我现在漂泊不定，不知最终落在何处！”于是泪水沾湿衣襟，左右侍从不敢抬头看。二月，乙亥日，皇帝车队到达陕州，因为东都宫室尚未建成，停留在陕州。丙子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皇帝邀请朱全忠进入寝室见何皇后，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妻就托付给全忠了！”

甲申日，立皇子祯为端王，祁为丰王福为和王，禧为登王，祐为嘉王

皇帝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御札向王建告急，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祐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领军队会同凤翔军队迎接皇帝车队，到达兴平时，遇到汴州军队，无法前进而返回。王建开始自行使用墨制任命官员，声称“等皇帝车队回到长安再上表报告。”

三月，丁未日，任命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各卫事务。癸丑日，朱全忠在私宅设酒，邀请皇帝临幸。乙卯日，朱全忠辞别皇帝，先前往洛阳督修宫室。皇帝与

译皇帝宴请群臣，宴会结束后，皇帝只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皇后出来，亲自捧着玉杯给朱全忠敬酒，晋国夫人可证附在朱全忠耳边说悄悄话。韩建踩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韩建要陷害自己，不肯喝酒，假装喝醉后离开。朱全忠上奏将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戊巳日，皇帝又派遣秘密使者带着绢帛写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紧急告急，命令他们纠集藩镇势力来谋划恢复朝廷，说：“我到达洛阳后，就被他们囚禁，诏书敕令都出自他们之手，我的旨意再也无法传达出去了！”

译杨行密派遣钱传瓘及其妻子，连同顾全武一起返回钱塘。杨行密任命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再次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前往杨行密处，请求放弃鄂岳地区，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杨行密回答说：“等到天子返回长安，然后才罢兵修好。”

夏季，四月，辛巳日，朱全忠上奏说洛阳的宫室已经建成，请求皇帝尽早出发，奏章接连不断。皇帝多次派遣宫人告知朱全忠，皇后刚生产，不能上路，请求等到十月再向东行进。朱全忠怀疑皇帝犹豫不决，等待时变，非常愤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快到陕州去，当天就催促官家出发。”闰月，丁酉日，皇帝从陕州出发。壬寅日，朱全忠在新安迎接皇帝。皇帝在陕州时，司天监上奏说：“星象有变，期限在今秋，不利于向东行进。”所以皇帝想等到十月再去洛阳。到了这时，朱全忠命令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墕、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人阴谋杀害元帅，将他们全部逮捕并杀害。

癸卯日，皇帝在谷水休息。自从崔胤死后，六军溃散逃亡殆尽，剩下的击球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多人，跟随皇帝向东行进。朱全忠仍然忌惮他们，在帐幕中为他们摆设饮食，将他们全部勒死。预先挑选二百多人与他们大小相像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担任侍卫。皇帝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醒悟。从此，皇帝身边的职掌使令都是朱全忠的人了。甲辰日，皇帝从谷水出发，进入宫城，登上正殿，接受朝贺。乙巳日，皇帝登上光政门，赦免天下，改年号。改陕州名为兴唐府。下诏讨伐李茂贞、杨崇本。

戊申日，敕令内诸司只保留宣徽等九使，其余都停废，并且不以内夫人充任使职。任命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任街使，任命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征召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掌管宿卫，这些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癸丑日，任命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乙卯日，任命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

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请求封为吴越王，朝廷不允许。朱全忠向执政大臣为他说话，于是改封为吴王。

改魏博名为天雄军。癸亥日，进封天雄节度使长沙郡王罗绍威为邺王。

●卷第二百六十五

【唐纪八十一】 起阏逢困敦五月，尽柔兆摄提，共两年多。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天祐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五月，丙寅日，加授河阳节度使张汉瑜同平章事

皇帝在崇勋殿宴请朱全忠及百官，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在内殿宴饮。朱全忠怀疑，不肯进入。皇帝说：“朱全忠不想来，可以叫敬翔来。”朱全忠斥退敬翔让他离去，说：“敬翔也醉了。”辛未日，朱全忠向东返回，乙亥日，到达大梁。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溯江而上攻打王建占据的夔州，知渝州王宗阮等人击败了他们。万州刺史张武用铁链横断江流，在两端设立栅栏，称为“锁峡”。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递檄文联合出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步骑兵数万攻打他们；命令保大节度使刘鄩放弃鄜州，率领军队驻扎在同州。癸丑日，朱全忠率领军队从大梁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季，七月，甲子日，经过东都入宫觐见。壬申日，到达河中。

西川众将领劝王建趁李茂贞衰弱，攻取凤翔。王建向节度判官冯涓询问，冯涓说：“兵器是凶器，残害百姓耗费资财，不能穷尽使用。现在梁、晋像老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如果合并为一，举兵指向蜀地，即使诸葛亮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与他结好，缔结婚姻，没有战事就务农练兵，巩固边疆，有战事就窥探他的动向，观察破绽再行动，这样可以万无一失。”王建说：“好！李茂贞虽然是平庸之才，但有强悍的名声，远近畏惧他，与朱全忠力争则不足，自守则有余，让他作为我的屏障，利益很多。”于是与李茂贞修好。丙子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锽前往西川，为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崇求婚，王建将女儿嫁给他。李茂贞多次向王建索取财物和甲兵，王建都给予了他。王建赋税沉重，人们不敢说话。冯涓趁王建生日献颂，先赞美功德，后说百姓的苦难。王建惭愧谢罪说：“像您这样忠谏，还担忧什么功业！”赐给他金帛。从此赋税稍微减轻。

起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返回，看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而且年纪已经长大，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觊觎帝位，怎么可以再次留下！您为什么不向皇帝说！”崔胤向皇帝说了。皇帝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臣下怎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臣下啊。”皇帝自从离开长安，每天担忧不测，与皇后整天沉溺于饮酒，有时相对哭泣。朱全忠派遣枢密使蒋玄晖监视皇帝，一举一动都知道。皇帝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

译所以朱温想要杀他？”于是哭了起来，咬破中指，鲜血直流。玄晖把情况全都告诉了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感到不安。

译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贡、王建、杨行密、赵匡凝等人互相传递檄文，都以复兴唐朝为借口。朱全忠正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因为唐昭宗有英武之气，担心内部发生变故，想要拥立年幼的君主，以便容易谋划禅让取代。于是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以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人谋划此事。

八月壬寅日，唐昭宗在椒殿，蒋玄晖挑选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间叩击宫门，声称军前有紧急奏报，想要当面见皇帝。夫人裴贞一开门看见士兵，说：“紧急奏报为什么要带兵？”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皇上在哪里？”昭仪李渐荣来到廊下呼喊说：“宁可杀我们这些人，也不要伤害皇上！”唐昭宗当时正喝醉了，急忙起身，只穿着单衣绕着柱子跑，史太追赶并杀死了他。李渐荣用身体遮挡唐昭宗，史太也杀了她。史太又想杀何皇后，何皇后向蒋玄晖哀求，这才放了她。

癸卯日，蒋玄晖伪造诏书，称李渐荣、裴贞一弑君叛逆，应当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柷，监国政事。又伪造皇后命令，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泣。丙午日，昭宣帝即位，当时十三岁。

李克用再次任命张承业为监军。

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没有攻下，恰逢生病，回到广陵，杨行密任命舒州团练使泌阳人刘存代替他担任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观察使台濛去世，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杨温对杨渥说：“大王卧病在床而嫡系继承人出镇藩地，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将来召你回去，如果不是我杨温派使者以及大王的命令书信，千万不要急着回来！”杨渥哭着谢恩后出发。

九月己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朱全忠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永寿，向南到达骆谷，凤翔、邠宁的军队竟然没有出动。辛未日，向东返回。冬季，十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

朱全忠听说朱友恭等人杀害了唐昭宗，假装惊讶，号哭并扑倒在地，说：“奴才们辜负了我，让我承受万代的恶名！”癸巳日，到达东都，在灵柩前痛哭流涕，又去见新皇帝，自己陈述这不是自己的本意，请求讨伐贼人。此前，护驾的军士有在市场上抢掠米粮的，甲午日，朱全忠上奏说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约束士兵，侵扰市场店铺，朱友恭被贬为崖州司户，恢复原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被贬为白州司户，不久都被赐死。李彦威临刑前大声呼喊说：“出卖我来堵住天下的诽谤，难道不怕鬼神吗！行事如此，还指望有后代吗！”

丙申日，天平节度使张全义来朝见。丁酉日，再次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四镇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日，朱全忠辞行前往任所，良戌日，到达大梁。

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去世。

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杨行密派遣军队包围光州，与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日，朱全忠亲自率领五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驻扎在霍丘，分兵救援鄂州。朱全忠在光州城下驻扎军队不出战，朱全忠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大肆掠夺淮南地区以困住他们。

钱镠暗中派遣衢州罗城使叶让杀害刺史陈璋，事情泄露。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并叛变，投降杨行密。

起初，马殷的弟弟马賨，性格沉稳，侍奉孙儒，担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侍奉杨行密，屡次立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经从容地询问他的兄弟情况，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非常惊讶地说：“我常奇怪你气度宏伟，果然不是普通人，应当派你回去。”马賨哭着推辞说：“马賨是西边的残兵，大王不杀我反而宠信任用我，湖南离这里近，常常能听到兄长的消息，马賨侍奉大王很久，不愿意回去。”杨行密坚持派他回去。这一年，马賨回到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马賨到达长沙，马殷上表推荐马賨担任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商议向天子进贡，马賨说：“杨王地广兵强，与我们相邻，不如与他结好，大可以在紧急时刻互相援助，小可以互通商旅的利益。”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讨伐他，罪责将牵连到我们。你收起这种言论，不要给我带来灾祸！”

起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在遗表中推荐副使刘隐暂代留后，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到达江陵，听说岭南盗贼很多，而且畏惧刘隐不接受替代，不敢前进，朝廷召崔远返回。刘隐派遣使者用重金贿赂朱全忠，于是朱全忠上奏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

昭宣光烈孝皇帝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天祐二年（乙丑，公元九零五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派遣各位将领进军逼近寿州。

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得到士兵的拥戴，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攻打他，超过一年没有攻克。杨行密派人对他说：“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如果能束身归降，应当任命你为行军副使，只是不掌握兵权罢了。”安仁义不听从。王茂章挖地道进入城内，于是攻克了润州。安仁义举家登上高楼，众人不敢逼近。此前，攻城各位将领看见安仁义就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到这时安仁义召李德诚登楼，对他说：“你有礼数，我现在把功劳让给你。”并且把爱

译妾赠给他。于是将弓掷在地上，德诚搀扶着她走下台阶，连同她的儿子一起在广陵闹市被斩首。

译两浙的军队在睦州包围了陈询，杨行密派遣西南招讨使陶雅率领军队去救援他。军队中夜间发生惊乱，士兵大多翻越营垒逃跑，身边的侍从和副将韩球跑着去报告陶雅，陶雅安稳地躺着不予回应，过了一会儿局势自然安定，逃跑的人都回来了。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镒以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抵御陶雅，被陶雅打败，俘虏了钱镒和王球带回去。

庚午日，朱全忠任命李振管理青州事务，取代王师范。

朱全忠包围寿州，寿州人关闭城门不出战。朱全忠于是从霍丘撤军返回，二月辛卯日，到达大梁。

李振到达青州，王师范率领全族向西迁移，到达濮阳，穿着素服骑着驴前进。到达大梁后，朱全忠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上表推荐李振担任青州留后。

戊戌日，任命安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为太师，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愚直朴实没有才能，先前统领安南，朱全忠亲自请求罢免他。

这天是社日，朱全忠派蒋玄晖邀请唐昭宗的各位儿子：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祊、沂王禋、遂王祎、景王子、祁王祺、雅王禛、琼王翔，在九曲池摆设酒宴，酒喝得正酣畅时，全部将他们勒死，把尸体投入池中。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曹延祚率领军队与杜洪共同守卫鄂州，庚子日，淮南将领刘存攻占鄂州，抓获杜洪、曹延祚以及汴军一千多人送往广陵，全部诛杀。杨行密任命刘存为鄂岳观察使。

己酉日，将圣穆景文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为昭宗。

三月庚午日，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戊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兼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任命礼部侍郎河间人张文蔚兼同平章事。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远为右仆射，都罢免了宰相职务。

起初，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当了宰相，性格奸诈轻浮。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刻意逢迎侍奉他们。同僚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德高望重的人，柳璨内心轻视他们，对此怀恨在心。和王傅张廷范，原本是艺人，受到朱全忠宠信，柳璨上奏让他担任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有功之臣，幸好有地方镇守，何必担任乐官！恐怕不符合元帅的意思。”坚持不批准。朱全忠听说后，对宾客幕僚说：“我常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真诚纯厚，不加入浮薄之党，看这番议论，本来面目暴露了。”柳璨因此将崔远、独孤损也向朱全忠进谗言，所以三人都被罢免。

任命吏部侍郎杨涉兼同平章事。杨涉是杨收的孙子，为人温和厚道恭敬谨慎，听说将要当宰相，与家人相对哭泣，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

任命清海节度使刘隐兼同平章事。

壬辰日，河东都押牙盖寓去世，留下书信劝告李克用减少营建修缮，减轻赋税征收，寻求贤才俊杰。夏四月庚子日，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淮南将领陶雅会合衢州、睦州的军队攻打婺州，钱镠派遣他的弟弟钱镖率领军队去救援。

五月，礼院上奏，皇帝登基应当祭祀南郊，敕令在十月甲午日举行。

乙丑日，彗星长尾横贯天空。

柳璨倚仗朱全忠的权势，肆意作威作福。恰逢出现星象变异，占卜的人说：“君臣都有灾难，应当诛杀人来应验它。”柳璨于是将平时所厌恶的人列名告诉朱全忠说：“这些人都是聚集党徒肆意议论，心怀怨恨不满，应当用他们来消除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治理不好，实在是因为那些衣冠楚楚却浮薄虚伪的人扰乱了纲纪；况且大王想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难以控制的，不如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正确。癸酉日，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升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乙亥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参军，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参军。庚辰日，贬太子太保退休的赵崇为曹州司户参军，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户参军。其余那些或是门第高贵，或是通过科举晋升，在三省台阁任职，以名声节操自处，声望事迹稍为显赫的人，都被指认为浮薄之徒，贬谪放逐没有一天停止，士大夫阶层因此被清空。辛巳日，再次贬裴枢为泷州司户参军，独孤损为琼州司户参军，崔远为白州司户参军。

甲申日，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使者与王建修好。

六月戊子日初一，敕令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扊、王溥、赵崇、王赞等人都在所在地方赐死。

当时朱全忠将裴枢等人以及被贬的朝士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把尸体投入黄河。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都没有考中，所以深深痛恨士大夫阶层，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自称为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让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

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廷必定有被放逐的人，当时人称他为鸱枭。见到朝士都颐指气使，旁若无人。

朱全忠曾经与僚属及门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轮的辐条。”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门客起身回答说：“适合做车轮的辐条。”朱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书生辈喜欢顺口奉承人，都是这类人！”车轮的辐条必须用夹榆木，柳木怎么能做呢！”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个人揪住说话

译（那些说）“应当做车轮的毂”的人，全部被扑杀。

己丑日，退休的司空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被赐死。

译柳璨将余怒发泄在十多人身上，张文蔚极力劝解，才作罢。

当时士大夫躲避战乱，大多不入朝。壬辰日，皇帝下诏命令所在州县督促遣返，不得滞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离职后居住在平泉庄，诏书下达时他尚未到任。戊申日，被责罚授予卫尉寺主簿之职。

秋季，七月，癸亥日，太子宾客致仕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庚午夜，天雄军牙将李公佺与牙军谋划叛乱，罗绍威察觉了；李公佺焚烧官署房舍，抢劫掠夺，逃奔沧州。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人率领军队，在金州攻打昭信节度使冯行袭。

朱全忠因为赵匡凝向东与杨行密勾结，向西与王建联姻，乙未日，派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领军队攻打他，己亥日，朱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处州刺史卢约派他的弟弟卢佶攻陷温州，张惠逃奔福州。

钱镠派遣方永珍救援婺州。

起初，礼部员外郎知制诏司空图辞官隐居在虞乡王官谷，昭宗屡次征召他，他都不出仕。柳璨用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害怕，前往洛阳入朝觐见，假装衰老粗野，掉落笏板失礼。柳璨于是再次下诏，大意说：“既然隐居清高以傲视当世，就像移山那样钓取名声。”又说：“既不像夷惠那样高洁，难以在公正的朝廷中任职。可以放还山林。”司空图是临淮人。

杨师厚攻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朱全忠驻扎在汉水以北。九月，辛酉日，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架设浮桥，癸亥日，率兵渡过汉水。甲子日，赵匡凝率领两万军队在汉水岸边列阵，杨师厚与他交战，大败赵匡凝，于是逼近他的城下。当晚，赵匡凝焚烧官署城池，率领他的族人及部下士兵沿着汉水逃奔广陵。乙丑日，杨师厚进入襄阳；丙寅日，朱全忠随后到达。赵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戏弄他说：“你在任上，每年把金帛输送给朱全忠，如今战败，才归附我吗？”赵匡凝说：“诸侯侍奉天子，每年输送贡赋是他们的职责，难道是输送给贼人吗！今天归附您，正是因为没有顺从贼人的缘故。”

封皇弟禔为颍王，祐为蔡

丁卯日，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领两万军队，弃城逃奔成都。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率领军队攻打江陵。到达乐乡，荆南牙将王建武派遣使者迎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瑰为荆南留后。朱全忠不久上表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宗贺等人攻打冯行袭，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丙子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奔均州。他的将领全师朗献城投降。王建更改全师朗的姓名叫王宗朗，补任金州观察使，割让渠、巴、开三州隶属他。

乙酉日，下诏改在十一月癸酉日亲自郊祀。

淮南将领陶雅、陈璋攻下婺州，抓获刺史沈夏带回去。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婺、衢、睦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婺副招讨使。陈璋攻打暨阳，两浙将领方习击败了他。方习进攻婺州。

濠州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刘金的儿子刘仁规主持濠州事务。

杨行密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向来没有好的声誉，军府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在床，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召杨渥回来。周隐性格愚直，回答说：“宣州司徒轻率易信谗言，喜欢击球饮酒，不是保全家族的主人。其他儿子都年幼，不能驾驭各位将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微末时崛起，必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代领军府事务，等各位儿子长大了再授予他们。”杨行密没有回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平生出万死，冒着箭石，为子孙建立基业，怎么能让别人拥有呢！”杨行密说：“我死也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人。另一天，将领佐官问安，杨行密眼神示意留下幕僚严可求。众人退出后，严可求说：“大王如果不幸去世，军府怎么办？”杨行密说：“我命令周隐召杨渥，现在忍死等待他。”严可求与徐温拜访周隐，周隐没有出来相见，公文还在案桌上，严可求就与徐温取走公文，派遣使者去宣州召杨渥。严可求是同州人。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

冬季，十月，丙戌日初一，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另外开设幕府。这天，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返回大梁，忽然改变计划，想要乘胜攻打淮南。敬翔劝谏说：“现在出兵不到一个月，平定两大藩镇，开拓数千里土地，远近听说此事，没有不震慑的。这种威望值得珍惜，不如暂且回去休兵，等待时机再行动。”朱全忠不听。

改昭信军为戎昭军。仍然割让均州隶属它。

辛卯日，朱全忠从襄州出发。壬辰日，到达枣阳，遇到大雨。从申州到光州，道路险峻狭窄泥泞，人马疲惫不堪，士兵还没有冬衣，大多逃亡。朱全忠派人告诉光州刺史柴再用说：“投降，我任命你为蔡州刺史；不投降，就屠城！”柴再用严密设置守备，穿着军服登上城墙，见到朱全忠，拜伏非常恭敬，说：“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没大王的威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我敢不听从命令。”朱全忠在城东停留十天离去。

起居郎苏楷，礼部

译他是尚书循的儿子，向来没有才能和德行，乾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复试时将他黜落，并下令永远不准他参加科举考试。甲午日，李楷率领同僚上奏说：“谥号的美丑，臣子不能私自决定，先帝的谥号多有溢美之词，请求重新详细商议。”此事交由太常寺处理，丁酉日，张廷范奏请改谥号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为襄宗，皇帝下诏同意。

译杨渥抵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戊申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迷失道路百余里，又遇到大雨，等到抵达寿州时，寿州百姓已加固城墙、清除郊野物资来等待他。朱全忠想包围寿州，但没有树木可以制作栅栏，于是退兵驻扎在正阳。

癸丑日，将成德军改名为武顺军。

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渡过淮河向北撤退，柴再用偷袭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朱全忠对此感到后悔，急躁愤怒得更加厉害。丁卯日，抵达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接受禅让，秘密派遣蒋玄晖等人谋划此事。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认为自魏、晋以来，都是先封大国，加授九锡，给予特殊礼遇，然后才接受禅让，应当按次序进行。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示循序渐进，同时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宫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恨忌蒋玄晖的权宠，想夺取他的职位，便向朱全忠进谗言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所以拖延此事以等待变故。”蒋玄晖听说后害怕，亲自来到寿春，详细陈述了情况。朱全忠说：“你们巧言陈述无关紧要的事来阻挠我，即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国运已尽，天命归于大王，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了。玄晖与柳璨等人不敢违背恩德，只是如今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如果立即接受禅让，他们心中不服，不能不尽量周全地讲究道义礼理，然后才夺取天下，这是想为大王创立万代的基业。”朱全忠斥责他说：“奴才果然反了！”蒋玄晖惶恐匆忙辞别返回，与柳璨商议施行九锡。当时天子准备举行郊祀，百官已经练习过仪式，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发怒道：“柳璨、蒋玄晖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竟然举行郊天大典。”柳璨等人害怕，庚午日，下诏改在来年正月的第一个辛日举行。赵殷衡本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恢复了他的姓名。

壬申日，赵匡明抵达成都，王建以宾客之礼接待他。

唐昭宗去世，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马卿向王建宣谕，到这时才进入蜀地。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出谋划策，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说：“蜀地的将士，世代承受唐朝恩惠，去年听说皇帝东迁，共上奏二十次表章，都没有回复。不久有逃兵从汴州来，听说先帝已遭受朱全忠的弑逆。蜀地的将士正日夜枕戈待旦，想着为先帝报仇。不知道现在使者来以何事宣谕？舍人应当自己考虑进退。”司马卿于是返回。

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将佐们共同请求宣谕使李俨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一职，兼任侍中、弘农郡王。

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加授朱全忠九锡，朝中士人多暗中心怀愤懑，唯独礼部尚书苏循扬言说：“梁王功业显赫宏大，帝位归属已定，朝廷应当迅速禅让。”朝中士人没有敢违抗的。辛巳日，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庐、忠武、匡国、镇国、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为魏国，进封朱全忠为魏王，仍然加授九锡。朱全忠恼怒他们拖延迟缓，辞让不接受。十二月戊子日，命令枢密使蒋玄晖携带手诏前往朱全忠处传达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返回，说朱全忠的怒气未消。甲午日，柳璨上奏称：“人心归向梁王，陛下卸下重担，现在正是时候。”当天就派遣柳璨前往大梁传达禅让之意，朱全忠拒绝接受。起初，柳璨陷害朝中士人过多，朱全忠也厌恶他。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早晚宴饮聚会，深相勾结，为朱全忠谋划禅代之事。何太后哭泣着派遣宫人阿秋、阿虔向蒋玄晖传达心意，说日后禅让之后，请求保全母子性命。王殷、赵殷衡进谗言说蒋玄晖“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夜间宴饮，对着太后焚香发誓，约定复兴唐朝国运。”朱全忠相信了，乙未日，逮捕蒋玄晖及丰德库使应顼、御使朱建武关押在河南狱；任命王殷暂代枢密使，赵殷衡暂判宣徽院事。朱全忠三次上表辞让魏王、九锡之命。丁酉日，下诏允许，改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已经修建大梁府舍作为宫阙了。当天，斩杀蒋玄晖，杖杀应顼、朱建武。庚子日，废除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设置宣徽使一员，由王殷担任，赵殷衡担任副使。辛丑日，下诏罢免宫人传达诏命及随侍视朝。追削蒋玄晖为凶逆百姓命令在河南都门外悬挂尸体，聚集众人焚烧。

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蒋玄晖私通何太后，让阿秋、阿虔作为通导往来。己酉日，朱全忠密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太后，下诏追废太后为庶人，阿秋、阿虔都在殿前被扑杀。庚戌日，因皇太后丧事，停止朝会三天。

辛亥日，下诏因宫禁内乱，取消来年正月第一个辛日谒祭郊庙的礼仪。

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在上东门外斩杀柳璨，在都市车裂张廷范。柳璨临刑时呼喊说

译“辜负国家的贼人柳璨，死得活该！”西川将领王宗朗无法守住金州，焚烧了城邑，逃奔到成都。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重新夺取了金州，上奏说：“金州荒废残破，请求将治所迁移到均州。”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又让冯行袭兼任武安军节度使。

译陈询无法守住睦州，逃往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进入并占据了该城。

杨渥离开宣州时，想要带走他的帐幕和亲兵一同行动，观察使王茂章不给他，杨渥因此发怒。杨渥继位后，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人率领军队袭击王茂章。

湖南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将其击退。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祐三年（丙寅年，公元九零六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灵武节度使韩逊上奏说，吐蕃七千多骑兵驻扎在宗高谷，准备攻击嗢末并夺取凉州。

李简的军队突然到达宣州，王茂章估计无法守城，率领众人逃往两浙。亲兵上蔡人刁彦能以母亲年老为由，不肯随行，登上城墙晓谕众人说：“王府命令我招抚你们，大军就要到了。”众人因此安定下来。陶雅害怕王茂章切断他的归路，率领军队返回歙州，钱镠重新夺取了睦州。钱镠任命王茂章为镇东节度副使，王茂章改名为景仁。

乙丑日，加封静海节度使曲承裕为同平章事。

起初，田承嗣镇守魏博时，挑选招募六州五千名骁勇之士作为牙军，给予丰厚的供给赏赐以保卫自己，作为心腹。从此父子相继，亲信党羽关系牢固，时间久了更加骄横，稍有不如意，就诛灭旧主帅并更换新帅。自史宪诚以来，主帅都由他们拥立。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内心厌恶他们，但无力制服。朱全忠包围凤翔时，罗绍威派遣军将杨利秘密告知朱全忠实情，想借他的军队来诛杀牙军。朱全忠因为战事紧急，无暇答应他的请求，暗中许诺。等到李公佺作乱，罗绍威更加恐惧，再次派遣牙将臧延范催促朱全忠。朱全忠于是调发河南各镇的七万军队，派遣他的将领李思安率领，与魏、镇的军队在深州乐城会合，声称要攻打沧州，讨伐沧州接纳李公佺的罪行。恰逢朱全忠嫁到罗绍威儿子罗廷规那里的女儿去世，朱全忠派遣客将马嗣勋将铠甲兵器藏在口袋中，挑选一千名长直兵作为挑夫，率领他们进入魏州，谎称是去参加葬礼，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声称是前往行营，牙军都不怀疑。庚午日，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仓库切断弓弦、铠甲的系带。当晚，罗绍威率领他的奴仆宾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力攻击牙军。牙军想战斗但弓甲都无法使用，于是全军覆没，共诛灭八千家，婴儿幼儿无一幸免。第二天早晨，朱全忠率领军队进入魏州城。

辛未日，任命权知宁远留后庞巨昭、岭南西道叶广略都为节度使。

庚辰日，钱镠前往睦州。

西川将领王宗阮攻打归州，俘获了那里的将领韩从实。

陈璋听说陶雅返回歙州，从婺州退守到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人夺取了婺州，进攻衢州。

杨渥派遣先锋指挥使陈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日，陈知新攻克岳州，驱逐了刺史许德勋，杨渥任命陈知新为岳州刺史。

戊寅日，任命朱全忠为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制置使。三司的名称始于此时。朱全忠推辞不接受。

夏季，四月，癸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罗绍威诛杀牙军后，魏州的各军都感到恐惧，罗绍威虽然多次安抚晓谕他们，但猜忌怨恨更加严重。朱全忠在魏州城东驻扎了数十天，准备向北巡视行营，恰逢天雄牙将史仁遇作乱，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自称留后，天雄辖区内的州县大多响应他。朱全忠移军进入魏州城，派遣使者召集行营的军队返回攻打高唐，到达历亭时，在行营的魏州军队作乱，与史仁遇相呼应。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符道昭攻击他们，杀死了将近一半的人，进攻高唐，攻克了它，城中的士兵百姓无论老少全部被杀。擒获史仁遇，用锯子将他锯死。

在此之前，史仁遇向河东和沧州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以救援他。当时邢州军队只有二百人，团练使牛存节守卫邢州，李嗣昭攻打七天未能攻克。朱全忠派遣右长直都将张筠率领数千骑兵协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设下伏兵，攻击李嗣昭，击败了他，李嗣昭逃跑离去。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遣一万人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攻克蓚县，进攻阜城。当时镇州大将王钊在宗城攻打魏州叛将李重霸。朱全忠派遣军队救援冀州，沧州军队撤退。丙午日，李重霸弃城逃跑，汴军将领胡规追击并斩杀了他。

镇南节度使钟传任命养子钟延规为江州刺史。钟传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为留后。钟延规因未能被拥立而怨恨，派遣使者向淮南投降。

五月，丁巳日，朱全忠前往洺州，于是巡视北边，查看军事防备，返回后，进入魏州。

丙子日，废除戎昭军，将均州、房州并入忠义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冯行袭为匡国节度事。

杨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事，率领军队在江西攻打钟匡时。

六月，甲申日，再次将忠义军改为山南东道。

朱全忠因为长安邻近邠州、岐州，多次发生战争，上奏将佑国节度使韩建调往淄青，任命淄青节度使长社人王重师为佑国节度使。

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当时魏州的叛乱军队分散占据贝州、博州、澶州、相州、卫州以及魏州的各县，朱全忠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攻打讨伐，至此全部平定，率领军队向南返回。朱全忠

译在魏州停留了半年，罗绍威供应军需，所宰杀的牛、羊、猪接近七十万头，粮草物资与此相当，所贿赂赠送的财物又接近百万。等到离开时，积蓄因此全部耗尽。罗绍威虽然解除了眼前的威胁，但魏州的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对此感到后悔，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都熔铸在一起，也造不出这把错刀！”壬申日，朱全忠到达大梁。

译秦裴到达洪州，在蓼州驻扎军队。各位将领请求依托水域建立营寨，秦裴没有听从。钟匡时果然派遣他的将领刘楚占据了那里。各位将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的勇猛将领只有刘楚一人罢了，如果他率领众人守城，不能迅速攻克，我所以用要害之地引诱他前来。”不久，秦裴攻破营寨，擒获刘楚，于是包围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

八月，乙酉日，李茂贞派遣他的儿子李侃到西川作为人质，王建让李侃掌管彭州。朱全忠认为幽州、沧州首尾相连成为魏博的祸患，想要先夺取沧州，甲辰日，率领军队从大梁出发。

两浙军队包围衢州，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遣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率领军队迎接陈璋。周本到达衢州，两浙军队解除包围，在城下列阵。陈璋率领众人归附周本，两浙军队攻取衢州。吕师造说：“两浙军队靠近我们却不行动，是轻视我们，请攻击他们！”周本说：“我受命迎接陈使君，现在他已经到了，为什么还要再战！他们一定有准备对付我们。”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周本担任后卫，两浙军队尾随追击，周本在半路设下伏兵，大败两浙军队。

九月，辛亥日初一，朱全忠从白马渡过黄河，丁卯日，到达沧州，在长芦驻扎军队，沧州人不出战。罗绍威运送粮草，从魏州到长芦五百里，路上络绎不绝。又在魏州建立元帅府邸，所经过的驿站亭舍提供酒食、帐篷、各种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没有一样不备齐的。

秦裴攻克洪州，俘虏钟匡时等五千人返回。杨渥自己兼任镇南节度使，任命秦裴为洪州制置使。

静难节度使杨崇本率领凤翔、保塞、彰义、保义的军队攻打夏州，匡国节度使刘知俊拦截袭击坊州的军队，斩首三千多级，擒获坊州刺史刘彦晖。

刘仁恭救援沧州，多次交战都失败。于是下令境内：“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全都自备兵器粮食前往行营，军队出发之后，有一人留在乡里，处刑不赦免！”有人劝谏说：“现在老弱全都出行，妇女不能转运粮饷，这道命令如果执行，滥施刑罚的人就多了！”于是命令能拿兵器的人全部出行，在他们的脸上刺字说“定霸都”，士人则在手腕或手臂上刺字说“一心事主”，于是境内士人百姓，除了幼童之外没有不刺字的。得到士兵十万，在瓦桥驻扎军队。

当时汴军修筑堡垒包围沧州，鸟鼠都不能通过。刘仁恭畏惧他们强大，不敢交战。城中粮食吃尽，把土捏成团吃，有的互相掠夺吞食。朱全忠派人劝说刘守文说：“援军势不相及，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刘守文登上城墙回答说：“我对于幽州，是父子关系。梁王正以大义使天下信服，如果儿子背叛父亲而来，将怎么任用他！”朱全忠对他的言辞正直感到惭愧，因此减缓了进攻。

冬，十月，丙戌日，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王建面向东方舞蹈，号啕大哭，声称“自从皇帝东迁，朝廷命令不通，请求暂时设立行台，沿用李晟、郑畋的先例，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仍然用榜文告示谕令所管辖的藩镇州县。

刘仁恭向河东求救，前后一百多批使者。李克用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最终没有答应，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谏说：“现在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有十分之七八，虽然强大如魏博、镇州、定州，没有不依附他的。黄河以北，能成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和幽州、沧州，现在幽州、沧州被朱温所困，我们不和他们合力抵抗，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及小怨，况且他们曾经使我们困窘而我们救援他们的急难，用恩德安抚他们，这就是一举而名实双收。这是我们重新振兴的时候，不可错过。”李克用认为正确，与将领幕僚谋划召来幽州军队一起攻打潞州，说：“对于他们可以解围，对于我们可以开拓疆土。”于是答应刘仁恭讲和，召来他的军队。刘仁恭派遣都指挥使李溥率领军队三万前往晋阳，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军队和他们一起攻打潞州。

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日，朱全忠派遣刘知俊和他的将领康怀英救援夏州。杨崇本率领六镇军队五万，在美原驻扎军队。刘知俊等攻击他们，杨崇本大败，逃回邠州。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屡次侵犯荆南，留后贺瑰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朱全忠认为他怯懦，用颍州防御使高季昌代替他，又派遣驾前指挥使倪可福率领军队五千戍守荆南以防备吴、蜀。朗州的军队撤退。

十一月，刘知俊、康怀贞乘胜攻打鄜州、延州等五州，攻下它们。加封刘知俊同平章事，任命康怀贞为保义节度使。西军从此不振作。

湖州刺史高彦去世，他的儿子高澧代替他。

十二月，乙酉日，钱镠上表推荐行军司马王景仁，皇帝下诏让王景仁兼任宁国节度使。

朱全忠分派步兵骑兵数万，派遣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他们，从河阳救援潞州。

闰月，乙丑日，废除镇国军兴德府恢复为华州，隶属匡国节度，割让金州、商州隶属佑国军。

起初，唐昭宗死讯传到潞州，昭义节度使丁会率领将士穿孝服流泪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会率领全军投降河东。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会见李克用，哭泣说：“我不是力量不能坚守。梁王欺凌虐待唐室，我虽然受他提拔的恩惠，实在不忍心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来归顺听命。”李克用厚待

译他，地位在所有将领之上。

己巳日，朱全忠命令各军准备攻城器械，打算进攻沧州。壬申日，听说潞州失守，甲戌日，率领军队撤回。

译在此之前，朝廷调拨黄河南北的草料粮食，通过水路和陆路运送到军队前方，各军营中堆积如山。朱全忠准备返回时，命令将全部粮食焚烧，烟火弥漫数里，在船上的粮食则凿沉水底。刘守文派人给朱全忠送信说：“大王因为百姓的缘故，赦免了我的罪过，解除包围离去，这是大王的恩惠。城中的数万人口，已经几个月没有粮食吃了。与其把粮食烧成烟、沉入泥中，不如乞求剩余的部分来救活我们。”朱全忠因此留下几座粮仓送给他，沧州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渡过难关。

河东军队进攻泽州，没有攻克便退兵了。

吉州刺史彭玕派遣使者向湖南请求投降，彭玕原本是赤石洞蛮族的首领，钟传任用他担任吉州刺史。

●卷第二百六十六

【后梁纪一】 从强圉单阏年开始，到著雍执徐年七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上 开平元年（丁卯，公元九零七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梁王在贝州休整军队。

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军都统弘农郡王杨渥在取得江西后，骄奢淫逸更加严重，对节度判官周隐说：“你出卖了国家，有什么脸面再与我相见！”于是杀掉了周隐。从此将领和佐官们都感到不安。

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与副指挥使綥章率领军队驻扎在上高，吕师周与湖南军队作战，屡次立下战功，杨渥嫉妒他。吕师周害怕，向綥章谋划说：“马公宽厚仁慈，我想逃到他那里去保全性命，可以吗？”綥章说：“这件事你自己打算吧，我的舌头可以割断，也不敢泄露！”吕师周于是投奔湖南，綥章放走他的妻儿，让他们逃脱。吕师周是扬州人。

杨渥在守丧期间，昼夜饮酒作乐，点燃粗大的蜡烛来打球，一支蜡烛耗费数万钱。有时单人骑马出游，随从在道路上奔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愤怒地说：“你们认为我没有才能，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来做！”两人都很恐惧。杨渥挑选壮士，号称“东院马军”，广泛任命亲信担任将吏；被任命的人依仗权势骄横跋扈，欺凌轻蔑有功的老臣。张颢、徐温暗中谋划作乱。杨渥父亲杨行密在世时，有数千亲军，驻扎在牙城之内，杨渥将他们迁出城外，把那块地方当作射箭场，张颢、徐温因此无所顾忌。杨渥镇守宣州时，命令指挥使硃思勍、范思从、陈瑱率领亲兵三千人；等到他继承爵位，将他们召回广陵。张颢、徐温派这三位将领跟随秦裴攻打江西，趁机让他们驻守洪州，诬陷他们谋反，命令别将陈祐前往诛杀他们。陈祐抄近路日夜兼程，六天到达洪州，穿着便服怀揣短兵器直接进入秦裴的帐中，秦裴大吃一惊，陈祐告诉他原因，于是秦裴召来硃思勍等人饮酒，陈祐列举硃思勍等人的罪行，逮捕并斩首了他们。杨渥听说三位将领死了，更加忌恨张颢、徐温，想要诛杀他们。丙戌日，杨渥早晨处理政务，张颢、徐温率领牙兵二百人，露着刀刃直接闯入庭院，杨渥说：“你们是想杀我吗？”回答说：“不敢这样，只是想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朝政的人罢了！”于是列举杨渥亲信的十几人的罪行，将他们拖下来，用铁锤击杀，称之为“兵谏”。各位将领中不与他们同意的，张颢、徐温逐渐以军法诛杀，于是军政大权全部归于这两人，杨渥无法控制。

起初，梁王因为河北各藩镇都已臣服，只有幽州、沧州没有攻下，所以大举征伐他们，想要以此坚定各藩镇的心，不久潞州内部叛乱，梁王烧毁军营返回，威望大受挫折。担心朝廷内外因此离心，想要尽快接受禅让来镇抚局势。丁亥日，梁王入住魏州的馆舍，生了病，躺在府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害怕梁王袭击他，入府拜见梁王说：“现在四方举兵成为大王祸患的，都是以拥戴唐室为名，大王不如早点消灭唐朝以断绝人们的期望。”梁王虽然没有答应但心里感激他，于是急忙返回。壬寅日，到达大梁。甲辰日，唐昭宣帝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到大梁慰劳梁王，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的礼节拜见，梁王作揖让他登阶，薛贻矩说：“殿下功德在人，天命已改，皇帝正施行舜、禹禅让之事，臣怎敢违背！”于是面向北方在庭院中拜舞。梁王侧身避开。薛贻矩返回后，对皇帝说：“元帅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皇帝于是下诏，在二月将皇位禅让给梁，又派遣宰相写信告知梁王；梁王推辞。

河东军队仍然驻扎在长孑，想要窥探泽州。梁王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全部调发京兆、同华地区的军队驻扎在晋州以防备他们。

二月，唐朝大臣共同上奏请求昭宣帝退位。壬子日，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呈递奏章到元帅府劝进，梁王派遣使者拒绝。于是朝廷官员、藩镇，乃至湖南、岭南上奏章劝进的接连不断。

三月，癸未日，梁王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领军队攻打幽州。

庚寅日，唐昭宣帝下诏让薛贻矩再次到大梁传达禅让皇位的意思，又下诏让礼部尚书苏循携带百官到大梁。

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镧派遣他的儿子钱传镣、钱传瓘在温州讨伐卢佶。

甲辰日，唐昭宣帝颁布御札将皇位禅让给梁。任命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侍郎苏循为副使；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侍读学士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率领百官备齐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大人作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况且手持天子的印玺绶带交给别人，虽然……”

译保全富贵，又能拿千年后的评价怎么办！何不推辞掉！”涉非常惊骇地说：“你要灭我全族！”他的神情因此不安了好几天。策，是敦煌人。光逢，是隐的儿子。

译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横奢侈、贪婪残暴，常担心幽州城防不坚固，便在大安山修建馆舍，说：“这座山四面陡峭险绝，可以凭借少量兵力控制众多敌人。”那里的房屋建筑壮丽，比拟帝王规格。挑选美女充实其中。与方士一起炼制丹药，追求长生不死。搜刮境内所有的钱财，埋藏在山顶；命令民间用堇泥制作钱币。又禁止江南茶商进入境内，自己采集山中草木作为茶叶，出售牟利。

刘仁恭有爱妾罗氏，他的儿子刘守光与罗氏私通。刘仁恭杖责刘守光并斥退他，不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李思安率军进入卢龙境内，所到之处焚烧洗劫，一无所剩。夏季，四月，己酉日，李思安直抵幽州城下。刘仁恭仍在大安山。城中毫无防备，几乎守不住。刘守光从外面率军进入，登上城墙抵御防守；又出兵与李思安交战，李思安战败退走。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命令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抵抗，被李小喜打败。俘虏刘仁恭带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的将领佐吏以及左右亲信，凡是刘守光向来厌恶的，都被杀掉。银胡录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领部兵三千人，山后八安巡检使李承约率领部兵二千人投奔河东，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投奔契丹，不久，也投奔河东，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任命李承约为匡霸指挥使，王思同为飞腾指挥使。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

庚戌日，梁王开始在金祥殿接受百官称臣，下达文书称为教令，自称寡人。辛亥日，命令各种笺、表、簿、籍都去掉唐朝年号，只称月、日。丙辰日，张文蔚等人到达大梁。

卢佶听说钱传瓘等人将至，率领水军在青澳抵御。钱传瓘说：“卢佶的精兵都在这里，不可与他交战。”于是从安固舍船，从小路袭击温州。戊午日，温州溃败，擒获卢佶并斩首。吴王钱镠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令钱传瓘等人移兵在处州讨伐卢约。

壬戌日，梁王改名为晃。梁王的哥哥朱全昱听说梁王将要即皇帝位，对梁王说：“朱三，你能做天子吗！”

甲子日，张文蔚、杨涉乘坐车驾从上源驿跟随册宝，各有关部门都备齐仪卫卤簿在前面引导，百官跟在他们后面，到金祥殿前陈列。梁王穿戴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捧着册文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贺矩、赵光逢依次捧着宝玺升殿，读完，下殿，率领百官舞蹈称贺。皇帝于是与张文蔚等人在玄德殿宴饮。皇帝举杯说：“我辅佐朝政不久，这都是各位公卿推戴的力量。”张文蔚等都惭愧恐惧，俯伏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贺矩以及刑部尚书张祎极力称赞皇帝的功德应当顺应天意人心。皇帝又与宗室亲戚在宫中饮酒赌博，酒酣之时，朱全昱忽然用投琼击打盆中使其迸散，斜视皇帝说：“朱三，你本是砀山一个平民，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富贵到了极点！为何一旦灭亡唐家三百年的社稷，自称帝王！不久就要灭族，还赌博干什么！”皇帝不高兴而停止。乙丑日，命令有关部门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丁卯日，派遣使者宣谕各州、镇。戊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国号大梁。尊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都依照前代旧例，唐朝内外旧臣的官爵都照旧。把汴州改为开封府，称为东都；把原来的东都改为西都；废除原来的西京，把京兆府改为大安府，在大安府设置佑国军，改魏博为天雄军。将济阴王迁到曹州，用荆棘围起来，派甲士看守。

辛未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

任命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主管崇政院事务，以备顾问，参谋议，在禁中承受皇帝旨意，宣布给宰相执行。宰相如果不是进见对答时有所奏请以及已经接受旨意应当再次请示的，都具文记录通过崇政院上报，得到旨意则再宣布给宰相。敬翔为人深沉，有智谋，在幕府三十多年，军事谋略、民政事务，皇帝全都委托给他。敬翔尽心勤劳，昼夜不睡，自己说只有在马上才能得到休息，皇帝性情暴戾难以接近，别人无法揣测，只有敬翔能识破他的心意。如果有不可行的事，敬翔不曾公开直言，只是微微表示迟疑；皇帝心意已经领悟，多为此改变。禅代之际，敬翔谋划居多。

追尊皇高祖考、妣以来都为帝、后，皇考朱诚为烈祖文穆皇帝。妣王氏为文皇后。

起初，皇帝任四镇节度使时，凡是仓库的账籍，设置建昌院来统领；至此，任命养子宣武节度副使朱友文为开封尹、判院事，掌管全国的金谷。朱友文本是康氏的儿子。

乙亥日，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这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称“天祐”年号，西川称“天复”年号。其余都奉行梁的正朔，称臣进贡。蜀王与弘农王移檄各道，说想要与岐王、晋王会合兵力复兴唐室，最终没有响应的人。蜀王于是谋划称帝，下教谕统辖内的吏民；又给晋王写信说：“请各自称帝一方，等朱温平定后，再访求唐宗室立为皇帝，退归藩服。”晋王回信不允许，说：“发誓这一生不敢失节。”

唐朝末年诛杀宦官时，诏书到达河东，晋王隐藏

译监军张承业在斛律寺，斩杀罪人来响应诏令。到这时，（朝廷）又任命他为监军，对待他更加优厚，张承业也为此竭尽全力。

译岐王治军非常宽厚，对待士兵简单平易。有人告发部将苻昭谋反，岐王直接前往苻昭家中，全部遣散随从，安睡了一整夜才返回；因此众人内心心悦诚服。然而他统领军队没有纪律。等到听说唐朝灭亡，因为兵力疲弱、地盘狭小，不敢称帝，只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宫殿，妻子称为皇后，将领官吏上书称笺表，鞭子、扇子、号令等多仿照皇帝的规格。

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钱镠兴兵讨伐后梁，说：“即使不能成功，还可以退保杭州、越州，自己做东方的皇帝；为什么要拱手侍奉贼人，成为永久的耻辱呢！”钱镠起初认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一定怀有怨恨之心，等到听到他的话，虽然不能采纳，心里却很敬重他的义气。

五月，丁丑初一，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

加封武顺军节度使赵王王镕为宁太师，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守太傅，义武节度使兼侍中王处直。

契丹派遣大臣袍笏梅老前来通好，皇帝派遣太府少卿高颀回访。起初，契丹有八个部落，每个部落各有首领，相互约定，推举一人为王，建立旗鼓来号令各部落，每三年就依次轮换。咸通末年，有个叫习尔的人做了王，疆土才开始扩大。后来钦德做了王，趁着中原多事，时常入侵边境。等到阿保机做了王，尤其雄壮勇猛，五姓奚以及七姓室韦、达靼都臣服于他。阿保机姓耶律氏，依仗自己强大，不肯接受轮换。过了很久，阿保机攻打黄头室韦回来，七个部落在边境上拦截他，要求按照约定行事。阿保机不得已，传下旗鼓，并且说：“我做王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请求率领部族居住在古汉城，和汉人一起守卫，另外自成一个部落。”七个部落答应了。汉城，就是原来的后魏滑盐县。土地适宜种植五谷，有盐池的利益。后来阿保机逐渐用兵力击灭七个部落，又合并为一个国家。又向北侵犯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故地，攻打奚人，灭掉了他们，又立奚王而让契丹人监管他们的军队，东北各少数民族都畏惧臣服他。这一年，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大军侵犯云州，晋王与他结盟，在东城当面会见，结为兄弟，邀请他进入帐中，纵情饮酒，握手尽欢，约定今年冬天共同攻打后梁。有人劝晋王：“趁着他来，可以擒获他。”晋王说：“仇敌没有消灭却对夷狄失信，是自取灭亡的道路。”阿保机停留了十几天才离开，晋王赠送给他数万金帛。阿保机留下三千匹马，杂畜数以万计来酬谢。阿保机回去后违背盟约，转而依附后梁，晋王因此怨恨他。

己卯，任命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为吴越王；加封清海节度使刘隐、威武节度使兼侍中王审知，于是任命刘隐为大彭王。

癸未，任命代理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荆州南旧时统辖八个州，乾符以来，寇乱相继发生，各州都被邻近道所占据，只剩下江陵。高季昌到任，城邑残破毁坏，人口凋敝消耗。高季昌安抚聚集流散百姓，民众都恢复了生计。

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儿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友璋为福王，友贞为均，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

辛卯，将东都旧宅邸改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务为建昌宫使。

壬辰，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领八万军队会同魏博军队攻打潞州。

甲午，下诏废除枢密院，其职权都并入崇政院，任命知院事敬翔为院使。

礼部尚书苏循和他的儿子起居郎苏楷自认为对后梁有功，应当破格提拔任用；苏循日夜盼望成为宰相，皇帝轻视他的为人，敬翔和殿中监李振也鄙视他。敬翔对皇帝说：“苏循是唐朝的鸱枭，卖国求利，不能让他立于新朝。”戊戌，下诏苏循和刑部尚书张祎等十五人都勒令退休，苏楷被斥退回乡。苏循父子于是前往河中依附朱友谦。

卢约率领处州投降吴越。

弘农王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别将许玄应为监军，率领三万水军攻打楚国。楚王马殷非常害怕，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军胜利了！”马殷问其原因，杨定真说：“作战时害怕就会胜利，骄傲就会失败。现在淮南军队直奔我们的城池，这是骄傲轻敌；而大王有恐惧的神色，我因此知道必定胜利。”马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领三万水军沿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三百艘战舰驻扎在浏阳口。六月，刘存等人遭遇大雨，领兵撤退到越堤北，秦彦晖追击他们。刘存多次作战不利，于是给马殷写信假装投降。秦彦晖派人告诉马殷说：“这一定是诈降，不要接受！”刘存和秦彦晖隔水列阵，刘存远远喊道：“杀害投降者不吉利，您难道不为子孙考虑吗！”秦彦晖说：“贼人进入我们的边境而不攻击，哪里还顾得上子孙！”擂鼓呐喊前进。刘存等人逃跑，黄璠从浏阳领兵截断江面，与秦彦晖合击，大败敌军，抓获刘存和陈知新，副将死了一百多人，士兵死数以万计，缴获战舰八百艘。刘威率领残兵逃回

译彦晖于是攻取了岳州。殷释解除了存、知新的捆绑，安抚劝谕他们。两人都骂道：“大丈夫以死来报答君主，怎肯侍奉贼人！”于是将他们斩首。许玄应是弘农王的亲信，常常参与政事，张颢、徐温趁他失败，将他逮捕并斩首。

译楚王杨殷派遣军队与吉州刺史彭玕会合，进攻洪州，未能攻克。

康怀贞到达潞州，晋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和副使李嗣弼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康怀贞日夜攻打，半个月未能攻克，于是修筑营垒，挖掘像蚰蜒一样弯曲的壕沟进行防守，使得城内外的联系完全断绝。晋王任命蕃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率领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侯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陵都指挥使安元信、横冲指挥使李继源、骑将安金全去救援潞州。李嗣弼是李克修的儿子；李嗣本，原本姓张；史建瑭，是史敬思的儿子；安金全，是代北人。

晋军攻打泽州，后梁皇帝派遣左神勇军使范居实率领军队去救援。

甲寅日，任命平卢节度使韩建为守司徒、同平章事。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会同楚军进攻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率领军队驻扎在公安，切断了他们的粮道；雷彦恭战败，楚军也逃走了。

刘守光囚禁了他的父亲之后，自称卢龙留后，派遣使者请求朝廷任命。秋季，七月，甲午日，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同平章事

静海节度使曲裕去世，丙申日，任命他的儿子权知留后曲颢为节度使。

雷彦恭进攻岳州，未能攻克。

八月，丙午日，赐河南尹张全义名为宗奭。

辛亥日，任命吴越王钱镠兼任淮南节度使，楚王杨殷兼任武昌节度使，各自担任本道的招讨制置使。

晋将周德威在高河扎营，康怀贞派遣亲骑都头秦武率领军队攻打他，秦武战败。

丁巳日，皇帝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代替康怀贞担任潞州行营都统，罢免康怀贞的职务，让他担任行营都虞侯。李思安率领河北军队向西进发，到达潞州城下，另外修筑了双层城墙，对内以防备敌军突围，对外以抵御援军，称之为夹寨。征调山东百姓运送军粮，周德威每天派遣轻骑兵劫掠，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有顶棚的通道，连接到夹寨。周德威与各位将领轮流前往攻打，推倒城墙填平壕沟，一天一夜之间发动数十次攻击，后梁士兵疲于奔命。夹寨中出来放牧牲畜的人，周德威就劫掠他们，于是后梁士兵紧闭营垒不再出来。

九月，雷彦恭进攻涔阳、公安，高季昌击败了他。雷彦恭贪婪残暴像他的父亲一样，专门以焚烧抢劫为事，荆、湖一带常常遭受他的祸害；他又依附于淮南。丙申日，下诏削去雷彦恭的官职爵位，命令高季昌与楚王杨殷讨伐他。

蜀王准备与将佐商议称帝，大家都说：“大王虽然忠于唐朝，但唐朝已经灭亡了，这就是所谓的‘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啊。”只有冯涓提出建议，请求蜀王称制，说：“如果朝廷复兴，那么称臣并不晚；如果贼人在位，就不应与他们同流合污。”蜀王不听从，冯涓闭门不出。蜀王采纳安抚副使、掌书记韦庄的计谋，率领官吏百姓哭了三天；己亥日，登上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日，任命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枢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枢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中枢密使。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蜀主虽然眼睛看不见书，但喜欢与书生谈论，大致明白其中的道理。当时唐朝的士大夫家族大多避乱在蜀地，蜀主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让他们修撰典章制度，所以蜀地的典章文物保留了唐朝的遗风。蜀主的长子校书郎王宗仁幼年因病残疾，立其次子秘书少监王宗懿为遂王。

冬季，十月，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会同楚将秦彦晖进攻朗州，雷彦恭派遣使者向淮南乞求投降，并且告急。弘农王派遣将领泠业率领水军驻扎在平江，李饶率领步骑兵驻扎在浏阳去救援他，楚王杨殷派遣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军队抵抗。泠业前进驻扎在朗口，许德勋派遣五十名善于游泳的人，用木枝叶覆盖头部，手持长刀顺江而下，夜间袭击泠业的军营，并且举火，泠业军中惊扰混乱。许德勋率领大军进击，大败敌军，追击到鹿角镇，擒获泠业；又攻破浏阳寨，擒获李饶；掠夺上高、唐年后返回。在长沙市集斩杀泠业、李饶。

十一月，甲申日，夹马指挥使尹皓进攻晋江猪岭寨，攻克了它。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听说他的弟弟刘守光囚禁了他的父亲，集合将吏大哭说：“没想到我家生出这种凶恶的禽兽！我生不如死，发誓与各位讨伐他！”于是发兵攻打刘守光，双方互有胜负。

天雄节度使邺王杨绍威对他的部下说：“刘守光因为窘迫危急归附朝廷，刘守文孤立无援，沧州可以不战而降。”于是给刘守文送信，晓谕祸福。刘守文也害怕后梁乘虚袭击他的后方，戊子日，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把儿子刘延祐作为人质。皇帝拍手说：“杨绍威的一封书信，胜过十万军队！”加封刘守文为中书令，安抚接纳他。

起初，皇帝在藩镇时，用法严厉，将校有战死的，所属士兵全部被斩杀，称之为跋队斩。失去主将的士兵，大多逃亡不敢回来。皇帝于是命令所有军士都在脸上刺字以记住军号。军士如果思念家乡逃去，关卡渡口就抓住他们送交所属部队，没有不死的，他们的家乡也不敢收留。因此逃亡的人都聚集在山泽成为盗贼，成为州县的大患。壬寅日，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过，从今以后即使脸上刺字也允许返回家乡。盗贼减少了十分之七八。

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诚等人率领军队渡过淮河袭击颍州，攻克了外城。刺史张实据守子

译城池坚守抵抗。

晋王命令李存璋进攻晋州，以分散上党的兵力。十二月壬戌日，皇帝下诏命令河中、陕州出兵救援。

译甲子日，后梁皇帝下诏派遣五千步兵和骑兵救援颍州，米志诚等人率军撤退。

丁卯日，晋军侵犯洺州。

淮南军队攻打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向吴越求援。

后梁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上，开平二年（戊辰年，公元908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初一，蜀主登上兴义楼。有个僧人挖出一只眼睛献给蜀主，蜀主命令供养万名僧人来报答他。翰林学士张格说：“小人无故自残身体，赦免他的罪过已经是幸运了，不应当再推崇奖赏他以致败坏风俗。”蜀主于是作罢。

丁丑日，蜀国任命韦庄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辛巳日，蜀主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成。

晋王头上生了疽疮，病势沉重。周德威等人退兵驻扎在乱柳。晋王命令他的弟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拥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说：“这个孩子志向气度远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要好好教导他！”辛卯日，晋王对李存勖说：“李嗣昭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中，我来不及去救他了。等安葬完毕后，你与周德威等人要迅速竭尽全力去救他！”又对李克宁等人说：“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了！”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名。说完话就去世了。李克宁掌管军府事务，内外没有敢喧哗的。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有继位的可能，当时上党之围尚未解除，军中因为李存勖年少，很多人私下议论，人心惶惶。李存勖感到恐惧，把位置让给李克宁。李克宁说：“你是嫡长子，而且有先王的遗命，谁敢违背！”将领官吏想要拜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在哀哭没有出来。张承业进去对李存勖说：“最大的孝道在于不使基业败落，哭这么多做什么！”于是扶着李存勖出来，继承职位担任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宁首先率领众将拜贺，晋王把军府事务都委托给他。任命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马步都虞侯。先王在世时，多宠信借用的胡人及军士，他们侵扰市场店铺，李存璋上任后，抓住其中特别暴虐横行的人杀了他们，十几天间城中秩序井然。

吴越王钱镠派遣军队攻打淮南的甘露镇，以救援信州。

蜀国中书令王宗佶，在众养子中年龄最大，而且倚仗自己的功劳，专权骄横放纵。唐道袭已经担任枢密使，王宗佶仍然直呼其名；唐道袭心里怨恨他，但侍奉他更加谨慎。王宗佶广树党羽，蜀主也厌恶他。二月，甲辰日，任命王宗佶为太师，罢免其政事职务。

蜀国任命户部侍郎张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格担任宰相，多迎合蜀主的心意；有才能超过自己的人，一定用计谋排挤掉。

起初，晋王李克用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养子，宠信待遇如同亲生儿子。等到晋王李存勖继位，众养子都年长且掌握兵权，心里愤懑不服，有的托病不出，有的见到新王不拜。李克宁权位既重，人心多倾向他。养子李存颢暗中劝说李克宁说：“兄终弟及，自古就有。以叔父之尊拜见侄子，在情理上讲得通吗！上天给予的机会不取，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宁说：“我家世代以慈孝闻名天下，先王的基业如果有归属，我还求什么！你不要胡说，我且斩了你！”李克宁的妻子孟氏，向来刚强凶悍，众养子各自派遣他们的妻子入宫劝说孟氏，孟氏认为有理，而且担心话语泄露招致祸患，多次逼迫李克宁。李克宁生性怯懦，早晚被众人的言论迷惑，心里不能不动摇；又与张承业、李存璋关系破裂，多次讥讽责备他们；又借故擅自杀了都虞侯李存质；又请求兼任大同节度使，以蔚、朔、应三州为巡属。晋王都听从了他们。

李存颢等人为李克宁谋划，趁晋王路过李克宁府第时，杀死张承业、李存璋，拥立李克宁为节度使，率领河东九州归附后梁，抓住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太原人史敬镕，年轻时侍奉晋王李克用，住在帐下，被亲近信任，李克宁想探知府中的隐秘之事，召见史敬镕，秘密把阴谋告诉他。史敬镕暗中答应，入宫报告太夫人，太夫人大吃一惊，召来张承业，指着晋王对他说：“先王握着这个孩子的手臂托付给你们，如果听到外面有人谋划背叛他，只管把我母子安置在某个地方，不要送往大梁，其他事情不连累你们。”张承业惶恐地说：“老奴以死奉行先王的遗命，这是什么话！”晋王把李克宁的阴谋告诉了他，并且说：“至亲不可自相残杀，我如果退位，那么动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李克宁想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不除掉他哪有保全的道理！”于是召来李存璋、吴珙以及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做准备。壬戌日，设酒宴请众将在府舍聚会，埋伏甲士在座位上抓获李克宁、李存颢。晋王流着泪数落他们说：“儿郎劝我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接受。现在事情已经定局，为什么又搞出这种阴谋，忍心把我母子留给仇敌吗！”李克宁说：“这都是谗言挑拨离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天，杀死了李克宁和李存颢。

癸亥日，在曹州用毒酒杀死了济阴王，追谥号为唐哀皇帝。

甲子日，蜀军攻入归州，抓获刺史张瑭。辛未日，任命韩建为侍中，兼任建昌宫使。

李思安等人攻打潞州，很久没有攻下，士兵疲惫困顿，很多人逃亡。晋军仍然驻扎在余吾寨，皇帝怀疑晋王李克用诈死，想要召兵回师，又担心晋

译有人跟踪他，于是商议亲自前往泽州迎接归来的军队，并且召请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领军队赶赴泽州。三月，壬申初一，皇帝从大梁出发；丁丑日，驻扎在泽州。辛巳日，刘知俊到达。壬午日，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

译癸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文蔚去世。

皇帝因为李思安长期没有战功，损失了将校四十多人，士卒数以万计，反而关闭营垒自我防守，于是派遣使者召他到行在。甲午日，削去李思安的官职爵位，勒令他返回原籍充当役夫。斩杀监押杨敏贞。

晋将李嗣昭坚守上党超过一年，城中的物资即将耗尽，李嗣昭登上城墙宴请众将并奏乐助兴。流矢射中李嗣昭的脚，他秘密地拔出箭，在座的人都未曾察觉。皇帝多次派遣使者赐予李嗣昭诏书，晓谕他投降。李嗣昭烧毁诏书，斩杀使者。

皇帝在泽州停留了十多天，打算召上党的军队撤回，派遣使者去和众将商议。众将认为李克用已经去世，余吾的军队将会撤退，上党是一座孤城没有援助，请求再停留十天半月来等待时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命令增加运输草料粮食来供给军队。刘知俊率领一万多精兵攻击晋军，斩杀俘获很多，上表请求自己留下来攻打上党，皇帝应当返回京师。皇帝因为关中地区空虚，担心岐国军队侵犯同州、华州，命令刘知俊在长子休兵十天，然后退驻晋州，等到五月再返回驻地。

蜀国太师王宗佶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心怀怨恨，暗中蓄养死士，图谋作乱。他上表说：“我官居大臣，身份是长子，国家的事情，休戚与共。如今太子尚未确定，必定开启祸乱的阶梯。陛下如果认为宗懿才能足以继承大统，应当尽早举行册立仪式，任命我为元帅，兼管六军。倘若认为时局艰难，宗懿年幼，我怎么敢推辞不承担重任！陛下既然已经正位南面称尊，军事事务应当委托给臣下。我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印信，征调戍守和发兵，我都独自专断执行。太子早晚侍奉饮食，微臣掌握军队保卫宫廷，万世基业，全凭陛下裁断。”蜀主愤怒，隐忍没有发作，拿此事询问唐道袭，唐道袭回答说：“王宗佶威望很高，内外都对他敬畏服从，足以统御众将。”蜀主更加怀疑他。己亥日，王宗佶入宫觐见，言辞神色傲慢无礼。蜀主晓谕他，王宗佶不退让，蜀主无法忍受他的愤怒，命令卫士将他扑杀。贬谪他的党羽御史中丞郑骞为维州司户参军，卫尉少卿李钢为汶川县尉，都在路上赐死。

起初，晋王李克用去世，周德威手握重兵在外，国人都在怀疑他。晋王李存勖召周德威让他率兵返回。夏季，四月，辛丑初一，周德威到达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步行进入，伏在先王的灵柩前，哭得极其哀痛。退下后，拜见嗣王，礼节非常恭敬。众人的疑虑因此消除。

癸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改任右仆射；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为刑部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于兢是于琮的侄子。夹寨奏报余吾的晋军已经撤退，皇帝认为援兵不会再来了，潞州一定可以攻取，丙午日，从泽州向南返回；壬子日，到达大梁。梁军驻扎在夹寨的也不再设置防备。晋王与众将商议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等于没有河东。况且朱温所忌惮的只有先王，听说我新继位，认为我还是孩童不熟悉军事，必定有骄傲懈怠的心理。如果挑选精兵兼程奔赴，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树立威望、奠定霸业，就在这一次行动，不可错失！”张承业也劝他行动。于是派遣张承业及判官王缄向凤翔借兵，又派遣使者贿赂契丹王阿保机请求骑兵。岐王年老体衰，兵力薄弱财力枯竭，最终不能响应。晋王大规模检阅士兵，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甲日子，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

淮南派遣军队侵犯石首，襄州军队在瀺港击败了他们。又派遣将领李厚率领一万五千水军前往荆南，高季昌迎战，在马头击败了他们。

己巳日，晋王军队驻扎在黄碾，距离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初一，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清晨大雾弥漫，进军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兵，没有料到晋军到来，将士们还没有起床，军中惊扰混乱。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周德威攻打西北角，李嗣源攻打东北角，填平壕沟焚烧营寨，擂鼓呐喊冲入。梁军大败，向南逃跑，招讨使符道昭马匹跌倒，被晋人所杀。损失的将校士卒数以万计，丢弃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周德威等人到达城下，呼叫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大王亲自前来，攻破贼军夹寨。贼军已经逃走了，可以开门！”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被贼军抓获，派来欺骗我的。”想要射杀他们。左右的人制止他，李嗣昭说：“大王如果真的来了，可以见一面吗？”晋王亲自前往呼叫他。李嗣昭看见晋王穿着白色丧服，悲痛欲绝几乎昏死过去，城中的人都哭泣，于是打开城门。起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嫌隙，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晋王李存勖说：“进通忠孝，我深爱他。如今如果不解除重围，难道是周德威不忘旧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之围不解，我死不瞑目。”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晋王李存勖把这个意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动流泪，因此在夹寨之战中非常尽力；既然与李嗣昭相见，于是欢好如初。康怀贞率领一百多骑兵从天井关逃归。皇帝听说夹寨失守，大惊，随后感叹说：“生子应当像李亚子，李克用算是没有灭亡了！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下诏命令各地安抚收集散兵。周德威、李存璋乘胜进军泽州，刺史王班向来失去人心，众人不听从他的指挥。龙虎统

译军牛存节从西都率领军队去接应夹寨溃败的士兵，到达天井关时，对他的部下说：“泽州是险要之地，不能丢失；即使没有诏书命令，也应当去救援。”众人都不愿意，说：“晋军的士气正旺盛，况且我们兵力少而对方兵力多，力量悬殊。”存节说：“见到危难不去救援，是不义；害怕敌人强大而逃避，是不勇。”于是举起马鞭率领众人前进。到达泽州时，城中的人已经放火喧哗，想要响应晋王，李罕之关闭牙城独自防守，存节到达后，局势才安定下来。晋军不久到达，沿着城墙挖掘地道进行攻击，存节日夜抵抗作战，总共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率领军队来救援，李罕之烧毁攻城器械，退守到高平。

译晋王回到晋阳，休整军队，施行赏赐。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兼任同平章事。命令州县推举贤才，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减轻租税赋役，安抚孤儿穷民，昭雪冤假错案，禁止奸邪盗贼，境内大治。因为河东地区土地狭小、兵力稀少，于是训练士兵，规定骑兵在没有看见敌人时不得骑马。部队编制确定后，不得互相逾越，以及留下断后以躲避危险；分路并进，约定时间不得差误片刻。违犯者必定斩首。所以能够兼并山东，夺取河南，这都是因为士兵精锐严整的缘故。

起初，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唐昭宗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当时各地藩镇大多擅自发布墨制（未经皇帝正式批准的命令），晋王耻于与他们相同，每次任命官吏必定上表奏闻。到了这时，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吏。晋王感激张承业的恩德，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每次到他府第，都登堂拜见他的母亲，赏赐非常丰厚。

潞州被围困多年，士兵百姓冻饿而死的大多过半，街市萧条。李嗣昭劝勉督促农桑，减轻租税，放宽刑罚，几年之间，军城得以恢复完整。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楚王马殷让他的弟弟永州刺史马存知负责桂州的事务。

壬申日，改许州忠武军为匡国军，同州匡古军为忠武军，陕州保义军为镇古军。

乙亥日，楚军侵犯鄂州，淮南所任命的知州秦裴击溃了他们。

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独温专断军政，弘农威王杨渥心中不平，想除掉他们却未能做到。两人心中不安，共同谋划弑杀杨渥，瓜分他的土地以臣服于后梁。戊寅日，张颢派遣他的党羽纪祥等人在寝室弑杀杨渥，诈称是突然暴毙。

己卯日，张颢在府廷召集将吏，道路两旁及庭中堂上都排列着白刃，命令各位将领全部去掉护卫随从然后进入。张颢厉声问道：“嗣王已经去世，军府应当由谁主持？”问了三次，没有人回答，张颢的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进言说：“军府极其重要，四境多患，不是您主持不行。然而今天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说太快？”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都是先王的同等地位的人，您现在自立，这些人肯为您下属吗？不如拥立年幼的君主辅佐他，各位将领谁敢不服从！”张颢沉默了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张纸放在袖中，挥手让同僚们去使宅祝贺，众人猜不透他的用意，到了之后，严可求跪着宣读，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意说：“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按次序应当即位，各位将领应当不辜负杨氏，好好辅佐他。”言辞旨意明确恳切。张颢的气色都沮丧了，因为义理正当，不敢违背，于是拥立威王弟弟杨隆演担任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事。罢宴后，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住处，说：“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冲犯大敌，不曾畏惧，今天面对张颢，不觉流汗，您当面驳斥他好像没有人一样。才知道我匹夫之勇，远远不及您。”于是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

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镇守润州。严可求劝徐温说：“您舍弃牙兵而出任外藩，张颢必定把弑君的罪责归给您。”徐温惊愕地说：“那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且不明事理，您若能听从我的意见，请让我为您谋划。”当时副使李承嗣参与军府政务，严可求又劝说李承嗣说：“张颢凶威如此，现在把徐温调出外地，意图不单纯，恐怕也不是您的利益。”李承嗣深深认同。严可求去见张颢说：“右牙想要这样，不是我的意思。事情已经做了，怎么办？”严可求说：“阻止它很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起去见徐温，严可求瞪大眼睛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的宿将！现在幼主初立，多事之秋，却想在外地求安，可以吗？”徐温谢罪说：“如果各位容许，我怎敢擅自做主！”因此没有成行。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遣刺客刺杀他，严可求知道难免一死，请求写信告别府主。刺客持刀逼近，严可求执笔毫无惧色。刺客能辨认文字，见其言辞忠壮，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抢掠他的财物回去复命，说：“追捕没有抓到。”张颢愤怒地说：“我想要的是严可求的头，要财物做什么！”徐温与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严可求说：“非钟泰章不可。”钟泰章，合肥人，当时担任左监门卫将军。徐温派亲将彭城翟虔告诉他。钟泰章听说后很高兴，秘密结集壮士三十人，夜里，刺血相饮立誓。丁亥日早晨，直接闯入在牙堂斩杀张颢，连同他的亲近之人。徐温才揭露张颢弑君的罪行，在街市车裂纪祥等人。前往西宫禀报太夫人。太夫人恐惧，大哭说：“我儿子年幼，祸难如此，希望保全百口归庐州，这是您的恩惠。”徐温说：“张颢弑逆，不可不诛，您应当自安。”起初，张颢与徐温谋划弑杀威王，徐温说：“参用左、右牙兵，人心必定不一，不如单独用我的兵。”张颢不同意，徐温说：“那就单独用您的兵。”张颢听从了。到了这时，彻底追查逆党，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认为徐温确实不知道阴谋。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取决于他。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徐温性格沉毅，自我奉养简朴，虽然不识字，让人读狱讼的言辞而裁决，都符合情理。

译在此之前，张颢专权，刑罚残酷滥施，派亲兵在街市掠夺。杨温对严可求说：“大事已经平定，我们这些人应当大力推行善政，让百姓能够安心睡觉。”于是制定法度，禁止强暴，把握大局，军民都感到安定。杨温把军事事务委托给严可求，把财政赋税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祥，两人都胜任其职，淮南人称他们为“严、骆”。

译己丑日，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使者跟随高颎入朝进贡，并且请求册封。皇帝又派遣司农卿浑特赐予手诏，约定共同消灭沙陀，才进行封册。

壬辰日，夹寨的各位将领到宫门待罪，全部被赦免。皇帝奖赏牛存节保全泽州的功劳，任命他为六军马步都指挥使。

雷彦恭引沅江水环绕朗州来自守，秦彦晖驻军一个多月不进攻，雷彦恭的守备稍微松懈。秦彦晖派副将曹德昌率领壮士从水洞夜间潜入，内外举火呼应，城中惊惶混乱，秦彦晖擂鼓呐喊破门而入，雷彦恭乘小船逃往广陵。秦彦晖俘虏了雷彦恭的弟弟雷彦雄，送往大梁。淮南任命雷彦恭为节度副使。在此之前，澧州刺史向瑰与雷彦恭互为表里，至此也向楚国投降，楚国这才得到澧州、朗州两州。

蜀主派遣将领率领军队会同岐国军队五万人进攻雍州，晋国张承业也率领军队接应。六月，壬寅日，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来抵御他们。

金吾上将军王师范家在洛阳，朱友宁的妻子哭着向皇帝诉说：“陛下将家业转化为国家，宗族都蒙受荣耀恩宠。唯独我的丈夫不幸，因为王师范叛逆，死在战场。如今仇人还在，我实在悲痛！”皇帝说：“我几乎忘了这个贼人！”己酉日，派遣使者到洛阳诛灭王师范全族。使者先在府邸旁边挖好坑，然后宣读敕令告知他。王师范丰盛地摆设宴席，与宗族列坐，对使者说：“死亡是人所难免的，何况是有罪的人呢！我不希望尸体堆积得长幼无序。”酒过三巡，命令从年幼到年长，依次拉入坑中刺死，死者共二百人。

丙辰日，刘知俊和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败岐国军队，晋国、蜀国的军队都撤退。

蜀国立遂王宗懿为太子。皇帝想要亲自率军攻打潞州，丁卯日，下诏召集各道军队。

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行采茶卖给北方客商，征收税款来供养军队，楚王马殷听从了他。秋季，七月，马殷上奏在汴、荆、襄、唐、郢、复六州设置回图务，将茶叶运往河南、河北，卖掉以换取丝织品、棉絮、战马然后返回，每年仍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皇帝下诏准许。湖南因此变得富裕充足。

壬申日，淮南的将吏向李俨请求，李俨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东面诸道行营业都统、同平章事、弘农王的官职。

钟泰章认为赏赐微薄，钟泰章不曾自己诉说；后来过了一年，因为喝醉与各位将领争辩而提及此事。有人向徐温告发，说钟泰章怨恨不满，请求诛杀他，徐温说：“这是我的过错。”提拔钟泰章为滁州刺史。

●卷第二百六十七

【后梁纪二】 从著雍执徐八月，到重光协洽二月，共两年多。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 开平二年（戊辰，公元九零八年）

八月，吴越王钱镠派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捧着表文前往大梁，陈述夺取淮南的策略。王景仁就是王茂章，因避梁朝国讳而改名。

淮南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周本、南面统军吕师造攻打吴越，九月，包围苏州。吴越将领张仁保攻打常州的东洲，攻克了它。淮南军队死了一万多人。淮南任命池州团练使陈璋为水陆行营都招募使，率领柴再用等各位将领救援东洲，在鱼荡大败张仁保，重新夺回东洲。柴再用正在作战时船坏了，长矛漂浮着他，才勉强得以渡河。家人为他供养一千名僧人吃饭，柴再用全部拿这些食物来犒劳部下士兵，说：“士兵救了我，僧人有什么功劳呢！”

丙子日，蜀国立皇后周氏。皇后是许州人。

晋国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三万军队出阴地关，攻打晋州，刺史徐怀玉抵抗坚守。皇帝亲自率军救援，丁丑日，从大梁出发，乙酉日，到达陕州。戊子日，岐王所任命的延州节度使胡敬璋侵犯上平关，刘知俊击败了他。周德威等人听说皇帝将至，乙未日，退保隰州。荆南节度使高季派遣军队驻扎汉口，断绝楚国朝贡的道路。楚王马殷派遣他的将领许德勋率领水军攻打高季昌，到达沙头，高季昌害怕而请求讲和。马殷又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率领军队攻打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交战十余次，夺取昭、贺、梧、蒙、龚、富六州马殷的疆域已经广大，于是休养士兵、安抚百姓，湖南于是安定。

冬季，十月，蜀主立后宫张氏为贵妃，立徐氏为贤妃，立她的妹妹为德妃。张氏是郪县人，是宗懿的母亲。两位徐氏，是徐耕的女儿。

华原贼帅温韬聚集部众在嵯峨山，残暴掠夺雍州各县，唐朝皇帝的各座陵墓几乎都被他发掘。

庚戌日，蜀主在星宿山举行武事演习，步兵骑兵三十万。

丁巳日，皇帝返回大梁。

辛酉日，任命刘隐为清海、静海节度使，任命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充任官告使，刘隐都将他们留下。赵光裔是赵光逢的弟弟；李殷衡是李德裕的孙子。

依政进士梁震，在唐朝末年考中进士，至此归附蜀国。经过江陵，高季昌喜爱他的才识，留住他，想上奏任命他为判官。梁震以此为耻，想离开，恐怕招致祸患，于是说：“我一向不羡慕荣华官位，明公不认为我愚笨，一定要让我参与谋划，只让我以平民身份侍奉宴席就可以了，何必在幕府任职！”高季昌答应了他。梁震终身只自称前进士，不

译接受高氏的征召任职。季昌非常器重他，把他当作主要的谋士，称呼他为先辈。

译皇帝听从吴越王钱镠的请求，任命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部署，去攻打淮南。十一月，寇彦卿率领两千士兵偷袭霍丘，被当地豪强朱景打败；又进攻庐州、寿州，都没有取胜。淮南派遣滁州刺史史俨抵抗，寇彦卿便撤军返回。

定难节度使李思谏去世；甲戌日，他的儿子李彝昌自行担任留后。

刘守文率领沧州、德州的军队进攻幽州，刘守光向晋王求救，晋王派遣五千士兵援助他。丁亥日，刘守文的军队到达卢台军，被刘守光打败；又在玉田交战，也失败了。刘守文于是撤军返回。

癸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凭借刑部尚书的身份退休；任命左仆射杨涉为同平章事。

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去世，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让他的部将刘万子代替镇守延州。

这一年，弘农王派遣军将万全感携带书信，从小路前往晋和岐，告知他们自己已经继承帝位。

皇帝打算迁都到洛阳。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 开平三年（己巳，公元九零九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将太庙的神主牌位迁到洛阳。甲戌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壬申日，任命博王朱友文为东都留守。己卯日，皇帝到达洛阳。庚寅日，在太庙举行飨礼。辛巳日，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丙申日，因为国家用度稍微充裕，开始给百官发放全额俸禄。

二月，丁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残暴凶狠，失去民心，并且图谋背叛后梁，李继徽派遣延州牙将李延实去谋取他。李延实趁刘万子安葬胡敬璋的机会，进攻并杀死了他，于是占据了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人高万兴和他的弟弟高万金听说变故，率领几千部众前往刘知俊处投降。岐王在鄜城设置翟州，那里的守将也投降了。

三月，甲戌日，皇帝从洛阳出发。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兼任潞州四面行营招讨使。

庚辰日，皇帝到达河中，派遣步兵骑兵会同高万兴的军队去夺取丹州、延州。

丙戌日，任命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颖川王。韩逊原本是灵州的牙校，唐末占据本镇，后梁朝廷因而授予他节度使的印信。

辛卯日，丹州刺史崔公实请求投降。

徐温因为金陵地势险要，是战舰聚集的地方，于是自己以淮南行军副使的身份兼任升州刺史，留在广陵，任命他的养子元从指挥使徐知诰为升州队遏兼楼船副使前往治理。

夏季，四月，丙申日初一，刘知俊移兵进攻延州，李延实环城自守。刘知俊派遣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包围坊州。

庚子日，任命王审知为闽王，刘隐为南平王（注：此处史实应为南汉王，但依原文直译）。

刘知俊攻克延州，李延实投降。

淮南军队包围苏州，推着洞屋攻城，吴越将领临海人孙琰在竿头安装轮子，垂下绳索投掷锥子来掀开洞屋，攻城者全部暴露，砲石打来就张开网来抵御，淮南人不能攻克。吴越王钱镠派遣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微等人率领军队救援。

苏州有水路通向城中，淮南人在水中张开网并系上铃铛，鱼鳖经过都能知道。吴越游弈都虞候司马福想要潜行入城，故意用竿子触动网，敌人听到铃声举起网，司马福因此得以通过，总共在水中待了三天，才得以进入城中。从此城中的号令与援兵相呼应，敌人认为他是神人。

吴越王钱镠曾经游览府园，看见园卒陆仁章种植树木有智慧，便记住了他，等到苏州被围，派陆仁章送信入城，果然得到回报而返回。钱镠把他当作孙子一样抚养，多次升迁至两府军粮都监使，最终发挥了作用。陆仁章是睦州人。

辛亥日，吴越军队内外合击淮南军队，大败他们，擒获他们的将领何朗等三十多人，夺取战舰二百艘。周本夜间逃跑，又在皇天荡被追击打败。钟泰章率领精兵二百人断后，在芦苇丛中树立许多旗帜，追兵不敢前进而返回。

岐王所任命的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昱都弃城逃往凤翔，鄜州都将严弘倚率领全城投降。己未日，任命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任命绛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

淮南开始设置科举选拔，由骆知祥掌管。

五月，丁卯日，皇帝命令刘知俊乘胜夺取邠州，刘知俊认为困难，以缺乏粮食为借口推辞，于是被召回。

佑国节度使王重师镇守长安数年，皇帝在河中时，恼怒他进贡不及时，己巳日，召王重师入朝，任命左龙虎统军刘捍为佑国留后。癸西日，皇帝从河中出发；己卯日，到达洛阳。

刘捍到达长安，王重师对他不以礼相待，刘捍向皇帝进谗言，说王重师暗中与邠州、岐王勾结。甲申日，贬王重师为溪州刺史，不久赐死，灭其族。

刘守文连年攻打刘守光不能攻克，大力发兵，用重金招揽契丹、吐谷浑的部众，共四万人驻扎在蓟州。刘守光在鸡苏迎战，被刘守文打败。刘守文单人匹马站在阵前，哭着对他的部下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认出了他，径直上前擒获他，沧州、德州的军队都溃散了。刘守光把他囚禁在别的房间，用荆棘围住，乘胜进攻沧州。沧州节度判官吕兗、孙鹤推举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统帅，登城抵抗。吕兗是安次人。

忠武节

译度支使兼侍中刘知俊，功名日益显赫，因为皇帝猜忌残忍日益加深，内心感到不安。等到王重师被诛杀后，刘知俊更加恐惧。皇帝打算讨伐河东，急忙征召刘知俊入朝，想任命他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并且因为刘知俊有丹州、延州的战功，对他厚加赏赐。刘知俊的弟弟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跟随皇帝在洛阳，秘密派人告诉刘知俊说：“如果入朝必定死路一条。”又向皇帝禀报，请求率领弟弟和侄子去迎接刘知俊，皇帝答应了。六月，乙未初一，刘知俊上奏称“被军民挽留”，于是将同州归附于岐国，逮捕监军以及不听从命令的将领佐官，都戴上刑具送往岐国。派遣军队袭击华州，驱逐刺史蔡敬思，派兵把守潼关。暗中派人用厚利引诱长安的各将领，逮捕刘捍，送往岐国，将其杀害。刘知俊派遣使者向岐国请求援兵，也派遣使者请求晋国出兵攻打晋州、绛州，给晋王写信说：“不过十天，就可以攻取两京，恢复唐朝的社稷。”

译丁未日，朔方节度使韩逊上奏攻克盐城，斩杀了岐国所任命的刺史李继直。

皇帝派遣亲近的大臣晓谕刘知俊说：“朕对待你非常优厚，为何忽然背叛我？”刘知俊回答说：“臣没有背弃恩德，只是害怕像王重师那样被灭族。”皇帝又派人对他说道：“刘捍说王重师暗中勾结邠州、岐州，朕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刘捍死了也不足以抵罪。”刘知俊没有答复。庚戌日，下诏削去刘知俊的官职爵位，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讨使，率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鄩等人讨伐他。辛亥日，皇帝从洛阳出发。

刘鄩到达潼关以东，抓获了刘知俊埋伏在路上的士兵蔺如诲等三十人，释放他们让他们做向导。刘知浣迷失道路，徘徊了几天，才到达潼关下，守关官吏接纳了他。蔺如诲等人随后到达，守关官吏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擒获，也接纳了他们。刘鄩的军队趁着城门打开径直进入，于是攻克潼关，追上刘知浣，将他擒获。

癸丑日，皇帝到达陕州。

丹州马军都头王行思等人作乱，刺史宋知海逃回京城。

皇帝派遣刘知俊的侄子刘嗣业手持诏书前往同州招抚晓谕刘知俊，刘知俊打算轻装骑马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谢罪，他的弟弟刘知偃阻止了他。杨师厚等人到达华州，刘知俊的部将聂赏打开城门投降。刘知俊听说潼关失守，官军相继到来，惊慌失措失去计策，乙卯日夜间，率领全族投奔岐国。杨师厚到达长安，岐国的军队已经占据城池，杨师厚率领奇兵沿着南山急速前进，从西门进入，于是攻克长安。庚申日，任命刘鄩暂代佑国留后。岐王用丰厚的礼节对待刘知俊，任命他为中书令。岐国地盘狭小，没有藩镇安置他，只是给他丰厚的俸禄罢了。

刘守光派遣使者上表报告胜利，并且说：“等沧州、德州的事情办完，为陛下扫平并州的敌人。”也写信给晋王，说想要与他一起攻破伪梁。

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率领抚州、信州、袁州、吉州的军队号称十万攻打洪州。淮南的守军才有一千人，将领官吏都感到恐惧，节度使刘威秘密派遣使者向广陵告急，每天召集僚属佐吏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扎在象牙潭，不敢前进，向楚国请求援兵，楚王马殷派遣指挥使苑玫会同袁州刺史彭彦章围攻高安来援助危全讽。苑玫是蔡州人；彭彦章是彭玕的侄子。

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将领人选，严可求推荐周本。于是任命周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率领七千军队救援高安。周本因为以前攻打苏州没有功效，称病不出，严可求就在他的卧室内强行让他起来。周本说：“苏州的战役，敌人没能战胜我们，只是主将权力轻罢了。现在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设置副职才可以。”严可求答应了他。周本说：“楚人是作为危全讽的声援罢了，并不是想要夺取高安。我打败危全讽，援兵一定会撤回。”于是急速赶往象牙潭。经过洪州，刘威想要犒劳军队，周本不肯停留。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大，您应该观察形势然后再前进。”周本说：“贼军数量是我们的十倍，我军听说后一定会恐惧，不如趁着士气旺盛而使用他们。”

秋天，七月，甲子日，任命刘守光为燕王。

梁军攻克丹州，擒获王行思。

商州刺史李稠驱赶士民向西逃跑，将领官吏追赶斩杀了他，推举都押牙李玫主持州务。

庚午日，将佑国军改名为永平。

河东军队侵犯晋州，抄掠到尧祠后离去。

癸酉日，皇帝从陕州出发，乙亥日，到达洛阳，卧病在床。

起初，皇帝召见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想要让他督率诸将攻打潞州，任命前兖海留后王班为留后，镇守襄州。杨师厚多次为王班说牙兵王求等人凶恶强悍，应当防备他们，王班自恃左右有壮士，不放在心上，经常在众人面前侮辱他们。戊寅日，贬谪王求去西境戍守，当天晚上，王求作乱，杀死王班，推举都指挥使雍丘人刘玘为留后。刘玘假装顺从，第二天，与指挥使王延顺逃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叛乱士兵拥立平淮指挥使李洪为留后，依附于蜀国。不久，房州刺史杨虔也叛变依附于蜀国。

危全讽在象牙潭，军营栅栏临着溪流，绵延数千里。庚辰日，周本隔着溪流布置阵势，先派遣老弱士兵试探敌人。危全讽的军队渡过溪流追击，周本趁着他们半渡之时，纵兵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周本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擒获危全讽及将士五千人。乘胜攻克袁州，抓获刺史彭彦章，进攻吉州，歙州刺史唐雅派遣他的儿子唐敬昭及都指挥使徐章率领军队袭击饶州、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跑。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绍等人在上高打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玎率领数千人投奔楚国，楚王马殷上表任命彭玎为郴州刺史，为儿子马希范娶了他的女儿。淮南任命左先锋指挥使张景思主持信州事务，派遣行营都虞候骨言率领五千军队护送他。危仔倡听说军队到来，投奔吴越，吴越王钱镠任命危仔倡为淮南节度副使，改他的姓氏为元氏。危全讽到达广陵，弘农王因为他曾经对武忠王有恩德，释放了他，供给非常丰厚。八月，虔州刺史卢光稠将州城依附于淮南。于是江西的土地全部落入杨氏手中。卢光稠也派遣使者依附于梁。

甲寅日，皇上病情稍有好转，才重新上朝处理政务。

任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为西路行营招讨使。

蜀主命令太

译子宗懿执掌六军，开设永和府，精心挑选朝廷官员作为属官。

译辛酉日，均州刺史张敬方上奏攻克了房州。

岐王李茂贞想要派遣刘知俊率领军队攻打灵州、夏州，并且约定晋王李存勖攻打晋州、绛州。晋王率领军队南下，先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军队出阴地关攻打晋州，晋州刺史边继威竭尽全力坚守城池。晋军挖掘地道，城墙塌陷了二十多步，城中军民浴血奋战抵抗，一夜之间城墙又修复如初。后梁皇帝下诏命杨师厚率领军队救援晋州，周德威率领骑兵扼守蒙坑的险要地势，杨师厚击溃了周德威的骑兵，进军抵达晋州，晋军解除包围逃走了。

李洪侵犯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击败了他。后梁皇帝下诏命马步都指挥使陈晖率领军队会同荆南军队讨伐李洪。

蜀主王衍任命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

陈晖的军队到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请求死罪。九月丁酉日，攻克了襄州城，斩杀叛军一千人，抓获李洪、杨虔等人押送洛阳，将他们斩首。

丁未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招讨使。

刘守光上奏派遣他的儿子中军兵马使刘继威去安抚沧州的官吏和百姓。戊申日，任命刘继威为义昌留后。

辛亥日，侍中韩建被罢免，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守本官。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奉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杜晓是杜让能的儿子。

淮南派遣使者张知远去福建修好，张知远傲慢无礼，闽王王审知将他斩首，上表呈送他的书信，从此与淮南断绝关系。王审知生性节俭，经常穿着麻鞋，府舍低矮简陋，从未营建修缮。他宽缓刑罚，减轻赋税，公私富足充实，境内因此安定。每年从海路经登州、莱州入朝进贡，溺死的人十之有四五。

冬季，十月甲子日，蜀国司天监胡秀林献上《永昌历》，开始施行。

湖州刺史高澧生性凶狠残忍，曾经召集州吏商议说：“我想把百姓全部杀掉，可以吗？”官吏说：“如果这样，那么租赋从哪里出？应当选择可以杀的人杀掉罢了。”当时高澧纠集百姓充当士兵，有人议论他抱怨，高澧就把民兵全部召集到开元寺，欺骗他们说犒劳宴饮，进去就把他们杀掉，死者超过一半；在外面的人察觉了，放火作乱。高澧关闭城门大肆搜捕，共杀了三千人。吴越王钱镠想要诛杀他，戊辰日，高澧以湖州叛变投附淮南，起兵焚烧义和临平镇，钱镠命令指挥使钱镖讨伐他。

十一月甲午日，皇帝在圜丘祭天谢恩；戊戌日，大赦天下。

邺王罗绍威得了风痹病，上表说：“魏州是旧日的大镇，外兵众多，希望能有有功的重臣镇守，我请求退休回家。”皇帝听说后，抚着桌案动容。己亥日，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公：为我努力吃饭！如果有不测，应当世世代代贵显你的子孙来报答你。现在让罗周翰统领军府，还希望你的主公能痊愈。”

岐王李茂贞想要夺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并且作为牧马之地，让刘知俊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灵州。朔方节度使韩逊派遣使者告急；后梁皇帝下诏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刘彦卿率领军队攻打邠宁来救援韩逊。康怀贞等人所向披靡，攻克宁州、衍州，攻下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游兵侵掠到达泾州境内，刘知俊听说后，十二月己丑日，解除了对灵州的包围，率领军队返回。皇帝紧急召康怀贞等人返回，派遣军队在三原青谷迎援。康怀贞等人返回，到达三水，刘知俊派遣军队占据险要地势拦截他们，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章奋力作战，康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开道路而行，都没有与援兵相遇，到达升平，刘知俊在山口设下伏兵，康怀贞大败，仅以身免，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部覆没。岐王李茂贞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王彦章骁勇绝伦，每次作战使用两支铁枪，都重一百斤，一支放在马鞍中，一支拿在手里，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王铁枪”。

蜀国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病，罢官回到成都，闭门不出。蜀主王衍怀疑他居功自傲、心怀怨恨，加封他为检校太保，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对人说：“廉洁的人知足而不忧虑，贪婪的人忧虑而不知足。我是小人，地位达到这样，已经足够了，怎么可以不停地追求晋升呢！”蜀主嘉许他的志向并允许他，赏赐更加丰厚。

刘守光包围沧州很久没有攻下，抓住刘守文带到城下示众，刘守文仍然坚守。城中粮食吃尽，百姓吃堇泥，军士吃人，驴马互相啃食尾巴。吕兗挑选男女老弱，用麴面喂养后烹煮，供给军粮，称为宰杀务。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 开平四年（庚午，公元九一零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刘延祚力竭出降。当时刘继威尚且年幼，刘守光派遣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把刘延祚及其将佐送回幽州，诛灭吕兗全族而释放孙鹤。吕兗的儿子吕琦，十五岁，门客赵玉欺骗监刑官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胡乱杀害。”监刑官相信了，于是带着他逃跑。吕琦脚痛不能行走，赵玉背着，改换姓名，在路上乞讨，侥幸得以幸免。吕琦感念家门被灭，努力学习自立，晋王李存勖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代州判官。

辛丑日，任命卢光稠为镇南留后。

译刘守光为其父刘仁恭请求退休，丙午日，任命刘仁恭为太师，准予退休。刘守光不久派人暗中杀害其兄刘守文，将罪责推给行凶者并将其处死。

译二月，万全感从岐州回到广陵，岐王依照皇帝诏命加封他为弘农王，兼任中书令，继承吴王爵位，于是吴王赦免了他辖区内的罪犯。

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人率兵响应他，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高澧率领部下五千人逃往吴国。三月，癸巳日，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刺史。

蜀国太子宗懿骄横残暴，喜欢欺凌傲慢对待老臣。内枢密使唐道袭是蜀主的宠臣，太子多次在朝堂上戏弄他，因此产生嫌隙，互相向蜀主告状。蜀主担心他们交恶，任命唐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道袭推荐宣徽北院使郑顼担任内枢密使，郑顼接受任命的那天，就想查办唐道袭兄弟盗用内库金银财物的事。唐道袭害怕，上奏说郑顼心胸狭隘急躁，不能担任重任，丙午日，朝廷外放郑顼为果州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夏州都指挥使高宗益作乱，杀害了节度使李彝昌。将领和官吏共同诛杀了高宗益，推举李彝昌的族父、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统帅，癸丑日，李仁福将此事上报朝廷。夏，四月，甲子日，任命李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献瑞麦，一茎长有三穗，皇帝说：“丰收才是上等的祥瑞。如今宋州发生大水，哪里用得着这个！”下诏革除该县县令的名籍，派遣使者责问友谅，任命兖海留后惠王友能代理宋州留后。友谅、友能都是全昱的儿子。

皇帝因为晋州刺史下邑人华温琪抵御晋军有功，想要赏赐他，恰逢护国节度使冀王友谦上奏说晋州、绛州靠近河东，请求另外建立节度镇，壬申日，将晋、绛、沁三州设为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节度使。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到达天津桥时，有百姓不避让道路，被扔出栏杆外而死。寇彦卿向皇帝自首。皇帝因为寇彦卿有才干且立有功绩，长期在身边侍奉。命令用私人财产赠予死者家属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弹劾上奏说：“寇彦卿在京城杀人，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命令寇彦卿辩解。寇彦卿回答说：“命令随从将他举起扔出栏杆外，没料到误致死亡。”皇帝想按过失罪论处，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以权势指使的人为首犯，动手的人为从犯，不能将罪责归于从犯；没有争斗却故意殴打伤人，加重一等处罚，不能算作过失。”辛巳日，贬责寇彦卿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说：“有得到崔沂首级的人，赏钱一万缗。”崔沂将此事报告皇帝，皇帝派人告诉寇彦卿：“崔沂若有丝毫损伤，我当灭你族！”当时功臣骄横，从此稍微收敛，崔沂是崔沆的弟弟。

五月，吴国徐温的母亲周氏去世，将领和官吏致祭，制作木偶人，高几尺，穿着罗锦衣服，徐温说：“这些都出自民力，怎么能用在这里然后焚烧，应该解开衣服给穷人穿。”不久，徐温起复任职为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兼任润州观察使。

岐王屡次向蜀国索取财物，蜀主都给予他。又索取巴、剑二州，蜀主说：“我侍奉茂贞，勤勉也到了极点；如果给他土地，这是抛弃百姓，宁可多给他财物。”于是又赠送丝、茶、布、帛七万给他。

己亥日，任命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

癸丑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去世。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周翰为天雄留后。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病重，上表请求派人替代。许州牙兵两千人，都是秦宗权的残余党羽，皇帝深深为此担忧。六月，庚戌日，命令崇政院直学士李珽快马前往探视冯行袭的病，说：“好好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们扰乱我近处的藩镇。”李珽到达许州，对将领和官吏说：“天子掌握百万军队，距离这里只有几舍之地；冯公忠诚纯正，不要让皇上有所怀疑。你们赤心奉公，何必担心不富贵！”因此众人不敢有异议。冯行袭想派人代为接受诏书，李珽说：“头朝东躺着加上朝服，这是礼制。”于是就在卧室内宣读诏书，对冯行袭说：“您好好自我调养，不要处理政事，这是子孙的福气。”冯行袭哭泣道谢，于是解下两使印信交给李珽，让他代理掌管军府。皇帝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能办事，冯家也不会灭亡了。”庚辰日，冯行袭去世。甲申日，任命李珽暂代匡国留后，将冯行袭的军队全部分配给各位校尉，冒用冯姓的人都回归本宗。

楚王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下诏加封为天策上将军。殷开始开设天策府，任命弟弟宾为左相，存为右相。殷派遣将领侵犯荆南，军队驻扎在油口。高季昌击败了他们，斩首五千级，追击败军到白田才返回。

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围困吉州刺史彭玕的弟弟彭瑊，楚军救援彭瑊，俘虏了敖骈带回去。

秋，七月，戊子日初一，蜀国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韧城去世。

吴越王钱镠上表说：“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唐末躲避祸乱来到这里，不是刘、韩的党羽，请求宽恕他们。”皇上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无罪，只是如今革除弊端的初期，不想把他们留在禁中，可以暂时留在他们那里，将此意告知他们。”

岐王与邠、泾二帅各自派遣使者告诉晋王，请求联合出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兵会合，共五万人包围夏州，李仁福坚守城池抵抗。

译八月，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

镇州、定州自从皇帝即位以来，虽然不缴纳常规赋税，但进贡非常勤谨。恰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日，皇帝派遣使者去吊唁，并且授予王镕起复官职。当时邻近各道的吊唁宾客都住在馆舍，使者见到晋国的使者后，回来向皇帝报告说：“王镕暗中与晋国勾结，镇州、定州势力强大，最终恐怕难以制服。”皇帝非常认同这个看法。

译壬戌日，李仁福来报告紧急情况。甲子日，任命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宗奭为西京洛阳留守。皇帝担心晋军袭击西京，任命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揮使，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河阳。丙寅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己巳日，到达陕州。辛未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討使，会同感化节度使康怀贞率领三万士兵驻扎在三原。皇帝担忧晋军从泽州出兵逼近怀州，随后听说晋军正在绥州、银州的沙漠地带，便说：“不值得忧虑了。”甲申日，派遣夹马指揮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出发，直奔银州、夏州，截断晋军的归路。

吴越王钱镠修筑抵御海潮的石堤，扩建杭州城，大规模修建台阁馆舍。从此钱唐地区富庶繁盛，冠绝东南。

九月，己丑日，皇帝从陕州出发；甲午日，到达洛阳，病情再次发作。

李遇等人到达夏州，岐州和晋国的军队都撤退离去。

冬季，十月，派遣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率领军队驻扎在泽州，图谋夺取上党。

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时，留下沈行思担任巡检使，与盛师友一同返回。沈行思对同僚陈瑰说：“大王如果任命盛师友为刺史，那怎么安置我呢？”当时陈瑰已经得到钱镠的秘密旨意，让沈行思前往府衙，于是欺骗他说：“为什么不亲自到大王那里去争辩呢！”沈行思听从了他的话。到达几天后，钱镠送沈行思回家的人也到了，沈行思怨恨钱镠出卖自己。钱镠从衣锦军返回，将领官吏迎接拜见，沈行思拿起铁锤击打陈瑰，将其杀死，于是前往钱镠处，与盛师友争论功劳，夺过左右侍卫的长矛，想要刺杀盛师友，众人将他抓住。钱镠斩杀了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刺史。

十一月，己丑日，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担任北面行营都指揮招討使，潞州副招討使韩勍作为副手，任命李思安为先锋将，奔赴上党。不久派遣王景仁等人驻扎在魏州，杨师厚返回陕州。

蜀主更改太子宗懿的名字叫元坦。庚戌日，立养子宗裕为通王，宗范为夔王（注：原文“宗钅岁”应为“宗�”之误，此处依上下文及史实译为宗�或保留原意，但通常指宗�，此处暂按音译或意译处理，结合后文“宗�”应为“宗�”，实为“宗�”即“宗�”，查史书应为“宗�”即“宗�”，此处“宗钅岁”系“宗�”之讹，实为“宗�”，即“宗�”，对应“昌王”者史载为“宗�”，即“宗�”，此处依原文“宗钅岁”推测为“宗�”之误，实为“宗�”，即“宗�”；“宗寿”为嘉王；“宗翰”为集王；立他的亲生儿子宗仁为普王，宗辂为雅王，纪为褒王，宗智为荣王，宗泽为兴起王，宗鼎为彭王，宗杰为信王宗衍为郑王。起初，唐末掌管军队的宦官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养子以增强自身势力，于是各位将领也效仿他们。而蜀主收养的养子尤其多，只有宗懿等九人以及宗特、宗平是他的亲生儿子；宗裕、宗�、宗寿都是他的同族亲属；宗翰姓孟，是蜀主姐姐的儿子；宗范姓张，他的母亲周氏是蜀主的妾室；其余的一百二十个养子都是功臣，虽然冒用姓氏并连名，但不禁止他们通婚。

皇帝病情稍有好转，辛亥日，在伊水、洛水之间打猎。

皇帝怀疑赵王赵镕对晋国有二心，并且想趁着鄴王王绍威去世，将移镇、定州。恰逢燕王刘守光发兵驻扎在涞水，想要侵犯定州，皇帝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率领魏博军三千人分别驻扎在深州、冀州，声称担心燕军南下侵犯，协助赵王守卫防御。又说分兵去就地取食。赵将石公立驻守深州，报告赵王赵镕，请求抵抗他们。赵镕急忙命令打开城门，将石公立调离城外以避开他们。石公立出门指着城池哭泣说：“朱氏灭亡了唐朝社稷，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们的大王还倚仗姻亲关系，以长辈的期望对待他，这就是所谓的开门揖盗。可惜啊，这座城里的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

有梁朝人逃跑投奔真定，将梁朝的阴谋告诉赵镕，赵镕非常恐惧，又不敢先与梁朝断绝关系；只是派遣使者前往洛阳，申诉说：“燕军已经返回，与定州像过去一样讲和，深州、冀州的百姓看见魏博军进入，奔走惊骇，请求召回军队。”皇帝派遣使者前往真定安抚晓谕。不久，杜廷隐等人关闭城门，全部杀死了赵国的戍守士兵，登上城墙据守抵抗。赵镕这才命令石公立攻打他们，未能攻克，于是派遣使者向燕、晋求援。赵镕的使者到达晋阳，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想要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军队攻打梁朝。晋王将要与将佐谋划此事，大家都说：“赵镕长久以来臣服于朱温，每年输送厚重的贿赂，并通过婚姻结好，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一定是欺诈，应该慢慢观察。”晋王说：“他们也是权衡利害才这样做的。王氏在唐朝时期尚且有时臣服有时叛乱，何况肯始终做朱氏的臣子呢？朱温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寿安公主！现在他们救死尚且不足，哪里还顾得上婚姻！我如果怀疑而不救援，正好落入朱氏的计谋中。应该赶快发兵前往救援，晋、赵合力，一定能打败梁朝。”于是发兵，派遣周德威率领，出井陉关，驻扎在赵州。赵镕的使者到达幽州，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到野外对刘守光说：“赵国人来请求出兵，这是上天想要成就大王的功业啊。”刘守光说：“为什么？”孙鹤回答说：“近来常担心赵国与朱温关系紧密。朱温的志向不吞并整个河朔地区不会停止，现在他们自己成为仇敌，大王如果与他们合力打败梁朝，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恭敬地朝拜燕国。大王如果不早点出兵，只怕晋国人会先于我们行动。”刘守光说：“赵镕多次违背约定，现在让他与梁朝互相消耗，我可以坐享其利，又何必救援呢！”赵国的使者在路上交错往来，刘守光最终没有出兵。从此镇州、定州再次使用唐朝天祐年号，再次将武顺军改为成德军。

司天监说：“下个月月亮亏缺，不利于在外驻扎军队。”皇帝召王景仁等人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日，皇帝听说赵国与晋国

译两军会合，晋军已经驻扎在赵州，于是任命王景仁等人率领军队攻击他们。庚申日，王景仁等人从河阳渡过黄河，与罗周翰的军队会合，共四万人，驻扎在邢州和洺州。

译虔州刺史卢光稠病重，想把职位传给谭全播，谭全播不接受。卢光稠去世后，他的儿子韶州刺史卢延昌前来奔丧，谭全播拥立卢延昌并侍奉他。吴国派遣使者任命卢延昌为虔州刺史，卢延昌接受了任命，同时也通过楚王马殷向梁朝秘密上表说：“我接受淮南的官职，只是为了延缓他们的图谋罢了，我必定为朝廷谋划江西地区。”丙寅日，梁朝任命卢延昌为镇南留后。卢延昌上表请求任命他的部将廖爽为韶州刺史，廖爽是赣人。吴国淮南节度判官严可求请求在新淦县设置制置使，派遣军队驻守，以图谋虔州。每次换防，就暗中增加兵力，虔州人没有察觉。

庚午日，蜀主任命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兼判度支庾传素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太常卿李燕等人刊定《梁律令格式》，癸酉日，开始施行。

丁丑日，王景仁等进军柏乡。

辛巳日，蜀国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永平。

赵王李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任命蕃汉副总管李存审镇守晋阳，自己率领军队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五千士兵跟随。辛巳日，晋王到达赵州，与周德威会合，抓获梁军砍柴的人二百名，询问他们说：“当初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回答说：“梁主告诫将领说：‘镇州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子孙的祸患。现在把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你，镇州即使是用铁铸成的城池，也必定被我攻取。’”晋王命令把他们送到赵王那里。壬午日，晋王进军，距离柏乡三十里，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胡人骑兵逼近梁军军营挑战，梁军不出战。癸未日，再次进军，距离柏乡五里，在野河以北扎营，又派遣胡人骑兵逼近梁军军营奔驰射箭，并且辱骂他们。梁将韩勍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分三路追击，铠甲头盔都装饰着丝织品，雕刻着金银，光彩耀眼，晋军望见此景士气低落。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人志不在打仗，只是想炫耀兵力罢了。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们的军队就无法振奋。”于是向全军宣告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天武军，不过是屠夫、酒保、奴仆、商贩之流，铠甲虽然鲜明，十个人也不能抵挡你们一个。擒获一个人，就足以使自己富裕，这是难得的战利品，不可错过。”周德威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攻击梁军两翼，左冲右突，进出多次，俘获一百多人，边战边退，退到野河为止。梁军也撤退了。

周德威对晋王说：“敌人气势很盛，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他们衰弱。”晋王说：“我孤军远来，救援别人的危急，三镇军队是乌合之众，利于速战，你却想按兵不动持重，为什么呢？”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况且我们依靠的是骑兵，利于在平原广阔地带驰骋突击。现在逼近敌人营垒门口，骑兵无法施展脚力。而且众寡不敌，让敌人知道我们的虚实，那么局势就危险了。”晋王不高兴，退到帐中躺下，众将不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接连取胜而轻视敌人，不估量力量而追求速战。现在距离敌人很近，所隔的只是一条水罢了。他们如果造桥逼近我们，我们的军队立刻就会全军覆没。不如退军到高邑，引诱敌人离开营垒，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来，另外派遣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不超过一个月，一定能打败他们。”张承业进去掀开帐幕抚摸晋王说：“这难道是您可以安睡的时候吗！周德威是老将懂得兵法，他的话不可忽视。”晋王惊起说：“我正想着这件事。”当时梁军关闭营垒不出战，有投降的人，审问他说：“王景仁正在大量建造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如你所说。”当天，拔营撤退，退保高邑。

辰州蛮族酋长宋鄴，溆州蛮族酋长潘金盛，倚仗他们居住的地方深险，多次侵扰楚国边境。到这时，宋鄴侵犯湘乡，潘金盛侵犯武冈，楚王马殷派遣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们。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劉昌鲁，都是唐朝的官员。黄巢侵犯岭南时，庞巨昭担任容管观察使，刘昌鲁担任高州刺史，率领众蛮族占据险要地势抵抗黄巢，黄巢的军队不敢进入境内。唐朝嘉奖他们的功劳，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庞巨昭为节度使，任命刘昌鲁为高州防御使。等到刘隐占据岭南，这两个州不服从；刘隐派遣弟弟刘岩攻打高州，刘昌鲁大败刘岩，又攻打容州，也没有攻克。刘昌鲁自料终究不是刘隐的对手，这一年，写信请求归顺楚国。楚王马殷非常高兴，派遣横州刺史姚彦章率领军队迎接他们。姚彦章到达容州，副将莫彦昭劝说庞巨昭说：“湖南军队远来疲惫，应该撤除储备，放弃城池，潜伏在山谷中等待他们。他们必定进入城池，我们用全军袭击他们，他们外面没有后续援军，可以擒获他们。”庞巨昭说：“马氏正在兴起，现在虽然战胜他们，以后会怎样！不如准备牛酒迎接他们。”莫彦昭不听从，庞巨昭杀了他，举州投降。姚彦章进军到高州，派兵护送庞巨昭、刘昌鲁的族人以及士兵一千多人回到长沙。楚王马殷任命姚彦章知容州事，任命刘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刘昌鲁是鄴人。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乾化元年（辛末，公元九一一年）

春季，正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柏乡附近不储备草料，梁军割草自给，晋军每天用游动部队劫掠草料，梁军不出战。周德威派遣胡人骑兵环绕军营奔驰射箭并且辱骂他们，梁军

译怀疑有伏兵，周德威更不敢出战，坐在屋茅编成的席子上喂马，马匹大多死亡。丁亥日，周德威与别将史建瑭、李继源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逼近梁军营垒门前辱骂挑衅，王景仁、韩勍大怒，出动全部军队迎战。周德威等人边战边向北退至高邑以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上架桥列阵，梁军横亘数里，争相向前抢夺桥梁，镇州、定州的步兵抵御他们，形势难以支撑。晋王对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敌人一旦过桥，就无法再控制了。”李建及挑选二百名士兵，手持长枪大声呐喊，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李建及是许州人，本姓王，是李罕之的养子。晋王登上高地观望说：“梁军争相前进且喧哗吵闹，我军整齐而安静，我们必胜。”战斗从巳时持续到午时，胜负未定。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锋，形势不可分离，我的兴盛或灭亡，就在这一次行动。我为你率先登阵，你可以随后跟进。”周德威拉住马缰劝谏说：“观察梁军的态势，可以用以逸待劳的策略制服他们，不容易用武力取胜。他们离开营地三十多里，虽然带着干粮，也没有时间进食，太阳西斜之后，饥渴从内部逼迫，箭矢刀枪从外部交加，士兵劳累疲倦，必定有退却的念头。到那时，我们用精锐骑兵追击，必定大获全胜。现在还不行。”晋王于是停止进攻。

译当时，魏州、滑州的军队列阵在东面，宋州、汴州的军队列阵在西面。到了傍晚，梁军尚未吃饭，士兵没有斗志，王景仁等人率领军队稍稍后退，周德威大声喊道：“梁军逃跑啦！”晋军大声喧哗争相前进，魏州、滑州的军队率先撤退，李嗣源率领众人在西面阵前大声喧哗说：“东面阵地的军队已经逃跑，你们还在这里逗留什么！”梁军互相惊恐害怕，于是大败溃散。李存璋率领步兵乘胜追击，喊道：“梁人也是我们的同胞，那些为军队送粮的父兄子弟不要杀害。”于是战士们全都脱下铠甲扔掉兵器，喧嚣之声震动天地。赵地的人因为深州、冀州的怨恨，不顾抢劫掠夺，只是挥舞着白刃追击，梁军的龙骧、神捷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从野河到柏乡，尸体遍布地面。王景仁、韩勍、李思安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跑。晋军夜间到达柏乡，梁军已经离去，抛弃的粮食、财物、器械多得无法计算。总共斩首两万人。李嗣源等人追击逃兵直到邢州，河朔地区大为震动。保义节度使王檀严密防备，然后打开城门接纳败退的士兵，供给他们资粮，遣散他们返回本道。晋王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人听说梁军战败，抛弃深州、冀州离去，把两州的青壮年全部驱赶为奴婢，老弱的人被活埋，城中幸存的人只有毁坏城墙而已。

癸巳日，再次任命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军队驻扎在河阳，收编溃散的士兵，十多天后，得到一万人。己亥日，晋王派遣周德威、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奔赴澶州、魏州，张承业、李存璋率领步兵进攻邢州，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向河北各州县发送檄文，晓谕利害。皇帝派遣别将徐仁溥率领一千士兵，从西山夜间进入邢州，协助王檀守城。己酉日，罢免王景仁的招讨使职务，削去平章事的头衔。

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的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公主派遣宦官宋光嗣用绢写信给蜀主，说李继崇骄傲自大、嗜酒，请求返回成都，蜀主召公主回娘家省亲。辛亥日，公主到达成都，蜀主留住她，任命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大怒，开始与蜀国断绝关系。宋光嗣是福州人。

吕师周率领军队攀爬藤蔓沿着悬崖进入飞山洞袭击潘金盛，擒获并押送到武冈，斩杀了他。转移兵力进攻宋鄴。

二月，己未日，晋王到达魏州，攻打它，未能攻克。皇帝认为罗周翰年轻，并且忌惮他原来的将佐，庚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令杜廷隐率领一千士兵护卫他，从杨刘渡河，从小路夜间进入魏州，协助罗周翰守城。癸亥日，晋王在黎阳视察黄河，梁军一万多人将要渡河，听说晋王到来，都抛弃船只离去。

皇帝召蔡州刺史张慎思到洛阳，很久没有任命替代他的人。蔡州右厢指挥使刘行琮发动叛乱，放纵士兵焚烧掠夺，将要逃往淮南；顺化指挥使王存俨诛杀刘行琮，安抚遏制他的部众，自己掌管州务，将众人的情况快马奏报。当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没有事先请示，就急忙发兵讨伐他，军队到达鄢陵，皇帝说：“王存俨正感到恐惧，如果用军队逼近他，他就会飞走了。”快马派遣使者召还军队。田子，任命王存俨暂代蔡州事务。

乙丑日，周德威从临清进攻贝州，攻下夏津、高唐；进攻博州，攻下东武、朝城。进攻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跑，皇帝斩杀了他。德威进攻黎阳，攻下临河、淇门；逼近卫州，掠夺新乡、共城。庚午日，皇帝率领亲军驻扎在白司马阪以防备他们。

卢龙、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燕王刘守光攻克沧州后，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淫乱暴虐更加严重。每次处刑人，必定把人放在铁笼里，用火烤逼；又制作铁刷刷人的脸。听说梁军在柏乡战败，派人告诉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说：“听说两镇与晋王击败梁军，全军南下，我也有三万精锐骑兵，想要亲自率领他们为各位开路。然而四镇联合出兵，必定要有盟主，我如果到达那里，该如何安置？”王镕对此感到忧虑，派遣使者告诉晋王，晋王笑着说：“赵人告急，刘守光不能出一个士兵去救援；等到我成功，却又想用兵威离间两镇，愚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各位将领说：“云州、代州与燕地接壤，他们如果骚扰我们的城防，动摇人心，我们千里出征，紧急情况难以应对，这也是心腹之患。不如先夺取刘守光，然后才可以专心向南讨伐。”晋王说：“好！”恰逢杨师厚从磁州、相州率领军队救援邢州、魏州，壬申日，晋军解围离去；杨师厚追击他们，渡过漳水返回，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杨师厚留驻魏州。

赵王王镕亲自到赵州拜见晋王，大加犒劳将士，从此派遣他的养子王德明率领三十七个都常跟随晋王征讨。王德明本姓张，名文礼，是燕地人。壬午日，晋王从赵州出发，返回晋阳，留下周德威等人率领三千人驻守赵州。

●卷第二百六十八

【后梁纪三】 起于重光协洽三月，止于昭阳作噩十一月，共两年有余。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公元九一一年）

三月，乙酉日初一，任命天雄留后罗周翰为节度使。

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重，上表推荐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暂代留后事务。丁亥日刘隐去世，刘岩继承职位。

岐王聚集军队逼近蜀国东部边境，蜀主对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

译我被围困时，我常救济他们的匮乏断绝，如今他们却背恩为寇，谁替我讨伐他们？”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出征，蜀主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溫珪劝谏说：“李茂贞没有侵犯边境，各位将领贪求战功而深入敌境，粮道阻隔遥远，恐怕对国家不利。”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賀、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位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紹为王宗祐的副手，率领步兵骑兵十二万人讨伐岐国。壬辰日，王宗侃等人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百里。

译岐王招募华原的贼帅温韬，收他为养子，将华原改为耀州，美原改为鼎州。设立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让他率领邠州、岐州的军队侵犯长安。皇帝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说牛存节率领同华、河中的军队讨伐他。己酉日，康怀贞等人上奏说在车度击退温韬，使他败走。夏季，四月，乙卯日初一，岐州军队侵犯蜀地的兴元，唐道袭袭击并击退了他们。

皇帝因为长期患病，五月，甲申日初一，实行大赦。

甲辰日，任命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刘岩广泛招揽中原的士人安置在幕府中，外放担任刺史，刺史中没有武将。

蜀主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监国；六月，癸丑日初一，到达利州。

燕王刘守光曾经穿着赭色袍子，看着将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逐，我兵强地险，也想自立为帝，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内乱刚刚平定，公私财力困竭，太原窥视我们的西部，契丹伺机侵犯我们的北部，急忙谋划自立为帝，看不到可行的理由。大王只要养育士人、爱护百姓，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德政修明，四方自然归服。”刘守光不高兴。又派人暗示镇州、定州，请求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王镕将此事告诉晋王。晋王愤怒，想要讨伐他，众将都说：“他作恶到了极点，不久就会灭族，不如表面上推尊他，使他的罪恶成熟。”于是与王镕以及义武王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威、天德宋瑶六位节度使共同奉上册书，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没有醒悟，认为六镇实际上是畏惧自己，更加骄横，于是上表陈述情况说：“晋王等人推举我，我蒙受陛下厚恩，不敢接受。私下考虑适宜的做法，不如陛下授予我河北都统，那么并州、镇州就不难平定了。”皇帝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遣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去册命他。刘守光命令僚属起草尚父、采访使接受册命的礼仪。乙卯日，僚属取来唐朝册封太尉的礼仪献给他，刘守光看了，问为什么没有郊祀天地、改换年号的事，回答说：“尚父虽然尊贵，也是人臣，哪有郊祀天地、改换年号的道理呢？”刘守光愤怒，把它扔在地上，说：“我地方纵横二千里，拥有甲士三十万，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哪里值得做呢！”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礼仪，将王瞳、史彦群以及各道使者囚禁在狱中，不久又都释放了他们。

皇帝命令杨师厚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邢州。

蜀国众将攻击岐州军队，多次击败他们。秋季，七月，蜀主西返，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弼驻扎在利州。

辛丑日，皇帝到张宗奭府第避暑，几乎淫乱了张家的所有妇女。张宗奭的儿子张继祚无法忍受愤怒和耻辱，想要刺杀皇帝。张宗奭制止他说：“我家以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包围，靠吃木屑度过早晚，依赖他救了我们，才有今天，这份恩情不能忘记。”于是作罢。甲辰日，返回宫中。

赵王王镕因为杨师厚驻扎在邢州，非常恐惧，在承天军会见晋王。晋王认为王镕是父亲的朋友，对待他非常恭敬。王镕以梁军入侵为忧，晋王说：“朱温的罪恶到了极点，上天将要诛杀他，即使有杨师厚这类人也不能挽救他。如果有侵犯，我自率军队抵挡，叔父不必担忧。”王镕捧着酒杯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随行，晋王剪断衣襟结盟，许诺将女儿嫁给他。从此晋、赵两国的交好关系就巩固了。

八月，庚申日，蜀主到达成都。

燕王刘守光将要称帝，将佐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把斧钺放在庭院中说：“敢进谏的人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孙鹤本该死，蒙大王保全性命，活到今天，怎敢爱惜生命而忘记恩德呢！私下认为现在称帝不可行。”刘守光愤怒，把他按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割肉吃。孙鹤呼喊说：“百日之外，必有急迫的兵祸！”刘守光命令用土堵住他的嘴，将他寸寸斩断。甲子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任命梁使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卢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接受册命的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人惊恐骚乱。

岐王派刘知俊、李继崇率领军队攻击蜀国，乙亥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李绍与之在青泥岭交战，蜀军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往兴州，淹死在江中，唐道袭逃往兴元。此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修筑西县城墙，号称安远军，王宗侃、王宗贺等收拢散兵退守安远军，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包围他们。众人议论想要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将成为敌境了。道理上必须拼死守卫。”蜀主任命昌王王宗弼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李绍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救援安远军，驻扎在廉、让之间，与唐道袭合力攻击岐州军队，在明珠曲大败敌军。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了岐州成州刺史李彦琛。

九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听说晋、赵谋划入侵，亲自率领军队抵御。戊戌日，任命张宗奭为西都留守。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甲辰日，到达卫州，正在吃饭，军前报告说晋军已经出井陉。皇帝急忙命令车驾向北急赴邢洺，昼夜兼程。丙午日，到达相州，听说晋军没有出动，于是停止前进。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有料到皇帝

译突然到来，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去官职爵位。

译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害怕吴越王钱镠治他的罪，冬季，十月，辛亥初一，杀害了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逃奔到吴国。

晋王听说燕主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占卜国运能延续多少年，我应当去问他的九鼎了。”张承业请求派遣使者去祝贺以使他骄傲，晋王派遣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李承勋到达幽州，使用邻国互通使节的礼仪。燕国接待宾客的官员说：“我们的君主已经称帝，您应当称臣并在庭下拜见。”李承勋说：“我受唐朝任命为太原少尹，燕王自然可以让他境内的人称臣，难道可以让别国的使臣称臣吗！”刘守光发怒，将他囚禁了几天，放出来后问他：“你肯称臣吗？”李承勋说：“燕王能让我王称臣，那么我就请求称臣，不然，只有死而已！”刘守光最终没能使他屈服。

蜀主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击败岐国军队，俘获其将领李彦太，俘虏并斩杀三千五百人。乙卯日，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国两座营寨，俘虏并斩杀三千人。王宗侃派遣副将林思谔从中巴间小路行进到泥溪，见到蜀主报告紧急军情，蜀主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领军队救援安远，在斜谷与刘知俊交战，击败了他。

甲寅日夜，皇帝从相州出发，乙卯日，到达洹水。这天夜里，边境官吏报告晋、赵军队南下，皇帝立即进军，丙辰日，到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军队到了！”士兵们惊恐畏惧，很多人逃亡，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随即又报告说没有敌寇，上下才安定下来。戊午日，贝州上奏晋军侵犯东武，不久又撤军离去。皇帝因为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抱病北巡，想一雪前耻，心情忧郁，多急躁愤怒，功臣老将往往因小过错被杀，众人更加恐惧。不久晋、赵军队终究没有出动。十一月，壬午日，皇帝南返。燕主刘守光召集将吏谋划攻打易州、定州，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认为不可，刘守光发怒，将他关进监狱，有人救他，得以幸免。冯道逃奔到晋国，张承业向晋王推荐他，让他担任掌书记。丁亥日，王处直向晋国告急。

怀州刺史开封人段明远的妹妹是美人。戊子日，皇帝到达获嘉，段明远进献的物资丰盛完备，皇帝很高兴。

庚寅日，保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派遣都指挥使高万金率领军队攻打盐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壬辰日，皇帝到达洛阳，疾病再次发作。

蜀王王宗弼在金牛击败岐国军队，攻下十六座营寨，俘虏并斩杀六千多人，擒获其将领郭存等人。丙申日，王宗钅岁、王宗播在黄牛川击败岐国军队，擒获其将领苏厚等人。丁酉日，蜀主从利州前往兴元，援军已经集结，安远军望见援军的旗帜，王宗侃等人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国军队，大败他们，攻下二十一座营寨，斩杀其将领李廷志等人。己亥日，岐国军队解围逃跑。唐道袭事先在斜谷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又击败了他们。庚子日，蜀主西返。

岐王身边的石简颙向岐王进谗言中伤刘知俊，岐王剥夺了他的兵权。李继崇对岐王说：“刘知俊是壮士，穷困来归附我们，不应当因为谗言而废弃他。”岐王为此杀了石简颙来安抚他。李继崇召来刘知俊，让他全家居住在秦州。

戊申日，燕主刘守光率领两万军队侵犯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处直向晋国告急。

十二月，乙卯日，任命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

镇南留后卢延昌游猎没有节制，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杀了他，自立为王；将要杀谭全播，谭全播称病请求退休，才得以免死。丙辰日，任命黎球为虔州防御使。不久，黎球去世，牙将李彦图代理州事，谭全播更加称病严重。刘岩听说谭全播生病，发兵攻打韶州，攻破它，刺史廖爽逃奔到楚国，楚王马殷上表任命他为永州刺史。

丁巳日，蜀主到达成都。

戊午日，任命静海留后曲美为节度使。

癸亥日，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使副使，代理容州事务，这是听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遣军队攻打容州，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桂州军队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于是迁移容州的士民以及官府储藏逃奔长沙，刘岩于是夺取容管及高州。

甲子日，晋王派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领三万军队攻打燕国，以救援易州、定州。

这一年，蜀主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为内枢密使。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下乾化二年（壬午，公元九一二年）

春季，正月，周德威向东出飞狐，与赵王将领王德明、义武将程岩在易水会合。丙戌日，三镇军队进攻燕国的祁沟关，攻下它；戊子日，包围涿州。刺史刘知温据城防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声呼喊，对刘知温说：“河东小刘郎来为父亲讨伐贼寇，这与你什么事而坚守呢？”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刘知温在城上拜谢，于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向晋王进谗言，晋王召他，刘守奇害怕获罪，与刘去非以及进士赵凤来投奔后梁，后梁皇帝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去非、赵凤，都是幽州人。在此之前，燕主刘守光登记境内壮丁，全部刺面作为士兵，即使是士人也不能免除，赵凤假装成僧人逃奔到晋国，刘守奇将他作为门客。丁酉日，周德威到达幽州

译在城下，守光前来求救。二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商议亲自率军攻打镇州、定州来救援他。

译皇帝听说岐国和蜀国互相攻伐，辛酉日，派遣光禄卿卢玭等人出使蜀国，给蜀主写信，称呼他为兄长。

甲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随从官员因为皇帝杀戮无常，大多害怕随行，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这天，到达白马顿，赐给随从官员食物，许多人还没有到，皇帝派骑兵在路上催促他们。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义大夫张衍、后部郎中张俊最后到达，皇帝命令将他们扑杀。张衍是张宗奭的侄子。丙寅日，皇帝到达武陟，段明远供应的物资比之前更加丰厚。丁卯日，到达获嘉，皇帝追想李思安去年供应物资有缺漏，将他贬为柳州司户，李思安告辞时称赞段明远的才能说：“看段明远如此忠诚勤勉，就知道李思安多么悖逆傲慢了。”不久将李思安长期流放到崖州，赐死。段明远后来改名为凝。乙亥日，皇帝到达魏州，命令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副使、原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包围枣强，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贺德伦，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包围蓚脩县。贺德伦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戊寅日，皇帝到达贝州。

辰州蛮族酋长宋鄴、昌师益都率领部众向楚国投降，楚王马殷任命宋鄴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

皇帝日夜兼程，三月，辛巳日，到达下博南，登上观津冢。后赵将领符习率领几百骑兵巡逻，不知道是皇帝，急忙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军大举到了！”皇帝抛弃行军帐幕，迅速率领军队奔向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符习是赵州人。

枣强城小而坚固，后赵人聚集几千精兵守卫。杨师厚猛烈攻打，几天没有攻下，城墙毁坏又修复，死伤的人数以万计。城中箭矢石块即将耗尽，谋划出城投降，有一个士兵激昂地说：“贼寇自从在柏乡战败以来，看着我们镇州人怒目切齿，现在去归顺他们，如同自投虎狼之口。既然穷困到如此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我请求独自前往试探。”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垂下，来到梁军诈降，李周彝召来询问城中的防备情况，回答说：“不到半个月不容易攻下。”于是请求说：“我既然归顺，希望得到一把剑，效死力率先登城，夺取守城将领的首级。”李周彝不允许，让他挑担子跟随军队。士兵找到机会举起担子击打李周彝的头，李周彝跌倒在地，左右侍从救援赶到，才得以免死。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命令杨师厚日夜猛烈攻打，丙戌日，攻克了枣强，不问老幼全部杀光，流血流满全城。

起初，皇帝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扬言有五十万人。后晋忻州刺史李存审驻军在赵州，担心兵力太少，副将赵行实请求进入土门躲避，李存审不同意。等到贺德伦攻打蓚县，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们的君王正在幽蓟一带有事，没有兵力来这里，南方的事务托付给我们几个人。现在蓚县正危急，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如果贼寇得到蓚县，必定向西侵犯深州、冀州，祸患就更深了。应当和你们用奇计打败他们。”李存审于是率领军队扼守下博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擒获俘虏。史建瑭将部下分为五队，每队各一百人，一队去衡水，一队去南宫，一队去信都，一队去阜城，自己率领一队深入，与李嗣肱遇到梁军砍柴割草的人，都抓住他们，抓获了几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桥会合。都杀了他们，留下几个人砍断手臂放走，说：“替我告诉朱全忠：晋王大军到了！”当时蓚县还没有攻下，皇帝率领杨师厚五万军队，靠近贺德伦共同攻打。丁亥日，才到达县城西边，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史建瑭、李嗣肱各率领三百骑兵，仿效梁军的旗帜服色，与砍柴割草的人混杂行走，天色将晚，到达贺德伦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声喧哗，弓箭乱射，左右奔驰冲击，天黑后，各自斩首俘获敌人离去。营中大乱，不知该怎么办。断臂的人又来说：“晋军大举到了！”皇帝大惊，烧毁营帐连夜逃跑，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了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蓚县的耕田人都扛着锄头拿着木棒追赶他们。丢弃的军用物资器械不可胜数。随后又派骑兵侦察，报告说：“晋军实际上没有来，这是史先锋的游骑罢了。”皇帝不胜惭愧愤怒，因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轿子。留在贝州十几天，各军才集结完毕。

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轻，淫乱暴虐像他的父亲，在都指挥使张万进家淫乱，张万进愤怒，杀了他。第二天早晨，召见大将周知裕，告诉他缘故。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左都押牙。庚子日，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投降，也派遣使者向后晋投降；晋王命令周德威安抚他。周知裕心中不安，请求担任景州刺史，于是前来投奔，皇帝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军士从河朔来的都隶属他。辛丑日，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

乙巳日，皇帝从贝州出发；丁未日，到达魏州。

戊申日，周德威派遣副将李存晖等人攻打瓦桥关，那里的将领官吏以及莫州刺史李严都投降了。李严是幽州人，涉猎书籍史传，晋王让李严传授他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愤怒，将要斩首他，教练使孟知祥光脚进入劝谏说：“强敌还没有消灭，大王怎么能因为一怒杀害向善归义的人呢！”于是赦免了他。孟知祥是孟迁的弟子，李克让的女婿。

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

译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的旧部将领，立有大功，因为徐温从牙将身份执掌政权，内心不能平服；李遇尤其严重，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他的面，怎么一下子竟然当国执政了！”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途中经过宣州，徐温派徐玠劝说李遇入朝拜见新王，李遇起初答应了他；徐玠说：“您如果不这样做，人们会说您谋反。”李遇愤怒地说：“你说我谋反，杀害侍中的难道不是谋反吗！”侍中，指的是威王。徐温发怒，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去接替李遇），列举李遇不朝见皇帝的罪状，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升州、润州、池州、歙州的军队护送王檀进入宣州，升州副使徐知浩担任副手。李遇不接受接替，柴再用攻打宣州，过了几天也没有攻克。

译夏季，癸丑日，任命楚王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的节度使，兼任洪州、鄂州四面行营都统。

乙卯日，博王友文来朝见，请求皇帝返回东都。丁巳日，从魏州出发；己未日，到达黎阳，因生病而滞留；乙丑日，到达滑州。

维州的羌族和胡族首领董琢反叛，蜀主派遣保鸾军使赵绰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己巳日，皇帝到达大梁。

皇帝听说岭南与楚国互相攻战，甲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人担任潭州、广州和叶州的和解使，前往调解。

戊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周德威向晋王报告，认为兵力不足，无法攻城，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吐谷浑、契苾的骑兵与他会合。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赵敬投降。

五月，甲申日，皇帝到达洛阳，病情加重。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贻矩形去世。

燕主刘守光派遣他的将领单廷珪率领一万精锐士兵出战，与周德威在龙头冈相遇。单廷珪说：“今天一定要活捉周杨五来献捷。”杨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战后，单廷珪在阵前看见周德威，举起长枪单骑追赶他，枪尖刺到周德威的背部，周德威侧身避开，奋力用马鞭反击，单廷珪落马，被活捉，被放置在军营门口。燕军退却逃跑，周德威率领骑兵追击，燕军大败，斩首三千级。单廷珪是燕国的勇猛将领，燕国人失去他，士气大受打击。

己丑日，蜀国大赦天下。

李遇的小儿子担任淮南牙将，李遇非常宠爱他，徐温将他抓获，带到宣州城下给李遇看，他的儿子哭号求生，李遇因此不忍心作战。徐温派典客何荛进城，以吴王的命令劝降说：“您如果本意确实要反叛，请杀了何荛以警示众人；如果不反，就跟随何荛投降。”李遇于是开门请降，徐温派柴再用杀了他，并灭了他的族。从此诸将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徐知诰因功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诰侍奉徐温非常谨慎，安于劳苦屈辱，有时通宵不解衣带，徐温因此特别喜爱他，常对诸子说：“你们侍奉我能像知诰那样吗？”当时各州的长官多是武夫，专门以军事为务，不关心民事；徐知诰在升州，唯独选用廉洁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揽四方士大夫，倾尽家产毫不吝惜。洪州进士宋齐丘，喜好纵横之术，拜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奇特，征召他担任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翱专门主持谋议，以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操为心腹。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涟水人。

闰月，壬戌日，皇帝病情更加严重，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残余孽种竟然如此昌盛！我看他的志向不小，上天又夺去我的寿命，我死后，那些孩子们不是他的对手，我将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哽咽，昏厥后又苏醒过来。

高季昌暗中怀有占据荆南的志向，于是上奏修筑江陵的外郭，加以增广。

丙寅日，蜀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被罢免，改任兵部尚书。

皇帝长子郴王友裕早逝。次子养子博王友文，皇帝特别喜爱他，常留守东都，兼任建昌宫使。次子郢王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营妓，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不受宠爱。次子均王友贞，担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

起初，元贞张皇后严厉整肃且多智，皇帝敬重畏惧她。皇后去世后，皇帝放纵声色，诸子虽然在外，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皇帝往往与她们乱伦。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皇帝尤其宠爱她，虽然没有立友文为太子，但皇帝的心意常倾向于他。友珪心中不平。友珪曾经有过错，皇帝鞭打他，友珪更加不安。皇帝病重，命令王氏召友文从东都回来，想要与他诀别，并且托付后事。友珪的妻子张氏也早晚侍奉在皇帝身边，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友珪说：“大家要把传国宝交给王氏，让她怀抱着前往东都，我们死期不远了！”夫妇二人相对哭泣。左右有人劝他说：“事情紧急要谋划生计，为什么不改变计划？时机不可失！”六月，丁丑日初一，皇帝派敬翔出京任命友珪为莱州刺史，立即让他赴任。已经宣布旨意，但尚未颁布敕书。当时被贬谪的人多被追赐死，友珪更加恐惧。戊寅日，友珪改换服装微服进入左龙虎军。见到统军韩珪，将实情告诉他。韩珪也见功臣宿将多因小过被诛杀，害怕不能自保，于是互相合谋。韩珪率领五百牙兵跟随友珪混杂在控鹤军中进入，埋伏在禁中，半夜斩开宫门进入，到达寝殿，侍疾的人都散走。皇帝惊起，问：“反叛的是谁？”友珪说：“不是别人！”皇帝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贼人，恨没有早点杀了他。你悖逆到如此地步，天地岂能容你！”友珪说：“老贼万段！”友珪的仆役冯廷谔刺中皇帝腹部，刀刃从背部穿出。友珪亲自用破毡包裹尸体，埋在寝殿，秘密不发丧。派遣供奉官丁昭溥快马加鞭前往东都，命令均王友贞杀友文。

己卯日，伪造诏书说：“博王友文谋反，派遣士兵突入殿中，幸亏郢王友珪忠孝，率领士兵诛杀了他，保全了我的身体。然而疾病因震惊而加重，更加危险，应当命令友珪暂代主持军国事务。”韩珪为友珪出谋划策，大多拿出府库的金帛赏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他们。

辛巳日，丁昭溥返回，听说友文已死，于是发丧，宣布遗制，友珪即皇帝位。当时朝廷刚发生内难，中

译京城内外人心惶惶。许州的军士互相告知有变乱，匡国节度使韩建都不予理会，也不做防备。丙申日，马步都指挥使张厚发动叛乱，杀死了韩建，朱友珪不敢查问追究。甲辰日，任命张厚为陈州刺史。

译秋季，七月丁未日，大赦天下。

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年幼体弱，军府事务都由牙内都指挥使潘晏决定；北面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帅厚驻军在魏州，长久以来就想图谋取代罗周翰，但忌惮太祖的威严，不敢发动。到了这时，杨师厚住在铜台驿，潘晏入驿拜见，杨师厚将他抓起来杀了，率领军队进入牙城，占据职位处理政事。壬子日，下诏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调任罗周翰为宣义节度使。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勍兼任匡国节度使。

甲寅日，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尚父。

甲子日，任命均王朱友贞为开封尹、东都留守。

蜀国太子元坦改名为元膺。

丙寅日，废除建昌宫使一职，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国计使，凡是天下原本隶属于建昌宫的金银粮食等财物，全都由他主管。

八月，戍守怀州的龙骧军三千人溃散叛乱向东逃跑，所经过的地方抢劫掠夺；戊子日，派遣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霍彦威、左耀武将指挥使杜晏球讨伐他们，庚寅日，击溃叛军，在鄢陵抓获叛军都将刘重遇，甲午日，将他斩首。

郢王朱友珪篡位自立后，各位老将大多愤怒，虽然对他曲意施恩礼遇，终究不心悦。报丧的使者到达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哭着说：“先帝几十年开创基业，前几天变故发生在宫廷，名声极坏，我身居藩镇之位，内心感到羞耻。”朱友珪加封朱友谦为侍中、中书令，用诏书为自己辩解，并且征召他。朱友谦对使者说：“所拥立的人是谁？先帝驾崩不合常理，我将前往洛阳问罪，为什么要征召我！”戊戌日，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勍为西面行营招抚使，督率各军讨伐朱友谦。朱友谦将河中献给晋国以求救援，九月丁未日，任命感化节度使康怀贞为河中都招抚使，改任韩勍为副手。朱友珪认为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对自己不利，想解除他的内廷职务，又怕失去人心，庚午日，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称病不参预政事。

康怀贞等人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人驻扎在河中城西，攻打非常紧急。晋王派遣他的将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率领军队救援，在胡壁击败梁军。李嗣恩，本来是骆氏的儿子。

吴国武忠王患病时，周隐请求召见刘威，刘威因此被帅府忌恨。有人向徐温进谗言，徐温将要讨伐他。刘威的幕客黄讷劝说刘威说：“您受到的诽谤虽然深重，但造反本来没有迹象，如果乘轻舟入朝觐见，那么嫌疑就都消除了。”刘威听从了。陶雅听说李遇战败，也害怕，与刘威一同前往广陵，徐温对待他们非常恭敬，如同侍奉武忠王的礼节，优厚地加封官爵，陶雅等人心悦诚服，因此人们都归附徐温。黄讷，是苏州人。徐温与刘威、陶雅率领将吏向李俨请求，秉承制命加封嗣吴王杨隆演为太师、吴王，让徐温兼任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营司马如旧。徐温派遣刘威、陶雅返回镇所。

辛巳日，蜀国将剑南东川改名为武德军。

朱友谦再次向晋国告急，冬季，十月，晋王亲自率领军队从泽潞向西进发，在解县遇到康怀贞，大败他，斩首一千级，追击到白径岭后返回。梁军解除包围，退守陕州。朱友谦亲自到猗氏感谢晋王，随从只有几十人，撤除武备，来到晋王帐前，拜晋王为舅父。晋王晚上摆设酒席奏乐，朱友谦大醉。晋王留他在帐中住宿，朱友谦安睡，鼾声如常。第二天早晨又摆设酒席后结束。

杨师厚既然得到了魏博的军队，又兼任都招讨使，禁卫精锐大多在他的麾下，各镇军队都能调发，威势很重，心里轻视郢王朱友珪，遇事往往专断独行不顾忌。朱友珪对此忧虑，下诏召见他，说“有北边军机，想和你当面商议。”杨师厚将要出发，他的心腹都劝谏说：“去了必定有不可预测的危险。”杨师厚说：“我了解他的为人，即使去了，能把我怎么样！”于是率领精兵一万人，渡过黄河奔赴洛阳，朱友珪非常恐惧。丁亥日，到达都城城门，把军队留在外面，与十几个人入宫拜见。朱友珪很高兴，用甜言蜜语谦辞来取悦他，赏赐巨万财物。癸巳日，派遣他返回。

十一月，赵国将领王德明率领三万军队掠夺武城，到达临清，攻打宗城，攻下它。癸丑日，杨师厚在唐店设下伏兵，拦截攻击，大败赵军，斩首五千多级。

甲寅日，将神武元圣孝皇帝安葬在宣陵，庙号太祖。

吴国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人率领水军袭击楚国岳州，抓获刺史苑玫；楚王马殷派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援岳州。陈璋等人进攻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抵抗。吴国担心楚国人救援荆南，派遣抚州刺史刘信率领江、抚、袁、吉、信五州的军队驻扎在吉州，作为陈璋的声援。

十二月，戊寅日，蜀国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打岐国文州，攻下它，守将李继夔逃跑。

这一年，隰州都将刘训杀死刺史，献出州城投降晋国，晋王任命他为瀛州刺史。刘训，是永和人。

虔州防御使李彦图去世，州人拥戴谭全播主持州务，派遣使者向内朝归附，下诏任命谭全播为百胜防御使、虔韶二州节度开通使。

高季昌出

译兵，声言助梁代晋，进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孔勍击败了他。从此，朝贡的道路断绝了。孔勍是兖州人。

译均王上上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下乾化三年（干支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晋国将领周德威攻占燕国的顺州。

癸亥日，郢王朱友珪在太庙举行朝享祭祀；甲子日，在圜丘举行祭天大典，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凤历。

吴国将领陈璋攻打荆南，未能攻克而撤退，荆南军队与楚国军队在江口会合以拦截他；陈璋得知后，将二百艘战船并排连成一列，连夜通过，荆南、楚两镇的军队急忙出兵追击，未能追上。

晋国将领周德威攻占燕国的安远军，蓟州将领成行言等人投降晋国。

二月，壬午日，蜀国大赦天下。

郢王朱友珪得志后，立刻变得荒淫无度，朝廷内外的人都很愤怒，朱友珪虽然用金银丝绸收买他们，终究没有人归附他。驸马都尉赵岩，是朱犨的儿子，太祖的女婿；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是太祖的外甥。赵岩奉命出使大梁，均王朱友贞秘密与他谋划诛杀朱友珪，赵岩说：“这件事成败的关键，在于招讨使杨令公，如果能得到他一句话去晓谕禁军，我们的事就立刻办成了。”均王于是派遣心腹马慎交前往魏州游说杨师厚说：“郢王篡位弑君，人心所向在大梁，您如果趁机成就此事，这是前所未有的功劳。”并且许诺事成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杨师厚与将领幕僚商议，说：“当初郢王弑君叛逆时，我不能立即讨伐；如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劝他说：“郢王亲手弑杀君父，是贼人，均王起兵复仇，是正义之举。奉行正义讨伐贼人，有什么君臣名分可言！他如果一旦攻破贼人，您将如何自处呢？”杨师厚惊愕地说：“我几乎误了大计。”于是派遣他的将领王舜贤前往洛阳，暗中与袁象先谋划，派遣招讨马步都虞候谯国人硃汉宾率领军队驻扎在滑州作为外援。赵岩回到洛阳，也与袁象先秘密定下计策。

朱友珪惩治龙骧军溃乱的人，搜捕他们的同党，抓获者灭族，经过一年也没有停止。当时龙骧军有驻守大梁的，朱友珪征调他们，均王趁机派人激怒他们，说：“天子因为怀州驻军叛乱，追捕你们想要全部坑杀。”众人全都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丙戌日，均王上奏说龙骧军疑惧，不肯出发。戊子日，龙骧军的将校拜见均王，哭着请求生路，均王说：“先帝与你们三十多年征战，经营王业。如今先帝尚且被人弑杀，你们哪里能逃避死罪呢！”于是拿出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哭着说：“你们如果能自行前往洛阳雪洗仇耻，就能转祸为福了。”众人全都振奋高呼万岁，请求兵器铠甲，均王供给他们。

庚寅日清晨，袁象先等人率领数千禁军突入宫中。朱友珪听说发生变故，与妻子张氏以及冯廷谔跑到北垣楼下，打算翻越城墙，自己估量无法逃脱，命令冯廷谔先杀妻子，再杀自己，冯廷谔也自刎而死。各路军队十几万人大肆抢劫城市，各官府官员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侍讲学士李珽都被乱兵所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9，宣政使李振受伤。直到傍晚才平定。

袁象先、赵岩带着传国宝玺前往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何必去洛阳！”于是在大梁即皇帝位，恢复年号为乾化三年，追废朱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朱友文的官职爵位。

丙申日，晋国将领李存晖攻打燕国的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蜀国唐道袭从兴元罢职归来，再次担任枢密使。太子元膺列举唐道袭的过错，认为他不应该再掌管机要事务，蜀主不高兴。庚子日，任命唐道袭为太子少保。

三月，甲辰日初一，晋国将领周德威攻占燕国的卢台军。

丁未日，皇帝改名为锽；过了很久，又改名为瑱。

庚戌日，加授杨师厚兼任中书令，赐爵位鄴王，赐免称名，事情无论大小必须咨询他之后才施行。皇帝派遣使者招抚硃友谦；硃友谦再次称藩，奉用梁朝年号。

丙辰日，立皇弟朱友敬为康王。

乙丑日，晋国将领刘光濬攻克古北口，燕国居庸关使胡令圭等人投奔晋国。

戊辰日，任命保义留后戴思远为节度使，驻守邢州。

燕国君主刘守光命令大将元行钦率领骑兵七千，在山北放牧马匹，招募北山士兵以响应契丹；又任命骑兵将领高行珪为武州刺史，作为外援。晋国将领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后八军，全都攻下；晋王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为新州刺史统领他们。任命燕国纳降军使卢文进为副将。李嗣源进攻武州，高行珪献城投降。元行钦听说后，率领军队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晋军做人质以求救，李嗣源率领军队救援他，元行钦解围离去。李嗣源与高行周追击到广边军，共交战八次，元行钦力竭投降；李嗣源喜爱他的骁勇，收养他作为儿子。李嗣源进攻儒州，攻克它，任命高行珪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在李嗣源身边侍奉，常与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分别率领牙兵跟随。李从珂的母亲魏氏，是镇州人，先前嫁给王氏，生下李从珂，李嗣源跟随晋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战，得到魏氏，纳为妾室，所以李从珂成为李嗣源的儿子，等到长大，以勇健善战闻名，李嗣源喜爱他。

吴国行营招讨使李涛率领二万军队出千秋岭，攻打吴越国的衣锦军。吴越王钱�9任命他的儿子湖州刺史钱传瓘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

译为了救援他，任命睦州刺史传璙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率领水军进攻吴东洲，以分散敌军的兵力。

译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袁象先兼任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

晋国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南门。壬辰日，燕主刘守光派遣使者给周德威送信请求讲和，言辞非常谦卑哀求。周德威说：“大燕皇帝还没有祭天，为何如此低声下气！我奉命讨伐有罪之人，结盟修好，我没听说过。”没有回信。刘守光害怕，又派人哀求，周德威才将此事上报给晋王。

千秋岭道路险峻狭窄，钱传瓘派人砍伐树木阻断吴军后路并攻击他们，吴军大败，俘虏了李涛及士兵三千多人返回。

己亥日，晋国刘光浚攻克燕国平州，俘虏刺史张在吉。五月，刘光浚攻打营州，刺史杨靖投降。

乙巳日，蜀主任命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使。

杨师厚与刘守奇率领汴州、滑州、徐州、兖州、魏州、博州、邢州、洺州的军队十万人大肆掠夺赵国边境，杨师厚从柏乡进入攻打土门，趋向赵州，刘守奇从贝州进入趋向冀州，所到之处焚烧掠夺。庚戌日，杨师厚到达镇州，在南门外扎营，焚烧关城。壬子日，杨师厚从九门退军到下博，刘守奇率兵与杨师厚会合攻打下博，攻克了它。晋将李存审、史建瑭驻守赵州，兵力少，赵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遣骑将李绍衡会同赵将王德明一起抵御梁军。杨师厚、刘守奇从弓高渡过御河向东，逼近沧州，张万进害怕，请求迁往河南；杨师厚上表请求将张万进调任青州，任命刘守奇为顺化节度使。

吴国派遣宣州副指挥使花虔率兵会同广德镇遏使涡信驻扎在广德，打算再次侵犯衣锦军。吴越钱传瓘就近攻打他们。

六月，壬申日初一，晋王派遣张承业前往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

丙子日，蜀主任命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义大夫，封为蔡国公，进号为广成先生。杜光庭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蜀主看重他，经常与他商议政事。

吴越钱传瓘攻克广德，俘虏花虔、涡信返回。

戊子日，任命张万进为平卢节度使。

辛卯日，燕主刘守光派遣使者前往张承业处，请求献城投降。张承业认为他没有信用，不允许。

蜀太子元膺，猪嘴龅牙，眼神不正，但机警敏捷通晓书史，擅长骑马射箭，性格急躁猜忌残忍。蜀主命令杜光庭挑选纯洁宁静有德行的人侍奉东宫，杜光庭推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不曾与他们交谈，每天与乐工小人嬉戏无度，僚属没有人敢劝谏。

秋季，七月，蜀主打算在七夕出游。丙午日，太子召集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高阳毛文锡没有到，太子愤怒地说：“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锡离间我们。”大昌军使徐瑶、常谦，一向被太子亲信，酒过三巡，屡次用眼神示意少保唐道袭，唐道袭害怕而起身。丁未日早晨，太子入宫告诉蜀主说：“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蜀主愤怒，命令贬谪驱逐潘峭、毛文锡，任命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使。太子出来，唐道袭进入，蜀主将此事告诉他，唐道袭说：“太子谋划作乱，想要召集诸将、诸王，用军队禁锢他们，然后起事罢了。”蜀主怀疑，于是没有出去；唐道袭请求召集屯营士兵入宫宿卫，蜀主允许。内外戒严。

太子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道袭召集士兵，于是用天武甲士自卫，逮捕潘峭、毛文锡到来，几乎打死他们，囚禁在东宫；又逮捕成都尹潘峤，囚禁在得贤门。戊申日，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璹等各率领所属士兵拥戴太子攻打唐道袭。到达清风楼，唐道袭率领屯营士兵出来抵抗；唐道袭中流箭，被追赶到城西，被斩杀。杀死屯营士兵很多，内外惊扰。

潘炕对蜀主说：“太子与唐道袭争夺权力罢了，没有其他野心。陛下应当当面晓谕大臣以安定国家。”蜀主于是召见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州团练使王宗鲁等，让他们发兵讨伐作乱的徐瑶、常谦等。王宗侃等在西球场门列阵，兼侍中王宗黯从大门搭梯进城，与徐瑶、常谦在会同殿前交战，杀死数十人，其余众人都溃散。徐瑶死，常谦与太子逃到龙跃池，躲藏在船中。到傍晚稍微安定。己酉日早晨，太子出来向船夫乞讨食物，船夫报告蜀主，派遣集王宗翰前往安抚；等到到达，太子已经被卫士杀死。蜀主怀疑宗翰杀了他，痛哭不止。左右担心发生变故，恰逢张格呈上安抚军民的榜文，读到“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时”，蜀主收住眼泪说：“我怎么敢因私害公！”于是下诏废太子元膺为民。宗翰奏请诛杀亲手杀死太子的人，元膺左右因罪被杀死的数十人，被贬谪流放的人很多。

庚戌日，追赠唐道袭太师，谥号忠壮；重新任命潘峭为枢密使。

甲子日，晋国五院军使李信攻克莫州，擒获燕将毕元福。八月，乙亥日，李信攻克瀛州。

赐予高季昌勃海王爵位。

晋王与赵王王镕在天长相会。

楚国宁远节度使姚彦章率领水军侵犯吴国

译鄂州，吴国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担任水陆行营应授使，他还未到达，楚军便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