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1/4)
败走,却屯渑池,聚兵于陕。坚进至雒阳,击吕布,复破走。坚乃扫除宗庙,祠以太牢,得传国玺于城南甄宫井中;分兵出新安、渑池间以邀卓。卓谓长史刘艾曰:“关东军败数矣,皆畏孤,无能为也。惟孙坚小戆,颇能用人,当语诸将,使知忌之。孤昔与周慎西征边、韩于金城,孤语张温,求引所将兵为慎作后驻,温不听。温又使孤讨先零叛羌,孤知其不克而不得止,遂行,留别部司马刘靖将步骑四千屯安定以为声势。叛羌欲截归道,孤小击辄开,畏安定有兵故也。虏谓安定当数万人,不知但靖也。而孙坚随周慎行,谓慎求先将万兵造金城,使慎以二万作后驻。边、韩畏慎大兵,不敢轻与坚战,而坚兵足以断其运道。儿曹用其言,凉州或能定也。温既不能用孤,慎又不能用坚,卒用败走。坚以佐军司马,所见略与人同,固自为可;但无故从诸袁儿,终亦死耳!”乃使东中郎将董越屯渑池,中郎将段煨屯华阴,中郎将牛辅屯安邑,其馀诸将布在诸县,以御山东。辅,卓之婿也。卓引还长安。孙坚修塞诸陵,引军还鲁阳。
译孙坚战败撤退,退守屯驻在渑池,在陕县聚集兵力。董卓进军到洛阳,攻击吕布,再次将其击败赶走。孙坚于是清扫宗庙,用太牢之礼祭祀,在城南甄宫的井中得到了传国玉玺;分兵从新安、渑池之间出发,以拦截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的军队多次战败,都畏惧我,没有什么作为。只有孙坚这个小子有些愚直,但很会用人,应当告诉各位将领,让他们知道忌惮他。我过去与周慎西征在金城讨伐边章、韩遂,我对张温说,请求率领所带的军队为周慎作为后驻支援,张温不听。张温又派我去讨伐先零叛羌,我知道不能取胜却不得不去,于是出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屯驻安定以作声势。叛羌想要截断归路,我稍微攻击一下就打开了缺口,这是他们畏惧安定有军队的缘故。敌人认为安定应当有几万人,不知道只是刘靖而已。而孙坚跟随周慎行动,对周慎说请求先率领一万兵马前往金城,让周慎用两万人马作为后驻。边章、韩遂畏惧周慎的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交战,而孙坚的兵力足以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如果那些年轻人能听从孙坚的话,凉州或许能够平定。张温既然不能任用我,周慎又不能任用孙坚,最终导致战败撤退。孙坚以佐军司马的身份,所见略与常人相同,本来自认为可以;只是无故追随那些袁家小子,终究也是死路一条!”于是派东中郎将董越屯驻渑池,中郎将段煨屯驻华阴,中郎将牛辅屯驻安邑,其余各位将领分布在各县,以抵御山东的军队。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率军撤回长安。孙坚修缮堵塞各位皇陵,率领军队返回鲁阳。
夏,四月,董卓至长安,公卿皆迎拜车下。卓抵手谓御史中丞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党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卓以问蔡邕,邕曰:“明公威德,诚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为未可。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反旧京,然后议之。”卓乃止。卓使司隶校尉刘器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更相诬引,冤死者以千数。百姓嚣嚣,道路以目。
六月,丙戌,地震。
秋,七月,司空种拂免;以光禄大夫济南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罢;以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初,何进遣云中张杨还并州募兵,会进败,杨留上党,有众数千人。袁绍在河内,杨往归之,与南单于于扶罗屯漳水。韩馥以豪杰多归心袁绍,忌之;阴贬节其军粮,欲使其众离散。会馥将麹义叛,馥与战而败,绍因与义相结。绍客逢纪谓绍曰:“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结,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曰:“冀州兵强,吾士饥乏,设不能办,无所容立。”纪曰:“韩馥庸才,可密要公孙瓚使取冀州,馥必骇惧,因遣辩士为陈祸福,馥迫于仓卒,必肯逊让。”绍然之,即以书与瓚。瓚遂引兵而至,外托讨董卓而阴谋袭馥,馥与战不利。会董卓入关,绍还军延津,使外甥陈留高幹及馥所亲颍川辛评、荀谌、郭图等说馥曰:“公孙瓚将燕、代之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其锋不可当。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然则为之奈何?”谌曰:“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监危吐决,智勇过人,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谌曰:“袁氏一时之杰,将军资三不如之势,久处其上,彼必不为将军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彼若与公孙瓚并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彼必厚德将军,瓚亦不能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闻而谏曰:“冀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先是,馥从事赵浮、程涣将强弩万张屯孟津,闻之,率兵驰还。时绍在朝歌清水,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馀人,整兵鼓,夜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袁本初军无头粮,各已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阁高枕,何忧何惧!”馥又不听,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舍,遣子送印绶以让绍。绍将至,从事十人争弃馥去,独耿武、闵纯杖刀拒之,不能禁,乃止;绍皆杀之。
绍遂领冀州牧,承制以馥为奋威将军,而无所将御,亦无官属。绍以广平沮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将,宠遇甚厚。魏郡审配、巨鹿田丰并以正直不得志于韩馥,绍以丰为别驾,配为治中,及南阳许攸、逢纪、颍川荀谌皆为谋主。绍以河内硃汉为都官从事。汉先为韩馥所不礼,且欲徼迎绍意,擅发兵围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楼,收得馥大儿,槌折两脚。绍立收汉,杀之。馥犹忧怖,从绍索去,往依张邈。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为见图,无何,起至溷,以书刀自杀。
鲍信谓曹操曰:“袁绍为盟主,因权夺利,将自生乱,是复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能制,只以遘难。且可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搡善之。会黑山、于毒、白绕、眭固等十馀万众人略东郡,王肱不能御。曹操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操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南单于劫张杨以叛袁绍,屯于黎
译夏季,四月,董卓抵达长安,公卿们都在车下迎接礼拜。董卓拍着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以德行辅佐朝廷,盛大的喜庆正将到来,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滥用刑罚来逞快意,将会使天下人都恐惧,难道只是我皇甫嵩一个人吗?”董卓的党羽打算尊崇董卓比作姜太公,称他为尚父。董卓拿这件事询问蔡邕,蔡邕说:“明公的威德,确实非常崇高,但比作姜太公,我认为还不行。应当等到关东平定,皇帝车驾返回旧都,然后再商议这件事。”董卓于是作罢。董卓命令司隶校尉刘器登记官吏百姓中有做儿子不孝顺、做臣子不忠诚、做官吏不清廉、做弟弟不恭顺的人,都处以死刑,财物没收归官府。于是人们互相诬告牵连,冤死的人数以千计。百姓喧哗不安,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
六月,丙戌日,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种拂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济南人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被罢免;任命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起初,何进派遣云中郡人张杨回到并州招募士兵,恰逢何进兵败,张杨留在上党,有士兵数千人。袁绍在河内,张杨前往归附他,与南单于于扶罗驻扎在漳水边。韩馥因为豪杰们大多归心于袁绍,嫉妒他;暗中削减限制他的军粮,想使他的部下离散。恰逢韩馥的将领麹义叛变,韩馥与他交战而失败,袁绍趁机与麹义结盟。袁绍的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却仰仗别人的资助供给,不占据一个州,无法保全自己。”袁绍说:“冀州兵力强大,我的士兵饥饿匮乏,假如不能得到供给,就没有容身立足之地。”逢纪说:“韩馥是平庸之才,可以秘密约定公孙瓒让他夺取冀州,韩馥必定惊慌恐惧,趁机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向他陈述祸福,韩馥迫于仓促,必定肯退让。”袁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领军队到来,表面上借口讨伐董卓而暗中阴谋袭击韩馥,韩馥与他交战不利。恰逢董卓进入函谷关,袁绍回军延津,派外甥陈留人高幹以及韩馥的亲信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游说韩馥说:“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兵乘胜向南而来,而各郡响应他,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率领军队向东,他的意图不可估量。我私下为将军担忧!”韩馥害怕,说:“那么该怎么办呢?”荀谌说:“您自己衡量宽厚仁爱容纳众人被天下人依附,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临危果断,智勇过人,又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也不如他。”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这三方面都不如他的形势,长久地处在他的上面,他必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地,他如果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它,危亡可以立刻等待到来。袁氏,是将军的老上级,而且是同盟,当今的计策,如果把冀州让给袁氏,他必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他争抢。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而自身像泰山一样安稳。”韩馥生性懦弱,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年听到后劝谏说:“冀州拥有百万军队,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袁绍是孤客穷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就像婴儿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可以饿死,为什么想把州让给他!”韩馥说:“我是袁氏的老部下,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德行而退让,是古人所看重的,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呢!”先前,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张强弩驻扎在孟津,听到这件事,率领军队疾驰返回。当时袁绍在朝歌清水,赵浮等人从后面赶来,船只数百艘,士兵一万多人,整顿军队击鼓,夜间经过袁绍营地,袁绍非常厌恶他们。赵浮等人到达后,对韩馥说:“袁本初军队没有粮食,各自已经离散,虽然有张杨、于扶罗新近归附,不肯为他所用,不值得抵挡。小从事等人请求用现有的军队抵抗他,十天之内,必定土崩瓦解。希望将军只管打开大门高枕无忧,有什么忧愁恐惧的!”韩馥又不听从,于是退位,搬出住到中常侍赵忠的旧宅,派遣儿子送去印信绶带让位给袁绍。袁绍将要到达时,从事十人争着抛弃韩馥离去,只有耿武、闵纯拿着刀抵抗,不能禁止,于是停止;袁绍把他们都杀了。
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但不让他统领军队,也没有官属。袁绍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护各位将领,宠信待遇非常优厚。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都因为正直不能在韩馥手下施展抱负,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以及南阳人许攸、逢纪、颍川人荀谌都作为谋主。袁绍任命河内人硃汉为都官从事。硃汉先前不被韩馥礼遇,而且想迎合袁绍的心意,擅自发兵包围看守韩馥的宅第,拔刀登上屋顶,韩馥跑上楼,抓到了韩馥的大儿子,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袁绍立刻逮捕硃汉,杀了他。韩馥仍然忧虑恐惧,跟随袁绍请求离去,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遣使者到张邈那里,有所计议,与张邈耳语;韩馥在座,认为是要谋害自己,不久,起身到厕所,用书刀自杀。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作为盟主,凭借权势夺取利益,将自生祸乱,这是又出现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则力量不能制服,只会招致灾难。暂且可以谋划黄河以南等待他的变化。”曹操认为他说得好。恰逢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几万人侵扰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率领军队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打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驻守东武阳。
南单于劫持张杨背叛袁绍,驻扎在黎
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诬卫尉张温与袁术交通,冬,十月,壬戌,笞杀温于市以应之。
青州黄巾寇勃海,众三十万,欲与黑山合。公孙瓚率步骑二万人逆击于东光南,大破之,斩首三万馀级。贼弃其辎重,奔走渡河。瓚因其半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万馀人,车甲财物不可胜算,威名大震。
刘虞子和为侍中,帝思东归,使和伪逃董卓,潜出武关诣虞,令将兵来迎。和至南阳,袁术利虞为援,留和不遣,许兵至俱西,令和为书与虞。虞得书,遣数千骑诣和。公孙瓚知术有异志,止之,虞不听。瓚恐术闻而怨之,亦遣其从弟越将千骑诣术。而阴教术执和,夺其兵,由是虞、瓚有隙。和逃术来北,复为袁绍所留。
是时关东州、郡务相兼并以自强大,袁绍、袁术亦自相离贰。术遣孙坚击董卓未返,绍以会稽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夺坚阳城。坚叹曰:“同举义兵,将救社稷,逆贼垂破而各若此,吾当谁与戮力乎!”引兵击昂,走之。袁术遣公孙越助坚攻昂,越为流矢所中死。公孙瓚怒曰:“余弟死,祸起于绍。”遂出军屯磐河,上疏数绍罪恶,进兵攻绍。冀州诸城多畔绍从瓚。绍惧,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瓚从弟范,遣之郡,而范遂背绍,领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将帅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兗州刺史。又悉改置郡、县守、令。
初,涿郡刘备,中山靖王之后也。少孤贫,与母以贩履为业,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有大志,少语言,喜怒不形于色。尝与公孙瓚同师事卢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备与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为平原相。备少与河东关羽、涿郡张飞相友善;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备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备周旋,不避艰险。常山赵云为本郡将吏兵诣公孙瓚,瓚曰:“闻贵州人皆愿袁氏,君何独迷而能反乎?”云曰:“天下讻讠凶,未知孰是,民有倒县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刘备见而奇之,深加接纳,云遂从备至平原,为备主骑兵。初,袁术之得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稍稍离散。既与袁绍有隙,各立党援以相图谋。术结公孙瓚而绍连刘表,豪桀多附于绍。术怒曰:“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又与公孙瓚书曰:“绍非袁氏子。”绍闻大怒。
术使孙坚击刘表,表遣其将黄祖逆战于樊、邓之间,坚击破之,遂围襄阳。表夜遣黄祖潜出发兵,祖将兵欲还,坚逆与战,祖败走,窜岘山中。坚乘胜夜追祖,祖部兵从竹木间暗射坚,杀之。坚所举孝廉长沙桓阶诣表坚丧,表义而许之。坚兄子贲率其士众就袁术,术复表贲为豫州刺史。术由是不能胜表。
初,董卓入关,留硃俊守雒阳,而俊潜与山东诸将通谋,惧为卓所袭,出奔荆州。卓以弘农杨懿为河南尹;俊复引兵还雒,击懿,走之。俊以河南残破无所资,乃东屯中牟,移书州郡,请师讨卓。徐州刺史陶谦上俊行车骑将军,遣精兵三千助之,馀州郡亦有所给。谦,丹杨人。朝廷以黄巾寇乱徐州,用谦为刺史。谦至,击黄巾,大破走之,州境晏然。
刘焉在益州阴图异计。沛人张鲁,自祖父陵以来世为五斗米道,客居于蜀。鲁母以鬼道常往来焉家,焉乃以鲁为督义司马,以张脩为别部司马,与合兵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阁,杀害汉使。焉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又托他事杀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犍为太守任岐及校尉贾龙由此起兵攻焉,焉击杀岐、龙。焉意渐盛,作乘舆车具千馀乘,刘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时焉子范为左中郎将,诞为治书御史,璋为奉车都尉,皆从帝在长安,惟小子别部车马瑁素随焉;帝使璋晓喻焉,焉留璋不遣。
公孙度威行海外,中国人士避乱者多归之,北海管宁、邴原、王烈皆往依焉
译太史官观测天象,预言应当有大臣被杀。董卓派人诬陷卫尉张温与袁术私通,冬季十月壬戌日,董卓在街市上鞭打张温至死,以此应验预言。
青州黄巾军侵犯勃海,人数达三十万,想要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在东光以南迎击黄巾军,大败敌军,斩首三万余人。贼军丢弃辎重,逃跑渡河。公孙瓒趁他们渡河到一半时逼近攻击,贼军再次大败,死亡数万人,鲜血染红了河水,俘虏了七万余人,缴获的车马铠甲和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公孙瓒的威名大震。
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汉献帝思念东归,让刘和假装逃离董卓,秘密出武关去见刘虞,让他带兵来迎接。刘和到达南阳时,袁术想利用刘虞作为外援,扣留刘和不让他走,许诺等军队到了就一起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信后,派遣数千骑兵去见刘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心,劝阻刘虞,刘虞不听。公孙瓒担心袁术听说后怨恨自己,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千名骑兵去见袁术。公孙瓒暗中教唆袁术扣押刘和,夺取他的军队,从此刘虞和公孙瓒有了嫌隙。刘和从袁术那里逃到北方,又被袁绍扣留。
当时关东各州郡致力于兼并土地以壮大自己,袁绍、袁术也彼此离心离德。袁术派遣孙坚攻打董卓还未返回,袁绍任命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取了孙坚的阳城。孙坚感叹道:“共同起兵,本是为了拯救国家,逆贼即将被消灭,大家却各自如此,我还能和谁同心协力呢!”于是率军攻打周昂,将其击退。袁术派遣公孙越协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弟弟的死,祸端起于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磐河,上疏列举袁绍的罪恶,进军攻打袁绍。冀州许多城池背叛袁绍而跟随公孙瓒。袁绍害怕,把自己佩戴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上任,但公孙范随即背叛袁绍,统领勃海军队来援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行任命他的将领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單经为兗州刺史。又全部改任郡、县的长官。
起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与母亲以贩卖草鞋为生。他身高七尺五寸,双手下垂能遮住膝盖,回头能看见自己的耳朵;他胸怀大志,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他曾与公孙瓒一同拜卢植为师,因此前去依附公孙瓒。公孙瓒派刘备与田楷巡视青州,因有功绩,被任命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交好;任命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刘备与两人睡觉同床,恩情如同兄弟,而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关羽、张飞整日侍立,跟随刘备周旋,不避艰险。常山人赵云作为本郡的将吏士兵去投奔公孙瓒,公孙瓒说:“听说贵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为何独自迷惑而能反其道而行呢?”赵云说:“天下动荡,不知谁是对的,百姓有倒悬般的苦难,我们州里的议论,是追随施行仁政的地方,并不是轻视袁公,偏爱明将军。”刘备见到赵云后认为他非凡,深加接纳,赵云于是跟随刘备到平原,担任刘备的骑兵统领。起初,袁术得到南阳,人口数百万,但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节制,百姓苦不堪言,逐渐离散。袁术与袁绍产生嫌隙后,各自建立党羽互相图谋。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联合刘表,豪杰大多依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群小子不跟随我,反而跟随我家奴吗!”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氏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
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遣他的将领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破黄祖,于是包围襄阳。刘表夜间派黄祖秘密出发,黄祖率军想返回,孙坚迎击,黄祖败逃,躲进岘山。孙坚乘胜夜间追击黄祖,黄祖的部下从竹林树木间暗中射击孙坚,将他杀死。孙坚举荐的孝廉长沙人桓阶前往刘表处报告孙坚的死讯,刘表认为桓阶有义气而答应了他。孙坚的侄子孙贲率领他的部众投奔袁术,袁术又上表推荐孙贲为豫州刺史。袁术因此不能战胜刘表。
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留下朱儁守卫洛阳,而朱儁暗中与山东诸将通谋,害怕被董卓袭击,出逃到荆州。董卓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朱儁又率军返回洛阳,攻打杨懿,将其击退。朱儁因河南残破没有物资供给,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发文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推荐朱儁代理车骑将军,派遣三千精兵援助他,其他州郡也有所供给。陶谦是丹杨人。朝廷因为黄巾军寇乱徐州,任用陶谦为刺史。陶谦到任后,攻打黄巾军,大败并击退他们,州境安宁。
刘焉在益州暗中图谋异心。沛国人张鲁,从祖父张陵以来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客居在蜀地。张鲁的母亲以鬼道经常往来于刘焉家中,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任命张脩为别部司马,与他们合兵偷袭杀害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阁道路,杀害汉朝使者。刘焉上书说:“米贼切断道路,无法再通行。”又借其他事情杀害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以树立威严刑罚。犍为太守任岐及校尉贾龙因此起兵攻打刘焉,刘焉击杀任岐、贾龙。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制作了千余辆天子专用的车驾,刘表上疏称“刘焉有像子夏在西河怀疑圣人那样的言论”。当时刘焉的儿子刘范担任左中郎将,刘诞担任治书御史,刘璋担任奉车都尉,都跟随皇帝在长安,只有小儿子别部车马刘瑁一直跟随刘焉;皇帝派刘璋去晓谕刘焉,刘焉扣留刘璋不让他回去。
公孙度的威势行于海外,中原人士避乱的多归附他,北海人管宁、邴原、王烈都前去依附他。
。宁少时与华歆为友,尝与歆共锄菜,见地有金,宁挥锄不顾,与瓦石无异,歆捉而掷之,人以是知其优劣。邴原远行游学,八九年而归,师友以原不饮酒,会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今当远别,可一饮燕。”于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宁、原俱以操尚称,度虚馆以候之。宁既见度,乃庐于山谷。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独居北,示无还志,后渐来从之,旬月而成邑。宁每见度,语唯经典,不及世事;还山,专讲《诗》、《书》,习俎豆,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宁谓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德。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密遣原逃归,度闻之,亦不复追也。王烈器业过人,少时名闻在原、宁之右。善于教诱,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知耻恶,则善心将生,故与布以劝为善也。”后有老父遗剑于路,行道一人见而守之。至暮,老父还,寻得剑,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者也。诸有争讼曲直将质之于烈,或至涂而反,或望庐而还,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闻之。度欲以为长史,烈辞之,为商贾以自秽,乃免。
译华宁年轻时与华歆是朋友,曾经和华歆一起锄草,看见地上有金子,华宁挥动锄头看都不看,把它当作瓦石一样对待,华歆捡起金子又扔掉它,人们因此知道他们的高下优劣。邴原远行游学,过了八九年才回来,老师和朋友因为邴原不喝酒,备了米肉为他送行,邴原说:“我本来能喝酒,只是担心荒废思虑、耽误学业,所以戒掉了。现在将要远别,可以喝一次酒欢宴。”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喝酒,整天都没有醉。华宁、邴原都因为操守高尚而闻名,王度空出馆舍等候他们。华宁拜见王度后,就在山谷中盖房居住。当时避难的人大多住在郡城南边,而华宁独自住在北边,表示没有回去的志向,后来渐渐有人跟随他,几十天就形成了一座城邑。华宁每次见王度,谈话只涉及经典,不涉及世事;回到山中,专门讲授《诗经》《尚书》,练习祭祀礼仪,不是求学者都不接见。因此王度安心于他的贤德,百姓被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格刚直,用清议来纠正事物,王度内心已经对他感到不安。华宁对邴原说:“潜藏的龙因为不显露而成全德行。说话不合时宜,都是招致祸患的途径。”秘密派遣邴原逃回家乡,王度听说后,也不再追赶。王烈器量才业超过常人,年轻时名声在邴原、华宁之上。他善于教导诱导,乡里有偷牛的人,主人抓住了他,小偷请求惩罚,说:“我甘愿受刑戮,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烈听说后派人去道歉,赠送他一端布。有人问他缘故,王烈说:“小偷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这是有羞耻厌恶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厌恶,那么善心将会产生,所以送布来鼓励他向善。”后来有位老父在路上丢了剑,路上一个人看见后守着它。到了傍晚,老父回来,寻找得到了剑,对此感到奇怪,把这件事告诉王烈,王烈让人推求,原来是先前偷牛的那个人。凡是有争讼是非将要向王烈质询的,有的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望见他的庐舍就回去,都互相推让承认对方有理,不敢让王烈知道。王度想任命他为长史,王烈推辞,去做商人来污秽自己,这才得以免职。
孝献皇帝乙初平三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董卓遣牛辅将兵屯陕,辅分遣校尉北地李傕、张掖郭汜、武威张济将步骑数万击破硃俊于中牟,因掠陈留、颍川诸县,所过杀虏无遗。
初,荀淑有孙曰彧,少有才名,何颙见而异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乱,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宜亟避之。”乡人多怀土不能去,彧独率宗族去依韩馥。会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度绍终不能定大业,闻曹操有雄略,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悦,曰:“吾子房也!”以为奋武司马。其乡人留者,多为傕、汜等所杀。
袁绍自出拒公孙瓚,与瓚战于界桥南二十里。瓚兵三万,其锋甚锐。绍令麹义领精兵八百先登,强弩千张夹承之。瓚轻其兵少,纵骑腾之。义兵伏楯下不动,未至十数步,一时同发,欢呼动地,瓚军大败。斩其所置冀州刺史严纲,获甲首千馀级。追至界桥,瓚敛兵还战,义复破之,遂到瓚营,拔其牙门,馀众皆走。
初,兗州刺史刘岱与绍、瓚连和,绍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从事范方将骑助岱。及瓚击破绍军,语岱令遣绍妻子,别敕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岱与官属议,连日不决,闻东郡程昱有智谋,召而问之,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瓚远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公孙瓚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岱从之。范方将其骑归,未至而瓚败。
曹操军顿丘,于毒等攻东武阳。操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诸将皆请救武阳。操曰:“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过,我能败其本屯;虏不能拔武阳必矣。”遂行。毒闻之,弃武阳还。操遂击眭固及匈奴于夫罗于内黄,皆大破之。
董卓以其弟旻为左将军,兄子璜为中军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内外并列朝廷。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卓车服僭拟天子,召呼三台,尚书以下皆自诣卓府启事。又筑坞于郿,高厚皆七丈,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卓忍于诛杀,诸将言语有蹉跌者,便戮于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瓚密谋诛卓。中郎将吕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卓自以遇人无礼,行止常以布自卫,甚爱信之,誓为父子。然卓性刚褊,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掷布,布拳捷避之,而改容顾谢,卓意亦解。布由是阴怨于卓。卓又使布守中阁,而私于傅婢,益不自安。王允素善待布,布见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允因以诛卓之谋告布,使为内应。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邪!”布遂许之。
夏,四月,丁巳,帝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卓朝服乘车而入,陈兵夹道,自营至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匝,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使士孙瑞自书诏以授布,布令同郡骑都尉李肃与勇士秦谊、陈卫等十馀人伪著卫士服,守北掖门内以待卓。卓入门,肃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堕车,顾大呼曰:“吕布何在?”布曰:“有诏讨贼臣!”卓大骂曰:“庸狗,敢如是邪!”布应声持矛刺卓,趣兵斩之。主簿田仪及卓仓头前赴其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布即出怀中诏版以令吏士曰:“诏讨卓耳,馀皆不问。”吏士皆正立不动,大称万岁。百姓歌舞于道,长安中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肉相庆者,填满街肆。弟旻、璜等及宗族老弱在郿,皆为其群下所斫射死。暴卓尸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为大炷,置卓脐中然之,光明达曙,如是积日。诸袁门生聚董氏之尸,焚灰扬之于路。坞中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奇玩积如丘山。以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封温侯,共秉朝政。
卓之死也,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在王允坐,闻之惊叹。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亡汉室。君为王
译孝献皇帝乙初平三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董卓派遣牛辅率领军队驻扎在陕县,牛辅又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张掖人郭汜、武威人张济率领数万步兵骑兵,在中牟击破了朱儁,接着掠夺陈留、颍川各县,所过之处杀戮掳掠,无一幸免。
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叫荀彧,年少时就有才华名声,何颙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才能啊!”等到天下大乱,荀彧对父老们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当赶快避开。”乡人多留恋故土不肯离去,只有荀彧率领宗族去依附韩馥。恰逢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职位,用对待上宾的礼节对待荀彧。荀彧揣度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跟随曹操。曹操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你是我的张良啊!”任命他为奋武司马。那些留在家乡的乡人,大多被李傕、郭汜等人杀害。
袁绍亲自出兵抵御公孙瓒,与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的军队有三万,其锋锐不可挡。袁绍命令麹义率领八百精兵率先登阵,用一千张强弩在两侧夹击掩护。公孙瓒轻视麹义兵少,放纵骑兵冲杀过去。麹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不动,等敌军未到十几步时,同时发射,欢呼声震动大地,公孙瓒的军队大败。斩杀了公孙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缴获披甲敌人的首级一千多颗。追赶到界桥,公孙瓒收拢军队回战,麹义再次击败他,于是攻到公孙瓒的军营,拔掉了他的牙门旗,其余众人都逃跑了。
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结盟,袁绍让自己的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遣从事范方率领骑兵援助刘岱。等到公孙瓒击败袁绍的军队,告诉刘岱让他遣送袁绍的妻子儿女,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遣送袁绍的家眷,就率领骑兵回去!我平定袁绍后,将出兵攻打刘岱。”刘岱与属官商议,连几天都不能决定,听说东郡程昱有智谋,召来询问他,程昱说:“如果抛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而寻求公孙瓒这个远处的帮助,这就是‘向越国借人救溺水的孩子’的说法。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虽然击败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会被袁绍擒获。”刘岱听从了他的意见。范方率领骑兵回去,还没到达,公孙瓒就失败了。
曹操的军队驻扎在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各位将领都请求救援东武阳。曹操说:“让贼人听说我们向西进军而返回,东武阳的围困自然就解除了;如果不回去,我能击败他们的本营;贼人不能攻克东武阳是必然的。”于是进军。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返回。曹操于是又在内黄击败眭固和匈奴于夫罗,都大败了他们。
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兄长的儿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都并列在朝廷任职。董卓的侍妾怀中抱着的婴儿都被封为侯,把玩着金印紫绶。董卓的车马服饰僭越比拟天子,召唤三台官员,尚书以下都亲自到董卓府中汇报事务。又在郿县修筑坞堡,高厚都是七丈,积蓄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自己说:“事情成功,就雄据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终老。”董卓残忍于诛杀,各位将领言语有失误的,就在面前杀戮,人们无法生活。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瓚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擅长弓箭骑马,膂力过人,董卓自认为待人无礼,行动止息常让吕布自卫,非常喜爱信任他,发誓结为父子。然而董卓性格刚烈狭隘,曾经因为小事不合董卓心意,董卓拔出手戟投掷吕布,吕布动作敏捷避开,并且改变脸色回头谢罪,董卓的怒气也消解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阁,而吕布私通董卓的傅婢,更加内心不安。王允一向善待吕布,吕布见到王允,自己陈述董卓几乎杀死自己的情况,王允于是把诛杀董卓的计谋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那父子之情怎么办?”王允说:“你本来姓吕,并非骨肉亲情。现在担忧死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投掷手戟的时候,难道有父子之情吗!”吕布于是答应了他。
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病刚好痊愈,在未央殿大宴群臣。董卓穿着朝服乘车进入,陈兵夹道,从军营到皇宫,左边步兵右边骑兵,屯驻守卫周密,命令吕布等人在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命令同郡骑都尉李肃与勇士秦谊、陈衛等十多人假扮卫士,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进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穿着内甲,戟刺不进去,伤了手臂,从车上掉下来,回头大声呼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贼臣!”董卓大骂说:“庸俗的狗,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持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斩下他的首级。主簿田仪和董卓的仆从前去扑向他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们,总共杀了三人。吕布随即拿出怀中的诏版命令官吏士兵说:“诏书只是讨伐董卓,其余都不追究。”官吏士兵都端正站立不动,大声欢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男女卖掉他们的珠玉衣装购买酒肉互相庆贺的,填满了街市。董卓的弟弟董旻、董璜等以及宗族老弱在郿县,都被董卓的部下砍杀射死。将董卓的尸体暴露在市集。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向来肥胖,油脂流在地上,看守尸体的官吏制作大烛,放在董卓的肚脐中点燃,光亮直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几天。袁氏的门生聚集董氏的尸体,烧成灰烬扬在道路上。坞堡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缎绮罗奇珍异玩堆积如山。任命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制比照三司,封为温侯,共同执掌朝政。
董卓死的时候,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坐在王允的席位上,听到消息后惊叹。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国家的巨大贼寇!几乎使汉室灭亡。你为王
臣,所宜同疾,而怀其私遇,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谢曰:“身虽不忠,古今大义,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愿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马日磾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而所坐至微。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讪议。”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无后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狱中。
译臣子本应同仇敌忾,却因感念董卓的私恩,反而为他感到悲痛,这难道不是共同成为叛逆吗!”随即逮捕陈邕交付廷尉。陈邕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古今的大义,耳朵听厌了,口中常谈论,怎么应当背叛国家而偏向董卓呢!希望能刺面断足,让我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们大多同情并想救他,但没有成功。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陈伯喈是旷世的杰出人才,熟悉汉朝的历史,应当让他续写后汉史,成为一代的典籍;而他获罪的原因极其轻微。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吧!”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衰微,战火在郊外,不能让奸臣执笔在幼主身边,这既无益于圣德,又使我们这些人遭受他的讥讽议论。”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要绝后了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述是国家的法典;毁灭纲纪、废除法典,国家怎能长久呢!”陈邕最终死在狱中。
初,黄门侍郎荀攸与尚书郑泰、侍中种辑等谋曰:“董卓骄忍无亲,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可直刺杀也。”事垂就而觉,收攸系狱,泰逃奔袁术。攸言语饮食自若,会卓死。得免。
青州黄巾寇兗州,刘岱欲击之,济北相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然贼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曹操部将东郡陈宫谓操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纲纪,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宫因往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以为然,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操领兗州刺史。操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不利。贼众精悍,操兵寡弱,操抚循激励,明设赏罚,承间设奇,昼夜会战,战辄禽获,贼遂退走。鲍信战死,操购求其丧不得,乃刻木如信状,祭而哭焉。诏以京兆金尚为兗州刺史,将之部,操逆击之,尚奔袁术。
五月,以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初,吕布劝王允尽杀董卓部曲,允曰:“此辈无罪,不可。”布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允素以剑客遇布,布负其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允性刚稜疾恶,初惧董卓,故折节下之。卓既歼灭,自谓无复患难,颇自骄傲,以是群下不甚附之。允始与士孙瑞议,特下诏赦卓部曲,既而疑曰:“部曲从其主耳。今若名之恶逆而赦之,恐适使深自疑,非所以安之也。”乃止。又议悉罢其军,或说允曰:“凉州人素惮袁氏而畏关东,今若一旦解兵开关,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就领其众,因使留陕以安抚之。”允曰:“不然。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也。今若距险屯陕,虽安凉州,而疑关东之心,不可也。”
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卓故将校遂转相恐动,皆拥兵自守,更相谓曰:“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尚从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使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为鱼肉矣!”吕布使李肃至陕,以诏命诛牛辅,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杀之。辅恇怯失守,会营中无故自惊,辅欲走,为左右所杀。李傕等还,辅已死,傕等无所依,遣使诣长安求赦。王允曰:“一岁不可再赦。”不许。傕等益惧,不知所为,欲各解散,间行归乡里,讨虏校尉武威贾诩曰:“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后也。”傕等然之,乃相与结盟,率军数千,晨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杨整修皆凉州大人,召使东,解释之,不假以温颜,谓曰:“关东鼠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实召兵而还。傕随道收兵,比至长安,已十馀万,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围长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
吕布军有叟兵内反,六月,戊午,引傕众入城,放兵虏掠。布与战城中,不胜,将数百骑以卓头系马鞍出走,驻马青琐门外,招王允同去。允曰:“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曰:“为国大臣,不能禁暴御侮,使白刃向宫,去将安之!”遂战而死。傕、汜屯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万馀人,狼藉满道。
王允扶帝上宣平门避兵,傕等于城门下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卿等放兵纵横,欲何为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仇,非敢为逆也。请事毕诣廷尉受罪。”傕等围门楼,共表请司徒王允出,问:“太师何罪?”允穷蹙,乃下见之。己未,赦天下,以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
译起初,黄门侍郎荀攸与尚书郑泰、侍中等种辑等人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亲信,虽然凭借强大的兵力,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可以直接刺杀他。”事情快要成功时却被发觉,荀攸被捕下狱,郑泰逃奔袁术。荀攸言语饮食像平常一样,恰逢董卓被杀,荀攸得以赦免。
青州黄巾军侵犯兖州,州牧刘岱想要攻打他们,济北相鲍信劝谏说:“现在贼军有百万之众,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能抵挡他们。然而贼军没有辎重,只靠抢掠作为供给。现在不如积蓄士兵的力量,先采取固守的策略。他们想交战不能得逞,想进攻又不能成功,他们的势头必然离散。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占据要害之地,攻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刘岱不听从,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黄巾军杀死。曹操的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兖州现在没有主人,而朝廷的命令断绝,我请求去说服州中的官员,您随后前往担任州牧,凭借这个来收服天下,这是成就霸王大业的举措。”陈宫于是前往游说别驾、治中说:“现在天下分裂而兖州没有主人;东郡太守曹操,是当世的人才,如果迎接他来担任州牧,必定能安定百姓。”鲍信等人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与州吏万潜等人前往东郡,迎接曹操兼任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军在寿张东面攻打黄巾军,起初不利。贼军精锐强悍,曹操兵力少且弱,曹操安抚激励士兵,明确设立赏罚,趁着间隙设置奇计,昼夜交战,每次交战都擒获敌人,贼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悬赏寻求鲍信的尸体没有找到,于是刻木像做成鲍信的样子,祭祀并痛哭。朝廷下诏任命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将要前往任所,曹操迎击他,金尚逃奔袁术。
五月,任命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起初,吕布劝王允全部杀掉董卓的部曲,王允说:“这些人没有罪,不可以。”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分赐给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听从。王允一向以对待剑客的方式对待吕布,吕布自负其功劳,多次自我夸耀,既然感到失望,逐渐与王允不和。王允性格刚直严厉,憎恶坏人,起初畏惧董卓,所以降低身份屈从于他。董卓已经被消灭,王允自认为不再有祸患,颇为骄傲,因此下属们不很归附他。王允起初与士孙瑞商议,特地颁布诏书赦免董卓的部曲,随后又怀疑说:“部曲是跟随他们的主人的。现在如果定他们为恶逆之罪而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深深怀疑,这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于是停止赦免。又商议全部解散他们的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向来忌惮袁氏而畏惧关东,现在如果一旦解除武装打开关门,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义真为将军,就近统领这些人,借机让他们留在陕县来安抚他们。”王允说:“不对。关东起兵讨伐董卓的人,都是我的同党。现在如果占据险要屯兵陕县,虽然安定了凉州,却会使关东的人产生疑心,不可以。”
当时百姓谣言说将要全部诛杀凉州人,董卓以前的将校于是转相惊恐,都拥兵自守,互相说:“蔡伯喈只是因为与董公关系亲密,尚且连坐获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们,又想让我们解除武装,今天解除武装,明天就会再次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了!”吕布派李肃到陕县,以诏书命令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到弘农,吕布诛杀了他。牛辅胆小怯懦失去守备,恰逢军营中无故发生惊乱,牛辅想要逃跑,被左右侍从杀死。李傕等人返回,牛辅已经死了,李傕等人无所依靠,派遣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说:“一年之内不可以再次赦免。”不答应。李傕等人更加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各自解散,从小路逃回故乡,讨虏校尉武威人贾诩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动,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捆绑你们。不如率领军队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就辅佐国家来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功,逃跑也不迟。”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互相结盟,率领军队几千人,日夜向西行进。王允认为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的大族,召他们向东,让他们去解释安抚,不给他们好脸色,对他们说:“关东的那些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叫来!”于是这两人前往,实际上是召集军队返回。李傕沿途收罗兵马,等到到达长安,已经有十几万人,与董卓以前的部曲樊稠、李蒙等人合围长安城,城墙高峻不能攻下,围守了八天。
吕布军队中有叟族士兵内部反叛,六月戊午日,引李傕的军队入城,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吕布在城中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率领几百骑兵把董卓的头系在马鞍上逃跑,停在青琐门外,招王允一同离去。王允说:“如果蒙受社稷神灵保佑,使国家安定,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我就献出生命以死报国。朝廷年幼,只依靠我罢了,面临危难苟且偷生,我不忍心。努力向关东各位公卿致意,勤勉地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作为国家的大臣,不能禁止暴乱抵御外侮,使白刃指向皇宫,离去将到哪里去呢!”于是战死。李傕、郭汜驻扎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官吏百姓死了一万多人,尸体狼藉满路。
王允扶着皇帝登上宣平门躲避兵乱,李傕等人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放纵士兵横行,想干什么呢?”李傕等人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为董卓报仇,不敢造反。请求事情结束后到廷尉那里接受罪责。”李傕等人包围门楼,共同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问:“太师有什么罪?”王允走投无路,于是下去见他们。己未日,赦免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
初,王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傕等欲杀允,恐二郡为患,乃先征翼、宏。宏遣使谓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征,明日俱族,计将安出?”翼曰:“虽祸福难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关东义兵鼎沸,欲诛董卓,今卓已死,其党与易制耳。若举兵共讨傕等,与山东相应,此转祸为福之计也。”翼不从,宏不能独立,遂俱就征。甲子,傕收允及翼、宏,并杀之;允妻子皆死。宏临命诟曰:“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傕尸王允于市,莫敢收者,故吏平陵令京兆赵戬弃官收而葬之。始,允自专讨卓之劳,士孙瑞归功不侯,故得免于难。
臣光曰:《易》称“劳谦君子有终吉”,士孙瑞有功不伐,以保其身,可不谓之智乎!
傕等以贾诩为左冯翊,欲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不受。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乃以为尚书。
吕布自武关奔南阳,袁术待之甚厚。布自恃有功于袁氏,恣兵钞掠。术患之,布不自安,去从张杨于河内。李傕等购求布急,布又逃归袁绍。
丙子,以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七月,庚子,以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录尚书事;八月,以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诏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杖节镇抚关东。
九月,以李傕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皆封侯。傕、汜、稠筦朝政,济出屯弘农。
司徒赵谦罢。甲申,以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录尚书事。
初,董卓入关,说韩遂、马腾与共图山东,遂、腾率众诣长安,会卓死,李傕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
冬,十月,荆州刺史刘表遣使贡献。以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以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曹操追黄巾至济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收其精锐者,号青州兵。
操辟陈留毛玠为治中从事,玠言于操曰:“今天下分崩,乘舆播荡,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操纳其言,遣使诣河内太守张杨,欲假涂西至长安,杨不听。定陶董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群。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杨是通操上事,仍表荐操。昭为操作书与李傕、郭汜等,各随轻重致殷勤。傕、汜见操使,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诚实,议留操使。黄门侍郎钟繇说傕、汜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兗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汜乃厚加报答。繇,皓之曾孙也。
徐州刺史陶谦与诸守相共奏记,推硃俊为太师,因移檄牧伯,欲以同讨李亻隺等,奉迎天子。会李傕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策,征俊入朝,俊乃辞谦议而就征,复为太仆。
公孙瓚复遣兵击袁绍,至龙氵奏,绍击破之。瓚遂幽州,不敢复出。
扬州刺史汝南陈温卒,袁绍使袁遗领扬州;袁术击破之。遗走至沛,为兵所杀。术以下邳陈瑀为扬州刺史。
孝献皇帝乙初平四年
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丁卯,赦天下。
曹操军鄄城。袁术为刘表所逼,引军屯封丘,黑山别部及匈奴于扶罗皆附之。曹操击破术军,遂围封丘。术走襄邑,又走宁陵。操追击。连破之。术走九江,扬州剌史陈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阴陵,集兵于淮北,复进向寿春。瑀惧,走归下邳,术遂领其州,兼称徐州伯。李傕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
袁绍与公孙瓚所置青州
译起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担任左冯翊,王宏担任右扶风。李傕等人想要杀害王允,担心这两郡会构成祸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回京。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在外,所以还没有危及王公。今天接受征召,明天就会全家被杀,打算怎么办?”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但王命是不得不回避的!”王宏说:“关东义军沸腾,想要诛杀董卓,现在董卓已经死了,他的党羽容易控制。如果起兵共同讨伐李傕等人,与山东方面呼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从,王宏不能独自行动,于是都接受征召。甲子日,李傕逮捕了王允以及宋翼、王宏,一并杀害;王允的妻子儿女都死了。王宏临死前骂道:“宋翼是个庸儒,不值得商议大计!”李傕将王允的尸体陈尸于市,没有人敢收殓,旧部下平陵令京兆人赵戬弃官收殓并安葬了他。起初,王允独自专揽讨伐董卓的功劳,士孙瑞将功劳归于他人而不求封侯,所以得以免于灾难。
臣司马光说:《易经》称“勤劳谦逊的君子有最终的吉祥”,士孙瑞有功不自我夸耀,以此保全自身,能不说是智慧吗!
李傕等人任命贾诩为左冯翊,想要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坚决推辞不接受。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官员的首长,是天下所期望的,贾诩名声向来不重,不是用来使人信服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尚书。
吕布从武关逃往南阳,袁术对待他非常优厚。吕布自恃对袁氏有功劳,放纵士兵抢劫掠夺。袁术对此感到忧虑,吕布自己也不安心,离开袁术去河内跟随张杨。李傕等人悬赏捉拿吕布很急,吕布又逃归袁绍。
丙子日,任命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太尉马日磾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八月,任命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下诏让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手持符节镇抚关东。
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军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騎将军,都封为侯。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张济出屯弘农。
司徒赵谦被罢免。甲申日,任命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隶校尉,总领尚书事务。
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劝说韩遂、马腾共同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领部众前往长安,恰逢董卓死去,李傕等人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返回金城;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屯驻郿县。
冬季,十月,荆州刺史刘表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曹操追击黄巾军到济北,全部投降,得到士兵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挑选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
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为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现在天下分崩离析,皇帝流离失所,百姓荒废职业,饥荒流亡,公家没有经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志向,难以持久。军队以正义取胜,保持地位靠财富,应该尊奉天子以命令不臣服的人,修习农耕以积蓄军资,这样,那么霸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就了。”曹操采纳了他的话,派遣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要借道向西到长安,张杨不听从。定陶人董昭劝说张杨说:“袁绍、曹操虽然是一家人,但势力不会长久联合。曹操现在虽然弱小,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特意结交他。况且现在有缘分,应该通传他的上书,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有成,永远成为深厚的交情。”张杨于是通传曹操的上书,仍然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各自根据轻重表达殷勤。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关东想要自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有使命,但不是他的诚意,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劝说李傕、郭汜说:“现在英雄并起,各自假托命令专断,只有曹兗州一心王室,而违背他的忠诚,不是用来符合将来期望的做法?”李傕、郭汜于是厚加报答。钟繇,是钟皓的曾孙。
徐州刺史陶谦与各位太守共同上奏章,推举朱儁为太师,于是移檄各州牧,想要共同讨伐李傕等人,奉迎天子。恰逢李傕采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儁入朝,朱儁于是推辞陶谦的提议而接受征召,再次担任太仆。
公孙瓒再次派兵攻击袁绍,到达龙凑,袁绍击败了他。公孙瓒于是退守幽州,不敢再出来。
扬州刺史汝南人陈温去世,袁绍派袁遗兼任扬州;袁术击败了他。袁遗逃到沛县,被士兵杀害。袁术任命下邳人陈瑀为扬州刺史。
孝献皇帝乙初平四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发生日食。
丁卯日,大赦天下。
曹操驻军鄄城。袁术被刘表逼迫,率领军队屯驻封丘,黑山别部以及匈奴于扶罗都依附他。曹操击败袁术的军队,于是包围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曹操追击。连续击败他。袁术逃往九江,扬州刺史陈瑀拒绝袁术不接纳。袁术退守阴陵,在淮北集结兵力,再次进向寿春。陈瑀害怕,逃归下邳,袁术于是兼任该州,兼称徐州伯。李傕想要结交袁术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为阳翟侯,假节。
袁绍与公孙瓒所设置的青州
刺史田楷连战二年,士卒疲困,粮食并尽,互掠百姓,野无青草。绍以其子谭为青州刺史,楷与战,不胜。会赵岐来和解关东,瓚乃与绍和亲,各引兵去。
译刺史田楷连续作战两年,士兵疲惫困苦,粮食全部耗尽,互相掠夺百姓,野外连青草都没有。袁绍任命他的儿子田谭担任青州刺史,田楷与田谭交战,未能取胜。恰逢赵岐前来调解关东地区的矛盾,公孙瓒于是与袁绍修好,各自率领军队离去。
三月,袁绍在薄落津。魏郡兵反,与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共覆鄴城,杀其太守。绍还屯斥丘。
夏,曹操还军定陶。
徐州治中东海王朗及别驾琅邪赵昱说刺史陶谦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贡。”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诏拜谦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以昱为广陵太守,朗为会稽太守。是时,徐方百姓殷盛,谷实差丰,流民多归之。而谦信用谗邪,疏远忠直,刑政不治,由是徐州渐乱。许劭避地广陵,谦礼之甚厚,劭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正,待吾虽厚,其势必薄。”遂去之。后谦果捕诸寓士,人乃服其先识。
六月,扶风大雨雹。
华山崩裂。
太尉周忠免,以太仆硃俊为太尉,录尚书事。
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陶谦击杀之。
大雨,昼夜二十馀日,漂没民居。
袁绍出军入朝歌鹿肠山,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其众万馀级。绍遂寻山北行,进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复斩数万级,皆屠其屯壁。遂与黑山贼张燕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战于常山。燕精兵数万,骑数千匹。绍与吕布共击燕,连战十馀日,燕兵死伤虽多,绍军亦疲,遂俱退。
吕布将士多暴横,绍患之,布因求还雒阳。绍承制以布领司隶校尉,遣壮士送布,而阴图之。布使人鼓筝于帐中,密亡去,送者夜起,斫帐被皆坏。明旦,绍闻布尚在,惧,闭城自守。布引军复归张杨。
前太尉曹嵩避难在琅邪,其子操令泰山太守应邵迎之。嵩辎重百馀两,陶谦别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掩袭嵩于华、费间,杀之,并少子德。秋,操引兵击谦,攻拔十馀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保郯。初,京、雒遭董卓之乱,民流移东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杀男女数十万口于泗水,水为不流。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应、睢陵、夏丘,皆暑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
冬,十月,辛丑,京师地震。
有星孛于天市。司空杨彪免。丙午,以太常赵温为司空,录尚书事。
刘虞与公孙瓚积不相能,瓚数与袁绍相攻,虞禁之,不可,而稍节其禀假。瓚怒,屡违节度,又复侵犯百姓。虞不能制,乃遣驿使奉章陈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禀粮不周。二奏交驰,互相非毁,朝廷依违而已。瓚乃筑小城于蓟城东南以居之。虞数请会,瓚辄称病不应;虞恐其终为乱,乃率所部兵合十万人以讨之。时瓚部曲放散在外,仓卒掘东城欲走,虞兵无部伍,不习战,又爱民庐舍,敕不听焚烧,戒军士曰:“无伤馀人,杀一伯珪而已。”攻围不下。瓚乃简募锐士数百人,因风纵火,直冲突之,虞众大溃。虞与官属北奔居庸,瓚追攻之,三日,城陷,执虞并妻子还蓟,犹使领州文书。会诏遣使者段训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将军,封易侯。瓚乃诬虞前与袁绍等谋称尊号,胁训斩虞及妻子于蓟市。故常山相孙瑾、掾张逸、张瓚等相与就虞,骂瓚极口,然后同死,瓚传虞首于京师,故吏尾敦于路劫虞首,归葬之。虞以恩厚得众心,北州百姓流旧莫不痛惜。
初,虞欲遣使奉章诣长安,而难其人,众咸曰:“右北平田畴,年二十二,年虽少,然有奇材。”虞乃备礼,请以为掾。具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绝,寇虏纵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愿以私行,期于得达而已。”虞从之。畴乃自选家客二十骑,俱上西关,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间道至长安致命。诏拜畴为骑都尉。畴以天子方蒙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得报,驰还,比至,虞已死,畴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公孙瓚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不送章报我,何也?”畴曰:“汉室衰颓,人怀异心,唯刘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于将军未美,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且将军既灭无罪之君,又雠守义之臣,畴恐燕、赵之士皆将蹈东海而死,
译三月,袁绍驻军在薄落津。魏郡发生兵变,与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共同攻陷邺城,杀死了太守。袁绍回师驻扎在斥丘。
夏季,曹操率军返回定陶。
徐州治中东海人王朗和别驾琅邪人赵昱劝说刺史陶谦说:“寻求诸侯支持,不如勤王,如今天子流落在西京长安,应当派遣使者进奉贡品。”陶谦于是派遣赵昱带着奏章前往长安。汉献帝下诏任命陶谦为徐州牧,加封安东将军,封溧阳侯。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王朗为会稽太守。当时,徐州百姓殷实繁盛,粮食相对丰足,流民大多归附这里。但陶谦听信谗言奸邪,疏远忠诚正直之人,刑罚政令混乱,因此徐州逐渐陷入混乱。许劭避难来到广陵,陶谦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许劭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外表羡慕声名,内心并非真正贤良,虽然对待我很优厚,但情势必然会使他变得刻薄。”于是离开了他。后来陶谦果然逮捕了那些寄居的士人,人们这才佩服许劭的先见之明。
六月,扶风地区下起大雨并伴有冰雹。
华山崩塌裂开。
太尉周忠被免职,任命太仆朱儁为太尉,总领尚书事务。
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天子;陶谦将其击杀。
大雨连绵,昼夜持续二十多天,淹没了许多民居。
袁绍出兵进入朝歌鹿肠山,讨伐于毒,围攻五天,击败了他,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着山北行进,进击黑山贼左髭丈八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又进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玄、李大目、于氐根等人,再次斩杀数万人,全部屠戮了他们的营垒。随后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张燕有精兵数万人,骑兵数千匹。袁绍与吕布共同攻击张燕,连续作战十多天,张燕的军队虽然死伤很多,但袁绍的军队也疲惫不堪,于是双方都撤退了。
吕布的将士大多暴虐横行,袁绍对此感到忧虑,吕布趁机请求返回洛阳。袁绍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吕布兼任司隶校尉,派遣壮士护送吕布,暗中图谋杀害他。吕布让人在帐中弹奏古筝,秘密逃走,护送的人夜里起来,砍坏了帐幕和被子。第二天早上,袁绍听说吕布还在,感到恐惧,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吕布率领军队又回到张杨那里。
前太尉曹嵩避难住在琅邪,他的儿子曹操命令泰山太守应邵去迎接他。曹嵩的辎重车辆有一百多辆,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县、费县之间袭击曹嵩,杀死了他,连同他的小儿子曹德一起被杀。秋季,曹操率兵攻击陶谦,攻占十多座城池,到达彭城,发生大战,陶谦的军队战败,逃往郯城固守。起初,京都洛阳遭受董卓之乱,百姓流离失所向东迁移,大多依附徐州土地,遇到曹操到来,在泗水坑杀男女数十万人,河水因此断流。曹操攻打郯城未能攻克,于是离去,攻取应城、睢陵、夏丘,都将它们屠戮殆尽,鸡犬也被杀光,城镇村落中没有行人。
冬季,十月,辛丑日,京师发生地震。
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司空杨彪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常赵温为司空,总领尚书事务。
刘虞与公孙瓒长期不和,公孙瓒多次与袁绍相互攻伐,刘虞禁止他,公孙瓒不听,于是刘虞逐渐削减他的粮饷供给。公孙瓒发怒,屡次违反节制调度,又再次侵犯百姓。刘虞无法制约他,于是派遣驿使带着奏章陈述他暴掠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给粮饷不足。两份奏章交替呈递,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罢了。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东南修筑小城居住。刘虞多次请求会面,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回应;刘虞担心他最终会作乱,于是率领所属部队共十万人去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曲分散在外,仓促间挖掘东城想要逃跑,刘虞的军队没有编制队列,不习惯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屋,下令不允许焚烧,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要杀一个公孙瓒罢了。”围攻未能攻克。公孙瓒于是挑选招募数百名精锐士兵,趁着风向放火,直接冲撞刘虞的军队,刘虞的军队大败。刘虞与官员向北逃往居庸,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后,城池陷落,抓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回到蓟城,仍然让他掌管州府文书。恰逢皇帝派遣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管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谋划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原常山相孙瑾、属官张逸、张瓒等人一起追随刘虞,痛骂公孙瓒,然后一同死去,公孙瓒将刘虞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旧部尾敦在路上劫取刘虞的首级,将其安葬。刘虞因为恩德厚重得到众人之心,北方州郡的百姓无论新旧没有不痛惜的。
起初,刘虞想要派遣使者带着奏章前往长安,但难找合适的人选,众人都说:“右北平人田畴,年龄二十二岁,虽然年轻,但有奇才。”刘虞于是备齐礼仪,聘请他担任属官。准备车马将要出发时,田畴说:“如今道路阻隔,盗匪纵横,以官方身份奉命出使,会被众人所指认。希望以私人身份出行,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刘虞听从了他。田畴于是自行挑选家客二十名骑兵,一起登上西关,出塞,沿着北山,直奔朔方,循着小路到达长安传达使命。皇帝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蒙受耻辱尚未安定,不可以承受荣耀宠信,坚决推辞不接受。得到回复后,他奔驰返回,等到到达时,刘虞已经死了,田畴拜祭刘虞的坟墓,陈述奏章表文,哭泣后离去。公孙瓒发怒,悬赏捉拿田畴,抓获后对他说:“你不送奏章报告我,为什么呢?”田畴说:“汉室衰败,人心各异,只有刘公不失去忠节。奏章报告所说的,对将军并不美好,恐怕不是您乐意听到的,所以没有进献。况且将军既然诛灭了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守义的臣子,我担心燕、赵之士都将蹈东海而死,
畴北归无终,率宗族及他附从者数百人,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立于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馀家。畴谓其父老曰:“今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又无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者,随轻重抵罪,重者至死,凡一十馀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与学校讲授之业,班行于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北边翕然服其威信,乌桓、鲜卑各遣使致馈,畴悉抚纳,令不为寇。
十二月,辛丑,地震。
司空赵温免。乙巳,以卫尉张喜为司空。
●卷第六十一
【汉纪五十三】 起瘀逢阉茂,尽旃蒙大渊献,凡二年。
孝献皇帝丙兴平元年(甲戌,公元一九四年)
春,正月,辛酉,赦天下。
甲子,帝加元服。
二月,戊寅,有司奏立长秋宫。诏曰:“皇妣宅兆未卜,何忍言后宫之选乎!”壬午,三公奏改葬皇妣王夫人,追上尊号曰灵怀皇后。
陶谦告急于田楷,楷与平原相刘备救之。备自有兵数千人,谦益以丹杨兵四千,备遂去楷归谦,谦表为豫州刺史,屯小沛。曹操军食亦尽,引兵还。
马腾私有求于李傕,不获而怒,欲举兵相攻;帝遣使者和解之,不从。韩遂率众来和腾、傕,即而复与腾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使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壬申,腾、遂勒兵屯长平观。邵等谋泄,出奔槐里。傕使樊稠、郭汜及兄子利击之,腾、遂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邵等皆死。庚申,诏赦腾等。夏,四月,以腾为安狄将军,遂为安降将军。曹操使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鄄城,复往攻陶谦,遂略地至琅邪、东海,所过残灭。还,击破刘备于郯东。谦恐,欲走归丹杨。会陈留太守张邈叛操迎吕布,操乃引军还。
初,张邈少时,好游侠,袁绍、曹操皆与之善。及绍为盟主,有骄色,邈正议责绍;绍怒,使操杀之。操不听,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奈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谦,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后还见邈,垂泣相对。
陈留高柔谓乡人曰:“曹操军虽据兗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恃陈留之资,将乘间为变,欲与诸君避之,何如?”众人皆以曹、张相亲,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幹自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邈畏操终为绍杀己也,心不自安。前九江太守陈留边让尝讥议操,操闻而杀之,并其妻子。让素有才名,由是兗州士大夫皆恐惧。陈宫性刚直壮烈,内亦自疑,乃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谋叛操。宫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兗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时操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潜迎布为兗州牧。布至,邈乃使其党刘翊告荀彧曰:“吕将军业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于濮阳;惇来,布遂据濮阳。时操悉军攻陶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
豫州剌史郭贡率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荀彧,彧将往,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是时,兗州郡县皆应布,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氾嶷取范
译田畴向北回到无终,率领宗族以及依附跟随的数百人,清扫地面结盟说:“君主的仇敌不报,我不可以立于世间!”于是进入徐无山,选择深邃险要且平坦开阔的地方居住,亲自耕种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那里的父老说:“现在众人聚集成为城邑,却没有统一领导,又没有法律制度来治理,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我有愚笨的计策,愿意与各位共同施行,可以吗?”大家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约束,互相杀伤、侵犯盗窃、争讼的人,根据轻重抵偿罪责,重的处死,共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仪,以及学校讲授的学业,颁布施行于众人,众人都觉得便利,以至于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捡拾。北方边境一致信服他的威信,乌桓、鲜卑各自派遣使者赠送礼物,田畴全部安抚接纳,让他们不成为寇盗。
十二月,辛丑日,发生地震。
司空赵温被免职。乙巳日,任命卫尉张喜为司空。
●卷第六十一
【汉纪五十三】 从瘀逢阉茂年开始,到旃蒙大渊献年结束,共两年。
孝献皇帝丙兴平元年(甲戌年,公元一九四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甲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二月,戊寅日,有关官员上奏设立皇后宫。皇帝下诏说:“皇母的墓地尚未占卜选定,怎么忍心谈论后宫的选拔呢!”壬午日,三公上奏改葬皇母王夫人,追尊尊号为灵怀皇后。
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相刘备去救援他。刘备自有几千士兵,陶谦又增加四千丹杨兵,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推荐他为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曹操军队的粮食也吃完了,率兵返回。
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求,没有获得而发怒,想要起兵互相攻击;皇帝派遣使者去和解,他们不听从。韩遂率领部众来调和马腾、李傕,随即又与马腾联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谋划让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来诛杀李傕等人。壬申日,马腾、韩遂率兵驻扎在长平观。种邵等人的阴谋泄露,出逃到槐里。李傕派樊稠、郭汜以及侄子李利攻打他们,马腾、韩遂战败逃走,回到凉州。又攻打槐里,种邵等人都死了。庚申日,皇帝下诏赦免马腾等人。夏季,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卫鄄城,又前往攻打陶谦,于是攻占土地直到琅邪、东海,所经过的地方遭到残破毁灭。回师时,在郯县东面击败刘备。陶谦恐惧,想要逃跑回丹杨。恰逢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于是率军返回。
起初,张邈年轻时,喜好游侠,袁绍、曹操都与他交好。等到袁绍成为盟主,有骄傲的神色,张邈据理指责袁绍;袁绍发怒,让曹操杀他。曹操不听从,说:“孟卓,是我的亲友,是非应当宽容。如今天下没有平定,怎么能自相危害呢!”曹操之前攻打陶谦,志在必死,告诫家人说:“我如果不回来,就去依靠孟卓。”后来回来见到张邈,相对流泪。
陈留高柔对同乡人说:“曹操军队虽然占据兗州,本来有图谋四方的志向,不会安坐守卫。而张府君依仗陈留的资财,将要趁机作乱,想与各位避开他,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操、张邈关系亲密,高柔又年轻,不认为他的话对。高柔的堂兄高幹从河北叫高柔,高柔带领全族跟随他。
吕布离开袁绍跟随张杨时,经过张邈,临别时,握手共誓。袁绍听说后,非常怨恨。张邈害怕曹操最终为袁绍杀自己,心里不安。前任九江太守陈留边让曾经讥讽议论曹操,曹操听说后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边让向来有才华名声,因此兗州士大夫都恐惧。陈宫性格刚直壮烈,内心也自我怀疑,于是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的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说张邈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并起,您凭借千里之众,处在四面受敌之地,按剑环顾,也足以成为人中之豪,反而受制于人,不也太卑鄙了吗!现在州军向东征讨,那里空虚,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无人能挡,如果权且迎接他,共同治理兗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事的变故,这也是纵横捭阖的一个时机。”张邈听从了他。当时曹操派陈宫率兵留守东郡,于是陈宫用他的部众暗中迎接吕布为兗州牧。吕布到达,张邈于是让他的党羽刘翊告诉荀彧说:“吕将军已经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当尽快供给他的军粮。”众人疑惑,荀彧知道张邈作乱,立即整顿军队设置防备,紧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从濮阳前来;夏侯惇到来,吕布于是占据濮阳。当时曹操全军攻打陶谦,留守的士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张邈、陈宫通谋。夏侯惇到达,当晚,诛杀谋反者几十人,众人才安定。
豫州刺史郭贡率众数万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同谋,众人非常恐惧。郭贡求见荀彧,荀彧将要去,夏侯惇等人说:“您是一州的镇守,去一定危险,不可以。”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原本没有结交,现在来得快,计谋一定没有确定,趁他未定去说服他,即使不被利用,可以让他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他将发怒而确定计谋。”郭贡见荀彧没有恐惧之意,认为鄄城不容易攻打,于是率兵离去。
这时,兗州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东阿没有变动。吕布军队的降者说:“陈宫想亲自率兵夺取东阿,又派氾嶷夺取范
。”吏民皆恐。程昱本东阿人,彧谓昱曰:“今举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宜往抚之。”昱乃归过范,说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宜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贰心。”时泛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自守。
译官吏和百姓都感到恐惧。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彧对程昱说:“如今整个州郡都叛变了,只有这三座城池还在坚守,陈宫等人率领重兵逼近,如果不采取办法深深结拢他们的心,这三座城池必定会动摇。您是百姓所敬仰的人,应该前往安抚他们。”程昱于是返回,路过范县,劝说范县县令靳允说:“听说吕布扣押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作为孝子,您内心确实难以安宁。如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会有能平息天下动乱的人物,这是智者应当仔细选择追随的。得到明主则昌盛,失去明主则灭亡。陈宫背叛曹操迎接吕布,上百座城池都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您看来,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呢?吕布粗鲁浅薄,缺乏亲近之人,刚愎自用且无礼,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陈宫等人凭借权势暂时联合,不能成为您的君主;兵力虽然众多,最终必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慧谋略世间罕见,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您务必坚守范县,我守卫东阿,那么田单复国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这与您违背忠义、追随恶人而导致母子一同灭亡相比,哪个更好呢?希望您仔细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当时泛嶷已经在县里,靳允于是接见泛嶷,埋伏士兵刺杀了他,然后回来,整顿军队自我防守。
徐众评曰: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返,管仲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遣庶归北,欲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
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颍川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卒完三城以待操。操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表昱为东平相,屯范。吕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乃进攻之。
五月,以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并开府如三公,合为六府,皆参选举。李傕等各欲用其所举,若一违之,便忿愤喜怒。主者患之,乃以次第用其所举。先从傕起,汜次之,稠次之,三公所举,终不见用。
河西四郡以去凉州治远,隔以河寇,上书求别置州。六月,丙子,诏以陈留邯郸商为雍州剌史,典治之。
丁丑,京师地震;戊寅,又震。
乙酉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壬子,太尉硃俊免。
戊午,以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
甲子,以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开府如三公。
自四月不雨至于是月,谷一斛直钱五十万,长安中人相食。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贫人作糜,饿死者如故。帝疑禀赋不实,取米豆各五升于御前作糜,得二盆。乃杖汶五十,于是悉得全济。
八月,冯翊羌寇属县,郭汜、樊稠等率众破之。
吕布有别屯在濮阳西,曹操夜袭破之,未及还。会布至,身自搏战,自旦至日,数十合,相持甚急。操募人陷陈,司马陈留典韦将应募者进当之,布弓弩乱发,矢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持戟大呼而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会日暮,操乃得引去。拜韦都尉,令常将亲兵数百人,绕大帐左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操而不识,问曰:“曹操何在?”操曰:“乘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操而追黄马者。操突火而出,至营,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馀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九月,操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
冬,十月,操至东阿。袁绍使人说操,欲使操遣家居鄴。操新失兗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之韩、彭邪?今兗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操乃止。
十二月,司徒淳于嘉罢,以卫尉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
马腾之攻李傕也,刘焉二子范、诞皆死。议郎河南庞羲,素与焉善,乃募将焉诸孙入蜀。会天火烧城,焉徙治成都,疽发背而卒。州大吏赵韪等贪焉子璋温仁,共上璋为益州刺史,诏拜颍川扈瑁为刺史。璋将沈弥、娄发、甘宁反,击璋,不胜,走入荆州;诏乃以璋为益州牧。璋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击刘表,屯朐▯忍。
徐州牧陶谦疾笃,谓别驾东海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备。备未敢当,曰:“袁公路近在寿春,君可以州与之。”典农校尉下邳陈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备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备遂领徐州。
初,太傅马日磾与赵岐俱奉使至寿
译徐众评论说:陈宫与曹操尚未形成君臣关系;母亲是至亲,按道义应当离去。卫国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回家,管仲认为他不怀念亲人,怎么能爱戴君主!因此寻求忠臣一定要从孝子家里寻找;陈宫应当先救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刘备派徐庶回到北方,这是想为天下人宽恕人子的亲情;曹操也应当遣送陈宫。
程昱又派骑兵截断仓亭津渡口,陈宫赶到,无法渡河。程昱到达东阿,东阿县令颍川人枣祗已经率领激励官吏百姓据城坚守,最终保全了三座城池以等待曹操。曹操回来,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没有你的力量,我就没有归宿了。”上表任命程昱为东平相,驻守范县。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克,向西驻扎在濮阳。曹操说:“吕布一旦得到一个州,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凭借险要地势要挟我们,却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于是进攻吕布。
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雠为右将军,都开府如三公,合为六府,都参与选举。李傕等人各自想任用自己所推荐的人,如果违背一次,就愤怒喜怒。主管的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按次序任用他们所推荐的人。先从李傕开始,郭汜其次,樊雠再次,三公所推荐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
河西四郡因为距离凉州治所遥远,隔着黄河寇贼,上书请求单独设置州。六月,丙子日,下诏任命陈留人邯郸商为雍州刺史,主管治理那里。
丁丑日,京师地震;戊寅日,又地震。
乙酉日晦,发生日食。
秋天,七月,壬子日,太尉朱俊免职。
戊午日,以太常杨彪为太尉,总录尚书事务。
甲子日,以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开府如同三公。
从四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一斛谷值五十万钱,长安城中人吃人。皇帝命令侍御史侯汶拿出太仓的米豆为穷人煮粥,饿死的人依旧。皇帝怀疑发放的粮食不实,在御前取米豆各五升煮粥,得到两盆。于是杖打侯汶五十,于是所有人都得以保全救济。
八月,冯翊羌人侵犯属县,郭汜、樊雠等率领军队击败他们。
吕布有一支别屯在濮阳西,曹操夜间袭击攻破它,还没来得及返回。恰逢吕布赶到,亲自搏斗,从早晨到中午,交战数十合,对峙非常激烈。曹操招募人冲阵,司马陈留人典韦率领应募的人前进抵挡,吕布的弓弩乱射,箭像雨一样到来。典韦不看,对众人说:“敌人来到十步,才告诉我。”众人说:“十步了。”又说:“五步才告诉。”众人害怕,急说:“敌人到了!”典韦持戟大呼而起,所抵挡的人没有不应手倒下的,吕布的军队退却。恰逢天黑,曹操才得以撤走。任命典韦为都尉,让他常率领亲兵数百人,环绕大帐左右。濮阳大姓田氏做反间,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烧了东门,表示没有反叛之意。等到交战,军队战败,吕布的骑兵俘获了曹操却不认识,问说:“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跑的是。”吕布的骑兵于是释放曹操而追赶骑黄马的人。曹操突围火中而出,到达军营,亲自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制作攻城器具,进军,再次攻打吕布,与吕布对峙一百多天。蝗虫兴起,百姓大饥荒,吕布的粮食也耗尽,各自撤走。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乘氏,被该县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在山阳。
冬天,十月,曹操到达东阿。袁绍派人游说曹操,想让曹操把家属送到邺城。曹操刚失去兖州,军粮耗尽,将要答应,程昱说:“恐怕将军大概临事而恐惧,不然,为什么考虑得不深远呢!袁绍有兼并天下之心,而智慧不能达成;将军自量能在他之下吗?将军以龙虎之威,能当他韩、彭那样的将领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池,能战的士兵,不少于万人,以将军的神武,与荀彧、程昱等收拢而使用他们,霸王之业可以成就,希望将军重新考虑!”曹操于是停止。
十二月,司徒淳于嘉罢免,以卫尉赵温为司徒,总录尚书事务。
马腾攻打李傕时,刘焉两个儿子刘范、刘诞都死了。议郎河南人庞羲,一向与刘焉交好,于是招募将领刘焉的孙子们进入蜀地。恰逢天火烧城,刘焉迁治所到成都,背上生疽而死。州中大吏赵韪等贪图刘璋温和仁厚,共同上表刘璋为益州刺史,下诏任命颍川人扈瑁为刺史。刘璋将领沈弥、娄发、甘宁反叛,攻打刘璋,不能取胜,逃入荆州;下诏于是任命刘璋为益州牧。刘璋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领军队攻打刘表,驻扎在朐忍。
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东海人麋竺说:“不是刘备不能安定这个州。”陶谦死后,麋竺率领州人迎接刘备。刘备不敢接受,说:“袁公路近在寿春,您可以把州给他。”典农校尉下邳人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豪奢,不是治理乱世的主宰。现在想为将军集合十万步骑兵,上可以匡扶君主救济百姓,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疆境;如果将军不听从允许,陈登也不敢听从将军。”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冢中枯骨,值得在意吗!今天的事,百姓能给予。上天给予不接受,后悔不可追。”刘备于是统领徐州。
当初,太傅马日磾与赵岐都奉命出使到寿
春,岐守志不桡,袁术惮之。日磾颇有求于术。术侵侮之,从日磾借节视之,因夺不还,条军中十馀人,使促辟之。日磾从术求去,术留不遣,又欲逼为军师。日磾病其失节,呕血而死。
译春季,岐州刺史志不屈服,袁术忌惮他。日磾对袁术颇有请求。袁术侵犯侮辱他,向日磾借符节观看,趁机夺走不还,列举军中十余人,催促日磾征召他们。日磾向袁术请求离去,袁术扣留不让他走,又想逼迫他担任军师。日磾因自己失去节操而痛心,呕血而死。
初,孙坚娶钱唐吴氏,生四男策、权、翊、匡及一女。坚从军于外,留家寿春。策年十馀岁,已交结知名。舒人周瑜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闻策声问,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劝策徙居舒;策从之。瑜乃推道南大宅与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及坚死,策年十七,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结纳豪俊,有复仇之志。
丹杨太守会稽周昕与袁术相恶,术上策舅吴景领丹杨太守,攻昕,夺其郡,以策从兄贲为丹杨都尉。策以母弟托广陵张纮,径到寿春见袁术。涕泣言曰:“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会于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难,勋业不终。策感惟先人旧恩,欲自凭结,愿明使君垂察其城!”术甚奇之,然未肯还其父兵,谓策曰:“孤用贵舅为丹杨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还依召募。”策遂与汝南吕范及族人孙河迎其母诣曲阿,依舅氏。因缘召募,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几至危殆。于是复往见术。术以坚馀兵千馀人还策,表拜怀义校尉。策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于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以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侍御史刘繇,岱之弟也,素有盛名,诏书用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术已据之,繇欲南渡江,吴景、孙贲迎置曲阿。及策攻庐江,繇闻之,以景、贲本术所置,惧为袁、孙所并,遂构嫌隙,迫逐景、贲。景、贲退屯历阳。繇遣将樊能、于糜屯横江,张英屯当利口以拒之。术乃自用故吏惠衢为扬州刺史,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
孝献皇帝丙兴平二年(乙亥,公元一九五年)
春,正月,癸丑,赦天下。
曹操败吕布于定陶。
诏即拜袁绍为右将军。
董卓初死,三辅民尚数十万户,李傕等放兵劫略,加以饥馑,二年间,民相食略尽。李傕、郭汜、樊稠各相与矜功争权,欲斗者数矣,贾诩每以大体责之,虽内不能善,外相含容。樊稠之击马腾、韩遂也,李利战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头,何敢如此!我不能斩卿邪!”及腾、遂败走,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欲相与善语而别。”乃俱却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军还,李利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亦以稠勇而得众,忌之。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二月,傕请稠会议,便于坐杀稠。由是诸将转相疑贰。傕数设酒请郭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恐汜爱傕婢妾,思有以间之。会傕送馈,妻以豉为药,擿以示汜曰:“一栖不两雄,我固疑将军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饮大醉,汜疑其有毒,绞粪汁饮之。于是各治兵相攻矣。
帝使侍中、尚书和傕、汜,傕、汜不从。汜谋迎帝幸其营,夜有亡者。告傕。三月,丙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帝。太尉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家者,诸君举事,奈何如是!”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君臣步从乘舆以出,兵即入殿中,掠宫人、御物。帝至傕营,傕又徙御府金帛置其营,遂放火烧宫殿、官府、民居悉尽。帝复使公卿和傕、汜,汜留杨彪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郃、大司农硃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于其营为质。硃俊愤懑发病死。
夏,四月,甲子,立贵人琅邪伏氏为皇后;以后父侍中完为执金吾。
郭汜飨公卿,议政李傕。杨彪曰:“群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国家,吾岂求生邪!”中郎将杨密固谏,汜乃
译起初,孙坚娶了钱唐吴氏,生了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以及一个女儿。孙坚在外带兵征战,把家眷留在寿春。孙策十几岁时,就已经结交了有名望的人。舒县人周瑜与孙策同岁,也英才早成。周瑜听说孙策的名声,从舒县前来拜访,便推心置腹结为挚友,劝孙策迁居舒县;孙策听从了他的建议。周瑜于是把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孙策登堂拜见周瑜的母亲,两家互通有无。等到孙坚去世,孙策十七岁,回曲阿安葬父亲;随后渡江,住在江都,结交豪杰俊才,怀有复仇的志向。
丹杨太守会稽人周昕与袁术关系不好,袁术上表任命孙策的舅舅吴景担任丹杨太守,攻打周昕,夺取了他的郡,任命孙策的堂兄孙贲为丹杨都尉。孙策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广陵人张纮,直接到寿春去见袁术。孙策流着泪说:“亡父当年从长沙进入讨伐董卓,与明使君在南阳相会,结盟交好,不幸遇难,功业未能完成。孙策感念先人的旧恩,想要凭借您来结交,希望明使君垂察我的诚意!”袁术非常惊奇,但还是不肯把孙坚的旧部还给他,对孙策说:“我任用你的舅舅做丹杨太守,你的堂伯父孙贲做都尉,那里是精兵之地,你可以回去依靠他们招募士兵。”孙策于是与汝南人吕范以及族人孙河迎接母亲到曲阿,依附舅舅。借此机会招募士兵,得到几百人,却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几乎陷入危境。于是孙策又去见袁术。袁术把孙坚剩下的千余名士兵还给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孙策的骑兵中有犯罪的,逃入袁术军营,躲在内厩里。孙策指使人去斩杀了他,事后,孙策到袁术那里谢罪。袁术说:“士兵喜欢叛变,应当共同痛恨他们,为什么要谢罪呢!”因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袁术起初答应任命孙策为九江太守,后来却改任丹杨人陈纪。后来袁术想要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索取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派遣孙策攻打陆康,对他说:“先前错用陈纪,常常遗憾本意未能实现。现在如果能得到陆康,庐江郡真正就是你的了。”孙策攻打陆康,攻克了它,袁术又任用原来的官吏刘勋为太守;孙策更加失望。侍御史刘繇,是刘岱的弟弟,向来有很高的名望,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扬州旧治所在寿春,袁术已经占据,刘繇想要南渡长江,吴景、孙贲迎接并安置他在曲阿。等到孙策攻打庐江,刘繇听说后,因为吴景、孙贲本是袁术所安置,害怕被袁术、孙策吞并,于是产生嫌隙,驱逐吴景、孙贲。吴景、孙贲退守历阳。刘繇派遣将领樊能、于糜驻扎在横江,张英驻扎在当利口来抵御他们。袁术于是自己任用原来的官吏惠衢为扬州刺史,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同率领军队攻打张英等人。
汉献帝兴平二年(乙亥年,公元一九五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
曹操在定陶打败吕布。
诏书立即任命袁绍为右将军。
董卓刚死时,三辅地区百姓还有几十万户,李傕等人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加上饥荒,两年间,百姓互相残杀吃人,几乎死尽。李傕、郭汜、樊稠各自夸耀功劳争夺权力,想要争斗好几次了,贾诩每次都以大局责备他们,虽然内心不能友善,表面上互相包容。樊稠攻打马腾、韩遂时,李利作战不尽力,樊稠斥责他说:“别人要砍你父亲的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杀你吗!”等到马腾、韩遂败逃,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本来所争的不是私怨,是王室的事罢了。我与你是同乡,想和你好好说话后分别。”于是都勒转马头,上前拉住马缰,交臂拥抱,共同交谈很久后分别。军队返回后,李利向李傕告发:“韩遂、樊稠并马交谈,不知道说了什么,情意似乎非常亲密。”李傕也因为樊稠勇猛而得人心,忌恨他。樊稠想要率领军队出关向东,向李傕索要增兵。二月,李傕邀请樊稠开会商议,便在座位上杀了樊稠。从此将领们转而互相猜忌。李傕多次设酒邀请郭汜,有时留下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担心郭汜喜爱李傕的婢妾,想设法离间他们。恰逢李傕送来馈赠,妻子把豆豉当作药,挖出来给郭汜看说:“一巢不容两雄,我本来就怀疑将军信任李公。”另一天,李傕又邀请郭汜,郭汜喝得大醉,怀疑酒中有毒,便绞取粪汁喝下。于是各自整顿军队互相攻打。
皇帝派侍中、尚书去调和李傕、郭汜,李傕、郭汜不听从。郭汜谋划迎接皇帝驾临他的军营,夜里有人逃跑,告诉了李傕。三月,丙寅日,李傕派侄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皇帝。太尉杨彪说:“自古帝王没有住在别人家里的,各位起事,怎么能这样!”李暹说:“将军的计划已经定下了。”于是君臣步行跟随皇帝车驾出来,士兵随即进入殿中,掠夺宫女、御用物品。皇帝到了李傕军营,李傕又把御府的金帛移到他的军营,于是放火烧毁宫殿、官府、民居,全部烧尽。皇帝又派公卿去调和李傕、郭汜,郭汜留下杨彪以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张璠、大鸿胪荣郃、大司硃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尉姜宣等人在他的军营作为人质。硃俊愤懑发病而死。
夏季,四月,甲子日,立琅邪伏氏贵人为皇后;任命皇后父亲侍中伏完为执金吾。
郭汜宴请公卿,商议对付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人劫持天子,一人扣押公卿,这能行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他。杨彪说:“你尚且不奉国家,我哪里还求生呢!”中郎将杨密坚决劝谏,郭汜才
止。傕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纟采与之,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郭汜。汜阴与傕党中郎将张苞等谋攻傕。丙申,汜将兵夜攻傕门,矢及帝帘帷中,又贯傕左耳。苞等烧屋,火不然。杨奉于外拒汜,汜兵退,苞等因将所领兵归汜。
译停止。李傕召集羌人、胡人几千人,先用御用的彩色丝绸赏赐给他们,并许诺将宫女和妇女给他们,想让他们去攻打郭汜。郭汜暗中与李傕部下的中郎将张苞等人谋划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率领军队在夜里攻打李傕的营门,箭射到了皇帝的帘帷之中,又射穿了李傕的左耳。张苞等人放火烧屋,但火没有烧起来。杨奉在外面抵御郭汜,郭汜的军队撤退,张苞等人于是率领所统领的士兵归附郭汜。
是日,傕复移乘舆境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绝,侍臣皆有饥色。帝求米五斗、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晡上飰,何用米为?”乃以臭牛骨与之。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谏曰:“傕自知所犯悖逆,欲转车驾幸池阳黄白城,臣愿陛下忍之。”帝乃止。司徒赵温与傕书曰:“公前屠陷王城,杀戮大臣,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雠。朝廷欲令和解,诏命不行,而复欲转乘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杀温,其弟应谏之,数日乃止。傕信巫觋厌胜之术,常以三牲祠董卓于省门外。每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应答之。傕喜,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
闰月,己卯,帝使竭者仆射皇甫郦和傕、汜。郦先诣汜,汜从命;又诣亻隺,傕不肯,曰:“郭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吾等邪!必诛之!君观吾方略士众,足办郭多否邪?郭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郦曰:“近者董公之强,将军所知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身首异处,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荷国宠荣,汜质公卿而将军胁主,谁轻重乎!张济与汜有谋,杨奉,白波贼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宠之,犹不为用也。”傕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奉诏,辞语不顺。”帝恐傕闻之,亟令郦去。傕遣虎贲王昌呼,欲杀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答傕,言“追之不及”。
辛巳,以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在三公之右。
吕布将薛兰、李封屯巨野,曹操攻之,布救兰等,不胜而走,操遂斩兰等。操军乘氏,以陶谦已死。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兗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间勒兵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馀非己之有,是无兗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已收表,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先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惟将军熟虑之。”操乃止。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馀人来战,操兵皆出收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深,操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乃悉乘堤,步骑并进,大破之,追至其营而还。布夜走,操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
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兵。布初见备,甚尊敬之,谓备曰:“我与卿同边地人也!布见关东起兵,欲诛董卓。布杀卓东出,关东诸将无安布者,皆欲杀布耳。”请备于帐中,坐妇床上,令妇向拜,酌酒饮食,名备为弟。备见布语言无常,外然之而内不悦。
李傕、郭汜相攻连月,死者以万数。六月,傕将杨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稍衰。庚午,镇东将军张济自陕至,欲和傕、汜,迁乘舆权幸弘农。帝亦思旧京,遣使宣谕,十反,汜、傕许和,欲质其爱子。傕妻爱其男,和计未定,而羌、胡数来窥省门,曰:“天子在此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侍中刘艾谓宣义
译这天,李傕又把皇帝迁到北坞,派校尉把守坞门,内外隔绝,侍从大臣们都面露饥色。皇帝请求拿出五斗米、五副牛骨来赏赐左右侍从。李傕说:“早晚都有饭吃,要米做什么?”于是把发臭的牛骨给了皇帝。皇帝大怒,想要责问李傕。侍中杨琦劝谏说:“李傕自知犯下悖逆之罪,想转移皇帝到池阳黄白城,臣希望陛下忍耐一下。”皇帝这才作罢。司徒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屠戮攻陷京城,杀害大臣,如今因一点小怨隙,酿成巨大的仇恨。朝廷本想和解,诏令却不行使,反而又想转移皇帝到黄白城,这确实是老夫所不解的。在《易经》中,一次过错称为‘过’,再次犯错称为‘涉’,三次不改,就会‘灭其顶’,是大凶之兆。不如早点共同和解。”李傕大怒,想杀赵温,他的弟弟李应劝谏他,过了几天才作罢。李傕迷信巫师厌胜之术,常在省门外用三牲祭祀董卓。每次面对皇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替皇帝说郭汜的坏话,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李傕很高兴,自以为深得天子欢心。
闰月,己卯日,皇帝派竭者仆射皇甫郦去调和李傕、郭汜的关系。皇甫郦先拜访郭汜,郭汜听从命令;又拜访李傕,李傕不肯,说:“郭汜是个多事的盗贼,怎么敢与我平起平坐!一定要杀了他!你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汜吗?郭汜又劫持公卿,行为如此,而你却想偏袒他吗?”皇甫郦说:“近来董卓的强横,将军是知道的;吕布受恩却反而图谋董卓,顷刻之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无谋。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承受国家的宠信荣耀,郭汜劫持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谁轻谁重呢!张济与郭汜有勾结,杨奉不过是白波贼的首领,尚且知道将军做得不对,将军虽然宠信他,他也不会为您所用。”李傕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后,到省门报告说:“李傕不肯奉行诏令,言辞不顺。”皇帝怕李傕听到,急忙让皇甫郦离开。李傕派虎贲王昌去叫皇甫郦,想杀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放他离开,回来回答李傕,说“追赶不及”。
辛巳日,任命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地位在三公之上。
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守巨野,曹操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等人,战败逃走,曹操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曹操军队驻扎在乘氏,因为陶谦已经死了,想趁机夺取徐州,回来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根固本以控制天下,进足以战胜敌人,退足以坚守,所以虽然曾有困败,最终却成就了大业。将军本来以兗州为首事之地,平定了山东的祸乱,百姓无不归心信服。况且黄河、济水,是天下的要害之地,现在虽然残破,仍容易自保,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可以不先安定。现在已经打败李封、薛兰,如果分兵东击陈宫,陈宫必定不敢西顾,趁此机会整顿军队收割熟麦,储备粮食,一举就能打败吕布。打败吕布,然后向南结交扬州,共同讨伐袁术,以逼近淮河、泗水。如果舍弃吕布向东,多留兵则兵力不足,少留兵则百姓都守城,无法砍柴采集,吕布乘虚劫掠,民心更加危惧,只有鄄城、范、卫可以保全,其余都不是自己的,这就等于失去了兗州。如果徐州不能安定,将军将归于何处!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也不容易攻下。他们吸取去年的教训,将会恐惧而结亲,互为表里。现在东方都已收割完毕,必定坚壁清野来等待将军,攻打不下,掠夺无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未战就先自困了。以前讨伐徐州,威罚实行,他们的子弟念及父兄的耻辱,必定人人自守,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攻破,也无法占有。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选取那个的情况,以大换小可以,以安换危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担心根本不稳固也可以。现在这三者都不利,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来作战,曹操的军队都出去收割麦子,留下的不到千人,军营不坚固。军营西边有大堤,南边树木幽深,曹操把伏兵藏在堤内,派出半数兵力在堤外。吕布加紧进攻,曹操便命令轻兵挑战,交战后,伏兵全部乘堤而上,步兵骑兵并进,大破吕布,追到他的军营才返回。吕布夜间逃走,曹操又攻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
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他的弟弟张超率领家属保卫雍丘。吕布初次见到刘备,非常尊敬他,对刘备说:“我和你同是边地人!吕布看到关东起兵,想诛杀董卓。吕布杀了董卓向东出关,关东诸将没有安顿吕布的,都想杀吕布罢了。”请刘备到帐中,坐在妇人的床上,让妇人面向刘备拜见,斟酒饮食,称刘备为弟弟。刘备见吕布言语无常,表面答应而内心不悦。
李傕、郭汜互相攻伐连月,死者数以万计。六月,李傕的部将杨奉谋杀李傕,事情泄露,于是率领军队背叛李傕,李傕的势力逐渐衰落。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来到,想调和李傕、郭汜,迁移皇帝暂驻弘农。皇帝也想回旧都,派遣使者宣谕,往返十次,郭汜、李傕答应和解,想拿他们的爱子做人质。李傕的妻子疼爱她的儿子,和解的计划尚未确定,而羌、胡多次来窥视省门,说:“天子在这里吗!李将军答应给我的宫女,现在都在哪里?”皇帝担忧,派侍中刘艾对宣义
将军贾诩曰:“卿前奉职公忠,故仍升荣宠;今羌、胡满路,宜思方略。”诩乃召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赏,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单弱。于是复有言和解之计者,傕乃从之,各以女为质。
译将军贾诩说:“你先前任职时公正忠诚,所以接连得到升迁和恩宠;如今羌人、胡人遍布道路,你应当思考应对的策略。”贾诩于是召来羌人、胡人的首领,设宴款待他们,并许诺给予封赏,羌人、胡人都率领部众离去,李傕因此变得孤立势弱。这时又有人提出和解的计策,李傕于是听从了,各自将女儿作为人质。
秋,七月,甲子,车驾出宣平门,当渡桥,汜兵数百人遮桥曰:“此天子非也?”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前,兵欲交,侍中刘艾大呼曰:“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曰:“诸君何敢迫近至尊邪?”汜兵乃却。既渡桥,士众皆称万岁。夜到霸陵,从者皆饥,张济赋给各有差。傕出屯池阳。丙寅,以张济为票骑将军,开府如三公;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皆封列侯。又以故牛辅部曲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欲令车驾幸高陵,公卿及济以为宜幸弘农,大会议之,不决。帝遣使谕汜曰:“弘农近郊庙,勿有疑也。”汜不从。帝遂终日不食。汜闻之曰:“可且幸近县。”八月,甲辰,车驾幸新丰。丙子,郭汜复谋胁帝还都郿,侍中种辑知之,密告杨定、董承、杨奉令会新丰。郭汜自知谋泄,乃弃军入南山。
曹操围雍丘,张邈诣袁术求救,未至,为其下所杀。
冬,十月,以曹操为兗州牧。
戊戌,郭汜党夏育、高硕等谋胁乘舆西行。侍中刘艾见火起不止,请帝出幸一营以避火。杨定、董承将兵迎天子幸杨奉营,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舆,杨定、杨奉力战,破之,乃得出。壬寅,行幸华阴。宁辑将军段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资储,欲上幸其营。煨与杨定有隙,定党种辑、左灵言煨欲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董承、杨定胁弘农督邮令言郭汜来在煨营,帝疑之,乃露次于道南。
丁未,杨奉、董承、杨定将攻煨,使种辑、左灵请帝为诏,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诏耶?”辑固请,至夜半,犹弗听。奉等乃辄攻煨营,十馀日不下。煨供给御膳,禀赡百官,无有二意。诏使侍中、尚书告谕定等,令与煨和解,定等奉诏还营。李傕、郭汜悔令车驾东,闻定攻煨,相诏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杨定闻傕、汜至,欲还蓝田,为汜所遮,单骑亡走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相平,乃复与傕、汜合。十二月,帝幸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追乘舆,大虞于弘农东涧,陈、奉军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弃御物、符策、典籍,略无所遗。射声校尉沮俊被创坠马,傕谓左右曰:“尚可活否?”俊骂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乱臣贼子,未有如此也!”傕乃杀之。
壬申,帝露次曹阳。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密遣间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其众数千骑来,与承、奉共击傕等,大破之,斩首数千级。于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复东引。庚申,车驾发东,董承、李乐卫乘舆,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于后为拒。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于东涧。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皆死。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郃为傕所遮,欲杀之,贾诩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李乐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境哉!”兵相连缀四十里,方得至陕,乃结营自守。时残破之馀,虎贲、羽林不满百人,傕、汜兵绕营叫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乐惧,欲令车驾御船过砥柱,出孟津。杨彪以为河道险难,非万乘所宜乘;乃使李乐夜渡,潜具船,举火为应。上与公卿步出营,皇后兄伏德扶后,一手挟绢十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从人间斫之,杀旁侍者,血溅后衣。河岸高十馀丈,不得下,乃以绢为辇,使人居前负帝,馀皆匍匐而下,或从上自投,冠帻皆坏。既至河边,士卒争赴舟,董承、李乐以戈击之,手指于舟中可掬。帝乃御船。同济者,皇后及杨彪以下才数十人,其宫女及吏民不得渡者,皆为兵所掠夺,衣服俱尽,发亦被截,冻死者不可胜计。卫尉士孙瑞为傕所杀。傕见河北有火,遣骑候之,适见上渡河,呼曰:“汝等将天子去邪!”董承惧射之,以被为幔。毁到大阳
译秋季,七月,甲子日,皇帝车驾出宣平门,将要渡桥时,郭汜的几百名士兵拦住桥说:“这不是天子吧?”车不能前进。李傕的几百名士兵,都手持大戟站在皇帝车驾前面,双方士兵即将交战,侍中刘艾大声呼喊说:“这是天子!”让侍中杨琦高高举起车帷,皇帝说:“你们怎么敢逼近至尊呢?”郭汜的士兵于是退去。渡过桥后,将士们全都高呼万岁。夜间到达霸陵,随从的人都饿了,张济分发粮食,各有差别。李傕出屯池阳。丙寅日,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都封为列侯。又任命原牛辅部下的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想让皇帝车驾去高陵,公卿和张济认为应该去弘农,大家开会商议,没有决定。皇帝派使者告诉郭汜说:“弘农靠近宗庙,不要有疑虑。”郭汜不听从。皇帝于是整天不吃饭。郭汜听说后说:“可以暂且去附近的县。”八月,甲辰日,皇帝车驾到新丰。丙子日,郭汜又图谋胁迫皇帝回都郿县,侍中种辑知道了,秘密告诉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到新丰会合。郭汜自己知道阴谋泄露,于是抛弃军队进入南山。
曹操包围雍丘,张邈到袁术那里求救,还没到达,被他的部下所杀。
冬季,十月,任命曹操为兖州牧。
戊戌日,郭汜的党羽夏育、高硕等图谋胁迫皇帝西行。侍中刘艾看见火势不停,请求皇帝出宫去一个军营以避火。杨定、董承率领军队迎接天子到杨奉的军营,夏育等率领士兵想要阻止皇帝车驾,杨定、杨奉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才得以出来。壬寅日,皇帝前往华阴。宁辑将军段煨准备了服饰车马以及公卿以下的物资储备,想让皇帝去他的军营。段煨与杨定有嫌隙,杨定的党羽种辑、左灵说段煨想要造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 O艾、尚书梁绍都说:“段煨不会造反,我们敢以死担保。”董承、杨定胁迫弘农督邮让他说郭汜在段煨军营,皇帝怀疑,于是露宿在道路南边。
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将要攻打段煨,派种辑、左灵请求皇帝下诏,皇帝说:“段煨罪行没有显露,杨奉等人攻打他而想让我下诏吗?”种辑坚持请求,直到半夜,皇帝还是不听。杨奉等人于是擅自攻打段煨军营,十多天没有攻下。段煨供应御膳,供给百官,没有二心。皇帝下诏让侍中、尚书告诉杨定等人,让他们与段煨和解,杨定等人奉诏回到军营。李傕、郭汜后悔让皇帝东行,听说杨定攻打段煨,互相约定共同去救他,趁机想劫持皇帝西行。杨定听说李傕、郭汜到来,想回蓝田,被郭汜拦住,单人匹马逃往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又与李傕、郭汜联合。十二月,皇帝到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同追击皇帝车驾,在弘农东涧大败,陈、奉军队战败,百官、士兵死亡的,数不胜数,丢弃御用物品、符策、典籍,几乎没有什么遗留。射声校尉沮俊受伤落马,李傕对左右说:“还能活吗?”沮俊骂他说:“你们凶恶叛逆,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害,宫女流离失所。乱臣贼子,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李傕于是杀了他。
壬申日,皇帝露宿在曹阳。董承、杨奉于是欺骗李傕等人与他们联合,而秘密派使者到河东,招引原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一起率领他们的几千骑兵前来,与董承、杨奉共同攻击李傕等人,大败他们,斩首几千级。于是董承等人因为刚打败李傕等人,可以再向东行进。庚申日,皇帝车驾向东出发,董承、李乐护卫皇帝车驾,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賢王在后面作为后卫。李傕等人又来交战,杨奉等大败,死亡的人比东涧那次还多。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大司农张义都死了。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忠、司隶校尉管郃被李傕拦住,想要杀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你们怎么敢害他们!”于是停止。李乐说:“事情紧急了,陛下应该骑马。”皇帝说:“不能舍弃百官而去,这是什么地方啊!”军队相连四十里,才到达陕县,于是结营自守。当时残破之后,虎贲、羽林不满百人,李傕、郭汜的士兵包围军营叫喊,官吏士兵失色,各有分散的意思。李乐害怕,想让皇帝乘船过砥柱,出孟津。杨彪认为河道险难,不是皇帝应该乘坐的;于是让李乐夜间渡河,暗中准备船只,举火作为信号。皇帝和公卿步行出营,皇后哥哥伏德扶着皇后,一只手夹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徽从人群中砍杀,杀死旁边的侍者,血溅到皇后衣服上。河岸高十多丈,不能下去,于是用绢做轿子,让人在前面背着皇帝,其余的人都匍匐而下,有的人从上面跳下,冠帻都坏了。到达河边后,士兵争着上船,董承、李乐用戈击打他们,手指在船中可以捧起。皇帝于是乘船。一起渡河的,皇后以及杨彪以下才几十人,那些宫女以及官吏百姓不能渡河的,都被士兵掠夺,衣服都光了,头发也被剪掉,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卫尉士孙瑞被李傕所杀。李傕看见河北有火,派骑兵侦察,正好看见皇帝渡河,喊说:“你们要把天子带走吗!”董承害怕射他,用被子做帘子。毁坏到达大阳
乙亥,帝御牛车,幸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赋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拜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皆假节开府。其垒壁群帅竞求拜职,刻印不给,至乃以锥画之。乘舆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帝又遣太仆韩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颇归所掠宫人及乘舆器服。已而粮谷尽,宫人皆食菜果。
乙卯,张杨自野王来朝,谋以乘舆还雒阳;诸将不听,杨复还野王。是时,长安城空四十馀日,强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沮授说袁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忧存社稷恤民之意。今州域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鄴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颍川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绍不从。
初,丹杨硃治尝为孙坚校尉,见袁术政德不立,劝孙策归取江东。时吴景攻樊能、张英等,岁馀不克,策说术曰:“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定天下。”术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谓策未必能定,乃许之。表策为折冲校尉,将兵千馀人、骑数十匹。行收兵,比至历阳,众五六千。时周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将兵迎之,仍助以资粮。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进攻横江、当利,皆拔之,樊能、张英败走。
策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者。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策至,军士奉令,不敢虏略,鸡犬菜茹,一无所犯,民乃大悦,竞以牛酒劳军。策为人,美姿颜,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
策攻刘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杨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策皆击破之。又破繇别将于梅陵,攻湖孰、江乘,皆下之,进击繇于曲阿。繇同郡太史慈时自东莱来省繇,会策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策于神亭,策从骑十三,皆坚旧将辽西韩当、零陵黄盖辈也。慈便前斗,正与策对,策刺慈马,而揽得慈项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会两家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解散。繇与策战,兵败,走丹徒。策入曲阿,劳赐将士,发恩布令,告谕诸县:“其刘繇、笮融等故乡部曲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不强。”旬日之间,四面云集,得见兵二万馀人,马千馀匹,威震江东。
丙辰,袁术表策行殄寇将军。策将吕范言于策曰:“今将军事业日大,士众日盛,而纲纪犹有不整者,范愿暂领都督,佐将军部分之。”策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众,立功于外,岂宜复屈小职,知军中细事乎!”范曰:“不然。今舍本土而托将军者,非为妻子也,欲济世务也。譬犹同舟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败。此亦范计,非但将军也。”策笑,无以答。范出,便释傕,著袴褶,执鞭诣阁下启事,自称领都督,策乃授传,委以众事。由是军中肃睦,威禁大行。
策以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张昭为长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及广陵秦松、陈端等亦参与谋谟。策待昭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于昭,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
袁术以从弟胤为丹杨太守。周尚、
译乙亥日,皇帝乘坐牛车,前往安邑。河东太守王邑进献绵帛,皇帝全部赏赐给公卿以下的官员,封王邑为列侯,任命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授予符节并允许开设府署。那些营垒中的将领争相请求授予官职,刻制印章来不及,以至于用锥子画印。皇帝的车驾居住在荆棘篱笆之中,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集会时,士兵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压制以此取笑。皇帝又派遣太仆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联合讲和,李傕于是释放了公卿百官,归还了部分被掠夺的宫女以及皇帝的车驾器服。不久粮食耗尽,宫女们都吃蔬菜果实。
乙卯日,张杨从野王来朝见,谋划让皇帝返回洛阳;各位将领不听从,张杨又返回野王。这时,长安城已经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逃散,瘦弱的人互相残食,两三年间,关中地区再没有人迹。沮授劝谏袁绍说:“将军世代担任台辅之职,世代继承忠义。如今朝廷流亡,宗庙残毁,观察各州郡虽然表面上依托义兵,内心实际上互相图谋,没有忧虑国家、体恤百姓的意思。如今州域大致平定,兵力强大,将士归附,向西迎接天子,就在邺城建立宫室,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蓄养兵马以讨伐不服从的人,谁能抵挡呢!”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要复兴它,不是很难吗!况且英雄并起,各自占据州郡,聚集部众,动不动就有万人之众,这就是所谓的秦朝失去鹿,先得到的人称王。现在迎接天子到自己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奏闻,顺从他就权力轻,违背他就抗拒命令,这不是好的计策。”沮授说:“现在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在时势上是适宜的,如果不早点决定,一定会有抢先的人。”袁绍不听从。
起初,丹杨人朱治曾经担任孙坚的校尉,看到袁术政治德行不能确立,劝孙策回江东夺取地盘。当时吴景攻打樊能、张英等人,一年多没有攻克,孙策对袁术说:“我家在东方有旧恩,愿意帮助舅舅讨伐横江。横江攻克后,趁机回到本土招募士兵,可以得到三万兵,来辅佐明使君平定天下。”袁术知道孙策怨恨他,但因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认为孙策未必能平定,于是答应了他。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率领一千多士兵、几十匹马。沿途收编士兵,等到到达历阳,有五六千人。当时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率领军队迎接他,并且资助粮草。孙策非常高兴,说:“我得到你,事情就成功了!”进攻横江、当利,都攻克了,樊能、张英败逃。
孙策渡江辗转战斗,所向无敌,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到来,都吓得失魂落魄。地方长官抛弃城郭,躲藏在山草之中。等到孙策到来,军队遵守命令,不敢抢劫掠夺,鸡犬蔬菜,一无所犯,百姓于是非常高兴,争相用牛肉美酒慰劳军队。孙策为人,姿容美好,能言善笑,性格豁达能听取意见,善于用人,因此士人和百姓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尽心竭力,乐于为他效死的。
孙策攻打刘繇的牛渚营,全部获得了仓库中的粮草、作战器具。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杨人笮融依附刘繇作为盟主,薛礼占据秣陵城,笮融驻扎在县城南面,孙策都击破了他们。又在梅陵击破刘繇的别将,攻打湖孰、江乘,都攻下了,进而在曲阿攻击刘繇。刘繇的同郡人太史慈当时从东莱来探望刘繇,恰逢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刘繇说:“我如果任用子义,许子将不会嘲笑我吗!”只是让太史慈侦察敌情。当时太史慈只与一名骑兵突然在神亭遇到孙策,孙策跟随的骑兵十三人,都是孙坚旧将辽西人韩当、零陵人黄盖等人。太史慈就上前战斗,正好与孙策相对,孙策刺中太史慈的马,而夺取了太史慈项上的手戟,太史慈也夺得了孙策的头盔。恰逢两家的兵骑都各自赶来,于是解散。刘繇与孙策交战,兵败,逃往丹徒。孙策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发布恩惠政令,告知谕示各县:“那些刘繇、笮融等人的故乡部曲来投降自首的,一概不追究;愿意从军的,一人入伍,免除门户赋税;不愿意的不强迫。”十天之内,四面八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得到现役士兵两万余人,马一千多匹,威震江东。
丙辰日,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代理殄寇将军。孙策的将领吕范对孙策说:“现在将军的事业日益扩大,士兵日益增多,而纲纪还有不整齐的地方,吕范愿意暂时担任都督,辅佐将军部署安排。”孙策说:“子衡既然是士大夫,加上手下已经有大批人马,在外建立功勋,怎么适宜再委屈担任小职,知道军中琐事呢!”吕范说:“不是这样。现在舍弃本土而托付给将军的人,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要成就世务。好比同舟渡海,一件事不牢固,就都遭受失败。这也是吕范的计策,不只是将军的事。”孙策笑,没有回答。吕范出去,就脱下长袍,穿上短衣,拿着鞭子到阁下报告事情,自称担任都督,孙策于是授予印信,把众事委托给他。从此军中严肃和睦,威严禁令大行。
孙策任命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经常让一人留守,一人跟随征讨,以及广陵人秦松、陈端等人也参与谋划。孙策对待张昭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全部委托给张昭。张昭每次得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都专门归美于张昭,孙策听到后,欢笑说:“从前管子辅佐齐国,一是仲父,二是仲父,而桓公成为霸主的宗祖。现在子布贤能,我能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在我吗!”
袁术任命堂弟袁胤为丹杨太守。周尚、
周瑜皆还寿春。刘繇自丹徒将奔会稽,许邵曰:“会稽富实,策之所贪,且穷在海隅,不可往也。不如豫章,北达豫壤,西接荆州;若收合吏民,遣使贡献,与曹兗州相闻,虽有袁公路隔在其间,其人豺狼,不能久也。足下受王命,孟德、景升必相救济。”繇从之。
译周瑜都退回到寿春。刘繇从丹徒打算逃往会稽,许邵说:“会稽富庶,是孙策所贪图的,况且地处海边一隅,不能去。不如去豫章,北边通往豫州,西边连接荆州;如果招集官吏百姓,派遣使者进贡,与曹兗州互通消息,虽然袁公路阻隔在中间,但他像豺狼一样,不能长久。您接受朝廷任命,曹操、刘表一定会相救。”刘繇听从了他的建议。
初,陶谦以笮融为下邳相,使督广陵、下邳、彭城粮运。融遂断三郡委输以自入,大起浮屠祠,课人读佛经,招致旁郡好佛者至五千馀户。每浴佛,辄多设饮食,布席于路,经数十里,费以巨亿计。及曹操击破陶谦,徐土不安,融乃将男女万口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逼,屯秣陵,融利广陵资货,遂乘酒酣杀昱,放兵大掠,因过江依礼,既而复杀之。刘繇使豫章太守硃皓攻袁术所用太守诸葛玄,玄退保西城。及繇溯江西上,驻于彭泽,使融助皓攻玄。许邵谓繇曰:“笮融出军,不顾名义者也。硃文明喜推诚以信人,宜使密防之。”融到,果诈杀皓,代领郡事。繇进讨融,融败走,入山,为民所杀。诏以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丹杨都尉硃治逐吴郡太守许贡而据其郡,贡南依山贼严白虎。
张超在雍丘,曹操围之急,韩曰:“惟臧洪当来救吾。”众曰:“袁、曹方睦,洪为袁所表用,必不败好以招祸。”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但恐见制强力,不相及耳。”洪时为东郡太守,徒跣号泣,从绍请兵,将赴其难,绍不与;请自率所领以行,亦不许。雍丘遂溃,张超自杀,操夷其三族。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绍令洪邑人陈琳以书喻之,洪复书曰:“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蒙主人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本州被侵,郡将遘厄,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灭,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斯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而无闻焉!”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粮谷已尽,外无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将吏士民谓曰:“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皆垂泣曰:“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可复食者。主簿启内厨米三升,请稍以为饘粥,洪叹曰:“何能独甘此邪!”使作薄糜,遍班士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将士。将士咸流涕,无能仰视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者。城陷,生执洪。绍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洪据地瞋目曰:“诸袁事洪,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力,为国除害,奈何拥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为己用,乃杀之。洪邑人陈容少亲慕洪,时在绍坐,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绍惭,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俦,空复尔为!”容顾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也!”遂复见杀。在坐无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杀二烈士!”
公孙瓚既杀刘虞,尽有幽州之地,志气益盛,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衣冠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穷苦之地。或问其故,瓚曰:“衣冠皆自以职分当贵,不谢人惠。”故所宠爱,类多商贩、庸儿,与为兄弟,或结婚姻;所在侵暴,百姓怨之。刘虞从事渔阳鲜于辅等,合率州兵欲共报仇,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推为乌桓司马。柔招诱胡、汉数万人,与瓚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斩丹等四千馀级。乌桓峭王亦率种人及鲜卑七千馀骑,随辅南迎虞子和与袁绍将麹义,合兵十万共攻瓚,破瓚于鲍丘,斩首二
译起初,陶谦任命笮融为下邳相,让他督管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粮食运输。笮融于是截留三郡的物资供自己使用,大肆修建佛寺,督促百姓诵读佛经,招揽邻近郡县信奉佛教的人,多达五千多户。每次浴佛,就大量准备饮食,在路边铺设席子,绵延数十里,花费数以亿计。等到曹操击败陶谦,徐州地区动荡不安,笮融便带领一万男女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此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驻扎在秣陵,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于是趁着酒兴杀了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随后渡江依附薛礼,不久后又杀了薛礼。刘繇派豫章太守硃皓攻打袁术任用的太守诸葛玄,诸葛玄退守西城。等到刘繇沿江西上,驻扎在彭泽,派笮融协助硃皓攻打诸葛玄。许邵对刘繇说:“笮融出兵,是不顾名义的人。硃皓喜欢推诚待人,应当让他秘密防备笮融。”笮融到达后,果然诈杀硃皓,接管了郡中事务。刘繇进兵讨伐笮融,笮融战败逃跑,躲入山中,被百姓杀死。朝廷任命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丹阳都尉硃治驱逐吴郡太守许贡并占据该郡,许贡向南依附山贼严白虎。
张超在雍丘,曹操围困得很急,韩说:“只有臧洪会来救我们。”众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臧洪被袁绍表奏任用,一定不会为了破坏和睦而招致祸患。”张超说:“子源是天下义士,终究不会背弃根本;只是恐怕被强力所制,来不及救援罢了。”臧洪当时任东郡太守,光脚痛哭,向袁绍请求出兵,准备奔赴危难,袁绍不给;请求自己率领所部前往,也不允许。雍丘于是被攻破,张超自杀,曹操诛灭了他三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与他的往来。袁绍发兵围困他,多年未能攻克。袁绍让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劝降,臧洪回信说:“我本是小人,原本缺乏志向和才能;中途因服役,蒙受主人倾盖相交的恩情,恩情深重,于是窃据大州,难道愿意今天自相残杀吗!当初接受任命时,自认为能成就大事,共同尊崇王室。哪里想到本州被侵犯,郡将遭遇危难,请求出兵被拒绝,辞行被拘禁,致使我的故君最终沦亡,微薄的节操,无处伸张,怎么能再保全交友之道,再损害忠孝之名呢!这就是我忍痛挥戈,含泪断绝关系的原因。告辞了孔璋,你在境外谋求利益,臧洪为君亲献出生命;你依附盟主,臧洪在长安策名任职;你说我死后名声消亡,我也笑你活着却默默无闻!”袁绍看到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增兵急攻。城中粮食已经耗尽,外面没有强力救援,臧洪自料难免一死,召集将吏士民说:“袁氏无道,图谋不轨,况且不救我的郡将,我于大义,不得不死。想到各位无事却空受此祸,可以在城未破时,带着妻子儿女出去。”大家都流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如今为了本朝郡将的缘故,自取困顿;吏民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起初还挖老鼠煮筋角吃,后来再无食物。主簿呈上内库米三升,请求稍微煮点粥,臧洪叹息说:“怎么能独自享受这个呢!”让人做成稀粥,分给将士,又杀了他的爱妾给将士吃。将士们都流泪,不敢抬头看他。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没有离叛的。城破,臧洪被活捉。袁绍大会诸将接见臧洪,说:“臧洪,为何如此辜负我!今天服了吗?”臧洪据地怒目说:“袁氏侍奉臧洪,四世五公,可谓受恩。如今王室衰弱,没有扶持之意,想趁机谋取非分之望,多杀忠良以树立奸威。我亲眼见袁绍称张陈留为兄,那么臧洪府君也应为弟,共同戮力,为国除害,为何拥兵旁观他人屠灭!可惜我力弱,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谈服呢!”袁绍本爱惜臧洪,想让他屈服,原谅他;见臧洪言辞激烈,知道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了他。臧洪的同乡陈容年少时亲近仰慕臧洪,当时在袁绍座下,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想为天下除暴,却先诛杀忠义,岂合天意!臧洪起兵是为郡将,为何杀他!”袁绍惭愧,让人把他牵出去,说:“你不是臧洪同类,何必如此!”陈容回头说:“仁义岂有常理,践行则是君子,背弃则是小人。今天宁愿与臧洪同日而死,不愿与将军同日而生!”于是也被杀。在座的人无不叹息,私下说:“怎么一天杀了两个烈士!”
公孙瓒杀了刘虞后,尽有幽州之地,志气更加骄盛,倚仗才力,不体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之怨必报。衣冠善士,名声在他之上的,必以法律害之;有才华出众的,必压制困顿使其处于穷苦之地。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衣冠之士都自认为职分当贵,不谢人恩惠。”所以所宠爱的,多是商贩、庸儿,与他们结为兄弟,或结为婚姻;所在之处侵暴百姓,百姓怨恨他。刘虞的从事渔阳鲜于辅等人,集合州兵想共同报仇,因燕国阎柔素有恩信,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诱胡、汉数万人,与公孙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交战,斩邹丹等四千余级。乌桓峭王也率领部众及鲜卑七千余骑,随鲜于辅南迎刘虞之子刘和与袁绍将领麹义,合兵十万共攻公孙瓒,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二
万馀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杀瓚所置长吏,复与鲜于辅、刘和兵合,瓚军屡败。
译斩首一万多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的百姓各自杀死了公孙瓒所任命的长官,又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的军队屡次战败。
先是有童谣曰:“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瓚自谓易地当之,遂徙镇易,为围堑十重,于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以铁为门,斥去左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门,专与姬妾居。其文簿、书记皆汲而上之。令妇人习为大声,使闻数百步,以传宣教令。疏远宾客,无所亲信,谋臣猛将,稍稍乖散。自此之后,希复攻战。或问其故,瓚曰:“我昔驱畔胡于塞表,扫黄巾于孟津,当此之时,谓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始,观此,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楼不攻。今吾诸营楼橹数十重,积谷三百万斛。食尽此谷,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南单于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居于平阳。
●卷第六十二
【汉纪五十四】 起柔兆困敦,尽著雍摄提格,凡三年。
孝献皇帝丁建安元年(丙子,公元一九六年)
春,正月,癸酉,大赦,改元。
董承、张杨欲以天子还雒阳,杨奉、李乐不欲,由是诸将更相疑贰。二月,韩暹攻董承,承奔野王。韩暹屯闻喜,胡才、杨奉之坞乡。胡才欲攻韩暹,上使人谕止之。
汝南、颍川黄巾何仪等拥众附袁术,曹操击破之。
张杨使董承先缮修雒阳宫。太仆赵岐为承说刘表,使遣兵诣雒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夏,五月,丙寅,帝遣使至杨奉、李乐、韩暹营,求送至雒阳,奉等从诏。六月乙未,车驾幸闻喜。
袁术攻刘备以争徐州,备使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将拒术于盱眙、淮阴,相持经月,更有胜负。下邳相曹豹,陶谦故将也,与张飞相失,飞杀之,城中乖乱。袁术与吕布书,劝令袭下邳,许助以军粮。布大喜,引军水陆东下。备中郎将丹杨许耽开门迎之。张飞败走,布虏备妻子及将吏家口。备闻之,引还,比至下邳,兵溃。备收馀兵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屯于海西。饥饿困踧,吏士相食,从事东海麋竺以家财助军。备请降于布,布亦忿袁术运粮不继,乃召备,复以为豫州刺史,与并势击术,使屯小沛。布自称徐州牧。布将河内郝萌夜攻布,布科头袒衣,走诣都督高顺营。顺即严兵入府讨之,萌败走;比明,萌将曹性击斩萌。
庚子,杨奉、韩暹奉帝东还,张杨以粮迎道路。秋,七月,甲子,车驾至雒阳,幸故中常侍赵忠宅。丁丑,大赦。八月,辛丑,幸南宫杨安殿。张杨以为己功,故名其殿曰杨安。杨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杨当出扞外难。”遂还野王。杨奉亦出屯梁,韩暹、董承并留宿卫。癸卯,以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钺。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
袁术以谶言“代汉者当涂高”,自云名字应之。又以袁氏出陈,为舜后,以黄代赤,德运之次,遂有偕逆之谋。闻孙坚得传国玺,拘坚妻而夺之。乃闻天子败于曹阳,乃会群下议称尊号;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弈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默然。术聘处士张范,范不往,使其弟承谢之。术谓承曰:“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承曰:“在德不在强。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苟欲僭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孙策闻之,与术书曰:“成汤讨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此二主者,虽有圣德,假使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且董卓贪淫骄陵,志无纪极,至于废主自兴,亦犹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况效尤而甚焉者乎!又闻幼主明
译先前有童谣说:“燕地南垂,赵地北际,中间不合大如磨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张瓒自认为易地正应此谣,于是迁徙镇守易地,挖掘十重壕沟,在壕沟内侧筑起高台,都高五六丈,在高台上建楼;中间壕沟内筑的高台,特别高达十丈,张瓒自己居住在那里。用铁做门,斥退左右侍从,七岁以上的男人不得入门,只与姬妾居住。文书簿籍、书信记录都通过井绳吊上去。命令妇女练习大声喊叫,使声音能传到数百步远,用来传达教令。疏远宾客,不亲近信任任何人,谋臣猛将,渐渐离散。从此以后,很少再发动攻战。有人问他原因,张瓒说:“我过去驱逐叛乱的胡人到塞外,扫荡黄巾于孟津,当时以为天下指挥即可平定。到了今天,战事才刚开始,看这情形,不是我所能决断的,不如休兵力耕,以救济凶年。兵法说,百座楼台不攻。如今我各营楼橹数十重,积粮三百万斛。吃完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局势变化了。”
南单于于扶罗死,弟弟呼厨泉继位,居住在平阳。
●卷第六十二
【汉纪五十四】 从柔兆困敦年起,到著雍摄提格年止,共三年。
孝献皇帝丁建安元年(丙子年,公元一九六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董承、张杨想护送天子回洛阳,杨奉、李乐不想,因此各位将领互相猜忌。二月,韩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韩暹驻扎闻喜,胡才、杨奉驻扎坞乡。胡才想攻打韩暹,皇上派人晓谕制止他。
汝南、颍川黄巾何仪等人拥众依附袁术,曹操击败了他们。
张杨派董承先修缮洛阳宫室。太仆赵岐替董承游说刘表,让他派兵到洛阳,协助修缮宫室;军需物资输送,前后不断。夏季,五月,丙寅日,皇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军营,请求护送至洛阳,杨奉等人遵从诏令。六月乙未日,皇帝车驾到达闻喜。
袁术攻打刘备以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抵御袁术于盱眙、淮阴,相持经过一个月,互有胜负。下邳相曹豹,是陶谦的旧将,与张飞不和,张飞杀了他,城中混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许诺提供军粮援助。吕布大喜,率军水陆并进东下。刘备中郎将丹杨人许耽开门迎接吕布。张飞败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及将领官吏的家眷。刘备听说后,率军返回,等到到达下邳,军队溃散。刘备收集残兵向东夺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战败,驻扎在海西。饥饿困窘,官吏士兵互相残杀食用,从事东海人麋竺用家财资助军队。刘备向吕布请降,吕布也怨恨袁术运粮不继,于是召见刘备,再次任命他为豫州刺史,与他联合势力攻打袁术,让他驻扎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吕布部将河内人郝萌夜间攻打吕布,吕布赤头袒衣,逃往都督高顺军营。高顺立即整顿军队进入府邸讨伐郝萌,郝萌败走;等到天亮,郝萌部将曹性击杀郝萌。
庚子日,杨奉、韩暹护送皇帝东还,张杨在路上以粮食迎接。秋季,七月,甲子日,皇帝车驾到达洛阳,住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宅邸。丁丑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日,皇帝驾临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给这座殿命名为杨安。张杨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享,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应当出外抵御外难。”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屯梁地,韩暹、董承都留在宫中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假节钺。这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斩棘,依傍墙壁居住,各州郡都拥有强兵,物资输送不到;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官员自己出去采集野菜,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兵士杀害。
袁术根据谶言“代汉者当涂高”,自称名字应验此言。又因袁氏出自陈地,是舜的后代,以黄代赤,符合德运次序,于是有了篡逆的阴谋。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玉玺,就拘禁孙坚妻子而夺取玉玺。又听说天子在曹阳战败,于是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众人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功劳,占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侍殷商。明公虽然世代昌盛,不如周朝兴盛;汉室虽然微弱,不如殷纣暴虐!”袁术沉默不语。袁术聘请处士张范,张范不去,派弟弟张承谢罪。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土地广阔,士民众多,想效法齐桓公求福,比拟高祖的功业,怎么样?”张承说:“在于德行不在于强大。用德行来统一天下人的欲望,即使凭借平民的资力而兴起霸王功业,也不足为奇。如果妄图僭越比拟,违背时势而动,被众人所抛弃,谁能兴起!”袁术不高兴。孙策听说后,写信给袁术说:“成汤讨伐夏桀称‘夏朝多罪’,武王伐纣说‘殷朝重罚’,这两位君主,虽然有圣德,假如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没有理由逼迫夺取。如今主上并非对天下有恶,只是因为年幼,受强臣胁迫,与汤、武之时不同。况且董卓贪婪淫乱骄傲凌人,志向没有极限,以至于废立君主自己兴起,也还罢了,而天下同心痛恨他,何况效仿他而更甚的人呢!又听说幼主明
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王室,则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时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苟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古今所慎,可不孰虑!忠言逆耳,驳议致憎,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术始自以为有淮南之众,料策必与己合,及得其书,愁沮发疾。既不纳其言,策遂与之绝。
译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然未被他的恩泽所覆盖,但都归心于他。使君五世相承,担任汉朝的宰辅,荣耀宠幸之盛,无人能比,应当效忠守节,以报答王室,那么像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德,就是天下人所期望的。当时很多人被图谶纬书之言所迷惑,胡乱牵强附会不相关的文字,只以取悦君主为美,不顾成败的计策,这是古今所谨慎对待的,怎能不仔细考虑!忠言逆耳,驳议招致憎恶,如果有益于尊贵的圣明,没有什么敢推辞的!”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众多部众,预料计策必定与自己相合,等到得到他的书信,忧愁沮丧而生病。既然不采纳他的建议,策于是与他断绝关系。
曹操在许,谋迎天子。众以为“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可卒帛。”荀彧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今銮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杰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乃遣扬武中郎将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据险拒之,洪不得进。议郎董昭以杨奉兵马最强而少党援,作操书与奉曰:“吾与次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拔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翼佐之功,超世无畴,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宁,神器至重,事在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支,实相恃赖,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兗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操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
韩暹矜功专恣,董承患之,因潜召操;操乃将兵诣雒阳。既至,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奔杨奉。帝以暹、杨有翼车驾之功,诏一切勿问。辛亥,以曹操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操于是诛尚书冯硕等三人,讨有罪也;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有功也;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矜死节也。操引董昭并坐,问曰:“今孤为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三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算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心相凭结,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宜进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往来,足以定计,奉何能为累!”操曰:“善!”即遣使诣奉。庚申,车驾出轘辕而东,遂迁都许。己巳,幸曹操营,以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始立宗庙社稷于许。
孙策将取会稽,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馀人,处处屯聚,诸将欲先击白虎等。策曰:“白虎等群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会稽功曹虞翻说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从。发兵拒策于固陵。策数渡水战,不能克。策叔父静说策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拔。查渎南去此数十里,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策从之,夜,多然火为疑兵,分军投查渎道,袭高迁屯。朗大惊,遣故丹杨太守周昕等帅兵逆战,策破昕等,斩之。朗遁去,虞翻追随营护朗,浮海至东冶,策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降。策自领会稽太守,复命虞翻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策好游猎,翻谏曰:“明府喜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故白龙鱼服,困于豫且,白蛇自放,刘季害之。愿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
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皆罢。
车驾之东迁也,杨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
诏书下袁绍,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但擅相讨伐。”绍上书深自陈诉,戊辰,以绍为太尉,封鄴侯,绍耻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挟天子以令我乎!”表辞不受。操惧,请以大将军让绍。丙戌,以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操以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问彧以策谋
译曹操在许都,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地区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倚仗功劳肆意妄为,不能立刻制服。”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纷纷归附;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人心归向。自从天子蒙受尘垢,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地区扰乱,来不及远行奔赴。如今天子车驾回转,东京荒芜,义士有保存根本的念头,百姓怀着感念旧朝的哀思。如果趁此时机,奉迎主上以顺应人心,这是最大的顺理;秉持至公以服天下,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弘大的道义以招致英才,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的节操,又能做什么呢?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安定,让豪杰产生异心,后来即使再考虑,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遣扬武中郎将曹洪率领军队向西迎接天子,董承等人占据险要地势抵抗,曹洪不能前进。议郎董昭认为杨奉兵马最强但缺少党羽援助,便写曹操的信给杨奉说:“我与你闻名仰慕道义,便推诚相见。现在将军解除万乘之君的艰难,返回旧都,辅佐之功,超越世人无与伦比,多么美好啊!当今天下群凶扰乱华夏,四海未安宁,神器极其重要,事情在于辅佐;必须依靠众多贤人来澄清王道,确实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建立的,心腹与四肢,实在相互依赖,一样不备,就有缺失。将军应当作为内主,我作为外援。现在我这里有粮食,将军有兵马,有无相通,足以互相接济,生死契阔,共同承担。”杨奉收到信很高兴,对各位将军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都,有兵有粮,是国家所应当依靠仰仗的。”于是共同上表推荐曹操为镇东将军,继承他父亲的爵位费亭侯。
韩暹倚仗功劳专横放纵,董承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暗中召请曹操;曹操便率领军队前往洛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皇帝因为韩暹、杨奉有辅佐车驾的功劳,下诏一概不予追究。辛亥日,任命曹操兼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是为了讨伐有罪的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是为了奖赏有功的人;追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是为了怜悯死节的人。曹操让董昭与自己同坐,问道:“现在我这样做,应当施行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以诛杀暴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五霸的功绩。下面的各位将领,人心各异,未必服从,现在留下匡正辅佐,形势不便,只有迁移车驾到许都罢了。然而朝廷流离失所,刚回到旧京,远近的人都翘首盼望,希望一朝获得安定,现在再次迁移车驾,不能使众人满意。实行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希望将军计算那益处多的方面。”曹操说:“这是我的本意。杨奉近在梁地,听说他的兵马精锐,难道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援助,心里相互依托,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所决定的,应当派遣使者厚赠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说‘京都没有粮食,想请车驾暂且到鲁阳,鲁阳靠近许都,转运稍微容易,可以没有匮乏的忧虑。’杨奉为人勇敢但缺乏深思,必定不会怀疑,等使者往返,足以定下计策,杨奉怎么能成为累赘!”曹操说:“好!”立即派遣使者到杨奉那里。庚申日,车驾出轘辕向东,于是迁都到许都。己巳日,皇帝驾临曹操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开始在许都设立宗庙社稷。
孙策将要攻取会稽,吴人严白虎等人各自拥有一万多人,到处屯聚,各位将领想先攻击严白虎等人。孙策说:“严白虎等人是一群盗贼,没有大志向,这是已成之禽罢了。”于是率领军队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谏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从。发兵在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多次渡水作战,不能攻克。孙策的叔父孙静劝谏孙策说:“王朗依仗险阻守城,难以迅速攻克。查渎向南距离这里几十里,应当从那里占据其内部,这就是所说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听从了,夜里,多点燃火作为疑兵,分兵投奔查渎道,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遣原丹杨太守周昕等率领军队迎战,孙策打败周昕等人,斩杀了他们。王朗逃跑,虞翻追随保护王朗,乘船到东冶,孙策追击,大败他们,王朗于是向孙策投降。孙策自任会稽太守,又任命虞翻为功曹,以交友的礼节对待他。孙策喜欢游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喜欢轻率出行微服私访,随从官员来不及严整,吏卒常常苦于此事。做君主的人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身为鱼,被困于豫且,白蛇自行放纵,被刘季杀害。希望您稍微留意!”孙策说:“您说得对。”但不能改正。
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張喜都被罢免。
皇帝车驾东迁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没赶上。冬天,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于是曹操攻打他的梁地屯营,攻下了它。
诏书下达给袁绍,责备他“地广兵多,却专门培植党羽,没听说勤王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深深自我陈述辩解,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鄴侯,袁绍耻于位次在曹操之下,愤怒地说:“曹操应当死多次了,我每次都救活他,现在竟然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上表推辞不接受。曹操害怕,请求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曹操向荀彧询问计谋
之士,彧荐其从子蜀郡太守攸及颍川郭嘉。操征攸为尚书,与语,大悦,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初,郭嘉往见袁绍,绍甚敬礼之,居数十日,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全而功名可立。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吾将更举以求主,子盍去乎!”二人曰:“袁氏有恩德于天下,人多归之,且今最强,去将何之!”嘉知其不寤,不复言,遂去之。操召见,与论天下事,豆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为司空祭酒。操以山阳满宠为许令,操从弟洪,有宾客在许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宠不听。洪以白操,操寻许主旨,宠知将欲原客,乃速杀之。操喜曰:“当事不当尔邪!”
译荀彧推荐他的侄子、蜀郡太守荀攸以及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担任尚书,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公达,是不平凡的人。我能够与他共同谋划大事,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任命他为军师。起初,郭嘉去拜见袁绍,袁绍对他非常恭敬礼遇。过了几十天,郭嘉对袁绍的谋士辛评、郭图说:“明智的人善于审察君主,所以才能万无一失地建立功名。袁公只是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头绪繁多而抓不住要害,喜欢谋划却缺乏决断,想要与他共同渡过天下的大难,成就霸王的基业,是困难的。我将另寻明主,你们何不离开呢!”两人说:“袁氏对天下人有恩德,很多人归附他,而且现在势力最强,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郭嘉知道他们不能醒悟,不再说话,于是离开了袁绍。曹操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曹操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才是我的君主啊!”曹操上表推荐郭嘉担任司空祭酒。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宾客在许县境内多次犯法,满宠逮捕并收押了他们。曹洪写信通知满宠,满宠不予理睬。曹洪把这件事报告给曹操,曹操随即准许曹洪的请求。满宠知道曹操打算赦免宾客,于是迅速将他们处死。曹操高兴地说:“处理事情不就应该这样吗!”
北海太守孔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讫无成功。高谈清教,盈溢官曹,辞气温雅,可玩而诵,论事考实,难可悉行。但能张磔网罗,而目理甚疏。造次能得人心,久久亦不愿附也。其所任用,好奇取异,多剽轻小才,至于奠事名儒郑玄,执子孙礼,易其乡名曰郑公乡,及清俊之士左承祖、刘义逊等,皆备在座席而已,不与论政事,曰:“此民望,不可失也!”黄巾来寇,融战败,走保都昌。时袁、公孙首尾相连,融兵弱粮寡,孤立一隅,不与相通。左承祖劝融宜自托强国,融不听而杀之,刘义逊弃去。青州刺史袁谭攻融,自春至夏,战士所馀裁数百人,流矢交集,而融犹隐几读书,谈笑自若。城夜陷,及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曹操与融有旧,征为将作大匠。袁谭初至青州,其土自河而西,不过平原。谭北排田楷,东破孔融,威惠甚著;其后信任群小,肆志奢淫,声望遂衰。
中平以来,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馀,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多相食,州里萧条。羽林监枣祗请建置屯田,曹操从之,以祗为屯田都尉,以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倒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能兼并群雄。军国之饶,起于祗而成于峻。
袁术畏吕布为己害,乃为子求婚,布复许之,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刘备,备求救于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布曰:“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泰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骑千馀驰往赴之。灵等闻布至,皆敛兵而止。布屯沛城西南,遣铃下请灵等,灵等亦请布,布往就之,与备共饮食。布谓灵等曰:“玄德,布弟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喜解斗耳。”乃令军候植戟于营门,布弯弓顾曰:“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布即一发,正中戟支。灵等皆惊,言:“将军天威也!”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备合兵得万馀人,布恶之,自出兵攻备。备败走,归曹操,操厚遇之,以为豫州牧。或谓操曰:“备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操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杖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己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也。如此,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给粮食,使东至沛,收散兵以图吕布。
初,备在豫州,举陈郡袁涣为茂才。涣为吕布所留,布欲使涣作书骂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张济自关中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荆州官属皆贺,刘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皆归心焉。济族子建忠将军绣代领其众,屯宛。初,帝既出长安,宣威将军贾诩上还印绶,往依段煨于华阴。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礼奉甚备。诩潜谋归张乡,或曰:“煨待君厚矣,君去安之?”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附于刘表,绣从之。诩往见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
译北海太守孔融,倚仗自己高傲的气节,立志平定祸乱,但才能浅薄而志向宏大,最终没有成功。他高谈阔论清静教化,言论充满官场,言辞温和雅致,值得玩味诵读,但讨论事情考察实际,难以全部施行。他只能张开捕鸟的网罗,但网眼非常稀疏。仓促间能赢得人心,长久下来人们也不愿依附他。他所任用的官员,喜欢猎奇取异,多是轻浮浅薄的小才,至于名儒郑玄,他行子孙之礼,把家乡改名为郑公乡,以及清高俊逸的士人左承祖、刘义逊等,都只让他们坐在席位上,不参与讨论政事,说:“这些人是民众仰望的对象,不能失去他们!”黄巾军来侵犯,孔融战败,逃到都昌据守。当时袁绍和公孙瓒首尾相连,孔融兵少粮缺,孤立在一隅,不与任何一方相通。左承祖劝孔融应该依附强国,孔融不听反而杀了他,刘义逊于是离去。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孔融,从春天到夏天,战士剩下的只有几百人,流箭交错射来,而孔融仍然靠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城池夜间陷落,等到逃到东山,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曹操与孔融有旧交,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袁谭刚到青州时,他的地盘从黄河以西,不过平原。袁谭向北击退田楷,向东打败孔融,威名恩惠非常显著;后来他信任一群小人,放纵意志奢侈淫乱,声望于是衰落。
中平年间以来,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军同时兴起,都缺乏粮食,没有全年的计划,饥饿时就抢劫掠夺,吃饱了就丢弃剩余,像瓦器一样破碎流离,没有敌人自己破败的,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靠吃桑椹充饥。袁术在江淮,靠吃蒲菜和螺蚌维持,百姓多有互相残杀,州郡乡村萧条。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曹操听从了他,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获得粮食百万斛。于是各州郡设立田官,各地堆积粮食,仓库都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输粮食的劳苦,于是能够兼并群雄。军国财富的充裕,始于枣祗而成于任峻。
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为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遣将领纪灵等步兵骑兵三万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各位将领对吕布说:“将军常想杀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的手。”吕布说:“不是这样。袁术如果打败刘备,就会向北连接泰山各将领,我就处在袁术的包围中,不得不救他。”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奔驰前往救援。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西南,派遣部下邀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吕布前往会见他们,与刘备一起饮食。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各位所困,所以我来救他。我的本性不喜欢合斗,喜欢解斗罢了。”于是命令军候在营门树立戟,吕布拉弓看着说:“各位看我射戟的小枝,射中的应当各自撤兵,不中可以留下来决斗。”吕布立即一箭射出,正中戟枝。纪灵等人都很惊讶,说:“将军真是天威啊!”第二天又欢宴聚会,然后各自罢兵。刘备集结兵力有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亲自出兵攻打刘备。刘备败走,归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现在不早图谋他,以后必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话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您兴起义兵,为百姓铲除暴政,推诚仗信来招揽俊杰,还担心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为穷困归附您却杀害他,这是以害贤为名。这样,那么智士将会自我怀疑,改变心意选择君主,您和谁一起平定天下呢!除去一个人的祸患来阻碍四海之望,这是安危的关键,不能不仔细考虑。”曹操笑着说:“你明白了!”于是增加他的兵力,供给粮食,让他向东到达沛地,收编散兵来图谋吕布。
起初,刘备在豫州时,推举陈郡袁涣为茂才。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再三强迫他。还是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侮辱人,没听说用辱骂。如果刘备本来是君子,就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如果刘备确实是小人,就会报复将军的意思,那么侮辱在此而不在彼。况且我过去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再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而停止。
张济从关中率领军队进入荆州边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官员都祝贺,刘表说:“张济因为穷困而来,主人无礼,以至于交锋,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接纳他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都归心于他。张济的族子建忠将军张绣代替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宛城。起初,皇帝已经离开长安,宣威将军贾诩还上印绶,前往华阴依附段煨。贾诩向来有名望,被段煨军队所期望,段煨礼节供奉非常完备。贾诩暗中谋划归附张绣,有人说:“段煨对您很好,您离开后去哪里?”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有忌恨我的意思,礼节虽然优厚,不可长久依赖,将被他图谋。他一定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结交强大的援助,一定会善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愿意得到我:那么家和身必定都能保全。”贾诩于是前往,张绣行子孙之礼,段煗果然善待他的家眷。贾诩劝说张绣依附刘表,张绣听从了他。贾诩前往拜见刘表,刘表以客礼对待他。贾诩说:“刘表,是太平时期三公的人才,看不见事变,多疑没有决断,没有什么作为。”
!”刘表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境内无事,关西、兗、豫学士归之者以千数。表乃起立学校,讲明经术,命故雅乐郎河南杜夔作雅乐。乐备,表欲庭观之。夔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乃止。
译刘表爱护百姓,供养士人,从容地保全自己,境内没有战事,关西、兖州、豫州的学士归附他的数以千计。刘表于是建立学校,讲习阐明儒家经典,任命前雅乐郎、河南人杜夔制作雅乐。雅乐制作完备后,刘表想在庭院中观赏演奏。杜夔说:“如今将军的名号并非天子,在庭院中合奏雅乐,恐怕不可以吧!”刘表于是作罢。
平原祢衡,少有才辨,而尚气刚傲,孔融荐之于曹操。衡骂辱操,操怒,谓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乃送与刘表,表延礼以为上宾。衡称表之美盈口,而好议贬其左右,于是左右因形而谮之曰:“衡称将军之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能断,终不济者,必由此也。”其言实指表短,而非衡所言也。表由是怒,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送衡与之,祖亦善街焉。后衡众辱祖,祖杀之。
孝献皇帝丁建安二年(丁丑,公元一九七年)
春,正月,曹操讨张绣,军于淯水,绣举众降。操纳张济之妻,绣恨之;又以金与绣骁将胡车儿,绣闻而疑惧,袭击操军,杀操长子昂。操中流矢,败走,校尉典韦与绣力战,左右死伤略尽,韦被数十创。绣兵前搏之,韦双挟两人击杀之,瞋目大骂而死。操收散兵,还住舞阴。绣率骑来追,操击破之,绣走还穰,复与刘表合。是时,诸军大乱,平虏校尉泰山于禁独整众而还,道逢青州兵劫掠人,禁数其罪而击之。青州兵走,诣操。禁既至,先立营垒,不时谒操。或谓禁:“青州兵已诉君矣,宜促诣公辨之。”禁曰:“今贼在后,追至无时,不先为备,何以待敌!且公聪明,谮诉何缘得行!”徐凿堑安营讫,乃入谒,具陈其状。操悦,谓禁曰:“淯水之难,吾犹狼狈,将军在乱能整,讨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名将,何以加之!于是录禁前后功,封益寿亭侯。操引军还许。
袁绍与操书,辞语骄慢。操谓荀彧、郭嘉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故羽虽强,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瓚,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若绍为寇,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未易图也。”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西乱羌、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兗、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奈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腾最强。彼见山东之争,必备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德,遣使连和,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若属以西事,公无忧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
袁术称帝于寿春,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沛相陈珪,球弟子也,少与术游。术以书召珪,又劫质其子,期必致珪。珪答书曰:“曹将军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欲吾营私阿附,有死不能也。”术欲以故兗州刺史金尚为太尉,尚不许而逃去,术杀之。
三月,诏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拜袁绍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夏,五月,蝗。
译平原人祢衡,年少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孔融向曹操推荐了他。祢衡辱骂羞辱曹操,曹操愤怒,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我杀他,就像杀雀鼠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向来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于是把他送给刘表,刘表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祢衡口中满是称赞刘表的美德,却喜欢议论贬低刘表身边的人,于是身边的人趁机借机进谗言说:“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连西伯(周文王)也比不上,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最终不能成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话实际上是指出刘表的短处,并不是祢衡所说的。刘表因此发怒,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就把祢衡送给他,黄祖也善待祢衡。后来祢衡当众侮辱黄祖,黄祖杀了他。
汉献帝建安二年(丁丑年,公元197年)
春季,正月,曹操讨伐张绣,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领部众投降。曹操纳了张济的妻子,张绣怨恨;曹操又给张绣的骁将胡车儿金子,张绣听说后怀疑恐惧,袭击曹操的军队,杀了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败退逃走,校尉典韦与张绣奋力作战,左右随从死伤殆尽,典韦身中数十处创伤。张绣的士兵上前搏击他,典韦双手挟持两人击杀他们,瞪大眼睛大骂而死。曹操收拢散兵,回到舞阴驻扎。张绣率领骑兵来追击,曹操击破了他,张绣逃回穰县,又与刘表联合。这时,各路军队大乱,只有平虏校尉泰山人于禁独自整顿军队返回,路上遇到青州兵抢劫掠夺百姓,于禁列举他们的罪行并攻击他们。青州兵逃跑,向曹操告状。于禁到达后,先建立营垒,不立即去拜见曹操。有人对於禁说:“青州兵已经控告你了,应该赶快去主公那里辩白。”于禁说:“现在贼人在后面,追兵随时可能到达,不先做好准备,怎么抵御敌人!而且主公聪明,谗言控告怎么能得逞!”慢慢挖掘壕沟安顿好营垒后,才进去拜见,详细陈述情况。曹操很高兴,对於禁说:“淯水的灾难,我还狼狈不堪,将军在混乱中能整顿军队,讨伐暴乱坚守营垒,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即使是古代名将,怎么能超过他!”于是记录於禁前后的功劳,封为益寿亭侯。曹操率领军队回到许都。
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现在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不敌,怎么办?”回答说:“刘邦、项羽力量不敌,这是您所知道的。汉高祖只凭智谋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被擒获。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也无可奈何。袁绍繁文缛节多礼仪,您顺应自然,这是道胜;袁绍以逆反行动,您奉顺天命统领天下,这是义胜;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之于宽纵,袁绍以宽纵补救宽纵,所以不能约束,您以严厉纠正而上下知道法度,这是治胜;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而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有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机敏,用人不怀疑,只根据才能适宜,不问远近,这是度胜;袁绍多谋少决,失误在事后,您得到计策就执行,应变无穷,这是谋胜;袁绍高谈阔论谦让以收买名誉,喜欢言辞修饰外表的人多归附他,您以真心待人,不做虚假的美名,忠诚正直有远见且有实才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袁绍看见别人饥寒,怜悯他们,表现在脸色上,他所看不见的,考虑或许不到,您对眼前的小事,有时有所忽略,至于大事,与天下相接,恩惠所加,都超过他们的期望,即使所看不见的,考虑没有不周全的,这是仁胜;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正道驾驭下属,谗言不能行得通,这是明胜;袁绍是非不可知,您所肯定的以礼进用,所不肯定的以法纠正,这是文胜;袁绍喜欢制造虚势,不懂军事要害,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赖他,敌人畏惧他,这是武胜。”曹操笑着说:“如你们所说,我有什么德行能胜任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攻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向东夺取吕布。如果袁绍成为寇贼,吕布成为他的援军,这是深重的祸害。”荀彧说:“不先夺取吕布,河北不容易图谋。”曹操说:“对。我所疑惑的,又担心袁绍侵扰关中,西边扰乱羌、胡,南边引诱蜀、汉,是我独自以兖州、豫州对抗天下六分之五。将怎么办?”荀彧说:“关中将帅有十几个,不能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看到山东的争斗,必定会拥兵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派遣使者联合,虽然不能长久安定,等到您安定山东,足以不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繚有智谋,如果把西边的事情托付给他,您就无忧了。”曹操于是上表钟繚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隶校尉,持节督率关中各军,特别允许他不拘泥于法规制度。钟繚到达长安,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陈述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遣儿子入朝侍奉。
袁术在寿春称帝,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沛相陈珪,是陈球的弟子,年轻时与袁术交往。袁术写信召陈珪,又劫持他的儿子为人质,期望一定能让陈珪到来。陈珪回信说:“曹将军兴复典章刑法,将拨乱反正,平定凶恶,认为您应当戮力同心,匡扶汉室。而您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想让我营私阿附,有死不能。”袁术想任命原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金尚不答应而逃走,袁术杀了他。
三月,诏令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拜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夏季,五月,发生蝗灾。
袁术遣使者韩胤以称帝事告吕布,因求迎妇,布遣女随之。陈珪恐徐、扬合从,为难未已,往说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将军宜与协同策谋。共存大计。今与袁术结婚,必受不义之名,将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女已在涂,乃追还绝昏,械送韩胤,枭首许市。陈珪欲使子登诣曹操,布固不肯。会诏以布为左将军,操复遗布手书,深加慰纳。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谢恩,并答操书。登见操,因陈布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究其情伪。”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临别,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阴合部众以为内应。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拔戟斫几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容,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饥则飏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译袁术派遣使者韩胤将称帝的事情告知吕布,并趁机请求迎娶儿媳,吕布便派女儿跟随韩胤前往。陈珪担心徐州和扬州联合,祸患将无穷无尽,就去游说吕布说:“曹操奉迎天子,辅佐朝政,将军应当与他协同谋略,共同成就大业。现在与袁术结为亲家,必定会背上不义的恶名,将有如累卵般危险!”吕布也怨恨袁术当初不接纳自己,女儿已经在路上,于是追回女儿断绝婚约,给韩胤戴上刑具押送回去,并在许都集市上枭首示众。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肯。恰逢朝廷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给吕布写信,深切地加以慰抚接纳。吕布非常高兴,立即派陈登捧着奏章去谢恩,并回复曹操的信。陈登见到曹操,便陈述吕布勇猛却无谋略,去留轻率,应当尽早谋划对付他。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供养,不是你没人能洞察他的真假虚实。”于是提升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务,就托付给你了。”让他暗中集结部众作为内应。起初,吕布因为陈登请求徐州牧一职未果,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出戟砍向几案说:“你父亲劝我协同曹操,断绝与袁公路的婚约;如今我所求的没有得到,而你父子二人却都显贵受重用,我只是被你出卖罢了!”陈登不为所动,缓缓回答说:“陈登见到曹操时说:‘供养将军就像养虎,应当喂饱他的肉,不喂饱他就会噬咬人。’曹操说:‘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就像养鹰,饿了就会为我所用,饱了就会飞走。’他的话就是这样。”吕布的怒气这才消解。
袁术遣其大将张勋、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连势,步骑数万趣下邳,七道攻布。布时有兵三千,马四百匹,惧其不敌,谓陈珪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珪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师耳,谋无素定,不能相维,子登策之,比于连鸡,势不俱栖,立可离也。”布用珪策,与暹、奉书曰:“二将军亲拔大驾,而布手杀董卓,俱立功名,今奈何与袁术同为贼乎!不如相与并力破术,为国除害。”且许悉以术军资与之。暹、奉大喜,即回计从布。布进军,去勋营百步,暹、奉兵同时叫呼,并到勋营,勋等散走,布兵追击,斩其将十人首,所杀伤堕水死者殆尽。布因与暹、奉合军向寿春,水陆并进,到钟离,所过虏略,还渡淮北,留书辱术。术自将步骑五千扬兵淮上,布骑皆于水北大咍笑之而还。
泰山贼帅臧霸袭琅邪相萧建于莒,破之。霸得建资实,许以赂布而未送,布自往求之。其督将高顺谏曰:“将军威名宣播,远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赂!万一不克,岂不损邪?”布不从。既至莒,霸等不测往意,固守拒之,无获而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辞,所将七百馀兵,号令整齐,每战必克,名“陷陈营”。布后疏顺,以魏续有内外之亲,夺其兵以与续,及当攻战,则复令顺将,顺亦终无恨意。布性决易,所以无常,顺每谏曰:“将军举动,不肯详思,忽有失得,动辄言‘误’,误岂可数乎!”布知其忠而不能从。
曹操遣议郎王誧以诏书拜孙策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会稽太守,使与吕布及吴郡太守陈瑀共讨袁术。策欲得将军号以自重,誧便承制假策明汉将军。策治严,行到钱唐,瑀阴图袭策,潜结祖郎、严白虎等,使为内应。策觉之,遣其将吕范、徐逸攻瑀于海西;瑀败,单骑奔袁绍。
初,陈王宠有勇,善弩射。黄巾贼起,宠治兵自守,国人畏之,不敢离叛。国相会稽骆俊素有威恩,是时王侯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或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而陈独富强,邻郡人多归之,有众十馀万。及州郡兵起,宠率众屯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袁术求粮于陈,骆俊拒绝之,术忿恚,遣客诈杀俊及宠,陈由是破败。
秋,九月,司空曹操东征袁术。术闻操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等于蕲阳以拒操;操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时天旱岁荒,士民冻馁,术由是遂衰。操辟陈国何夔为掾,问以袁术何如,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其可得乎!”操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亡,不亦宜乎!”操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蓄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沛国许褚,勇力绝人,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坚壁以御外寇,淮、汝、陈、梁间皆畏惮之,操徇淮、汝,褚以众归操,操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焉。故太尉杨彪与袁术昏姻,曹操恶之,诬云欲图废立,奏收下狱,劾以大逆。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乎!”操曰:“此国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杀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操使许令满宠按彪狱,融与尚书令荀彧皆属宠曰:“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操,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白,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操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宠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出,乃更善宠。彪见汉室衰微,政在曹氏,遂称脚挛,积十馀年不行,由是得免于祸。
马日磾丧至京师,朝廷议欲加礼,孔融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金尚丧至京师,诏百官吊祭,拜其子玮为郎中。
冬,十一月,曹操复攻张绣,拔湖阳,禽刘
译袁术派遣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势力,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奔赴下邳,分七路进攻吕布。吕布当时只有士兵三千人,战马四百匹,担心抵挡不住,对陈珪说:“如今招致袁术的军队,是你的缘故,该怎么办呢?”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只是临时拼凑的军队罢了,谋划没有预先确定,不能互相维系,陈登曾分析过他们,把他们比作连在一起的鸡,形势上不可能一起栖息,立刻就可以使他们分离。”吕布采纳了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迎奉天子,而吕布亲手诛杀董卓,都建立了功名,现在为什么要与袁术一起当贼呢!不如互相合力打败袁术,为国家除去祸害。”并且许诺把袁术军队的全部物资给他们。韩暹、杨奉非常高兴,立刻改变计策听从吕布。吕布进军,距离张勋的军营只有一百步,韩暹、杨奉的军队同时呐喊,一同冲到张勋的军营,张勋等人溃散逃跑,吕布的军队追击,斩下他们十名将领的首级,被杀伤和落水而死的人几乎殆尽。吕布于是与韩暹、杨奉合兵向寿春进发,水陆并进,到达钟离,所经过的地方掳掠财物,然后渡过淮河以北,留下书信侮辱袁术。袁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在淮水边上炫耀武力,吕布的骑兵都在淮水北岸大声嘲笑他,然后返回。
泰山贼帅臧霸在莒县袭击琅邪相萧建,打败了他。臧霸得到了萧建的物资,许诺用来贿赂吕布却没有送去,吕布亲自前往索取。他的督将高顺劝谏说:“将军威名远播,远近的人都畏惧,有什么求取不到的,为什么要亲自去索取贿赂!万一不能成功,岂不是有损威名吗?”吕布不听从。到了莒县后,臧霸等人猜不透吕布的意图,坚守城池抵抗,吕布一无所获而返回。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很少言语,所率领的七百多名士兵,号令整齐,每次作战必定取胜,被称为“陷陈营”。吕布后来疏远高顺,因为魏续有内外亲属关系,夺走高顺的兵权给了魏续,等到需要攻战时,又让高顺统领,高顺始终没有怨恨之意。吕布性格果断轻率,所以没有常理,高顺常常劝谏说:“将军举动,不肯详细思考,忽然有了得失,动不动就说‘失误’,失误难道可以多次发生吗!”吕布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听从。
曹操派遣议郎王誧持诏书任命孙策为骑都尉,继承乌程侯爵位,兼任会稽太守,让他与吕布以及吴郡太守陈瑀共同讨伐袁术。孙策想要得到将军的称号以自重,王誧就秉承皇帝旨意假授孙策明汉将军。孙策整顿军务,行进到钱唐,陈瑀暗中图谋袭击孙策,秘密勾结祖郎、严白虎等人,让他们做内应。孙策察觉了,派遣他的将领吕范、徐逸在海西攻打陈瑀;陈瑀战败,单人匹马逃奔袁绍。
起初,陈王刘宠有勇力,擅长弩射。黄巾贼起事时,刘宠治理军队自我防守,国人畏惧他,不敢背离叛乱。国相会稽人骆俊一向有威望恩德,当时王侯不再有租税俸禄,而且屡次被掠夺,有时两天吃一顿饭,辗转死于沟壑,唯独陈国富强,邻近郡县的人多归附他,有部众十多万。等到州郡军队兴起,刘宠率领部众驻扎在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袁术向陈国求取粮食,骆俊拒绝了他,袁术愤怒,派遣门客假装杀人杀害了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破败。
秋季,九月,司空曹操向东征讨袁术。袁术听说曹操到来,抛弃军队逃跑,留下他的将领桥蕤等人在蕲阳抵抗曹操;曹操击败桥蕤等人,都把他们斩首。袁术逃跑渡过淮河,当时天旱年成荒歉,士兵百姓冻饿交加,袁术因此逐渐衰败。曹操征辟陈国人何夔为属官,询问他袁术怎么样,何夔回答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袁术没有信顺的实质却希望得到天人的帮助,这怎么可能呢!”曹操说:“国家失去贤人就灭亡,你不被袁术任用,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曹操性情严厉,属官处理公务往往加施杖刑;何夔常备毒药,发誓宁死不受辱,因此最终没有受到杖刑。沛国人许褚,勇力超人,聚集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加固壁垒以抵御外寇,淮、汝、陈、梁一带的人都畏惧他,曹操巡行淮、汝地区,许褚率领部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啊!”当天任命他为都尉,引入宫中担任宿卫,跟随许褚的侠客,都被任命为虎士。故太尉杨彪与袁术有姻亲关系,曹操厌恶他,诬陷他想图谋废立皇帝,上奏逮捕下狱,以大逆罪弹劾他。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戴朝服,前往拜见曹操说:“杨公四代清高德行,是海内所瞻仰的。《周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把袁氏的罪过归咎于杨公呢!”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志。”孔融说:“假使成王杀召公,周公可以说不知道吗?”曹操派许县令满宠审理杨彪的案件,孔融与尚书令荀彧都嘱托满宠说:“只应当接受口供,不要施加拷打。”满宠一概不回复,依法拷问审讯。几天后,请求拜见曹操,对他说:“杨彪经过拷问,没有其他供词。此人在海内有名望,如果罪名不明确,必定大大失去民心;我私下为您惋惜。”曹操当天赦免并释放了杨彪。起初,荀彧、孔融听说满宠拷打杨彪,都很愤怒;等到因此得以释放,反而更加善待满宠。杨彪看到汉室衰微,政权在曹氏手中,于是声称脚挛缩,十多年不走路,因此得以免于祸患。
马日磾的灵柩运到京师,朝廷商议想要追加礼遇,孔融说:“马日磾以上公的尊贵身份,秉持使节的节杖,却曲意奉承奸臣,被他们牵制率领,王室大臣,怎么能以被胁迫为借口!圣上哀怜旧臣,不忍心追究,不应当追加礼遇。”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金尚的灵柩运到京师,诏令百官吊唁祭祀,任命他的儿子金玮为郎中。
冬季,十一月,曹操再次攻打张绣,攻下湖阳,擒获刘
韩暹、杨奉在下邳,寇掠徐、扬间,军饥饿,辞吕布,欲诣荆州;布不听。奉知刘备与布有宿憾,私与备相闻,欲共击布;备阳许之。奉引军诣沛,备请奉入城,饮食未半,于座上缚奉,斩之。暹失奉,孤特,与十馀骑归并州,为抒秋令张宣所杀。胡才、李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自病死。郭汜为其将伍习所杀。
颍川杜袭、赵俨、繁钦避乱荆州,刘表俱待以宾礼。钦数见奇于表,袭喻之曰:“吾所以与子俱来者,徒欲全身以待时耳,岂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与子绝矣!”饮慨然曰:“请敬受命!”及曹操迎天子都许,俨谓饮曰:“曹镇东必能匡济华夏,吾知归矣!”遂还诣操,操以俨为朗陵长。阳安都尉江夏李通妻伯父犯法,俨收治,致之大辟。时杀生之柄,决于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
孝献皇帝丁建安三年(戊寅,公元一九八年)
春,正月,曹操还许。三月,将复击张绣。荀攸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乖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相救。”操不从,围绣于穰。
夏,四月,使谒者仆射裴茂诏关中诸将段煨等讨李傕,夷其三族。以煨为安南将军,封C171乡侯。
初,袁绍每得诏书,患其有不便于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说曹操以许下埤湿,雒阳残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实;操拒之。田丰说绍曰:“徙都之计,既不克从,宜早图许,奉迎天子,动托诏书,号令海内,此算之上者。不尔,终为人所禽,虽悔无益也。”绍不从。会绍亡卒诣操,云田丰劝绍袭许,操解穰围而还,张绣率众追之。五月,刘表遣兵救绣,屯于安众,守险以绝军后。操与荀彧书曰:“吾到安众,破绣必矣。”及到安众,操军前后受敌,操乃夜凿险伪遁。表、绣悉军来追,操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它日,彧问操:“前策贼必破,何也?”操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吾是以知胜矣。”绣之追操也,贾诩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登城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促追之。”绣素信诩言,遂收散卒更追,合战,果以胜还,乃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曹公军新退,必自断后。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既无失策,力未尽而一朝引退,必国内有故也。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
吕布复与袁术通,遣其中郎将高顺及北地太守雁门张辽攻刘备。曹操遣将军夏侯惇救之,为顺等所败。秋,九月,顺等破沛城,虏备妻子,备单身走。曹操欲自击布,诸将皆曰:“刘表、张绣在后,而远袭吕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骁猛,又恃袁术,若从横淮、泗间,豪杰必应之。今乘其初叛,众心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此行,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皆附于布。操与刘备遇于梁。进至彭城。陈宫谓布:“宜逆击之,以逸击劳,无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来攻,蹙著泗水中。”冬,十月,操屠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郡兵为操先驱,进至下邳。布自将屡与操战,皆大败,还保城,不敢出。
操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惧,欲降。陈宫曰:“曹操远来,势不能久。将军若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馀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过旬月,操军食尽,击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宫与高顺守城,自将骑断操粮道。布妻谓布曰:“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
译韩暹、杨奉在下邳,侵扰掠夺徐州、扬州一带,军队饥饿,向吕布告辞,想要前往荆州;吕布不答应。杨奉知道刘备与吕布有旧怨,私下与刘备互通消息,想要共同攻击吕布;刘备假装答应。杨奉率领军队到达沛县,刘备邀请杨奉入城,酒饭还没吃一半,就在座位上捆绑了杨奉,将他斩首。韩暹失去了杨奉,孤立无援,带着十多个骑兵回到并州,被并州刺史张宣杀害。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害,李乐自己病故。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杀害。
颍川人杜袭、赵俨、繁钦躲避战乱到荆州,刘表都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繁钦多次被刘表视为奇才,杜袭开导他说:“我之所以与你一起来到这里,只是想保全自身以等待时机罢了,难道认为刘表是拨乱反正的君主而打算委身于他吗!你如果表现才能不停止,就不是我的同类了,我将与你断绝关系!”繁钦感慨地说:“请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等到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许昌,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一定能匡救华夏,我知道该归附谁了!”于是返回去拜见曹操,曹操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阳安都尉江夏人李通的妻子伯父犯法,赵俨逮捕治罪,判处死刑。当时生杀大权,由州牧郡守决定,李通的妻子哭号请求保全他的性命。李通说:“正与曹公同心协力,道义上不能因私废公!”赵俨赞赏李通执法不阿,与他结为亲密朋友。
孝献皇帝建安三年(戊寅,公元一九八年)
春季,正月,曹操回到许昌。三月,准备再次攻打张绣。荀攸说:“张绣与刘表互相倚仗作为强大后盾;然而张绣凭借流动军队仰仗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供应,势必产生裂痕。不如放缓军队以等待他们,可以引诱他们到来;如果逼迫急迫,他们势必互相救援。”曹操不听从,在穰县包围张绣。
夏季,四月,派遣谒者仆射裴茂诏令关中诸将段煨等人讨伐李傕,诛灭他的三族。任命段煨为安南将军,封为C171乡侯。
起初,袁绍每次接到诏书,担心其中有不利于自己的内容,想要把天子迁移到自己身边,派人劝说曹操说许昌低洼潮湿,洛阳残破,应该迁都鄄城以保全充实;曹操拒绝了他。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策,既然不能采纳,应该尽早图谋许昌,奉迎天子,行动依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等的计策。不然,最终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益处了。”袁绍不听从。恰逢袁绍逃亡的士兵到曹操处,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昌,曹操解除穰县的包围而返回,张绣率领军队追击他。五月,刘表派遣军队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守住险要地形以断绝军队后路。曹操给荀彧写信说:“我到达安众,打败张绣是必然的。”等到到达安众,曹操军队前后受敌,曹操于是夜里挖掘险要地形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来追,曹操部署奇兵步兵骑兵夹击,大败他们,另一天,荀彧问曹操:“先前预测贼人必败,为什么呢?”曹操说:“敌人阻挡我的归师,而把我置于死地,我因此知道必胜。”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阻止他说:“不能追击,追击必败。”张绣不听从,进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对张绣说:“赶快再次追击,再战必胜。”张绣谢罪说:“没有听从您的话,以至于这样,现在已经失败,为什么还要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追击。”张绣一向相信贾诩的话,于是收集散兵再次追击,交战,果然胜利而回,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而您说必败;用败兵攻击胜兵,而您说必克,完全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军队新退,必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曹操攻打将军,既然没有失策,力量未尽而突然撤退,必定国内有变故。已经打败将军,必定轻装快速进军,留下诸将断后,诸将虽然勇猛,但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败兵而战必胜。”张绣于是信服。
吕布又与袁术勾结,派遣他的中郎将高顺及北地太守雁门人张辽攻打刘备。曹操派遣将军夏侯惇救援他,被高顺等人打败。秋季,九月,高顺等人攻破沛城,俘虏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单身逃跑。曹操想要亲自攻打吕布,诸将都说:“刘表、张绣在后面,而远袭吕布,危险是必然的。”荀攸说:“刘表、张绣新败,势不敢动,吕布骁勇猛烈,又倚仗袁术,如果在淮水、泗水间纵横,豪杰必定响应他。现在趁他刚叛变,众心未一,前往可以打败他。”曹操说:“好!”这次行动,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都依附吕布。曹操与刘备在梁县相遇。进军到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该迎击他们,以逸待劳,没有不成功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攻,把他们逼入泗水中。”冬季,十月,曹操屠戮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作为曹操的先驱,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军队多次与曹操交战,都大败,退回保卫城池,不敢出战。
曹操给吕布写信,为他陈述祸福。吕布害怕,想要投降。陈宫说:“曹操远来,势不能久留。将军如果率领步骑兵出屯在外,我将剩余众兵闭守在内。如果曹操攻打将军,我引兵攻击他的背后;如果只攻城,则将军在外救援。不过十天半月,曹操军队粮食耗尽,攻击他,可以打败他。”吕布认为对,想要让陈宫与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切断曹操粮道。吕布的妻子对吕布说:“陈宫、高顺向来不和,将军一出,陈宫
、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将军当于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独舍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过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哉!”布乃止,潜遣其官属许汜、王楷求救于袁术。术曰:“布不与我女,理自当败,何为复来?”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术乃严兵为布作声援。布恐术为女至,故不遣救兵,以绵缠女身缚著马上,夜自送女出,与操守兵相触,格射不得过,复还。河内太守张杨素与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遥为之势。十一月,杨将杨丑杀杨以应操,别将眭固复杀丑,将其众北合袁绍。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涕泣,辄原不问,故及于难。
译(吕布的部下)顺必定不会同心协力共同守城,如果有失守的差错,将军您打算在哪里安身立命呢?况且曹氏对待陈宫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他却独自舍弃曹氏而投奔我们。现在将军您厚待陈宫的程度不过分于曹氏,却想要托付全城,抛弃妻子儿女,率领孤军远行出征,如果一旦有变故,妾身难道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作罢,暗中派遣他的官员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袁术说:“吕布不把女儿嫁给我,按理自然应当失败,为什么又来求救?”许汜、王楷说:“明公现在不救吕布,就是自取败亡。吕布被攻破,明公您也会被攻破。”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制造声援。吕布担心袁术为了女儿到来,所以不派遣救兵,用棉絮缠绕女儿的身体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与曹操的守兵相遇,格斗射击无法通过,又返回了。河内太守张杨一向与吕布交好,想要救他,却无能为力,于是出兵到东市,远远地为他造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曹操,另一将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向北与袁绍会合。张杨性情仁爱温和,没有威严刑罚,下属谋反被发觉,他对着他们流泪哭泣,总是宽恕不追究,因此招致了祸难。
操掘堑围下邳,积久,士卒疲敝,欲还,荀攸、郭嘉曰:“吕布勇而无谋,今屡战皆北,锐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月馀,布益困迫,临城谓操军士曰:“卿曹无相困,我当自首于明公。”陈宫曰:“逆贼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岂可得全也!”
布将侯成亡其名马,已而复得之,诸将合礼以贺成,成分酒肉先入献布。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酝酿,为欲因酒共谋布邪?”成忿惧,十二月,癸酉,成与诸将宋宪、魏续等共执陈宫、高顺,率其众降。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兵围之急,布令左右取其首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见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顾谓刘备曰:“玄德,卿为坐上客,我为降虏,绳缚我急,独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缚虎不得不急。”乃命缓布缚。刘备曰:“不可。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乎!”操颔之。布目备曰:“大耳儿,最叵信!”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馀,今竟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操曰:“奈卿老母何?”宫曰:“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曰:“奈卿妻子何?”宫曰:“宫闻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未复言。宫请就刑,遂出,不顾,操为之泣涕,并布、顺皆缢杀之,传首许市。操召陈宫之母,养之终其身,嫁宫女,抚视其家,皆厚于初。前尚书令陈纪、纪子群在布军中,操皆礼而用之。张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臧霸自亡匿,操募索得之,使霸招吴敦、尹礼、孔观等,皆诣操降。操乃分琅邪、东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悉以霸等为守、相。
初,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及兗州乱,翕、晖皆叛。兗州既定,翕、晖亡命投霸。操语刘备,令霸送二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备以霸言白操,操叹息谓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皆以翕、晖为郡守。陈登以功加伏波将军。
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约。治中邓羲谏表,表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羲乃辞疾而退。长沙太守张羡,性屈强,表不礼焉。郡人桓阶说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以拒表,遣使附于曹操,羡从之。
孙策遣其正议校尉张纮献方物,曹操欲抚纳之,表策为讨逆将军,封吴侯;以弟女配策弟匡,又为子彰取孙贲女;礼辟策弟权、翊;以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以周瑜为居巢长,以临淮鲁肃为东城长。瑜、肃知术终无所成,皆弃官渡江从孙策。策以瑜为建威中郎将。肃因家于曲阿。曹操表征王朗,策遣朗还。操以朗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
袁术遣间使赍印绶与丹杨宗帅祖郎等,使激动山越,共图孙策。刘繇之奔豫章也,太史慈遁于芜湖山中,自称丹杨太守。策已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大为山越所附。于是策自将讨祖郎于陵阳。禽之。策谓郎曰:“尔昔袭孤,斫孤马鞍,今创军立事,除弃宿恨,惟取能用,与天下通耳,非但汝,汝勿恐怖。”郎叩头谢罪,即破械,署门下贼曹。又讨太史慈于勇里,禽之,解缚,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闻卿有烈义,天下智士也,但所托未得其人耳。孤是卿知己,勿忧不如意也。”即署门下督。军还,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导,军人以为荣。会刘繇卒于豫章,士众万馀人,欲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所宜,众
译曹操挖掘壕沟包围下邳,时间很久,士兵疲惫不堪,打算撤军。荀攸、郭嘉说:“吕布勇猛但没有谋略,现在屡次交战都战败,锐气已经衰退。军队以将帅为主,将帅士气衰退,军队就没有奋发的意志。陈宫有智谋但行动迟缓。现在趁着吕布的锐气尚未恢复,陈宫的计谋尚未确定,赶快进攻,吕布就可以被攻克。”于是引沂水、泗水的水灌入城中。一个多月后,吕布更加困迫,站在城上对曹操的士兵说:“你们不要互相为难,我应当向明公自首。”陈宫说:“逆贼曹操,算什么明公!今天投降他,就像把鸡蛋投向石头,怎么能保全性命呢!”
吕布的将领侯成丢失了他的名马,后来又找回了,众将凑钱送礼祝贺侯成,侯成把酒肉分出来先献给吕布。吕布发怒说:“我禁止饮酒,你们却酿酒,是想借着酒一起谋害我吗?”侯成愤恨恐惧,十二月癸酉日,侯成与众将宋宪、魏续等人一起捉住陈宫、高顺,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士兵包围得很急,吕布命令左右的人取他的头去献给曹操,左右的人不忍心,于是吕布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以后,天下就安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么说?”吕布说:“明公所担忧的不过是我吕布,现在我已经归服了。如果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不值得去平定。”吕布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坐席上的客人,我是投降的俘虏,绑我的绳子太紧,难道不能替我说句话吗?”曹操笑着说:“绑老虎不得不紧。”于是命令放松吕布的绑绳。刘备说:“不行。明公没看见吕布对待丁建阳、董太师的事吗?”曹操点头同意。吕布瞪着刘备说:“大耳儿,最不可信!”曹操对陈宫说:“公台平生自认为智谋有余,现在结果如何?”陈宫指着吕布说:“这个人不用我的计谋,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他听从我的计谋,也不一定被擒获。”曹操说:“那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伤害别人的亲人。老母亲是否存活,在于明公,不在于我。”曹操说:“那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在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断绝别人的祭祀,妻子儿女是否存活,在于明公,不在于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受刑,于是走出,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泪,并将吕布、高顺都绞死,把首级传到许都市场示众。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供养她直到去世,为陈宫的女儿出嫁,抚恤他的家人,都比以前更优厚。前尚书令陈纪、陈纪的儿子陈群在吕布军中,曹操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张辽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臧霸自己逃亡隐藏,曹操悬赏搜捕得到了他,让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孔观等人,他们都到曹操那里投降。曹操于是把琅邪、东海分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担任太守、国相。
起初,曹操在兖州,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等到兖州发生动乱,徐翕、毛晖都叛变。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告诉刘备,让臧霸送来这两人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自立,就是因为不做这种事。我受主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命令。然而称王称霸的君主,可以用道义来告知,希望将军代为辞谢。”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做法,而你能实行,是我的愿望。”于是都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陈登因功劳加封为伏波将军。
刘表与袁绍深深结盟。治中从事邓羲劝谏刘表,刘表说:“对内不失去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这是天下的通行道义。治中为什么觉得奇怪呢?”邓羲于是称病辞职。长沙太守张羡,性格刚强不屈,刘表不礼遇他。郡人桓阶劝说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来抗拒刘表,派遣使者依附曹操,张羡听从了他的建议。
孙策派遣他的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要安抚接纳他,上表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为儿子曹彰娶了孙贲的女儿;以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任命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都弃官渡江跟随孙策。孙策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于是在曲安家。曹操上表征召王朗,孙策派遣王朗回去。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军事。
袁术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印绶给丹杨宗帅祖郎等人,让他们煽动山越,共同图谋孙策。刘繇逃奔豫章时,太史慈逃到芜湖山中,自称丹杨太守。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水以西六个县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被山越人广泛依附。于是孙策亲自率领军队在陵阳讨伐祖郎,擒获了他。孙策对祖郎说:“你过去袭击我,砍断我的马鞍,现在我创建军队建立事业,抛弃过去的仇恨,只取能用之人,与天下人沟通,不只是你,你不要害怕。”祖郎磕头谢罪,立即解除刑具,任命为门下贼曹。又在勇里讨伐太史慈,擒获了他,解开绑绳,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次吗?如果你那时抓到我怎么办?”太史慈说:“不可限量。”孙策大笑说:“今天的事,应当与你共同承担。听说你有刚烈义气,是天下智士,只是所托付的人没找对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担心不如意。”立即任命为门下督。军队返回,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人以此为荣。恰逢刘繇死在豫章,士兵一万多人,想拥立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趁时专权,不是人臣所应该做的,众人
守之连月,卒谢遣之。其众未有所附,策命太史慈往抚安之,谓慈曰:“刘牧往责吾为袁氏攻庐江,吾先君兵数千人,尽在公路许,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于公路以求之乎?其后不遵臣节,谏之不从。丈夫义交,苟有大故,不得不离。吾交求公路及绝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时与共论辩也。今儿子在豫章,卿往视之。并宣孤意于其部曲。部曲乐来者与俱来,不乐来者且安慰之。并观华子鱼所以牧御方规何如。卿须几兵,多少随意。”慈曰:“慈有不赦之罪,将军量同桓、文,当尽死以报德。今并息兵,兵不宜多,将数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我,当复从谁!”饯送昌门,把腕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慈行,议者犹纷纭言遣之非计。策曰:“诸君勿复言,孤断之详矣。太史子义虽气勇有胆烈,然非纵横之人,其必秉道义,重然诺,一以意许知己,死亡不相负,诸君勿忧也。”慈果如期而反,谓策曰:“华子鱼,良德也,然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杨僮芝,自擅庐陵,番阳民帅别立宗部,言‘我已别立郡海昏上缭,不受发召’,子鱼但睹视之而已。”策拊掌大笑,遂有兼并之志。
译孙策坚守城池数月,最终辞谢并遣散了他们。那些部众还没有依附的对象,孙策任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对太史慈说:“刘景升过去指责我为袁术攻打庐江,我父亲留下的几千兵马,全都在孙策(注:此处‘公路’指袁术,原文‘吾先君兵数千人,尽在公路许’意为孙坚的军队在袁术那里,但结合上下文孙策是在向太史慈解释自己与袁术的关系,此处‘公路’应指袁术,孙策说自己的军队在袁术那里,是为了说明自己不得不向袁术低头的原因。但更准确的理解是,孙坚死后,孙策投奔袁术,所以孙坚的旧部在袁术处。孙策说‘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于公路以求之’,意思是我想成就事业,怎么能不向袁术低头以求得他的支持呢?)那里,我立志成就事业,怎么能不向袁术低头以求得支持呢?后来他不遵守臣子的礼节,我劝谏他他不听从。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有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与袁术交往以及决裂的前后经过就是这样,遗憾的是没能在他生前与他共同辩论清楚。如今我的儿子在豫章,你前去探望他。并向他的部曲传达我的意思。部曲愿意来的就一起回来,不愿意来的暂且安抚他们。并观察华子鱼治理地方的策略如何。你需要多少兵马,随意而定。”太史慈说:“我有不可饶恕的罪过,将军的气量如同齐桓公、晋文公,我应当拼死以报答恩德。如今正是要平息战事,兵马不宜过多,带领几十人足够了。”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离去不再回来。”孙策说:“子义如果舍弃我,还能跟随谁呢!”在昌门设宴饯行,握着他的手告别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太史慈回答说:“不超过六十天。”太史慈出发后,议论的人仍然纷纷说派遣他不是好计策。孙策说:“各位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详细考虑过了。太史子义虽然气魄勇猛有胆略,但不是那种纵横捭阖、反复无常的人,他一定秉持道义,重视承诺,一旦以心意许给知己,就是生死也不相辜负,各位不用担心。”太史慈果然如期返回,对孙策说:“华子鱼是个有德行的人,但没有其他治理的策略,只是自我保全罢了。另外,丹杨的僮芝,擅自占据庐陵,番阳的民帅另外建立宗族部曲,说‘我已经另外建立了郡海昏上缭,不接受征召’,华子鱼只是看着而已。”孙策拍手大笑,于是有了兼并他们的志向。
袁绍连年攻公孙瓚,不能克,以书谕之,欲相与释憾连和;瓚不答,而增修守备,谓长史太原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绍于是大兴兵以攻瓚。先是瓚别将有为敌所围者,瓚不救,曰:“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肯力战。”及绍来攻,瓚南界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见救,或降或溃。绍军径至其门,瓚遣子续请救于黑山诸帅,而欲自将突骑出傍西山,拥黑山之众侵掠冀州,横断绍后。关靖谏曰:“今将军将士莫不怀瓦解之心,所以犹能相守者,顾恋其居处老小,而恃将军为主故耳。坚守旷日,或可使绍自退。若舍之而出,后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瓚乃止。绍渐相攻逼,瓚众日蹙。
●卷第六十三
【汉纪五十五】 起暑维单阏,尽上章执徐,凡二年。
孝献皇帝戊建安四年(己卯,公元一九九年)
春,三月,黑山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三道救之。未至,瓚密使行人赍书告续,使引五千铁骑于北隰之中,起火为应,瓚欲自内出战。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瓚以为救至,遂出战。绍设伏击之,瓚大败,复还自守。绍为地道,穿其楼下,施木柱之,度足达半,便烧之,楼辄倾倒,稍至京中。瓚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绍趣兵登台,斩之。田楷战死。关靖叹曰:“前若不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吾闻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岂可以独生乎!”策马赴绍军而死。续为屠各所杀。渔阳田豫说太守鲜于辅曰:“曹氏奉天子以令诸侯,终能定天下,宜早从之。”辅乃率其众以奉王命。诏以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攻公孙瓚,蹋顿以乌桓助之。瓚灭,绍承制皆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单于印绶;又以阎柔得乌桓心,因加宠慰以安北边。其后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策。
眭固屯射犬。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使将军史涣、曹仁渡河击之。仁,操从弟也。固自将兵北诣袁绍求救,与涣、仁遇于犬城,涣、仁击斩之。操遂济河,围射犬。射犬降,操还军敖仓。初,操在兗州举魏种孝廉。兗州叛,操曰:“唯魏种且不弃孤。”及闻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即下射犬,生禽种,操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以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
以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袁术既称帝,淫侈滋甚,媵御数百,无不兼罗纨,厌粱肉,自下饥困,莫之收恤。既而资实空尽,不能自立,乃烧宫室,奔其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复为简等所拒,遂大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所为。乃遣使归帝号于从兄绍曰:“禄去汉室久矣!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人户百万,谨归大命,君其兴之!”袁谭自青州迎术,欲从下邳北过。曹操遣刘备及将军清河硃灵邀之,术不得过,复走寿春。六月,至江亭,坐箦床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欧血死。术从弟胤畏曹操,不敢居寿春,率其部曲奉术柩及妻子,奔庐江太守刘勋于皖城。故广陵太守徐璆得传国玺。献之。
袁绍既克公孙瓚,心益骄,贡御稀简。主薄耿包密白绍,宜应天人,称尊号。绍以包白事示军府。僚属皆言包妖妄,宜诛。绍不得已,杀包以自解。绍简精兵十万、骑万匹,欲以攻许。沮授谏曰:“近讨公孙瓚,师出历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未可动也。宜务农息民,先遣使献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舡,缮修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强众,以伐曹操,易如覆手,何必乃尔!”授曰:“夫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
译袁绍连年攻打公孙瓒,不能攻克,写信晓谕他,想要与他消除怨恨、结盟和好;公孙瓒不答复,反而加紧修筑守备,对长史太原人关靖说:“如今四方群雄争战,没有谁能坐在我的城下相守多年的,这是显而易见的,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袁绍于是大举发兵攻打公孙瓒。此前,公孙瓒的别将有人被敌军包围,公孙瓒不去救援,说:“救了这个人,会使以后的将领依赖救援,不肯奋力作战。”等到袁绍来攻打,公孙瓒南界的别营,自己估量防守不能稳固,又知道必定不会得到救援,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的军队直接到达他的城门,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军各位首领求救,而自己打算率领突骑从西山旁冲出,凭借黑山军的众兵侵掠冀州,横断袁绍的后路。关靖劝谏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有瓦解逃跑之心的,之所以还能相守,是因为顾念他们的家室老小,而倚仗将军作为主将的缘故罢了。坚守旷日持久,或许能使袁绍自己退兵。如果舍弃城池而出,后方没有重兵镇守,易京的危险,立刻就可以等到。”公孙瓒于是停止。袁绍逐渐逼近攻打,公孙瓒的部众日益困迫。
●卷第六十三
【汉纪五十五】 起暑维单阏,尽上章执徐,共二年。
孝献皇帝戊建安四年(己卯,公元一九九年
春天,三月,黑山军首领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军队,分三路前去救援。还没到达,公孙瓒秘密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铁骑在北面的低湿之地,点燃烽火作为呼应,公孙瓒打算从城内出战。袁绍侦察到了这封信,如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援军到了,于是出战。袁绍设下伏兵攻击他,公孙瓒大败,又回来固守。袁绍挖掘地道,穿透他的楼下,用木柱支撑,估计足以达到一半时,就烧掉木柱,楼随即倾倒,逐渐逼近京城。公孙瓒自己估计必定无法保全,于是全部勒死他的姐妹、妻子儿女,然后引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城台,斩首公孙瓒。田楷战死。关靖感叹说:“先前如果不止住将军亲自出战,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难,必定共同承担灾难,怎么可以独自生存呢!”策马冲入袁绍军中而死。公孙续被屠各人杀害。渔阳人田豫劝说太守鲜于辅说:“曹氏奉天子以号令诸侯,最终能平定天下,应当早归顺他。”鲜于辅于是率领他的部众以奉行王命。诏书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事务。起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儿子楼班年幼,堂弟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总领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攻打公孙瓒,蹋顿率领乌桓军援助他。公孙瓒灭亡后,袁绍秉承制命,都赐予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印绶;又因为阎柔深得乌桓人心,于是加以宠信慰抚以安定北边。此后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立蹋顿为王,然而蹋顿仍然掌握计策。
眭固驻扎在射犬。夏天,四月,曹操进军逼近黄河,派遣将军史涣、曹仁渡河攻击他。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领军队向北前往袁绍处求救,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史涣、曹仁攻击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射犬投降,曹操回军敖仓。起初,曹操在兖州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叛乱,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跑,曹操愤怒地说:“魏种如果不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绝不放过你!”刚攻下射犬,活捉魏种,曹操说:“只是看重他的才能罢了!”解开他的绑缚而任用他,任命为河内太守,托付他河北的事务。
任命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袁术既然称帝,淫乱奢侈更加严重,侍妾数百人,无不兼穿罗绮,饱食粱肉,而下属饥困,没有人收恤。不久资财耗尽,不能自立,于是烧毁宫室,逃奔到他的部曲陈简、雷薄所在的灊山,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极度困窘,士卒散走,忧愁烦闷不知怎么办。于是派遣使者将帝位归还给堂兄袁绍说:“皇禄离开汉室很久了!袁氏受命应当称王,符瑞明显。如今您拥有四州,人口百万,恭敬地归还大命,请您兴起它!”袁谭从青州迎接袁术,想从下邳北面经过。曹操派遣刘备及将军清河人硃灵拦截他,袁术不能通过,又逃往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箦床上叹息说:“袁术竟然到了这地步!”于是愤慨结病,呕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畏惧曹操,不敢居住在寿春,率领他的部曲奉送袁术的灵柩及妻子儿女,逃奔到庐江太守刘勋所在的皖城。原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传国玉玺。进献它。
袁绍既然攻克公孙瓒,内心更加骄横,进贡御用的物品稀少简略。主簿耿包秘密禀告袁绍,应当顺应天意人心,称尊号。袁绍把耿包的禀告之事展示给军府。僚属都说耿包妖妄,应当诛杀。袁绍不得已,杀了耿包以自我辩解。袁绍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匹,想要用来攻打许都。沮授劝谏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历经多年,百姓疲敝,仓库没有积蓄,不可行动。应当致力于农业使百姓休息,先派遣使者向天子献捷。如果不能通达,就上表曹操阻隔我们通往王室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渐经营河南,多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他的边境,使他不得安宁,我们采取安逸的策略。这样,可以坐定天下。”郭图、审配说:“凭借明公的神武,率领河朔的强众,去讨伐曹操,容易得像翻手一样,何必这样!”沮授说:“拯救乱世诛杀暴虐,称为义兵;依仗众多凭借强大,称为
之骄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瓚坐而受攻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图、配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以公今日之强,将士思奋,不及时以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灭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纳图言,图等因是谮授曰:“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乃分授所统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骑都尉清河崔琰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可攻也!”绍不从。许下诸将闻绍将攻许,皆惧,曹操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孔融谓荀彧曰:“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士也,为之谋;审配、逄纪忠臣也,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将也,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逄纪果而自用,此数人者,势不相容,必生内变。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秋,八月,操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将精兵入青州以扞东方,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还许,分兵守官渡。
译这是骄兵。行义者无敌,骄傲者先亡。曹操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举兵南向,在道义上是违背的。况且决胜于庙堂的策略,不在于力量的强弱。曹操法令已经施行,士卒训练精熟,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着受攻的人。现在抛弃万全之术而发动无名之师,我私下为您担忧!”郭图、淳于琼说:“武王伐纣,并非不义。何况兵加曹操,却说无名?况且凭借主公如今的强大,将士思战奋发,不及时以此成就大业,所谓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灾祸,这正是越国称霸、吴国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在于持重保守,而不是洞察时势、知晓机变。”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人因此进谗言说:“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强盛,用什么来制约他!臣子与君主权力相同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兵法》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御军队,不适宜知晓内政。”袁绍于是将沮授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都督,让沮授以及郭图、淳于琼各统领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都,百姓盼望协助顺从朝廷的人,不可攻打!”袁绍不听从。许都的将领们听说袁绍将要攻打许都,都很恐惧,曹操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智慧小,外表严厉而胆量薄弱,忌刻好胜而缺乏威信,兵多而部署不明,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正好足以作为我的奉养。”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智士,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逄纪是忠臣,负责处理事务;颜良、文丑是勇将,统领军队。恐怕难以攻克吧!”荀彧说:“袁绍兵多但军法不整,田丰刚直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守法度,审配专断而无谋略,逄纪果断而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势不两立,必定产生内变。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可以一战而擒获。”秋季,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率领精兵进入青州以抵御东方,留下于禁屯兵河上。九月,曹操回到许都,分兵守卫官渡。
袁绍遣人招张绣,并与贾诩书结好。绣欲许之,诩于绣坐上,显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于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先与曹为仇,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冬,十一月,绣率众降曹操,操执绣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将军;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关中诸将以袁、曹方争,皆中立顾望。凉州牧韦端使从事天水杨阜诣许,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后事,今虽强,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曹操使治书待御史河东卫觊镇抚关中,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馀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强,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乱来放散,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犁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远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隶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操,操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隶校尉治弘农。关中由是服从。
袁绍使人求助于刘表,表许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零陵刘先说表曰:“今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举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蒯越亦劝之。表狐疑不断,乃遣嵩诣许,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必得志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犹豫,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惟加重思,无为负嵩!”表以为惮使,强之。至许,诏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还,盛称朝廷、曹公之德,劝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为怀贰,大会寮属,陈兵,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怀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为动容,徐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且陈前言。表妻蔡氏谏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犹怒,考杀从行者,知无它意,乃弗诛而囚之。
扬州贼帅郑宝欲略居民以赴江表,以淮南刘晔,高族名人,欲劫之使唱此谋,晔患之。会曹操遣使诣州,有所案问,晔要与归家,宝来候使者,晔留与宴饮,手刃杀之,斩其首以令宝军曰“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宝同罪!”其众数千人皆龙言服,推晔为主。晔以其众与庐江太守刘勋,勋怪其故,晔曰:“宝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略为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怀怨难久,故以相与耳!”勋以袁术部典众多,不能赡,遣从弟偕求米于上缭诸宗帅,不能满数,偕召勋使袭之。孙策恶勋兵强,伪卑辞以事勋曰:“上缭宗民数欺鄙郡,欲击之,路不便。上缭甚富实,愿君伐之,请出兵以为外援。”且以珠宝、葛越赂勋。勋大
译袁绍派人招揽张绣,并写信给贾诩表示结好。张绣打算答应,贾诩在张绣的座席上,当着袁绍使者的面说:“回去告诉袁本初,他连兄弟都不能相容,难道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张绣惊惧地说:“何必说到这个地步!”私下对贾诩说:“如果这样,应当投靠谁呢?”贾诩说:“不如跟随曹公。”张绣说:“袁绍强大而曹操弱小,而且先前我与曹操结仇,跟随他怎么样?”贾诩说:“这正是应当跟随他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当跟随的第一点;袁绍强盛,我率领少量人马跟随他,他必定不会看重我;曹操兵力弱小,他得到我必定高兴,这是应当跟随的第二点;有霸王之志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以向四海彰显德行,这是应当跟随的第三点。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冬季,十一月,张绣率领部众投降曹操,曹操握着张绣的手,与他欢宴,为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推荐贾诩为执金吾,封为都亭侯。关中的各位将领因为袁绍、曹操正在争战,都持中立观望的态度。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人杨阜到许都,杨阜回来,关右的各位将领问:“袁绍、曹操的胜负在谁?”杨阜说:“袁公宽厚但不果断,喜欢谋划但很少决断;不果断就没有威信,少决断就会落后于时势,现在虽然强大,终究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断机会有疑,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任用度外之人,所任用的各尽其力,必定能成就大事的人。”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很多返回的百姓,关中的各位将领多招揽他们作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肥沃之地,近来遭受荒乱,百姓流入荆州的有十余万家,听说本土安宁,都翘首盼望回归。而回归的人没有生计,各位将领各自竞相招揽收留作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他们争夺,兵家于是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大宝,动乱以来散失,应当像旧制那样设置使者监管贩卖,用所得的钱购买犁牛,如果有回归的百姓,就供给他们,勤勉耕种积蓄粮食以丰殖关中,远方的百姓听说后,必定日夜竞相返回。又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作为主官,那么各位将领日渐削弱,官府百姓日渐兴盛,这是强本弱敌的好处。”荀彧将此报告曹操,曹操听从了。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管盐官,司隶校尉治所在弘农。关中因此服从。
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他但最终没有出兵,也不援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现在两雄相持,天下的重任在于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趁他们疲敝时兴起也可以;如果不这样,本来就该选择应当跟随的一方。怎么能拥有十万甲兵,坐观成败,请求援助而不能帮助,看见贤者而不肯归附。这样两方面的怨恨必定集中在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才俊杰多归附他,他的气势必定能击败袁绍,然后移兵指向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现在的胜算之计,不如举荆州归附曹操,曹操必定看重将军的恩德。长久享受福泽,流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蒯越也劝说他。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到许都,说:“现在天下还不知道谁将安定,而曹操拥立天子建都许都,你替我观察他的破绽。”韩嵩说:“圣人通达节义,其次坚守节义。我是坚守节义的人。君臣的名分一定,就要以死相守。现在我已策名委质,只听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无话可说。以我看来,曹公必定能在天下得志。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犹豫不决,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不能推辞,那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吏罢了。在君为君,那么我就遵守天子的命令,道义上不能再为将军效死了。请慎重考虑,不要辜负了我!”刘表认为他畏惧出使,强迫他去。到了许都,诏书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等到回来,极力称赞朝廷和曹公的恩德,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他怀有二心,大会僚属,陈列军队,手持符节,将要杀他,斥责说:“韩嵩敢怀有二心吗!”众人都害怕,想让韩嵩谢罪,韩嵩不为所动,慢慢对刘表说:“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并且陈述前言。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国的名望人物;而且他说话直率,杀他没有借口。”刘表仍然愤怒,拷打并杀死了随行的人,知道他没有其他意图,于是没有杀他而囚禁了他。
扬州贼帅郑宝想要掠夺居民前往江东,因为淮南人刘晔是高门名士,想要劫持他让他倡导这个谋划,刘晔为此担忧。恰逢曹操派使者到州里,有所查问,刘晙邀请他回家,郑宝来探望使者,刘晔留他宴饮,亲手用刀杀了他,斩下他的首级号令郑宝的军队说:“曹公有令,敢有动乱的,与郑宝同罪!”他的部众数千人全都惊恐屈服,推举刘晔为主。刘晔把他的部众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奇怪其中的缘故,刘晔说:“郑宝没有法制,他的部众一向以抢劫为利。我向来没有资财,而整治他们,必定会怀怨难以长久,所以把他们交给你!”刘勋因为袁术的部众多,不能供给,派堂弟刘偕到上缭向各位宗帅求米,不能满足数量,刘偕召刘勋让他袭击他们。孙策厌恶刘勋兵强,假装卑辞侍奉刘勋说:“上缭的宗民屡次欺骗鄙郡,想攻打他们,道路不便。上缭很富实,希望您攻打它,请出兵作为外援。”并且用珠宝、葛越贿赂刘勋。刘勋大
喜,外内尽贺,刘晔独否,勋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也。兵疲于外而国内虚,策乘虚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勋不听,遂伐上缭;至海昏,宗帅知之,皆空壁逃迁,勋了无所得。时策引兵西击黄祖,行及石城,闻勋在海昏,策乃分遣从兄贲、辅将八千人屯彭泽,自与领江夏太守周瑜将二万人袭皖城,克之,得术、勋妻子及部曲三万馀人;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皆徙所得民东诣吴。勋还至彭泽,孙贲、孙辅邀击,破之。勋走保流沂,求救于黄祖,祖遣其子射率船军五千人助勋。策复就攻勋,大破之,勋北归曹操,射亦遁走。策收得勋兵二千馀人,船千艘,遂进击黄祖。十二月,辛亥,策军至沙羡,刘表遣从子虎及南阳韩晞,将长矛五千来救祖。甲寅,策与战,大破之,斩晞。祖脱身走,获其妻子及船六千艘,士卒杀溺死者数万人。
译大家都很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不以为然。吕范询问他原因,刘晔回答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墙坚固、护城河深,攻打困难而防守容易,不可能在十天内攻下。军队在外疲惫不堪,而国内空虚,孙策如果乘虚袭击我们,后方就无法独自坚守。这样将军您前进会被敌人困住,后退又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征,灾祸现在就要到了。”吕范不听,于是攻打上缭;到达海昏时,宗帅得知消息,都弃城逃跑,吕范一无所获。当时孙策领兵向西攻击黄祖,行军到石城,听说吕范在海昏,孙策就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领八千人驻扎在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领两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它,俘获了李术、吕范的妻子儿女以及部众三万多人;上表推荐汝南人李术担任庐江太守,拨给三千士兵守卫皖城,将俘获的百姓全部迁徙向东到吴地。吕范回军到彭泽,孙贲、孙辅拦截攻击,打败了他。吕范逃到流沂据守,向黄祖求救,黄祖派遣他的儿子黄射率领五千水军援助吕范。孙策再次进攻吕范,大败他,吕范向北逃归曹操,黄射也逃走了。孙策收编了吕范的士兵两千多人,战船一千艘,于是进军攻击黄祖。十二月,辛亥日,孙策军队到达沙羡,刘表派遣侄子刘虎以及南阳人韩晞,率领五千长矛兵来救援黄祖。甲寅日,孙策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了韩晞。黄祖脱身逃跑,孙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战船六千艘,士兵被杀和淹死的有几万人。
策盛兵将徇豫章,屯于椒丘,谓功曹虞翻曰:“华子鱼自有名字,然非吾敌也。若不开门让城,金鼓一震,不得无所伤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见华歆曰:“窃闻明府与鄙郡故王府君齐名中州,海内所宗,虽在东垂,常怀瞻仰。”歆曰:“孤不如王会稽。”翻复曰:“不早豫章资粮器仗,士民勇果,孰与鄙郡?”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会稽,谦光之谭耳;精兵不如会稽,实如尊教。孙讨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刘扬州,君所亲见;南定鄙郡,亦君所闻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今大军已次椒丘,仆便还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与君辞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会稽来,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赍迎。策便进军,歆葛巾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德名望,远近所归;策年幼稚,宜修子弟之礼。”便向歆拜,礼为上宾。
孙盛曰:歆既无夷、皓韬邈之风,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桡心于邪儒之说,交臂于陵肆之徒,位夺节堕,咎孰大焉!
策分豫章为庐陵郡,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会僮芝病,辅遂进屯庐陵,留周瑜镇巴丘。孙策之克皖城也,抚视袁术妻子;及入豫章,收载刘繇丧,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称之。会稽功曹魏腾尝策意,策将杀之,众忧恐,计无所出。策母吴夫人倚大井谓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策大惊,遽释腾。初,吴郡太守会稽盛宪举高岱孝廉。许贡来领郡,岱将宪避难于营帅许昭家。乌程邹佗、钱铜及嘉兴王晟等各聚众万馀或数千人,不附孙策。策引兵扑讨,皆破之,进攻严白虎。白虎兵败,奔馀杭,投许昭。程普请击昭,策曰:“许昭有义于旧君,有诚于故友,此丈夫之志也。”乃舍之。
曹操复屯官渡。操常从士徐他等谋杀操,入操帐,见校尉许褚,色变,褚觉而杀之。
初,车骑将军董承称受帝衣带中密诏,与刘备谋诛曹操。操从容谓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备方食,失匕箸,值天雷震,备因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同谋。会操遣备与硃灵邀袁术,程昱、郭嘉、董昭皆谏曰:“备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术既南走,硃灵等还。备遂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身还小沛。东海贼昌豨及郡县多叛操为备。备众数万人,遣使与袁绍连兵。操遣司空长史沛国刘岱、中郎将扶风王忠击之,不克。备谓岱等曰:“使汝百人来,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
孝献皇帝戊建安五年(庚辰,公元二零零年)
春,正月,董承谋泄;壬子,曹操杀承及王服、种辑,皆夷三族。操欲自讨刘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操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郭嘉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操师遂东。冀州别驾田丰说袁绍曰:“曹操与刘备连兵,未可卒解。公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乎!遭难遇之时,而以婴儿病失其会,惜哉,事去矣!”曹操击刘备,破之,获其妻子;进拔下邳,禽关羽;又击昌豨,破之。备奔青州,因袁谭以归袁绍。绍闻备至,去鄴二百里迎之,驻月馀,所亡士卒稍稍归之。
曹操还军官渡,绍乃议攻许,田丰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
译孙策率领大军准备巡行豫章郡,驻扎在椒丘,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声,然而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打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必定会有所伤亡。你就在前面,详细传达我的意思。”虞翻于是前往拜见华歆说:“私下听说明府与鄙郡已故的王王府君在中州齐名,被海内所尊崇,虽然地处东方边远,我常怀敬仰之心。”华歆说:“我不如王会稽。”虞翻又说:“豫章郡的资粮兵器,士民英勇果敢,与鄙郡相比如何?”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明府说不如王会稽,是谦让之辞;精兵不如会稽,确实如您所说。孙讨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之前赶走刘扬州,是您亲眼所见;南下定下鄙郡,也是您所听闻的。如今想守住孤城,自己估量资粮,已知不足,不早点做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驻扎在椒丘,我这就回去,明天中午迎接檄文不到的人,我就与您告别了。”华歆说:“久在江东,常想北归;孙会稽一来,我就离开。”于是连夜写檄文,第二天早晨,派官吏带着檄文迎接。孙策便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府君年高德劭名望,远近所归;我年轻幼稚,应当修习子弟之礼。”便向华歆拜礼,以他为上宾。
孙盛说:华歆既没有夷、皓韬邈的风范,又失去了王臣不避艰险的操守,屈服于邪儒的学说,与陵肆之徒交往,地位丧失节操堕落,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孙策将豫章郡分为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郡太守。恰逢僮芝生病,孙辅于是进军驻扎在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策攻克皖城时,安抚慰问袁术的妻子儿女;进入豫章时,收殓刘繇的灵柩,善待他的家人。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会稽功曹魏腾曾经揣测孙策的心意,孙策将要杀他,众人担忧恐惧,无计可施。孙策的母亲吴夫人倚靠大井对孙策说:“你新近建立江南基业,事情尚未完成,正应当优待贤才礼遇士人,宽恕过错记录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忠规劝,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人们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到祸患降临,应当先投进这井中!”孙策大惊,立即释放了魏腾。起初,吴郡太守会稽盛宪举荐高岱为孝廉。许贡来担任郡守,高岱带着盛宪避难于营帅许昭家。乌程的邹佗、钱铜以及嘉兴的王晟等人各自聚集万余或数千人的部众,不依附孙策。孙策率领军队讨伐,都打败了他们,进攻严白虎。严白虎兵败,逃往余杭,投奔许昭。程普请求攻击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君有义,对故友有诚,这是大丈夫的志向。”于是放过了他。
曹操再次驻扎在官渡。曹操的随从士兵徐他等人阴谋杀害曹操,进入曹操的帐中,见到校尉许褚,脸色改变,许褚察觉并杀死了他们。
起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皇帝衣带中的密诏,与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罢了,本初之流,不值一提!”刘备正在吃饭,掉了筷子,恰逢天雷震动,刘备于是说:“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确实有道理。”于是与董承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从等人共同谋划。恰逢曹操派遣刘备与硃灵拦截袁术,程昱、郭嘉、董昭都劝谏说:“刘备不可派遣!”曹操后悔,追赶他,没追上。袁术已经南逃,硃灵等人返回。刘备于是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下邳,代行太守事务,自己回到小沛。东海贼人昌豨以及郡县多背叛曹操归附刘备。刘备部众数万人,派遣使者与袁绍联合兵力。曹操派遣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中郎将扶风人王忠攻击他们,未能攻克。刘备对刘岱等人说:“让你们一百人来,无可奈何;曹公亲自前来,就不知道了!”
孝献皇帝戊建安五年(庚辰,公元200年)
春天,正月,董承的阴谋泄露;壬子日,曹操杀了董承以及王服、种辑,都夷灭三族。曹操想要亲自讨伐刘备,众将都说:“与公争夺天下的人,是袁绍,现在袁绍正来而放弃他向东,袁绍乘人之危,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杰,现在不攻击,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性格迟缓而多疑,来必定不快。刘备新起,人心未附,急攻他,必定失败。”曹操的军队于是向东。冀州别驾田丰劝袁绍说:“曹操与刘备连兵,不能迅速解决。公举军袭击他的后方,可以一往而定。”袁绍以儿子生病为辞,未能出行。田丰举起拐杖击地说:“唉!遭遇难得的时机,却因婴儿生病失去机会,可惜啊,事情过去了!”曹操攻击刘备,打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进兵攻取下邳,擒获关羽;又攻击昌豨,打败了他。刘备逃往青州,通过袁谭归附袁绍。袁绍听说刘备到来,离开鄴二百里迎接他,驻扎了一个多月,所损失的士卒渐渐归附他。
曹操回到官渡,袁绍于是商议进攻许都,田丰说:“曹操既已打败刘备,那么许下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不可轻视,现在不如以持久战相持。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习农战,然后选拔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骚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右,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
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强谏忤绍,绍以为沮众,械系之。于是移檄州郡,数操罪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势存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众实疲敝,而主骄将忲,军之破败,在此举矣。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其今之谓乎!”
译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方尚未劳累而对方已经困顿,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攻下他们了。现在放弃占据庙堂之利的策略,而将成败决定于一次战役,如果事与愿违,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没有听从。田丰极力劝谏,违背了袁绍的意愿,袁绍认为他是在动摇军心,将他戴上刑具囚禁起来。于是发布檄文给各州郡,列举曹操的罪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在临行前,召集他的宗族,散尽资财分给他们,说:“势力存在时,威严无所不施;势力消亡时,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不如我们,您怕什么呢?”沮授说:“凭借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虽然打败了公孙瓒,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君主骄横,将领怠惰,军队的败亡,就在这一次行动中了。扬雄曾说:‘六国百姓愚昧无知,导致秦国削弱了姬姓王室。’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振威将军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少兵,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疑。”绍闻昱兵少,果不往,操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矣!”
袁绍遣其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沮授曰:“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夏,四月,曹操北救刘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敌,必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禽也。”操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馀里,良大惊,来逆战。操使张辽、关羽先登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而还,绍军莫能当者。遂解白马之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渡河追之,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遂以疾辞。绍不许而意恨之,复省其所部并属郭图。绍军至延津南,操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操曰:“勿复白。”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操顾攸而笑。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操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丑与颜良,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之,绍军夺气。
初,操壮关羽之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使张辽以其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耳。”辽以羽言报操,操义之,及羽杀颜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刘备于袁军。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操还军官渡,阎柔遣使诣操,操以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身见操于官渡,操以辅为右度辽将军,还镇幽土。
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孙策西击黄祖,登诱严白虎馀党,图为后害,策还击登,军到丹徒,须待运粮。初,策杀吴郡太守许贡,贡奴客潜民间,欲为贡报仇。策性好猎,数出驱驰,所乘马精骏,从骑绝不能及,卒遇贡客三人,射策中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策创甚,召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丙年,策卒,时年二十六。权悲号,未视事,张昭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昭率僚属,上表朝廷,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周瑜自巴丘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张昭共掌众事。时策虽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江、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遂委心而服事焉。
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冯薨。
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操应袁绍,绍遣刘备将兵助辟,郡县多应之。绍遣使拜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或劝通从绍,通按剑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操。通急录户调,朗陵长赵俨见通曰:“方今诸郡并叛,独阳安怀附,复趣收其绵绢,小人乐乱,无乃不可乎?”通曰:“公与袁绍相持甚急,左右郡县背叛乃尔,若绵绢不调送,观听者必谓我顾望,有所须待也。”俨曰:“诚亦如君虑,然
译振威将军程昱率领七百士兵守卫鄄城。曹操想给程昱增加两千士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认为所向无敌,现在看到我兵少,必定轻视我,不会来进攻。如果给我增加士兵,超过一定数量,他就不得不来进攻,进攻必定能攻克,白白地两败俱伤,希望主公不要疑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去进攻,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了孟贲、夏育啊!”
袁绍派遣他的将领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沮授说:“颜良性情狭隘,虽然骁勇,不能单独任用。”袁绍不听。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说:“现在兵少敌不过,必须分散敌人的兵力才可以。主公到了延津,如果假装渡河攻击袁绍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对,然后轻装部队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就可以被擒获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袁绍听说军队渡河,立即分兵向西拦截。曹操于是率领军队兼程奔赴白马,距离白马还有十多里时,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率先登城攻击。关羽望见颜良的旗伞,策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军队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的围困,迁移那里的百姓,沿着黄河向西行进。袁绍渡过黄河追击他们,沮授劝谏说:“胜负的变化,不能不详细考察。现在应该留在延津驻扎;分兵驻守官渡,如果获胜,回来迎接也不晚,假设有困难,军队就无法回来了。”袁绍不听从。沮授在济水边叹息说:“上面的人意志自满,下面的人追求功利,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称病辞职。袁绍不允许并且心里怨恨他,又削减他所统领的部队并归属郭图。袁绍的军队到达延津南面,曹操约束军队驻扎在南阪下,派人登上壁垒观察,说:“大概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稍微增多,步兵数不胜数。”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命令骑兵解开马鞍放开马匹。这时,白马的辎重正在路上,将领们认为敌兵骑兵多,不如返回保卫军营。荀攸说:“这正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离开呢!”曹操看着荀攸笑了。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将领们又报告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达的稍微增多,有的分散去抢夺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于是放纵士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文丑与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全部被擒获,袁绍的军队士气沮丧。
起初,曹操认为关羽为人壮烈,但察觉到他心神没有久留的意思,派张辽以实情询问他,关羽叹息说:“我非常知道曹公待我优厚;但是我受刘将军恩惠,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一定要立功来报答曹公才离开罢了。”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他讲义气,等到关羽斩杀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离开,重重地赏赐他。关羽全部封存他所受的赏赐,写信告辞,而奔赴袁军中的刘备。左右的人想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不要追赶。”
曹操回到官渡,阎柔派遣使者到曹操那里,曹操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亲自到官渡拜见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右度辽将军,回去镇守幽州。
广陵太守陈登治理射阳,孙策向西攻击黄祖,陈登引诱严白虎的余党,图谋后患,孙策回师攻击陈登,军队到达丹徒,等待运输粮食。起初,孙策杀害吴郡太守许贡,许贡的奴仆宾客潜伏在民间,想要为许贡报仇。孙策喜欢打猎,多次外出驰骋,所骑的马精良骏快,随从的骑兵绝对不能赶上,突然遇到许贡的宾客三人,射中孙策的脸颊,后面的骑兵随即赶到,都刺杀了他们。孙策伤势严重,召来张昭等人说:“中原正乱,凭借吴、越的民众,三江的坚固,足以观察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呼唤孙权,把印绶佩给他,说:“率领江东的民众,在两军阵前决断战机,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才任用能人,各尽其心来保卫江东,我不如你。”丙年,孙策去世,当时年龄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没有处理政事,张昭说:“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于是更换孙权的衣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张昭率领僚属,上表朝廷,下发文书给所属城池,内外将校,各自命令他们尽职,周瑜从巴丘率领军队奔赴丧事,于是留在吴地,以中护军的身份与张昭共同掌管众事。当时孙策虽然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州、庐陵,但是深险的地方,还没有全部顺从,流寓的士人,都以安危去留为意,没有君臣的稳固,而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倾心服从侍奉他。
秋季,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日,冯去世。
汝南黄巾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军队帮助刘辟,郡县大多响应。袁绍派遣使者拜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备也暗中招揽他,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顺从袁绍,李通按着剑斥责他说:“曹公明智圣哲,必定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最终会成为他的俘虏罢了。我至死也不会二心。”立即斩杀袁绍的使者,送印绶到曹操那里。李通紧急征收户调,朗陵长赵俨对李通说:“现在各郡都背叛,只有阳安归附,又急于征收他们的绵绢,小人喜欢作乱,恐怕不可以吧?”李通说:“主公与袁绍相持非常紧急,左右郡县背叛竟然如此,如果绵绢不征收运送,旁观的人必定认为我观望,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也像您考虑的那样,但是
当权其轻重。小缓调,当为君释此患。”乃书与荀彧曰:“今阳安郡百姓困穷,邻城并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以为国家宜垂慰抚。而更急敛绵绢,何以劝善!”彧即白操,悉以绵绢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通击群贼瞿恭等,皆破之。遂定淮、汝之地。时操制新科,下州郡,颇增严峻,而调绵绢方急。长广太守何夔言于操曰:“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乃可齐之以法也。”操从之。
译应当权衡事情的轻重缓急。稍微缓和一下征调,就应当为君主消除这一祸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百姓贫困艰难,邻近的城池都背叛了,容易倾覆动荡,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时刻。况且此郡的人坚守忠义节操,身处险境也不怀二心,我认为国家应当加以慰问安抚。却反而紧急征收绵绢,这怎么能够鼓励善行呢!”荀彧随即禀报曹操,将所有的绵绢都退还给百姓,上下都很高兴,郡内于是安定。接着进击群贼瞿恭等人,都将他们击败。于是平定了淮水、汝水一带的土地。当时曹操制定新的法令,下发到各州郡,刑罚颇为严酷,而征收绵绢正急迫。长广太守何夔对曹操说:“先王区分九服的赋税以区别远近,制定三典的刑罚以平定治乱。我认为此郡应当依据偏远新邦的法典,民间的小事,让地方长官临时酌情处理,上不违背正法,下以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之后,百姓安居乐业,然后才可以用法令来统一规范他们。”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备略汝、颍之间,自许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故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将骑击备,破走之,尽复收诸叛县而还。备还至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刘表。绍遣备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操遣将蔡杨击之,为备所杀。
袁绍军阳武,沮授说绍曰:“北兵虽众而劲果不及南,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八月,绍进营稍前,依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曹操出兵与袁绍战,不胜,复还,坚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而行。操乃为霹雳车,发石以击绍楼,皆破,绍复为地道攻操,操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赋,多叛归绍者,操患之,与荀彧书,议欲还许,以致绍师。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操见运者,抚之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官渡。荀攸言于操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猛锐而轻敌。击,可破也!”操曰:“谁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将军河东徐晃与史涣邀击猛,破走之,烧其辎重。
冬,十月,绍复遣车运谷,使其将淳于琼等将兵万馀人送人,宿绍营北四十里。沮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绝曹操之钞。”绍不从。许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馀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可拔也。许拔,则奉迎天子以讨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取操。”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怒,遂奔操。操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远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操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操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操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馀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
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营,自将步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军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会明,琼等望见操兵少,出陈门外,操急击之,琼退保营,操遂攻之。绍闻操击琼,谓其子谭曰:“就操破琼,吾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其将高览、张郃等攻操营。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事去矣,请先往救之。”郭图固请攻操营。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绍骑至乌巢,操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操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遂大破之,斩琼等,尽燔其粮谷,杀士卒千馀人,皆取其鼻,牛马割脣舌,以示绍军,绍军将士皆恟惧。郭图惭其计之失,复谮张郃于绍曰:“郃快军败。”郃忿惧,遂与高览焚攻具,诣操营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计画不用,怒而来奔,君有何疑!”乃受
译刘备攻取汝南、颍川一带,自许昌以南,官吏百姓人心不安,曹操对此感到忧虑。曹仁说:“南方因为大军正面临眼前的急难,其态势无法互相救援,刘备率领强兵逼近,他们背叛是理所当然的。刘备刚刚统领袁绍的军队,未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攻打他们,可以击破。”曹操于是派曹仁率领骑兵攻打刘备,击败并击退了他,全部收复了叛离的县邑后返回。刘备退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想要脱离袁绍,于是劝说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原来的军队再次到达汝南,与贼寇龚都等人会合,部众有几千人。曹操派遣将领蔡杨攻打他们,蔡杨被刘备所杀。
袁绍在阳武驻军,沮授劝谏袁绍说:“北方的军队虽然众多,但勇猛果敢不如南方;南方的军队粮草少,物资储备不如北方;南方有利于速战速决,北方有利于持久作战。应当慢慢坚持,拖延时日。”袁绍不听从。八月,袁绍进军营地逐渐向前推进,依靠沙堆作为营垒,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兵扎营与袁绍对峙。
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没有取胜,又退回,坚守壁垒。袁绍建造高台,堆起土山,向曹营射箭,曹营中的人都蒙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块击打袁绍的高楼,全都击破,袁绍又挖掘地道攻打曹操,曹操就在营内挖掘长壕沟来抵御。曹操兵少粮尽,士兵疲惫不堪,百姓因征发赋税困苦,很多人叛逃归附袁绍,曹操对此感到忧虑,写信给荀彧,商议想要返回许昌,以引诱袁绍的军队。荀彧回复说:“袁绍倾尽兵力聚集在官渡,想要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兵力抵挡极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被他所乘,这是天下的大转机啊。况且袁绍,不过是平民中的豪杰罢了,能聚集人却不能用。凭借您的神武明哲,再加上顺应大义,哪里有不成功的!现在粮食虽然少,也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危急。那时刘邦、项羽不肯先退,认为先退则气势就屈辱了。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定地域坚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敌情暴露,气势衰竭,必定会有变故。这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坚守壁垒坚持对峙。曹操看到运粮的人,抚慰他们说:“再过十五天我就打败袁绍,不再劳苦你们了。”袁绍运送粮草的车数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粮车早晚就要到达,他的将领韩猛锐气有余而轻视敌人。攻打他,可以击破!”曹操说:“谁可以派遣?”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遣偏将军河东人徐晃与史涣拦截攻击韩猛,击败并击退了他,烧毁了他的辎重。
冬天,十月,袁绍又派车运粮,派遣他的将领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护送,驻扎在袁绍军营以北四十里处。沮授劝谏袁绍:“可以派遣蒋奇另外作为一支军队在外表,以断绝曹操的抄掠。”袁绍不听从。许攸说:“曹操兵少而倾尽兵力抵御我们,许昌剩下的守备,势必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部队,星夜奔袭,许昌可以攻取。许昌攻取,就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成了俘虏。如果他没有溃败,也可以让他首尾奔波救急,一定能打败他。”袁绍不听从,说:“我应当先打败曹操。”恰逢许攸家人犯法,审配逮捕了他们,许攸愤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到来,光着脚出来迎接他,拍手笑着说:“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功了!”进入坐下后,许攸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怎么对付他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没有这样,再说说!”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诚实!”曹操说:“刚才说的是开玩笑罢了。其实可以支撑一个月,该怎么办?”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面没有救援而粮草已经耗尽,这是危急的日子啊。袁氏的辎重一万多辆,在故市、乌巢,驻军没有严密的防备,如果用轻兵袭击他们,出其不意到达,烧毁他们的积聚,不超过三天,袁氏自己就会败亡。”
曹操非常高兴,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全都使用袁军的旗帜,衔枚捆住马嘴,夜晚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捆好的柴草,经过道路有询问的,告诉他说:“袁公恐怕曹操抄掠后军,派遣军队来增加防备。”听到的人都相信是真的,都安然自若。到达后,包围营垒,放起大火,营中惊慌混乱。恰逢天亮,淳于琼等人望见曹操兵少,出阵到门外,曹操急忙攻击他们,淳于琼退守营垒,曹操于是攻打他们。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打败了淳于琼,我拔掉他的营垒,他本来就没有归宿了!”于是派遣他的将领高览、张郃等人攻打曹操的营垒。张郃说:“曹操的精兵前往,必定打败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人被打败,那么事情就完了,请让我先去救援他们。”郭图坚决请求攻打曹操的营垒。张郃说:“曹操的营垒坚固,攻打必定不能拔除。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我们全都被俘虏了。”袁绍只派遣轻骑兵救援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曹操的营垒,不能攻下。袁绍的骑兵到达乌巢,曹操左右有人报告说:“敌骑逐渐靠近,请分兵抵御他们。”曹操愤怒地说:“敌人到了背后,才报告!”士兵们都殊死战斗,于是大败敌军,斩杀淳于琼等人,全部烧毁了他的粮草,杀死士兵一千多人,都割下他们的鼻子,牛马割下嘴唇舌头,来展示给袁绍的军队,袁绍的军队将士都惊恐畏惧。郭图惭愧自己的计策失误,又向袁绍诬陷张郃说:“张郃对军队失败感到高兴。”张郃愤怒恐惧,于是与高览烧毁攻城器具,到曹操营垒投降。曹洪怀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的计策不被采用,愤怒而来投奔,您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接受
之。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及谭等幅巾乘马,与八百骑渡河。操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馀众降者,操尽坑之,前后所杀七万馀人。沮授不及绍渡,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与之有旧,迎谓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见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丧乱未定,方当与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操乃杀之。操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况众人乎!”
译于是袁绍的军队惊恐骚乱,大败溃散,袁绍和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着马,带着八百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击他们没有追上,全部收缴了他们的辎重、图书和珍宝。其余投降的士兵,曹操把他们全部活埋了,前后共杀了七万多人。沮授没来得及跟随袁绍渡河,被曹操的军队抓获,于是大声喊道:“我不是投降,是被俘虏罢了!”曹操与他有旧交,迎上前对他说:“由于分野不同,于是导致隔绝,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你擒获!”沮授说:“冀州决策失误,自取败逃。我智力和体力都困乏,理应被擒。”曹操说:“袁绍没有谋略,不采纳你的计策,如今战乱尚未平定,正要和你一起谋划。”沮授说:“我的叔父和弟弟,性命掌握在袁氏手中,如果承蒙您的恩惠,让我快点死就是福气。”曹操感叹说:“我如果早点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赦免了他并厚待他。沮授不久后谋划逃回袁氏那里,曹操于是杀了他。曹操收缴袁绍的书信,发现许都以及军中人的书信,都把它们烧掉了,说:“当袁绍强大的时候,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其他人呢!”
冀州城邑多降于操。袁绍走至黎阳北岸,入其将军蒋义渠营,把其手曰:“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之,使宣号令。众闻绍在,稍复归之。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貌宽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迕之,若胜而喜,犹能赦我,今战败而恚,内忌将发,吾不望生。”绍军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丰在此,必不至于败。”绍谓逄纪曰:“冀州诸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惭之。”纪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谓僚属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初,曹操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其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审配二子为操所禽,绍将孟岱言于绍曰:“配在位专政,族大兵强,且二子在南,必怀反计。”郭图、辛评亦以为然。绍遂以岱为监军,代配守鄴。护军逄纪素与配不睦,绍以问之,纪曰:“配天性烈直,每慕古人之节,必不以二子在南为不义也。愿公勿疑。”绍曰:“君不恶之邪?”纪曰:“先所争者,私情也;今所陈者,国事也。”绍曰:“善!”乃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亲。冀州城邑叛绍者,绍稍复击定之。绍为人宽雅,有局度,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于败。
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
庐江太守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乾、雷绪、陈兰等各聚众数万在江淮间。曹操表沛国刘馥为扬州刺史。时扬州独有九江,馥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怀乾、绪等,皆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流民归者以万数。于是广屯田,兴陂堨;官民有畜,乃聚诸生,立学校;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以修战守之备。
曹操闻孙策死,欲因丧伐之。侍御史张纮谏曰:“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仇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操欲令纮辅权内附,及以纮为会稽东部都尉。纮至吴,太夫人以权年少,委纮与张昭共辅之。纮惟补察,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董袭曰:“江东可保不?”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权遗张纮之部,或以纮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此,权不以介意。
鲁肃将北还,周瑜止之,因荐肃于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权即见肃,与语,悦之。宾退,独引肃合榻对饮,曰:“今汉室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肃曰:“昔高帝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毁肃年少粗疏,权益贵重之,赏赐储偫,富拟其旧。
权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并合之。别部司马汝南吕蒙,军容鲜整,士卒练习。权大悦,增其兵,宠任之。功曹骆统劝权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人人别进,问其燥湿,加以密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权纳用焉。统,俊之子也。庐陵太守孙辅恐权不能保江东,阴遣人赍书呼曹操。行人以告,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徙辅置东。曹操表征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权以状白曹操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而李术害之,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今术必复诡说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敕执事,勿复听受。”因举兵攻术于皖城。术求救于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二万馀人。
刘表攻张羡,连年不下。曹操方与袁绍相拒,未暇救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攻怿及零、桂,皆平
译冀州的城邑大多投降了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他的将军蒋义渠的军营,握着他的手说:“我把性命托付给你了!”蒋义渠避开帐幕安置他,让他发布号令。众人听说袁绍在这里,逐渐又归附了他。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被重用。”田丰说:“主公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不信任我的忠诚,而我屡次用直言冒犯他,如果胜利而高兴,尚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猜忌将会发作,我不指望能活下来。”袁绍的士兵都拍着胸口哭泣说:“假如田丰在这里,一定不会落到失败的地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的人听说我军战败,都会怀念我,只有田别驾以前劝谏阻止我,与众不同,我也感到惭愧。”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撤退,拍手大笑,高兴自己的预言应验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不采纳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嘲笑。”于是杀了田丰。起初,曹操听说田丰不从军,高兴地说:“袁绍必定失败。”等到袁绍逃跑,又说:“假如袁绍采纳他别驾的计策,胜负还未可知呢。”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俘虏,袁绍的将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专权,家族庞大兵力强盛,况且两个儿子在南方,一定怀有反叛的计谋。”郭图、辛评也认为这样。袁绍于是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卫邺城。护军逢纪一向与审配不和,袁绍拿这件事问他,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节操,一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就做出不义的事。希望主公不要怀疑。”袁绍说:“你不厌恶他吗?”逢纪说:“以前争论的,是私人的感情;现在陈述的,是国家的大事。”袁绍说:“好!”于是没有罢免审配,审配因此更加与逢纪亲近。冀州叛离袁绍的城邑,袁绍逐渐又攻取平定了。袁绍为人宽厚雅正,有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但性格骄傲固执自高自大,不善于听从善言,所以导致失败。
冬季,十月,辛亥日,大梁星宿出现彗星。
庐江太守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州的梅乾、雷绪、陈兰等人各自聚集数万部众在江淮之间。曹操上表推荐沛国的刘馥担任扬州刺史。当时扬州只有九江郡,刘馥单人匹马来到合肥的空城,建立州治,招抚怀柔梅乾、雷绪等人,他们都相继进献物资。几年间,恩德教化广泛推行,归附的流民数以万计。于是广泛开展屯田,兴修堤坝;官府和百姓有了积蓄,于是聚集儒生,设立学校;又加高城墙堡垒,多储备木石,以修筑战守的防备。
曹操听说孙策死了,想趁着丧事攻打他。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着别人丧事进攻,既不符合古代道义,如果不胜,就结下仇怨抛弃友好,不如因此厚待他。”曹操立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内附朝廷,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张纮来到吴地,太夫人因为孙权年少,委托张纮与张昭共同辅佐他。张纮只是补察缺失,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人董袭说:“江东可以保全吗?”董袭说:“江东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将军恩德在民,讨虏将军继承基业,大小官员都听命,张昭主持众事,我们作为爪牙,这是地利人和的时候,万无一失。”孙权派张纮回到他的辖区,有人因为张纮本来接受北方的任命,怀疑他的志向不止于此,孙权不把它放在心上。
鲁肃将要北归,周瑜留住他,于是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的才能适宜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接见鲁肃,与他交谈,很喜欢他。宾客退去后,单独拉着鲁肃同榻对饮,说:“如今汉室倾覆危亡,我思慕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说:“从前高祖想要尊奉义帝而不能实现,是因为项羽为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揣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立刻铲除,为将军谋划,只有保守江东来观察天下的变乱罢了。如果趁着北方事务繁多,剿灭黄祖,进伐刘表,沿着长江尽头,据有并占有它,这是王者的基业。”孙权说:“如今尽力于一方,希望以此来辅佐汉朝罢了,这话不是我所企及的。”张昭诋毁鲁肃年少粗疏,孙权更加看重他,赏赐储备,财富比得上他以前。
孙权统计那些兵少而用度微薄的小将,合并他们。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蒙,军容鲜明整齐,士兵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宠爱信任他。功曹骆统劝孙权尊重贤人接待士人,勤求得失,赏赐的时候,人人分别进献,询问他们的冷暖,加上亲切的意态,诱导劝谕使他们说话,观察他们的志向情趣。孙权采纳使用了。骆统,骆俊的儿子。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全江东,暗中派人带着书信呼唤曹操。送信的人报告了,孙权全部斩杀孙辅的亲信,分散他的部曲,把孙辅迁徙安置到东边。曹操上表征召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郡太守李术不肯侍奉孙权,而多接纳他的逃亡叛徒。孙权把情况禀告曹操说:“严刺史以前被您所用,而李术害死他,放纵他的无道,应该迅速诛灭。如今李术必定又会用诡辩的话求救。明公居于阿衡的重任,海内所瞻仰,希望命令执事的人,不要再听受。”于是举兵在皖城攻打李术。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于是屠城,斩下李术的头。迁徙他的部曲两万余人。
刘表攻打张羡,连年不能攻克。曹操正与袁绍相持,无暇救援。张羡病死,长沙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攻打张怿以及零陵、桂阳,都平定了。
之。于是表地方数千里,带甲十馀万,遂不供职贡,郊祀天地,居处服用,僭拟乘舆焉。
译于是刘表占据方圆数千里的土地,拥有披甲士兵十余万人,于是不再向朝廷进奉职贡,在郊外祭祀天地,其居所、服饰、用具,都僭越地模仿皇帝的规格。
张鲁以刘璋暗懦,不复承顺,袭别部司马张修,杀之而并其众。璋怒,杀鲁母及弟,鲁遂据汉中,与璋为敌。璋遣中郎将庞羲击之,不克。璋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阆中以御鲁。羲辄召汉昌賨民为兵,或构羲于璋,璋疑之。赵韪数谏不从,亦恚恨。初,南阳、三辅民流入益州者数万家,刘焉悉收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宽柔,无威略,东州人侵暴旧民,璋不能禁。赵韪素得人心,因益州士民之怨,遂作乱,引兵数万攻璋;厚赂荆州,与之连和。蜀郡、广汉、犍为皆应之。
●卷第六十四
【汉纪五十六】 起重光大荒落,尽旃蒙作噩,凡五年。
孝献皇帝己建安六年(辛巳,公元二零一年)
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曹操就谷于安民。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荀彧曰:“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远师江、汉,若绍收其馀烬,承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仓亭军,破之。秋,九月,操还许。
操自击刘备于汝南,备奔刘表,龚都等皆散。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备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曹操遣夏侯渊、张辽围昌豨于东海,数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日已来,每行诸围,豨辄属目视辽,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计犹豫,故不力战。辽欲挑与语,倘可诱也。”乃使谓豨曰:“公有命,使辽传之。”豨果下与辽语。辽为说操神武,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豨乃许降。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豨家,拜妻子,豨欢喜,随辽诣操。操遣豨还。
赵韪围刘璋于成都。东州人恐见诛灭,相与力战,韪遂败退,追至江州,杀之。庞羲惧,遣吏程祁宣旨于其父汉昌令畿,索賨兵。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若遂怀异志,不敢闻命。”羲更使祁说之,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为郡吏,自宜效力。不义之事,有死不为。”羲怒,使人谓畿曰:“不从太守,祸将及家!”畿曰:“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今虽羹祁以赐畿,畿啜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擢畿为江阳太守。朝廷闻益州乱,以五官中郎将牛亶为益州刺史。征璋为卿,不至。
张鲁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过,为之请祷,实无益于治病,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后遂袭取巴郡,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阎圃谏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烦于王。愿且不称,勿为祸先。”鲁从之。
孝献皇帝己建安七年(壬午,公元二零二年)
春,正月,曹操军谯,遂至浚仪,治睢阳渠。遣使以太牢祀桥玄。进军官渡。
袁绍自军败,惭愤,发病呕血;夏,五月,薨。初,绍有三子:谭、熙、尚。绍后妻刘氏爱尚,数称于绍。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为并州刺史。逄纪、审配素为谭所疾,辛评、郭图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及绍薨,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屯黎阳。尚少与之兵,而使逄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逄纪。秋,九月,曹操渡
译张鲁因为刘璋昏庸懦弱,不再顺从,袭击别部司马张修,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刘璋大怒,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于是占据汉中,与刘璋成为敌对。刘璋派遣中郎将庞羲攻打他,没有成功。刘璋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驻扎在阆中来抵御张鲁。庞羲擅自征召汉昌的賨人作为士兵,有人向刘璋诬陷庞羲,刘璋对他产生了怀疑。赵韪多次劝谏刘璋不被采纳,也感到怨恨。起初,从南阳、三辅流入益州的百姓有几万家,刘焉全部收编他们作为士兵,名叫东州兵。刘璋性格宽厚柔弱,没有威严谋略,东州人侵扰暴虐当地旧民,刘璋不能禁止。赵韪一向深得人心,趁着益州士民的怨恨,于是发动叛乱,率领几万军队攻打刘璋;重金贿赂荆州,与荆州结盟。蜀郡、广汉、犍为都响应他。
●卷第六十四
【汉纪五十六】 从汉献帝建安六年(辛巳,公元二零一年)开始,到建安十年(乙酉,公元二零五年)结束,共五年。
孝献皇帝建安六年(辛巳,公元二零一年)
春天,三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曹操在安民就地取粮。因为袁绍刚刚战败,想趁这个间隙攻打刘表。荀彧说:“袁绍既然刚刚战败,他的部众人心离散,应该趁他困顿,彻底平定他。却想远征江汉,如果袁绍收拾残余势力,趁空虚从后方出击,那么您的大事就失败了。”曹操于是停止。夏天,四月,曹操在黄河上炫耀兵力,攻打袁绍的仓亭军,打败了他们。秋天,九月,曹操回到许都。
曹操亲自到汝南攻打刘备,刘备投奔刘表,龚都等都溃散。刘表听说刘备到来,亲自到郊外迎接,用上宾的礼节对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让他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几年,曾经在刘表席间起身去厕所,感慨地流下眼泪。刘表觉得奇怪,问刘备,刘备说:“平常身体不离开马鞍,大腿肌肉都消瘦了。现在不再骑马,大腿里长出了肉。时光如流水,衰老将要到来,而功业没有建立,因此悲伤罢了。”
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在东海包围昌豨,几个月,粮食耗尽,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这几天以来,每次巡视各营垒,昌豨总是注视着我,而且他的射箭更加稀疏。这一定是昌豨计谋犹豫,所以不尽力作战。我想挑逗与他说话,或许可以引诱他。”于是派人告诉昌豨说:“曹操有命令,派我来传达。”昌豨果然下来与张辽说话。张辽为他陈述曹操的神武,正用德行安抚四方,先归附的人受大赏,昌豨于是答应投降。张辽于是独自登上三公山,进入昌豨家,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欢喜,跟随张辽去见曹操。曹操派遣昌豨回去。
赵韪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害怕被诛灭,一起奋力作战,赵韨于是战败撤退,追到江州,杀了他。庞羲害怕,派遣官吏程祁向他的父亲汉昌令程畿传达旨意,索要賨兵。程畿说:“郡里集结部曲,本来不是为了作乱,即使有谗言,关键在于尽忠,如果怀有异心,不敢听从命令。”庞羲又派程祁劝说,程畿说:“我受州牧恩惠,应当尽节;你是郡吏,自然应该效力。不义的事情,宁死不做。”庞羲愤怒,派人告诉程畿说:“不听从太守,祸患将波及家人!”程畿说:“乐羊吃儿子,并非没有父子之恩,大义如此。现在即使把程祁煮成羹赐给我,我也喝下。”庞羲于是向刘璋厚谢。刘璋提拔程畿为江阳太守。朝廷听说益州动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亶为益州刺史。召刘璋为卿,刘璋不到。
张鲁用鬼道教化百姓,让生病的人自己陈述过错,为他们祈祷,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然而小民昏庸愚昧,争相信奉。犯法的人,宽恕三次,然后才执行刑罚。不设置长吏,都用祭酒治理。百姓、夷人感到便利快乐,流亡寄居在那里的人,不敢不奉行他的道义。后来于是袭取巴郡,朝廷无力征讨,于是就任命张鲁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只通贡献而已。百姓有在地里得到玉印的,部下想尊张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说:“汉川的百姓,户数达十万,财富充足土地肥沃,四面险要坚固。向上匡扶天子,就是桓公、文公,其次像窦融,也不失富贵。现在秉承制命设置官职,势力足以决断,不需要称王。希望暂且不称王,不要成为祸患的先导。”张鲁听从了他。
孝献皇帝建安七年(壬午,公元二零二年)
春天,正月,曹操军队驻扎在谯,于是到达浚仪,修治睢阳渠。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桥玄。进军官渡。
袁绍自从军队战败,惭愧愤怒,发病吐血;夏天,五月,去世。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后妻刘氏喜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袁绍想让他继承,但没有明确说出来。于是让袁谭继承兄长后嗣,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万人追逐兔子,一人获得,贪婪的人都停止,因为分定所以如此。袁谭是长子,应当作为继承人,却排斥他让他居外,祸患大概从此开始了。”袁绍说:“我想让诸子各据一州,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让二儿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为并州刺吏。逄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而与审配、逄纪有嫌隙。等到袁绍去世,众人因为袁谭年长,想立他。审配等害怕袁谭立而辛评等成为祸害,于是假托袁绍遗命,奉袁尚为继承人。袁谭到来,不能立,自称车骑将军,驻扎在黎阳。袁尚很少给他兵力,而让逄纪跟随他。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又商议不给。袁谭愤怒,杀了逄纪。秋天,九月,曹操渡
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留审配守鄴,自将助谭,与操相拒。连战,谭、尚数败,退而固守。尚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幹、匈奴南单于共攻河东,发使与关中诸将马腾等连兵,腾等阴许之,援所经城邑皆下。河东郡吏贾逵守绛,援攻之急;城将溃,父老与援约,不害逵乃降,援许之。援欲使逵为将,以兵劫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援怒,将斩之,或伏其上以救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负约杀我贤君,宁俱死耳!”乃困于壶关,著土窖中,盖以车轮。逵谓守者曰:“此间无健儿邪,而使义士死此中乎?”有祝公道者,适闻其言,乃夜往,盗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语其姓名。
译曹操攻打谭。谭向尚求救,尚留下审配守卫邺城,亲自率军援助谭,与曹操对峙。双方连续交战,谭和尚多次战败,退兵坚守。尚派遣他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幹、匈奴南单于一同攻打河东,并派遣使者与关中的将领马腾等人联合兵力,马腾等人暗中答应,郭援所经过的城邑都投降了。河东郡的官吏贾逵坚守绛城,郭援进攻紧迫;城池即将崩溃,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就投降,郭援答应了。郭援想让贾逵做将领,用军队胁迫他,贾逵不为所动。左右的人拉着贾逵让他磕头,贾逵斥责他们说:“哪有国家的长官向贼人磕头的!”郭援大怒,将要杀他,有人趴在他身上救他。绛城的官吏百姓听说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呼喊说:“违背约定杀害我们贤明的长官,我们宁愿一起死!”于是被困在壶关,被关在土窖中,用车轮盖住。贾逵对看守的人说:“这里没有勇士吗,却让义士死在这里?”有个叫祝公道的人,恰好听到他的话,于是夜里前往,偷着引出贾逵,折断刑具放他离去,不告诉他姓名。
曹操使司隶校尉钟繇围南单于于平阳,未拔而援至。繇使新丰令冯翊张既说马腾,为言利害。腾疑未决。傅幹说腾曰:“古人有言‘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谓顺道矣。袁氏恃其强大,背弃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可谓逆德矣。今将军既事有道,不尽其力,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于是腾惧。幹因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将军,将军功名无与比矣。”腾乃遣子超将兵万馀人与繇会。初,诸将以郭援众盛,欲释平阳去。钟繇曰:“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仇?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径前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繇击,大破之。战罢,众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援,繇之甥也。晚后,马超校尉南安庞德,于鞬中出一头,繇见之而哭。德谢繇,繇曰:“援虽我甥,乃国贼也,卿何谢之有!”南单于遂降。
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曹操遣夏侯惇、于禁等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等追之。裨将军巨鹿李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也。”惇等不听,使典留守而追之,果入伏里,兵大败。典往救之,备乃退。
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权召群僚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决。权引周瑜诣吴夫人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馀年。今将军承父兄馀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有何逼迫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如此,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馀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吴夫人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
孝献皇帝己建安八年(癸未,公元二零三年)
春,二月,曹操攻黎阳,与袁谭、袁尚战于城下,谭、尚败走,还鄴。夏,四月,操追至鄴,收其麦。诸将欲乘胜遂攻之,郭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適立也。今权力相侔,各有党与,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操曰:“善!”五月,操还许,留其将贾信屯黎阳。
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今操军退,人怀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因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审配之谋也。”谭遂引兵攻尚,战于门外。谭败,引兵还南皮。别驾北海王修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谭。谭欲更还攻尚,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其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彼谗人离间骨肉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谭不从。谭将刘询起兵漯阴以叛谭,诸城皆应之。谭叹曰:“今举州皆叛,岂孤之不德邪?”王修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后十馀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
秋,八月,操击刘表,军于西平。
袁尚自将攻袁谭,大破之。谭奔平原,婴城固守。尚围之急,谭遣辛评弟毘诣曹操请救。刘
译曹操派遣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围困南单于,尚未攻克,援军便已到达。钟繇派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去游说马腾,向他陈述利害关系。马腾犹豫不决。傅幹劝谏马腾说:“古人有言‘顺应正道者昌盛,违背道德者灭亡’,曹公尊奉天子讨伐暴乱,法令严明政治清明,上下服从命令,这可以说是顺应正道了。袁绍倚仗其强大,背弃朝廷命令,驱赶胡人侵犯中原,这可以说是违背道德了。如今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主,却不竭尽全力,暗中怀有二心,想坐观成败;我担心成败既定之后,曹公奉诏问责,将军会首先成为讨伐的对象!”于是马腾感到恐惧。傅幹接着说:“智者能将祸患转为福分。如今曹公与袁绍相持不下,而高幹、郭援联合进攻河东。曹公即使有万全的计策,也不能阻止河东陷入危局。将军如果能出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敌军势必被攻克。这样将军一举行动,既斩断了袁绍的臂膀,又解除了河东的危急,曹公必定会重重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比。”马腾于是派遣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多军队与钟繇会合。起初,众将领因郭援兵力强大,打算放弃平阳撤退。钟繇说:“袁绍正强盛,郭援前来,关中暗中与他勾结,之所以没有全部反叛,只是顾忌我的威名罢了。如果弃城而去,向敌人显示虚弱,各地的百姓,谁不会成为我们的仇敌?即使我们想回去,难道能到达吗?这就是未战先败。况且郭援刚愎自用喜好争胜,必定轻视我军,如果他渡汾水扎营,趁他尚未渡完时攻击,可以大获全胜。”郭援到达后,果然径直向前渡汾水,众人劝阻他,他不听从。渡河尚未过半,钟繇发起攻击,大破敌军。战斗结束后,众人都说郭援已死却找不到他的首级。郭援是钟繇的外甥。后来,马超的校尉南安人庞德,从箭袋中取出一颗头颅,钟繇见到后痛哭。庞德向钟繇谢罪,钟繇说:“郭援虽然是我外甥,却是国家的贼寇,你有什么可谢罪的!”南单于于是投降。
刘表派遣刘备向北入侵,到达叶县,曹操派遣夏侯惇、于禁等人抵御。刘备突然烧毁营寨离去,夏侯惇等人追击。副将巨鹿人李典说:“敌人无故撤退,怀疑必有伏兵。南面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可追击。”夏侯惇等人不听,让李典留守而率军追击,果然陷入伏击圈,军队大败。李典前往救援,刘备才退兵。
曹操下达文书责备孙权不送人质,孙权召集群僚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决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刚被封时,土地不满百里。继位的君主贤能,开拓疆土,于是占据荆州、扬州,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祚,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个郡的民众,兵精粮足,将士效命,开山铸铜,煮海制盐,境内富饶,百姓不想作乱,有什么逼迫而要送人质!人质一旦送入,不得不与曹氏首尾呼应,首尾呼应,那么命令召见就不得不前往,这样,便被人控制了。最多不过得到一个侯爵印信,仆从十几人,车几辆,马几匹,难道能与南面称王相比吗!不如不送,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曹氏能率领义兵匡正天下,将军侍奉他也不晚;如果图谋暴乱,他自己尚且来不及灭亡,怎么能害人!”吴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视他如儿子,你们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没有送人质。
汉献帝建安八年(癸未,公元203年)
春季,二月,曹操攻打黎阳,与袁谭、袁尚在城下交战,袁谭、袁尚战败逃走,退回邺城。夏季,四月,曹操追击到邺城,收割了那里的麦子。众将领想乘胜继续进攻,郭嘉说:“袁绍宠爱这两个儿子,没有确定立谁为继承人。如今双方权力相当,各有党羽,逼迫急了就会互相保护,放松了就会产生争权之心。不如向南进军荆州以等待他们生变,生变之后再攻击,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返回许都,留下将领贾信驻守黎阳。
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精良,所以先前被曹操打败。如今曹操军队撤退,人人怀有归乡之心,趁他们尚未渡河,出兵袭击,可以让他们大溃,这个计策不可错过。”袁尚怀疑,既不增加兵力,也不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趁机对袁谭说:“让先公立将军为继承人的,都是审配的计谋。”袁谭于是率兵攻打袁尚,在城外交战。袁谭战败,率兵退回南皮。别驾北海人王修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前往救援袁谭。袁谭想再次回头攻打袁尚,王修说:“兄弟如同左右手。譬如人将要搏斗却砍断自己的右手,说‘我必胜’,这可以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亲近你呢!那些谗言小人离间骨肉以求取一时的利益,希望你塞住耳朵不要听。如果斩杀几个奸臣,重新相亲和睦,以此抵御四方,可以在天下横行。”袁谭不听。袁谭的将领刘询在漯阴起兵背叛袁谭,各城都响应。袁谭叹息说:“如今全州都反叛,难道是我没有德行吗?”王修说:“东莱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外,这个人不会反叛,一定会来。”十多天后,管统果然抛弃妻儿前来投奔袁谭,妻儿被贼人所杀。袁谭改任管统为乐安太守。
秋季,八月,曹操攻击刘表,军队驻扎在西平。
袁尚亲自率军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环城固守。袁尚围困得很急,袁谭派遣辛评的弟弟辛毗前往曹操处请求救援。刘
表以书谏谭曰:“君子违难不适仇国,交绝不出恶声,况忘先人之仇,弃亲戚之好,而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若冀州有不弟之傲,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又与尚书曰:“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馀,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迷而不反,则胡夷将有讥诮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面遗田父之获者也。”谭、尚皆不从。
译孔融写信劝谏袁谭说:“君子遭遇危难时不投奔仇敌国家,交情断绝时也不说恶毒的话,何况是忘记祖先的仇恨,抛弃亲戚间的友好关系,从而成为万世的警戒,给同盟留下耻辱呢!如果冀州有傲慢无礼的行为,您应当降低身份、屈辱自己,以成就大事为要务,事情平定之后,让天下人评判谁是谁非,不也是高尚的道义吗?”孔融又写信给袁尚说:“金、木、水、火因为刚柔相互调和,然后才能取得和谐,被百姓所用。现在青州天性严峻急躁,在是非曲直上迷惑不清。您气度宽宏,从容有余,应当以大包容小,以优容劣,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父的遗恨,事情平定之后,再商议是非曲直的问题,不也很好吗!如果执迷不悟而不回头,那么胡夷将有讥讽嘲笑的话,何况我们同盟,还能合力为您效力吗?这就是韩卢、东郭在追逐前面猎物时自我困顿,反而让田间的农夫获得猎物的情况。”袁谭、袁尚都不听从。
辛毘至西平见曹操,致谭意,群下多以为刘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遘恶,其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操从之。后数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辛毘望操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曰操,操谓毘曰:“谭必可信,尚必可克不?”毘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连年战伐,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今往攻鄴,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敝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矣。”操曰:“善!”乃许谭平。冬,十月,操至黎阳。尚闻操渡河,乃释平原还鄴。尚将吕旷、高翔畔归曹操,谭复阴刻将军印以假旷、翔。操知谭诈,乃为子整娉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
孙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权还,过豫章,使征虏中郎将吕范平鄱阳、会稽,荡寇中郎将程普讨乐安,建昌都尉太史慈领海昏,以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守剧县令长,讨山越,悉平之。建安、汉兴、南平民作乱,聚众各万馀人,权使南部都尉会稽贺齐进讨,皆平之,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齐平东校尉。
孝献皇帝己建安九年(甲申,公元二零四年)
春,正月,曹操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
二月,袁尚复攻袁谭于平原,留其将审配、苏由守鄴。曹操进军至洹水,苏由欲为内应,谋泄,出奔操。操进至鄴,为土山、地道以攻之。尚武安长尹楷屯毛城,以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鄴,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又击尚将沮鹄于邯郸,拔之。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皆举县降。徐晃言于操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宜旌赏二县以示诸城。”操从之,范、岐皆赐爵关内侯。黑山贼帅张燕遣使求助,操拜平北将军。
五月,操毁土山、地道,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之,不出争利。操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城中饿死者过半。
秋,七月,尚将兵万馀人还救鄴;未到,欲令审配知外动止,先使主簿巨鹿李孚入城。孚斫问事杖,系著马边,自著平上帻,将三骑,投暮诣鄴下;自称都督,历北围,循表而东,步步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其罚。遂历操营,前至南围,当章门,复责怒守围者,收缚之。因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人,城上人以绳引,孚得入。配等见孚,悲喜,鼓噪称万岁。守围者以状闻,操笑曰:“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出。”孚知外围益急,不可复冒,乃请配悉出城中老弱以省谷,夜,简别数千人,皆使持白幡,从三门并出降。孚复将三骑作降人服,随辈夜出,突围得去。
尚兵既至,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操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鄴十七里,临滏水为营。夜,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
译辛毗到达西平拜见曹操,转达袁谭的心意。曹操手下的谋士大多认为刘表势力强大,应当先平定他,袁谭、袁尚不值得担忧。荀攸说:“天下正处在战乱之中,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可知他没有争霸天下的志向。袁氏占据四个州的土地,拥有几十万军队,袁绍凭借宽厚赢得了众人的心;假如袁谭、袁尚兄弟和睦,共同守护已有的基业,那么天下的祸乱就不会平息。现在兄弟二人结怨,他们的势力不可能两全,如果其中一方吞并了另一方,那么力量就会集中,力量集中就难以图谋了。趁着他们内乱的时候去夺取,天下就可以平定了,这个机会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几天后,曹操又想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互相消耗。辛毗观察曹操的神色,知道曹操改变了主意,便把情况告诉了郭嘉。郭嘉对曹操说:“袁谭一定可信吗?袁尚一定能攻克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必问他们是真还是假,只应当分析他们的形势罢了。袁氏本来兄弟相残,并不是认为别人能离间他们,而是认为天下可以由自己来平定。现在突然向明公求救,这就可知他们的处境了。袁尚看到袁谭困窘却不能攻取他,这是力量耗尽的表现。军队在外战败,谋臣在内被杀,兄弟互相猜忌争吵,国家分裂为二,连年征战,士兵身上的铠甲生了虮虱,加上旱灾蝗灾,饥荒一起到来;天灾在上面显现,人事在下面困顿,百姓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国家即将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现在如果去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来救援,就守不住自己;如果回来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后面进攻。凭借明公的威势,应对困窘的敌人,打击疲惫的敌寇,就像疾风吹落秋天的树叶一样容易。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夺取反而去攻打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家没有裂痕。仲虺说过:‘攻取动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现在两个袁氏不致力于远大的谋略,反而在内互相算计,可以说是动乱了;居住的人没有粮食,出行的人没有干粮,可以说是灭亡了。早上不能谋划晚上,百姓的生命无法延续,如果不安抚他们,想等到以后;以后如果丰收,他们又自知灭亡而改正修德,那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了。现在趁着他们请求救援而安抚他们,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况且各地的敌寇,没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那么军队强盛而天下震动。”曹操说:“好!”于是答应袁谭平定河北。
冬季,十月,曹操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于是放弃平原返回邺城。袁尚的将领吕旷、高翔叛变归顺曹操,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信授予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欺诈,于是为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来安抚他,然后率领军队返回。
孙权向西讨伐黄祖,打败了他的水军,只有城池没有攻克,而山寇又发动叛乱。孙权回师,经过豫章,派遣征虏中郎将吕范平定鄱阳、会稽,荡寇中郎将程普通讨乐安,建昌都尉太史慈统领海昏,让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萌等人担任重要县邑的县令长,讨伐山越,全部平定了。建安、汉兴、南平的百姓作乱,聚集的部众各有万余人,孙权派遣南部都尉会稽人贺齐进讨,都平定了,重新设立县邑,统计出兵万人;任命贺齐为平东校尉。
汉献帝建安九年(甲申年,公元204年)
春季,正月,曹操渡过黄河,堵塞淇水流入白沟以打通粮道。
二月,袁尚再次在平原攻打袁谭,留下他的将领审配、苏由守卫邺城。曹操进军到洹水,苏由想作为内应,阴谋泄露,出逃投奔曹操。曹操进军到邺城,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打它。袁尚的武安县长尹楷驻守毛城,以打通上党的粮道。夏季,四月,曹操留下曹洪攻打邺城,亲自率领军队攻击尹楷,打败他后返回。又在邯郸攻击袁尚的将领沮鹄,攻克了那里。易阳县长韩范、涉县长梁岐都献出县城投降。徐晃对曹操说:“两个袁氏还没有被击败,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都在侧耳倾听,应当表彰奖赏这两个县来向各城池示众。”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韩范、梁岐都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黑山贼首领张燕派遣使者请求援助,曹操任命他为平北将军。
五月,曹操毁掉土山、地道,挖掘壕沟包围城池,周长四十里,起初挖得浅,好像可以跨越。审配望见,嘲笑他们,不出城争夺利益。曹操一夜之间加深壕沟,宽深各两丈,引来漳水灌入;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
秋季,七月,袁尚率领一万多士兵回来救援邺城;还没到达,想让审配知道外面的动静,先派主簿巨鹿人李孚入城。李孚砍下问事用的杖,系在马边,自己戴上平上帻,带领三匹马,趁着傍晚到达邺城下;自称都督,经过北面的包围圈,沿着标记向东走,一步步呵斥责罚守卫包围圈的将士,根据轻重执行惩罚。于是经过曹操的军营,前面到达南面的包围圈,正对着章门,又愤怒地责骂守卫包围圈的人,把他们捆绑起来。于是打开包围圈,骑马跑到城下,呼喊城上的人,城上的人用绳子拉他,李孚得以入城。审配等人见到李孚,悲喜交加,擂鼓喧哗称万岁。守卫包围圈的人把情况上报,曹操笑着说:“这不只是能进去,而且还能出来。”李孚知道外围更加紧急,不能再冒险,于是请求审配把城中的老弱病残全部放出去以节省粮食,夜里,挑选了几千人,都让他们拿着白旗,从三个城门一起出城投降。李孚又带领三匹马穿着降兵的服装,跟随队伍夜里出城,突围得以离开。
袁尚的军队已经到达,众将领都认为:“这是归师的军队,人人都会为自己而战,不如避开他们。”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如果沿着西山来,这就是到手的猎物了。”袁尚果然沿着西山来,向东到达阳平亭,距离邺城十七里,在滏水边扎营。夜里,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响应。审配出兵城北,想与袁尚合力打破包围圈。
操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操遂围之。未合,尚惧,遣使求降;操不听,围之益急。尚夜遁,保祁山,操复进围之。尚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审配令士卒曰:“坚守死战!操军疲矣,幽州方至,何忧无主!”操出行围,配伏弩射之,几中。配兄子荣为东门校尉,八月,戊寅,荣夜开门内操兵。配拒战城中,操兵生获之。辛评家系鄴狱,辛毘驰往,欲解之,已悉为配所杀。操兵缚配诣帐下,毘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有顷,操引见,谓配曰:“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犹恨其少!”操曰:“卿忠于袁氏,亦自不得不尔。”意欲活之。配意气壮烈,终于桡辞,而辛毘等号哭不已,遂斩之。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羡汝生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也。”操乃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禀食之。
译曹操迎击袁尚,袁尚战败退回,袁尚也兵败逃走,依靠曲漳水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了他。两军尚未交战,袁尚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曹操不答应,包围得更加紧急。袁尚夜间逃跑,退保祁山,曹操又进军包围他。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人在阵前投降,袁尚的军队大败溃散,袁尚逃往中山。曹操全部收缴了袁尚的辎重,获得了袁尚的印信、符节、斧钺以及衣物,展示给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惊恐沮丧。审配对士兵们说:“坚守城池,死战到底!曹操的军队已经疲惫了,幽州的援军即将到达,还担心没有君主吗!”曹操巡视包围圈时,审配埋伏弩箭射他,几乎射中。审配的侄子审荣担任东门校尉,八月戊寅日,审荣夜间打开城门放入曹军。审配在城中抵抗作战,曹军活捉了他。辛评的家眷被关押在邺城的监狱里,辛毗骑马赶去,想要解救他们,但家眷已经被审配全部杀害。曹军捆绑着审配来到曹操帐下,辛毗迎着审配用马鞭打他的头,骂他说:“奴才,你今天真的死定了!”审配回头说:“狗东西,正是你们这些人毁了我的冀州,我恨不得杀了你们!况且你今天能决定我的生死吗?”过了一会儿,曹操召见审配,对他说:“前几天我巡视包围圈,为什么弩箭那么多啊!”审配说:“还遗憾弩箭太少了!”曹操说:“你忠于袁氏,自然不得不这样。”心里想活捉他。审配意气壮烈,始终不肯屈服,而辛毗等人不停地号哭,于是曹操下令杀了他。冀州人张子谦先前投降,一向与审配不和,笑着对审配说:“正南,你最终怎么样呢?”审配厉声说:“你是投降的俘虏,审配是忠臣。即使死了,哪里羡慕你活着!”临行刑时,审配喝令持兵器的人让自己面向北方,说:“我的君主在北方。”曹操于是亲临袁绍墓前祭祀,哭得流下眼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她家的宝物,赐给各种丝织品和棉絮,供给她粮食。
初,袁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九月,诏以操领冀州牧;操让还兗州。
初,袁尚遣从事安平牵招至上党督军粮,未还,尚走中山,招说高幹以并州迎尚,并力观变,幹不从。招乃东诣曹操,操复以为冀州从事。又辟崔琰为别驾,操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操改容谢之。许攸恃功骄嫚,尝于众坐呼操小字曰:“某甲,卿非我,不得冀州也!”操笑曰:“汝言是也。”然内不乐,后竟杀之。
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
高幹以并州降,操复以幹为并州刺史。
曹操之围鄴也,袁谭复背之,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袁尚于中山,尚败,走故安,从袁熙;谭悉收其众,还屯龙凑。操与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后进讨。十二月,操军其门,谭拔平原,走保南皮,临清河而屯。操入平原,略定诸县。
曹操表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曰:“我王辽东,何永宁也!”藏印绶于武库。是岁,度卒,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封其弟恭。操以牵招尝为袁氏领乌桓,遣诣柳城,抚慰乌桓。值峭王严五千骑欲助袁谭,又,公孙康遣使韩忠假峭王单于印绶。峭王大会群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馀万,又有扶馀、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强者为右,曹操何得独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嚣,今恃险远,背违天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
丹杨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太守孙翊。将军孙河屯京城,驰赴宛陵,览、员复杀之;遣人迎扬州刺史刘馥,令往历阳,以丹杨应之。览入居军府中,欲逼取翊妻徐氏。徐氏绐之曰:“乞须晦日,设祭除服,然后听命。”览许之。徐氏潜使所亲语翊亲近旧将孙高、傅婴等与共图览,高、婴涕泣许诺,密呼翊时侍养者二十馀人与盟誓合谋。到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薰香沐浴,言笑欢悦。大小忄妻怆,怪其如此。览密觇,无复疑意。徐氏呼高、婴置户内,使人召览入。徐氏出户拜览,适得一拜,徐大呼:“二君可起!”高、婴俱出,共杀览,馀人即就外杀员。徐氏乃还縗纟至,奉览、员首以祭翊墓,举军震骇。孙权闻乱,从椒丘还。至丹杨,悉族诛览、员馀党,擢高、婴为牙门,其馀赏赐有差。
河子韶,年十七,收河馀众屯京城。权引军发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乘城,传檄备警,欢声动地,颇射外人。权使晓谕,乃止。明日见韶,拜承列校尉,统河部曲。
孝献皇帝己建安十年(乙酉,公元二零五年)
春,正月,曹操攻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操欲缓之,议郎曹纯曰:“今县师深入,难以持久,若进不能克,退必丧威。”乃自执桴鼓以率攻者,遂克之。谭出走,追斩之。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操曰:“今城中弱强相陵,人心扰乱,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操即使孚往入城,告谕吏民,
译起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往哪个方面可以据守呢?”曹操说:“您的意思认为怎样呢?”袁绍说:“我南面依托黄河,北面凭借燕、代地区的险阻,兼有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或许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智谋勇力之士,用正道来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九月,汉献帝下诏让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推辞,交还兖州牧的职位。
起初,袁尚派遣从事安平的牵招到上党督运军粮,还没回来,袁尚逃往中山,牵招劝说高干用并州迎接袁尚,合力观察局势变化,高干不听从。牵招于是向东去见曹操,曹操又任命他为冀州从事。又征召崔琰担任别驾,曹操对崔琰说:“昨天查核户籍,可以得到三十万军队,所以冀州是大州啊。”崔琰回答说:“现在九州分裂,二袁兄弟亲自交战,冀州的百姓,尸骨暴露在原野,没听说王师慰问风俗,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却校核计算兵力,只把这作为首要之事,这难道是冀州士女对明公的期望吗!”曹操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许攸依仗功劳骄横轻慢,曾在众人面前叫曹操的小名说:“某甲,没有我,你得不到冀州!”曹操笑着说:“你说得对。”但内心不高兴,后来终于杀了他。
冬季,十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
高干率领并州投降,曹操又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
曹操围攻邺城时,袁谭又背叛他,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等地。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战败,逃往故安,投奔袁熙;袁谭全部收编袁尚的部众,回师驻扎在龙凑。曹操给袁谭写信,指责他违背盟约,与他断绝婚约,女儿送回,然后进军讨伐。十二月,曹操军队来到袁谭城下,袁谭放弃平原,逃往南皮据守,在清河岸边驻扎。曹操进入平原,平定各县。
曹操上表推荐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为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称王辽东,什么永宁乡侯!”把印绶藏在武库里。这一年,公孙度去世,儿子公孙康继位,用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弟弟公孙恭。曹操因为牵招曾经替袁氏统领乌桓,派他到柳城,抚慰乌桓。正值峭王率领五千骑兵准备援助袁谭,另外,公孙康派遣使者韩忠授予峭王单于印绶。峭王大会各部落首领,韩忠也在座。峭王问牵招:“以前袁公说奉天子之命,授予我单于;现在曹公又说应当禀告天子,授予我真正的单于;辽东又拿着印绶来。这样,谁才是正统?”牵招回答说:“以前袁公奉制命,得以有所拜授。中间违背天子命令,曹公代替他,说应当禀告天子,重新授予真正的单于,这是对的。辽东是下等郡县,怎么能擅自称拜授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沧海之东,拥有一百多万军队,又有扶馀、濊貊的助力。当今形势,强者为尊,曹操怎么能独自如此!”牵招呵斥韩忠说:“曹公允恭明哲,辅佐天子,讨伐叛乱,安抚顺服,安定四海。你们君臣顽固嚣张,现在倚仗险远,违背天命,想擅自拜授,侮辱玩弄神器;正应当被屠杀,怎么敢轻慢诋毁大人!”便抓住韩忠的头往地上撞,拔刀要杀他。峭王惊恐,赤脚抱住牵招,请求救韩忠,左右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牵招于是回座,为峭王等人讲述成败的效验,祸福的归宿;大家都下席跪伏,恭敬地接受教诲,随即辞退辽东的使者,解散了集结的骑兵。
丹杨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害太守孙翊。将军孙河驻扎在京城,奔赴宛陵,妫览、戴员又杀了他;派人迎接扬州刺史刘馥,让他前往历阳,用丹杨响应他。妫览进入军府中,想逼迫娶孙翊的妻子徐氏。徐氏欺骗他说:“请等到晦日,设祭除去丧服,然后听从命令。”妫览答应了。徐氏暗中派亲信告诉孙翊亲近的老将孙高、傅婴等人共同谋划对付妫览,孙高、傅婴流泪答应,秘密召集孙翊当时的侍从二十多人与他们盟誓合谋。到了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完毕后,就除去丧服,熏香沐浴,言笑欢悦。大小官员都感到悲伤,奇怪她这样。妫览暗中观察,不再怀疑。徐氏叫孙高、傅婴藏在门内,派人召妫览进来。徐氏出门拜见妫览,刚拜了一拜,徐氏大喊:“二位可以起来了!”孙高、傅婴一起出来,共同杀了妫览,其余的人就在外面杀了戴员。徐氏于是回到丧服中,捧着妫览、戴员的头颅去祭祀孙翊的墓,全军震惊。孙权听说叛乱,从椒丘返回。到达丹杨,全部族诛妫览、戴员的余党,提拔孙高、傅婴为牙门将军,其余的人赏赐各有差别。
河子韶,十七岁,收编孙河的余部驻扎在京城。孙权率领军队从吴出发,夜里到达京城下安营,试探性进攻惊动他们;士兵都登上城墙,传递檄文戒备警戒,欢呼声震动大地,还向城外射箭。孙权派人晓谕,才停止。第二天见到河子韶,任命为承列校尉,统领孙河的部曲。
汉献帝建安十年(乙酉,公元205年)
春季,正月,曹操攻打南皮,袁谭出战,士兵死伤很多。曹操想放缓攻势,议郎曹纯说:“现在深入敌境,难以持久,如果前进不能攻克,后退必然丧失威望。”于是亲自拿着鼓槌击鼓率领进攻的人,于是攻克了南皮。袁谭逃跑,被追上斩杀。李孚自称冀州主簿,请求见曹操说:“现在城中弱者被强者欺凌,人心扰乱,认为应当让新投降且被内部所认识信任的人宣传明确的教令。”曹操就让李孚前往城中,告谕官吏百姓,
使各安故业,不得相侵,城中乃安。操于是斩郭图等及其妻子。袁谭使王修运粮于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往赴之,至高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谐曹操,乞收葬谭尸,操许之,复使修还乐安,督军粮。谭所部诸城皆服,唯乐安太守管统不下。操命修取统首,修以统亡国忠臣,解其缚,使诣操,操悦而赦之,辟修为司空掾。
译让百姓各自安守原有的职业,不得互相侵扰,城中于是安定下来。曹操于是斩杀了郭图等及其妻子儿女。袁谭派王修到乐安运送粮草,王修听说袁谭处境危急,率领所部军队前往救援,到达高密时,听说袁谭已死,便下马痛哭道:“没有君主,我还能归附谁呢!”于是前往曹操处,请求收殓安葬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他,又派王修返回乐安,督运军粮。袁谭管辖的各座城池都归顺了,只有乐安太守管统不服从。曹操命令王修取来管统的首级,王修认为管统是亡国的忠臣,便解开他的绑绳,让他去面见曹操,曹操很高兴,赦免了管统,并征召王修为司空掾。
郭嘉说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以为掾属,使人心归附,操从之。官渡之战,袁绍使陈琳为檄书,数操罪恶,连及家世,极其丑诋。及袁氏败,琳归操,操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操释之,使与陈留阮瑀俱管记室。先是渔阳王松据涿郡,郡人刘放说松以地归操,操辟放参司空军事。
袁熙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与尚俱奔辽西乌桓。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而盟,令曰:“敢违者斩!”众莫敢仰视,各以次歃。别驾代郡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乃舍之。触等遂降曹操,皆封为列侯。
夏,四月,黑山贼帅张燕率其众十馀万降,封安国亭侯。
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及涿郡太守,三郡乌桓攻鲜于辅于犷平。秋,八月,操讨犊等,斩之;乃渡潞水救犷平,乌桓走出塞。
冬,十月,高幹闻操讨乌桓,复以并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操遣其将乐进、李典击之。河内张晟,众万馀人,寇崤、渑间,弘农张琰起兵以应之。
河东太守王邑被征,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诣司隶校尉钟繇,请留之。繇不许。固等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高幹通牒。曹操谓荀彧曰:“关西诸将,外服内贰,张晟寇乱殽、渑,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将为深害。当今河东,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贤才以镇之。”彧曰:“西平太守京兆杜畿,勇足以当难,智足以应变。”操乃以畿为河东太守。钟繇促王邑交符,邑佩印绶,径从河北诣许自归。卫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杜畿至,数月不得渡。操遣夏侯惇讨固等,未至,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为难未已;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度。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馀人,畿举动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固、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固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馀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今大发兵,众情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得兵甚少。畿又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
会白骑攻东垣,高幹入濩泽。畿知诸县附己,乃出,单将数十骑,赴坚壁而守之,吏民多举城且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馀人。固等与高幹、张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曹操使议郎张既西征关中诸将马腾等,皆引兵会击晟等,破之,斩固、琰等着,其馀党与皆赦之。
于是杜畿治河东,务崇宽惠。民有辞讼,畿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父老皆自相责怒,不敢讼。劝耕桑,课畜牧,百姓家家丰实。然后兴学校,举孝弟,修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秘书监、侍中荀悦作《申鉴》五篇,奏之。悦,爽之兄子也。时政在曹氏,天子恭己,悦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故作是书。其大略曰:为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伪乱欲,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是为四患。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常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
译郭嘉劝说曹操广泛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名士担任属官,使人心归附,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官渡之战时,袁绍派陈琳撰写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甚至牵连到他的家族世代,极其丑恶诋毁。等到袁氏败亡,陈琳归顺曹操,曹操说:“你过去替袁绍写檄文,只可以指责我个人的罪状,何必上溯到我的父亲祖父呢!”陈琳谢罪,曹操宽恕了他,让他和陈留人阮瑀一起掌管记室文书。在此之前,渔阳人王松占据涿郡,郡人刘放劝说王松把土地归附曹操,曹操征召刘放参预司空军事。
袁熙被他的部将焦触、张南攻打,与袁尚一起逃奔辽西乌桓。焦触自封为幽州刺史,驱使率领各郡的太守、县令,背叛袁氏投向曹氏,陈列数万军队,杀白马盟誓,命令说:“敢有违抗的斩首!”众人没有敢抬头看的,依次歃血为盟。别驾、代郡人韩珩说:“我受袁公父子的厚恩,现在他们败亡,我智慧不能挽救,勇气不能赴死,在道义上已经欠缺了。如果向北臣服曹氏,是我不能做的。”在座的人都为韩珩变了脸色。焦触说:“做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成功与否,不取决于一个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用来激励臣子。”于是放了他。焦触等人于是投降曹操,都被封为列侯。
夏季,四月,黑山贼首领张燕率领他的部众十多万投降,被封为安国亭侯。
故安人赵犊、霍奴等人杀害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桓在犷平攻打鲜于辅。秋季,八月,曹操讨伐赵犊等人,斩杀了他们;于是渡过潞水救援犷平,乌桓逃走出塞。
冬季,十月,高幹听说曹操讨伐乌桓,再次以并州叛乱,拘捕上党太守,起兵守卫壶关口。曹操派遣他的部将乐进、李典攻打他。河内人张晟,部众一万多人,在崤山、渑池之间寇掠,弘农人张琰起兵响应他。
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郡掾卫固和中郎将范先等人到司隶校尉钟繇那里,请求留下王邑。钟繇不允许。卫固等人表面上以请求留下王邑为名,内心实际上与高幹互通书信。曹操对荀彧说:“关西的各位将领,表面服从内心背叛,张晟在崤山、渑池作乱,向南勾结刘表,卫固等人趁机而起,将成为深重的祸害。如今河东,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你为我推举贤才去镇守它。”荀彧说:“西平太守、京兆人杜畿,勇敢足以应对危难,智慧足以应付变故。”曹操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钟繇催促王邑交接印信,王邑佩戴印绶,直接从河北前往许昌归顺。卫固等人派几千士兵切断陕津渡口,杜畿到达后,几个月不能渡河。曹操派遣夏侯惇讨伐卫固等人,还没到达,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人家,并非都想要作乱。现在军队逼迫得太急,想做好事的人没有主心骨,必定害怕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权势专断,必定拼死作战。讨伐他们如果不胜,祸患没有尽头;讨伐他们如果胜利,这是残害一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没有明显违背王命,表面上以请求留下旧君为名,必定不会害死新君。我单车直接前往,出其不意,卫固为人多计谋但没有决断,必定假装接受我。我能在郡里待一个月,用计谋牵制他们,就够了。”于是走小路从郖津渡河。范先想杀杜畿来威慑众人,并且观察杜畿的去留,在门口斩杀主簿以下三十多人,杜畿举止如常。于是卫固说:“杀他没有损失,只是徒有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于是奉承他。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固、范先,是河东的名望人物,我只是仰仗你们成功罢了。然而你们本来有确定的道义,成败共同承担,大事应当共同商议。”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丞事,兼任功曹。将校吏兵三千多人,都由范先统领。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事奉杜畿,并不在意。卫固想大举发兵,杜畿担忧这件事,劝说卫固说:“现在大举发兵,众人心情必定骚动,不如慢慢用钱财招募士兵。”卫固认为对,听从了他,得到的士兵很少。杜畿又告诉卫固等人说:“人情顾念家庭,各位将领和属官,可以分批遣散休息,紧急或缓和时召他们来并不难。”卫固等人厌恶违背众意,又听从了他。于是好人留在外面,暗中成为自己的援助;坏人分散,各自回到家中。
恰逢白骑攻打东垣,高幹进入濩泽。杜畿知道各县依附自己,于是出城,只带几十骑兵,奔赴坚固的营垒防守,官吏百姓大多举城跟随杜畿,过了几十天,得到四千多人。卫固等人与高幹、张晟一起攻打杜畿,不能攻克,掠夺各县,一无所获。曹操派议郎张既西征关中诸将马腾等人,都率领军队会合攻打张晟等人,打败了他们,斩杀卫固、张琰等人,其余党羽都赦免了。
于是杜畿治理河东,致力于崇尚宽厚恩惠。百姓有诉讼,杜畿为他们陈述义理,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父老都互相责备愤怒,不敢诉讼。鼓励耕种桑麻,考核畜牧,百姓家家丰足。然后兴办学校,推举孝悌,整顿军事,讲习武备,河东于是安定。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是全国最好的。
秘书监、侍中荀悦撰写《申鉴》五篇,上奏给朝廷。荀悦,是荀爽的侄子。当时政权在曹氏手中,天子恭敬地自我约束,荀悦志在进善退恶,但谋略无处施展,所以写了这本书。它的大意说:治理政事的方法,先屏除四种祸患,然后推崇五种政事。虚伪扰乱欲望,私心破坏法纪,放纵超越规矩,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不消除,那么政令就无法施行,这就是四种祸患。振兴农桑来养育百姓,审察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来彰显教化,建立武备来掌握威势,明确常规刑罚来统辖法纪,这就是五种政事。人不怕死,不
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善恶要乎功罪,毁誉效于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作伪以荡众心。故欲无奸怪,民无淫风,是谓正俗。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
译可以用刑罚使人畏惧;如果人不珍爱生命,就无法用善行去劝勉他。因此,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的财富充足,从而安定他们的志向,这叫做“养生”。善恶的判定要依据功劳与罪过,毁誉的评价要效法标准与验证,听取言论要考察实际事务,举荐名号要查核真实情况,不要有人弄虚作假来扰乱众人的心志。因此,欲望中没有奸邪怪诞之事,百姓中没有淫乱的风气,这叫做“正俗”。荣耀与耻辱,是赏与罚的精髓。因此,用礼教中的荣辱来对待君子,是为了教化他们的性情;用刑具和鞭打来对待小人,是为了教化他们的行为。如果教化废弛,就会把中等资质的人推入小人的行列;如果教化施行,就会把中等资质的人引导到君子的道路,这叫做“章化”。在上位的人一定要有武备来警戒意外之事,安定时将其寄托于内政,有事时将其用于军旅,这叫做“秉威”。赏与罚,是政治的权柄。君主不随意奖赏,并不是吝惜财物,因为随意奖赏,善行就得不到鼓励;不随意惩罚,并不是怜悯其人,因为随意惩罚,恶行就得不到惩戒。奖赏不能鼓励善行,叫做“止善”;惩罚不能惩戒恶行,叫做“纵恶”。在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下属行善,不纵容下属作恶,那么国家的法度就确立了。这叫做“统法”。四种祸患已经消除,五种政令又已确立,用真诚去推行,用稳固去坚守,简约而不懈怠,宽疏而不失误,垂衣拱手、揖让治国,天下就太平了。
●卷第六十五
【汉纪五十七】 起柔兆阉茂,尽著雍困敦,凡三年。
孝献皇帝庚建安十一年(丙戌,公元二零六年)
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
曹操自将击高幹,留其世子丕守鄴,使别驾从事崔琰傅之。操围壶关,三月,壶关降。高幹自入匈奴求救,单于不受。幹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并州悉平。曹操使陈郡梁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荒乱之馀,胡、狄雄张,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拥众,各为寇害。习到官,诱喻招纳,皆礼如其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次发诸丁强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令诸将分清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鄴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服事供职,同于偏户。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长老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如习者。习乃贡达名士,避地州界者河内常林、杨俊、王象、荀纬及太原王凌之徒,操悉以为县长,后皆显名于世。初,山阳仲长统游学至并州,过高幹,幹善遇之,访以世事。统谓幹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幹雅自多,不悦统言,统遂去之。幹死,荀彧举统为尚书郎。著论曰《昌言》,其言治乱,略曰:“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无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焉。角智者皆穷,角力者皆负,形不堪复伉,势不足复校,乃始羁首系颈,就我之衔绁耳。及继体之时,豪杰之心既绝,士民之志已定,贵有常家,尊在一人。当此之时,虽下愚之才居之,犹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百万无所复奋其勇矣。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之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恶,荒废庶政,弃忘人物。信任亲爱者,尽佞谄容说之人也;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斫生民之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为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之冠雠也。至于运徙势去,犹不觉悟者,岂非富贵生不仁,沉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失代,治乱从此周复,天道常然之大数也。”
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州兵讨诛之。猛,奂之子也。
八月,曹操东讨海贼管承,至淳于,遣将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
昌豨复叛,操遣于禁讨斩之。
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琅邪王。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国皆除。
乌桓乘天下乱,略有汉民十馀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西乌桓蹋顿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寇,欲助尚复故地。曹操将击之,凿平虏渠、泉州渠以通运。
孙权击山贼麻、保二屯,平之。
孝献皇帝庚建安十二年(丁亥,公元二零七年)
春,二月,曹操自淳于还鄴。丁酉,操奏封大功臣二十馀人,皆为列侯。因表万岁亭侯荀彧功状;三月,增封彧千户。又欲授以三公,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
曹操将击乌桓,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郭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凯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操从之。行至易,郭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
译●卷第六十五
【汉纪五十七】 起柔兆阉茂,尽著雍困敦,共三年。
孝献皇帝庚建安十一年(丙戌年,公元206年)
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
曹操亲自率军攻打高幹,留下他的世子曹丕镇守鄴城,派遣别驾从事崔琰辅佐他。曹操包围壶关,三月,壶关投降。高幹亲自进入匈奴求救,单于不接纳他。高幹只与几名骑兵逃亡,想向南投奔荆州,上洛都尉王琰将他捕获斩杀,并州全部平定。曹操派遣陈郡人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正值荒乱之后,胡人、狄人势力强盛,官吏百姓逃亡叛变,加入他们的部落,兵家拥兵自重,各自成为寇患。梁习到任后,诱导晓谕、招揽接纳,对待豪强都依礼相待,逐渐加以推荐,让他们前往幕府;豪强都已归附后,接着征发各丁壮作为义从军;又趁大军出征的机会,命令诸将分派士兵作为勇力之士。官吏士兵离去之后,逐渐迁移他们的家属,前后送往鄴城的共有数万人;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兴兵讨伐,斩首千余人,投降归附的数以万计。单于恭顺,有名望的王稽首叩拜,服役供职,如同编户齐民。边境肃清,百姓遍布田野,勤勉劝课农桑,令行禁止。老人们称赞歌颂,认为自他们听闻见识以来,刺史没有像梁习这样的。梁习于是进献举荐名士,那些避乱到并州境内的河内人常林、杨俊、王象、荀纬以及太原人王凌等人,曹操全部任命他们为县长,后来都在世上显达有名。起初,山阳人仲长统游学到并州,经过高幹那里,高幹很好地接待他,向他咨询世事。仲长统对高幹说:“您有雄大的志向却没有雄大的才能,喜好士人却不能选择人才,这是为您深深警戒的。”高幹向来自视甚高,不喜欢仲长统的话,仲长统于是离开他。高幹死后,荀彧举荐仲长统为尚书郎。他撰写论著叫《昌言》,其中论述治乱,大略说:“豪杰顺应天命的人,起初并没有天下的归属之分,因为没有天下的归属之分,所以战争的人竞相兴起。较量智慧的人都穷尽,较量力量的人都失败,形势不能再抗衡,势力不能再较量,于是才低头系颈,戴上我的缰绳罢了。到了继承皇位的时候,豪杰之心已经断绝,士民之志已经安定,尊贵有固定的家族,至尊在于一人。在这个时候,即使是下愚之才占据这个位置,也能使恩德如同天地,威严等同鬼神,周公、孔子数千人也无法再较量他们的圣明,孟贲、夏育百万人也无法再施展他们的勇力。那些后嗣的愚昧君主,见天下没有人敢违背自己,自认为像天地一样不可灭亡。于是放纵自己的私欲,驰骋自己的邪念,君臣宣淫,上下同恶,荒废各种政务,抛弃遗忘人才。信任亲爱的人,全是阿谀奉承、取悦君主的人;宠信显贵富有的,全是后妃姬妾的家族。于是导致煎熬天下的脂膏,砍削生民的骨髓,怨恨毒恨无处发泄,祸乱同时兴起,中原扰乱,四方夷狄侵扰叛变,土崩瓦解,一朝而去,过去为我哺乳的子孙,现在全是我饮血的仇敌。至于气数转移、权势离去,仍然不觉悟的,难道不是富贵产生不仁,沉溺导致愚昧吗!存亡因此更替,治乱从此循环,这是天道常然的定数。”
秋季,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害雍州刺史邯郸商;州兵讨伐诛杀了他。张猛是张奂的儿子。
八月,曹操向东讨伐海贼管承,到达淳于,派遣将领乐进、李典击败他,管承逃入海岛。
昌豨再次叛变,曹操派遣于禁讨伐斩杀了他。
这一年,立故琅邪王刘容的儿子刘熙为琅邪王。齐、北海、阜陵、下�、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个诸侯国都被废除。
乌桓趁着天下大乱,掠夺了十余万户汉民,袁绍都立他们的酋长豪强为单于,把家里的女子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乌桓的蹋顿尤其强大,被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归附他,多次进入塞内为寇,想帮助袁尚恢复旧地。曹操将要攻打他们,开凿平虏渠、泉州渠以疏通运输。
孙权攻打山贼麻、保两个屯驻点,平定了他们。
孝献皇帝庚建安十二年(丁亥年,公元207年)
春季,二月,曹操从淳于返回鄴城。丁酉日,曹操上奏封赏二十多位大功臣,都封为列侯。于是上表陈述万岁亭侯荀彧的功绩;三月,增加封赏荀彧一千户。又打算授予他三公之位,荀彧让荀攸极力陈述推辞,多达十几次,才停止。
曹操将要攻打乌桓,众将领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俘虏罢了,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怎么能被袁尚利用!现在深入征讨他们,刘备一定会游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事情就不可挽回了。”郭嘉说:“您虽然威震天下,胡人依仗他们地处偏远,必定不设防备,趁他们无备,突然袭击,可以破灭他们。况且袁绍对百姓夷狄有恩德,而袁尚兄弟还活着。现在四州的百姓,只是依仗威势归附,恩德尚未施加,舍弃他们向南征讨,袁尚凭借乌桓的资助,招揽他死去的君主(袁绍)的臣子,胡人一旦行动,百姓夷狄都会响应,从而产生蹋顿的野心,成就凯觎的计谋,恐怕青州、冀州就不是您所有的了。刘表只是个坐谈客罢了,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则恐怕不能控制,轻用他则刘备不会为他所用,即使倾尽国力远征,您也不用担忧。”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行进到易水,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千里袭人,辎重太多,难以追求利益,况且他们听说后,必定会设防。不如留下辎重,轻装部队加倍赶路以
出,掩其不意。”
初,袁绍数遣使召田畴于无终,又即绶将军印,使安辑所统,畴皆拒之。及曹操定冀州,河间邢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馀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畴曰:“邢颙,天民之先觉者也。”操以颙为冀州从事。畴忿乌桓多杀其本郡冠盖,意欲讨之而力未能。操遣使辟畴,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拜为蓚令,随军次无终。
译(曹操说):“出兵,趁他们不备。”
起初,袁绍多次派遣使者到无终去召见田畴,又当场授予他将军印信,让他安抚统领所属地区,田畴都拒绝了。等到曹操平定冀州,河间人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义以来,二十多年了,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已经厌倦战乱,乱世到了极点就会太平,请让我率先以身效命。”于是收拾行装回到家乡。田畴说:“邢颙,是天下百姓中先觉醒的人。”曹操任命邢颙为冀州从事。田畴愤恨乌桓杀害了他们本郡许多官吏,心里想要讨伐他们但力量还不够。曹操派遣使者征召田畴,田畴告诫他的门客赶快整顿行装。门客说:“从前袁公仰慕您,五次下达礼聘的命令,您坚持道义不肯屈服。现在曹公的使者只来了一次,您却好像怕赶不上似的,这是为什么呢?”田畴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跟随使者来到军中,被任命为蓚县县令,跟随军队驻扎在无终。
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操患之,以问田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柳城。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可不战而禽也。”操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
操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堑山堙谷,五百馀里,经白檀,历平冈,步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操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操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操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馀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与尚、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其众尚有教千骑。或劝操遂击之,操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柳城还。公孙康欲取尚、熙以为功,乃先置精勇于厩中,然后请尚、熙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遂斩尚、熙,并速仆丸首送之。诸将或问操:“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操曰:“彼素畏尚、熙,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操枭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牵招独设祭悲哭,操义之,举为茂才。时天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馀丈方得水。既还,科问前谏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操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顾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
冬,十月,辛卯,有星孛于鹑尾。
乙巳,黄巾杀济南王赟。
十一月,曹操至易水,乌桓单于代郡普富卢、上郡那楼皆来贺。师还,论功行赏,以五百户封田畴为亭侯。畴曰:“吾始为刘公报仇,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志也。”固让不受。操知其至心,许而不夺。
操之北伐也,刘备说刘表袭许,表不能用。及闻操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
是岁,孙权西击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权母吴氏疾笃,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而卒。
初,琅邪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颍川徐庶与崔州平谓为信然。州平,烈之子也。
刘备在荆州,访士于襄阳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庞士元也。”徐庶见备于新野,备器之。庶谓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备由是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并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抚和戎、越,结好孙权,内修政治,外观时变,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备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
译当时正值夏季雨水充沛,而沿海地区低洼潮湿,泥泞阻滞无法通行,敌人也扼守着小路要冲,军队不能前进。曹操对此感到忧虑,拿这件事去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路,每年夏秋两季经常积水,水浅时车马无法通过,水深时船只无法承载,成为难题已经很久了。过去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直达柳城。自从建武年间以来,道路毁坏断绝,将近两百年了,但还有小径可以通行。现在敌人将领率领大军打算从无终进攻,不能前进而撤退,松懈麻痹没有防备。如果我们秘密回军,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阻,出现在空虚之地,路程近而且方便,出其不备,蹋顿可以不战而擒获。”曹操说:“好!”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并在水边路旁树立大木牌,上面写着:“现在夏季炎热,道路不通,暂且等到秋冬,再进军。”敌人的侦察骑兵看到木牌,确实以为大军已经离去。
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行军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越过平冈,到达鲜卑人的庭帐,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始抵之等人率领几万骑兵迎战。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人遭遇,敌军势力非常强大。曹操的重车辎重在后面,披甲的士兵很少,左右的人都感到恐惧。曹操登高,望见敌军阵型不整齐,于是放开兵马攻击,让张辽担任先锋,敌军大败溃散,斩杀蹋顿以及名王以下的人,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与袁尚、袁熙逃奔到辽东太守公孙康那里,他们的部众还有几千骑兵。有人劝曹操趁机攻击他们,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必烦劳军队了。”九月,曹操率领军队从柳城返回。公孙康想夺取袁尚、袁熙作为功劳,于是先在马厩中布置精锐勇士,然后请袁尚、袁熙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公孙康呵斥伏兵擒获了他们,于是斩杀袁尚、袁熙,并将速仆丸的首级一起送来。众将领中有人问曹操:“您返回而公孙康斩杀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他们一向畏惧袁尚、袁熙,我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如果放松,他们就会互相算计,这是形势使然。”曹操将袁尚的首级悬挂示众,命令全军:“敢有为他哭泣的斩首!”只有牵招独自设祭悲伤哭泣,曹操认为他讲义气,举荐他为茂才。当时天气寒冷而且干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乏粮食,杀了几千匹马作为粮食,凿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返回后,曹操查问之前劝谏的人,众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人人都很恐惧。曹操都重重地赏赐他们,说:“我前行,是冒着危险去侥幸求胜。虽然成功了,是上天帮助,但不能作为常法。各位的劝谏,是万全之计,因此赏赐你们,以后不要难以进言。”
冬季,十月,辛卯日,有彗星出现在鹑尾星宿。
乙巳日,黄巾军杀害济南王刘赟。
十一月,曹操到达易水,乌桓单于代郡的普富卢、上郡的那楼都来祝贺。军队返回,评定功劳进行赏赐,封田畴为亭侯,食邑五百户。田畴说:“我起初是为刘公报仇,率领众人逃亡,志向节义没有确立,反而以此获利,不符合我原本的志向。”坚决推让不接受。曹操知道他的至诚之心,允许他推让而不强夺。
曹操北伐时,刘备劝说刘表袭击许昌,刘表不能采纳。等到听说曹操返回,刘表对刘备说:“没有采纳您的话,所以失去了这次大好机会。”刘备说:“现在天下分裂,天天寻找干戈战事,事情的机会到来,哪有终极呢?如果能在以后应对,那么这次不足为恨。”
这一年,孙权向西攻击黄祖,俘虏他的百姓而返回。
孙权的母亲吴氏病重,召见张昭等人,托付后事而去世。
起初,琅邪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谁认可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和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
刘备在荆州,向襄阳司马徽访求人才。司马徽说:“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在于俊杰。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刘备,刘备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委屈招致,将军应该屈尊去拜访他。”刘备因此去拜访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于是屏退左右的人说:“汉室倾颓,奸臣窃取政权,我不估量德行能力,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术浅短,于是失败,到了今天。然而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说计策将如何出?”诸葛亮说:“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这确实不可以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经历三世,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所用,这可以与他结为外援而不可以图谋。荆州并据汉水、沔水,利益尽至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土;刘璋昏庸软弱,张鲁在北,百姓殷实国家富足却不知道存恤,有智慧才能的人思得明君。将军既是帝室后裔,信义著于四海,如果跨有荆、益,保住其险阻,安抚和戎、越,结好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对外观察时变,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于是与诸葛亮感情日益亲密。关羽、张飞
司马徽,清雅有知人之鉴。同县庞德公素有重名,徽兄事之。诸葛亮每至德公家,独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德公从子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惟德公与徽重之。德公常谓孔明为卧龙,士元为凤雏,德操为水鉴;故德操与刘备语而称之。
孝献皇帝庚建安十三年(戊子,公元二零八年)
春,正月,司徒赵温辟曹操子丕。操表“温辟臣子弟,选举故不以实”,策免之。
曹操还鄴,作玄武池以肄舟师。
初,巴郡甘宁将僮客八百人归刘表,表儒人,不习军事,宁观表事势终必无成,恐一朝众散,并受其祸,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孙权击祖,祖军败走,权校尉凌操将兵急追之。宁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操,祖由是得免。军罢,还营,待宁如初。祖都督苏飞数荐宁,祖不用。宁欲去,恐不免;飞乃白祖,以宁为邾长。宁遂亡奔孙权。周瑜、吕蒙共荐达之,权礼异,同于旧臣。宁献策于权曰:“今汉祚日微,曹操终为篡盗。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诚国之西势也。宁观刘表,虑既不远,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当早图之,不可后操。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昏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贪纵,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修,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军,鼓行而西,据楚关,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矣。”权深纳之。张昭时在坐,难曰:“今吴下业业,若军果行,恐必致乱。”宁谓昭曰:“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权举酒属宁曰:“兴霸,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略,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之言乎!”
权遂西击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拼闾大绁系石为矴,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偏将军董袭与别部司马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乘大舸,突入蒙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蒙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令都督陈就以水军逆战。平北都尉吕蒙勒前锋,亲枭就首。于是将士乘胜,水陆并进,傅其城,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斩之,虏其男女数万口。
权先作两函,欲以盛祖及苏飞首。权为诸将置酒,甘宁下席叩头,血涕交流,为权言飞畴昔旧恩,“宁不值飞,固已损骸于沟壑,不得致命于麾下。今飞罪当夷戮,特从将军乞其首领。”权感其言,谓曰:“今为君置之。若走去何?”宁曰:“飞免分裂之祸,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岂当图亡哉!若尔,宁头当代入函。”权乃赦之。凌统怨宁杀其父操,常欲杀宁,权命统不得仇之,令宁将兵屯于它所。
夏,六月,罢三公官,复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以曹操为丞相。操以冀州别驾从事崔琰为丞相西曹掾,司空东曹掾陈留毛玠为丞相东曹掾,元城令河内司马朗为主簿,弟懿为文学掾,冀州主簿卢毓为法曹议令史。毓,植之子也。琰、玠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拔敦实,斥华伪,进冲逊,抑阿党。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至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独乘柴车,军吏入府,朝服徒行。吏洁于上,俗移于下。操闻之,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
司马懿,少聪达,多大略。崔琰谓其兄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操闻而辟之,懿辞以风痹。操怒,欲收之,懿惧,就职。
操使张辽屯长社,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惊动人耳。”乃令军中:“其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陈而立,有顷,皆定,即得首谋者,杀之。辽在长社,于禁顿颍阴,乐进屯阳翟,三将任气,多共不协。操使司空主簿赵俨并参三军,每事训谕,遂相亲睦。
初,前将
译司马徽,清雅而有识人之明。同县的庞德公向来享有盛名,司马徽把他当作兄长一样侍奉。诸葛亮每次到庞德公家,都独自拜倒在床下,庞德公起初并不让他停止。庞德公的侄子庞统,年少时质朴迟钝,没有人赏识他,只有庞德公和司马徽看重他。庞德公常称诸葛亮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鉴;所以司马德操与刘备交谈时称赞他们。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戊子年,公元208年)
春季,正月,司徒赵温征召曹操的儿子曹丕。曹操上表说:“赵温征召我的子弟,选拔举荐因此不真实”,于是下诏免去了赵温的官职。
曹操回到邺城,修建玄武池来训练水军。
起初,巴郡的甘宁带领八百名僮仆宾客归附刘表,刘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甘宁观察刘表的形势最终必定不会成功,担心一旦众人离散,自己也会遭受祸患,想要向东投奔东吴。黄祖驻守在夏口,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甘宁留下,依附黄祖三年,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孙权攻打黄祖,黄祖军队败逃,孙权校尉凌操率领士兵紧急追击。甘宁善于射箭,率领士兵在后面,射杀了凌操,黄祖因此得以逃脱。战事结束后,黄祖回到军营,对待甘宁像以前一样。黄祖的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黄祖不采纳。甘宁想要离开,恐怕无法脱身;苏飞于是向黄祖禀报,让甘宁担任邾县县令。甘宁于是逃亡投奔孙权。周瑜、吕蒙共同举荐他,孙权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如同对待旧臣一样。甘宁向孙权献策说:“如今汉朝气数日益衰微,曹操最终会成为篡位窃国之人。南荆之地,山川地形便利,确实是国家的西部屏障。我观察刘表,思虑既不远大,他的儿子又平庸,不是能够继承基业的人。至尊应当尽早谋划,不可落在曹操后面。谋划的策略,应当先攻取黄祖。黄祖如今昏庸老迈已极,财物粮食都匮乏,身边人贪婪放纵,官吏士兵心中怨恨,战船武器,废弃不修,怠于耕种,军队没有纪律。至尊如今前往,必定能攻破他。一旦攻破黄祖军队,就可以大举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大势更加广阔,就可以逐渐图谋巴、蜀了。”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张昭当时在座,质疑说:“如今吴地人心惶惶,如果军队真的出发,恐怕必定会导致混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托付给您,您留守后方却担忧混乱,凭什么仰慕古人呢!”孙权举杯向甘宁敬酒说:“兴霸,今年出兵讨伐,就像这杯酒一样,决断就托付给你。你只管努力建立方略,让必定能攻克黄祖,那么你的功劳,哪里还顾忌张长史的话呢!”
孙权于是向西攻打黄祖。黄祖横着两艘蒙冲船,夹守沔水口,用粗大的绳索系着石头作为锚,船上有上千人,用弩交叉射击,箭如雨下,军队无法前进。偏将军董袭与别部司马凌统都作为前锋,各率领敢死队百人,每人穿着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突入蒙冲船中。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根绳索,蒙冲船于是横着漂流,大军于是前进。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率领水军迎战。平北都尉吕蒙率领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于是将士乘胜追击,水陆并进,逼近城池,集中精锐攻打,于是屠城。黄祖挺身逃跑,被追兵斩杀,俘虏他的男女数万口。
孙权先前做了两个函盒,想要用来装黄祖和苏飞的头。孙权为众将设宴,甘宁走下席位叩头,血泪交流,为孙权诉说苏飞昔日的恩情,“甘宁如果没有苏飞,早已尸骨无存于沟壑,不能效命于麾下。如今苏飞罪当诛杀,特别向将军乞求他的头颅。”孙权被他的话感动,对他说:“现在为你放过他。如果他逃走了怎么办?”甘宁说:“苏飞免除了被肢解的祸患,承受再生的恩情,驱逐他尚且必定不会逃跑,难道会图谋逃亡吗!如果那样,甘宁的头颅可以代替他放入函盒。”孙权于是赦免了苏飞。凌统怨恨甘宁杀了他的父亲凌操,常想杀甘宁,孙权命令凌统不得仇视他,让甘宁率领军队驻扎在其他地方。
夏季,六月,废除三公官职,重新设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日。任命曹操为丞相。曹操任命冀州别驾从事崔琰为丞相西曹掣,司空东曹掾陈留人毛玠为丞相东曹掾,元城县令河内人司马朗为主簿,他的弟弟司马懿为文学掾,冀州主簿卢毓为法曹议事令史。卢毓,是卢植的儿子。崔琰、毛玠共同掌管选举,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正之士,虽然当时有盛名但行为不端正的人,最终都不能进用。提拔敦厚朴实的人,斥退浮华虚伪的人,进用谦逊的人,抑制结党营私的人。因此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的,即使是受宠贵的臣子,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以至于长官回乡时,面容污垢,穿着破旧的衣服,独自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府署,穿着朝服步行。上级官吏廉洁,风俗在下层改变。曹操听说后,感叹说:“用人像这样,使天下人自我治理,我还做什么呢!”
司马懿,年少时聪明通达,多有谋略。崔琰对他的哥哥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英明公允,刚毅果断英伟杰出,不是你所能比及的。”曹操听说后征召他,司马懿以患风痹病推辞。曹操愤怒,想要逮捕他,司马懿害怕,就任了职。
曹操派张辽驻守长社,临出发时,军中有谋反的人,夜里,惊乱起火,全军都骚动。张辽对左右说:“不要动!这不是全营都反叛,必定有制造变故的人,想要惊动众人罢了。”于是命令军中:“不反叛的人安坐!”张辽率领亲兵数十人在阵中站立,不久,都安定下来,立即抓获首谋者,杀了他。张辽在长社,于禁驻扎颍阴,乐进驻扎阳翟,三位将领意气用事,大多不和睦。曹操派司空主簿赵俨一并参赞三军,每件事都训导晓谕,于是他们相亲相爱。
起初,前将
军马腾与镇西将军韩遂结为异姓兄弟,后以部曲相侵,更为仇敌。朝廷使司隶校尉钟繇、凉州刺史韦端和解之,征腾入屯槐里。曹操将征荆州,使张既说腾,令释部曲还朝,腾许之。已而更犹豫,既恐其为变,乃移诸县促储亻待,二千石郊迎,腾不得已,发东。操表腾为卫尉,以其子超为偏将军,统其众,悉徙其家属诣鄴。
译马腾与镇西将军韩遂结拜为异姓兄弟,后来因部众互相侵扰,又成为仇敌。朝廷派遣司隶校尉钟繇、凉州刺史韦去调解他们,征召马腾入京驻扎在槐里。曹操将要征讨荆州,派张既劝说马腾,让他解散部众返回朝廷,马腾答应了。不久马腾又犹豫起来,张既担心他生变,于是命令各县加紧储备物资,二千石官员到郊外迎接,马腾不得已,向东出发。曹操上表任命马腾为卫尉,任命他的儿子马超为偏将军,统领他的部众,并将他的家属全部迁往邺城。
秋,七月,曹操南击刘表。
八月,丁未,以光禄勋山阳郗虑为御史大夫。
壬子,太中大夫孔融弃市。融恃其才望,数戏侮曹操,发辞偏宕,多致乖忤。操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内甚嫌之。融又上书言:“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融所论建渐广,益惮之。融与郗虑有隙,虑承操风旨,构成其罪,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奏:“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操遂收融,并其妻子皆杀之。初,京兆脂习与融善,每戒融刚直太过,必罹世患。及融死,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何用生为!”操收习,欲杀之,既而赦之。
初,刘表二子琦、琮,表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表妻弟蔡瑁、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日相与毁琦而誉琮。琦不自宁,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不对。后乃共升高楼,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黄祖死,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为江夏太守。表病甚,琦归省疾。瑁、允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乃谓琦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其任至重;今释众擅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重增其疾,非孝敬之道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表卒,瑁、允等遂以琮为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将因奔丧作难。会曹操军至,琦奔江南。
章陵太守蒯越及东曹掾傅巽等劝刘琮降操,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将何以待敌?且将军自料何如刘备?若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琮从之。九月,操至新野,琮遂举州降,以节迎操。诸将皆疑其诈,娄圭曰:“天下扰攘,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节来,是必至诚。”操遂进兵。时刘备屯樊,琮不敢告备。备久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其官属宋忠诣备宣旨。时曹操已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丈夫临别复杀卿辈。”遣忠去。乃呼部曲共议。或劝备攻琮,荆州可得。备曰:“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备将其众去,过襄阳,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备。备过辞表墓,涕泣而去。比到当阳,众十馀万人,辎重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备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备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习凿齿论曰:刘玄德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终济大业,不亦宜乎!
刘琮将王威说琮曰:“曹操闻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先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琮不纳。操以江陵有军实,恐刘备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备已过,操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及于当阳之长坂。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操大获其人众辎重。
徐庶母为操所获,庶辞备,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操。张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操兵无敢近者。或谓备:
译秋季,七月,曹操向南进攻刘表。
八月,丁未日,任命光禄勋山阳人郗虑为御史大夫。
壬子日,太中大夫孔融被处死并陈尸示众。孔融倚仗自己的才华和声望,多次戏弄侮辱曹操,言辞偏激放纵,多与曹操相抵触。曹操因为孔融在天下享有盛名,表面上容忍他,内心却非常厌恶他。孔融又上书说:“应当依据古代王畿的制度,千里疆域内不封建国君。”曹操怀疑孔融所议论建立的制度范围逐渐扩大,更加忌惮他。孔融与郗虑有私怨,郗虑秉承曹操的旨意,构陷孔融的罪行,让丞相军谋祭酒路粹上奏说:“孔融以前在北海时,见王室不安定,就招集部众,想要图谋不轨。等到他与孙权使者交谈时,诽谤讥讽朝廷。另外,以前他与平民祢衡放纵言行,互相吹捧。祢衡对孔融说‘孔子不死’,孔融回答说‘颜回复活’,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处以极刑。”曹操于是逮捕孔融,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处死。起初,京兆人脂习与孔融交好,常常告诫孔刚直太过,一定会遭受世间的祸患。等到孔融死后,许都没有人敢收尸。脂习前往抚摸尸体说:“文举(孔融字)舍弃我而死,我还活着做什么!”曹操逮捕脂习,想要杀他,不久又赦免了他。
起初,刘表的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为刘琮娶了他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刘表妻子的弟弟蔡瑁、外甥张允都得到刘表的宠信,天天一起诋毁刘琦而称赞刘琮。刘琦内心不安,与诸葛亮谋划自保的方法,诸葛亮不回答。后来他们一起登上高楼,于是让人撤去梯子,对诸葛亮说:“今天上面不到天,下面不到地,话从你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说:“您没看见申生在宫内而危险,重耳在宫外而安全吗?”刘琦心意感悟,暗中谋划出城的计策。恰逢黄祖去世,刘琦请求接替他的职务,刘表于是任命刘琦为江夏太守。刘表病重,刘琦回去探望病情。蔡瑁、张允担心他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激动,再有托付后事的意图,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镇守江夏,责任非常重大;现在您丢下众人擅自前来,一定会被谴责发怒。伤害亲人的欢心,加重他的疾病,这不是孝敬之道啊。”于是把他阻挡在门外,使他不能见面。刘琦流着泪离开。刘表去世,蔡瑁、张允等人于是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琮把侯印授予刘琦。刘琦愤怒,把印扔在地上,打算趁着奔丧的机会发动叛乱。恰逢曹操军队到达,刘琦逃往江南。
章陵太守蒯越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刘琮投降曹操,说:“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作为臣子抗拒君主,是违背道义的;用新建立的楚国抵御中原,必定危险;用刘备对抗曹公,是不恰当的。这三者都是短处,将用什么来对付敌人?况且将军自己估量比得上刘备吗?如果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全楚国也不能自我生存;如果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就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刘琮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于是举州投降,拿着符节迎接曹操。将领们都怀疑这是诈降,娄圭说:“天下动荡,各自贪图王命以自重,现在拿着符节来,这一定是至诚。”曹操于是进军。当时刘备驻扎在樊城,刘琮不敢告诉刘备。刘备很久才发觉,派遣亲近的人去问刘琮,刘琮命令他的属官宋忠到刘备那里宣布旨意。当时曹操已经在宛城,刘备于是非常惊骇,对宋忠说:“你们这些人做事这样,不早告诉我,现在祸患到了才告诉我,不是太严重了吗!”拿着刀对着宋忠说:“现在砍下你的头,不足以消除我的愤怒,也耻于丈夫临别再杀你们这些人。”打发宋忠离开。于是召集部属共同商议。有人劝刘备进攻刘琮,荆州就可以得到。刘备说:“刘荆州临终托付我照顾他的孤儿遗老,背弃信义来救自己,是我所不做的,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刘荆州呢!”刘备率领他的部众离开,经过襄阳,勒马呼叫刘琮;刘琮恐惧,不能起身。刘琮身边的人以及荆州很多人归附刘备。刘备经过辞别刘表墓,哭泣着离开。等到到达当阳,部众有十多万,辎重几千辆,每天行走十多里,另外派遣关羽乘坐几百艘船,让他在江陵会合。有人对刘备说:“应当快速行进保卫江陵,现在虽然拥有大众,披甲的士兵很少,如果曹公的军队到达,用什么来抵抗他们!”刘备说:“成就大事必须以人为根本,现在人们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
习凿齿评论说:刘玄德虽然颠沛流离、身处险难,但信义更加彰显,形势逼迫、事情危急而言语不失正道。追念刘景升的顾念,就感动三军;眷恋赴义之士,就甘愿与他们同败。最终成就大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刘琮的将领王威劝说刘琮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定松懈无备,轻率地单独进军。如果给我几千奇兵,在险要处拦截,曹操就可以被抓获。抓获曹操,就威震四海,不仅仅是保守今天而已。”刘琮不采纳。曹操因为江陵有军需物资,担心刘备占据它,于是舍弃辎重,轻装到达襄阳。听说刘备已经经过,曹操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紧急追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在当阳的长坂追上刘备。刘备丢弃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骑逃走,曹操大量俘获了他的部众和辎重。
徐庶的母亲被曹操抓获,徐庶向刘备告辞,指着心说:“本来想与将军共同图谋王霸大业的,是靠这方寸之心。现在失去了老母,方寸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分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张飞率领二十骑兵断后,张飞据水断桥,瞪着眼睛横着矛说:“我是张益德,可以来与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士兵没有敢靠近的。有人对刘备说:
“赵云已北走。”备以手戟擿之曰:“子龙不弃我走也。”顷之,云身抱备子禅,与关羽船会,得济沔,遇刘琦众万馀人,与俱到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以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并蒯越等,侯者凡十五人。释韩嵩之囚,待以交友之礼,使条品州人优劣,皆擢而用之。以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大将南阳文聘别屯在外,琮之降也,呼聘,欲与俱。聘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操济汉,聘乃诣操。操曰:“来何迟邪?”聘曰:“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没,常愿据守汉川,保全土境。生不负于孤弱,死无愧于地下。而计不在己,以至于此,实怀悲惭,无颜早见耳!”遂歔欷流涕。操为之怆然,字谓之曰:“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之,使统本兵,为江夏太守。
译“赵云已经向北逃走了。”刘备用手戟投掷他,说:“子龙不会抛弃我而逃跑的。”不久,赵云亲自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与关羽的船只会合,得以渡过沔水,遇到刘琦的一万多人马,一同到达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连同蒯越等人,封侯的共有十五人。释放了韩嵩的囚禁,以朋友之礼对待他,让他评定荆州人的优劣,全都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的大将南阳人文聘另外驻屯在外,刘琮投降时,召呼文聘,想和他一起前往。文聘说:“我不能保全全州,只应当等待治罪罢了!”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去拜见曹操。曹操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先前我不能辅佐刘荆州来侍奉国家;荆州虽然沦陷,我常希望据守汉川,保全疆土。活着不亏负孤弱,死了无愧于地下。但计策不由自己决定,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怀着悲愤惭愧,没有脸面早点来见您!”于是叹息流泪。曹操为此感到悲伤,叫着他的字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啊!”以厚礼对待他,让他统领原来的军队,担任江夏太守。
初,袁绍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西平和洽,以为冀州土平民强,英桀所利,四战之地,不如荆州土险民弱,易依倚也,遂从刘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所以不从本初,辟争地也。昏世之主,不可黩近,久而不去,谗慝将兴。”遂南之武陵。表辟南阳刘望之为从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望之弟廙谓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回轮。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同尘于内,则宜模范蠡迁化于外,坐而自绝于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廙奔扬州。南阳韩暨避袁术之命,徙居山都山。刘表又辟之,遂遁居孱陵。表深恨之,暨惧,应命,除宜城长。河东裴潜亦为表所礼重,潜私谓王畅之子粲及河内司马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乃欲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适长沙。于是操以暨为丞相士曹属,潜参丞相军事,洽、廙、粲皆为掾属,芝为管令,从人望也。
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初,鲁肃闻刘表卒,言于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刘表新亡,二子不协,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琮已降,备南走,肃径迎之,与备会于当阳长坂。肃宣权旨,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备曰:“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讨虏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自结于东,以共济世业。而欲投吴巨,巨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备甚悦。肃又谓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避乱江东,为孙权长史。备用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
曹操自江陵将顺江东下。诸葛亮谓刘备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遂与鲁肃俱诣孙权。亮见权于柴桑,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抗此难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坂,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敝,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近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与其群下谋之。
是时,曹操遗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权以示群下,莫不响震失色。长史张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
译起初,袁绍在冀州时,派遣使者迎接汝南的士大夫。西平的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百姓强悍,是英雄豪杰所图谋的利益所在,属于四面受敌之地,不如荆州地势险要、百姓柔弱,容易依靠,于是跟从了刘表。刘表以上宾之礼对待他。和洽说:“我不跟从袁绍,是避开争夺之地。昏暗世道的君主,不可轻易接近,如果久留不去,谗言和邪恶将会兴起。”于是向南前往武陵。刘表征召南阳的刘望之担任从事,而他的两位朋友都因为谗言毁谤被刘表诛杀,刘望之又因为正直劝谏不被采纳,递交符节告老还乡。刘望之的弟弟刘廙对刘望之说:“赵国杀害鸣犊,孔子因此回车。如今兄长既然不能在内部效法柳下惠和光同尘,那么就应该在外部效仿范蠡迁徙变化,坐着自我隔绝于时世,大概是不可以的。”刘望之没有听从,不久又被杀害,刘廙逃奔到扬州。南阳的韩暨躲避袁术的征召,迁徙居住在山都山。刘表又征召他,于是韩暨逃匿居住在孱陵。刘表非常怨恨他,韩暨害怕,于是接受征召,被任命为宜城县长。河东的裴潜也被刘表礼遇看重,裴潜私下对王畅的儿子王粲和河内的司马芝说:“刘表没有霸王之才,却想以周文王自居,他的败亡没有几天了!”于是向南前往长沙。于是曹操任命韩暨为丞相士曹属,裴潜参预丞相军事,和洽、刘廙、王粲都担任掾属,司马芝担任管县县令,这是顺应人心所向。
冬季,十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鲁肃听说刘表去世,对孙权说:“荆州与我国相邻,江山险固,肥沃的土地绵延万里,士人百姓殷实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是帝王的资本。如今刘表新丧,两个儿子不和,军中将领,各有归属。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厌恶他的才能而不能任用他。如果刘备与他们同心协力,上下齐心,那么应该安抚他,与他结盟友好;如果有背离违抗,应该另作图谋,以成就大业。鲁肃请求奉命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他们军中掌权的人,以及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而听从。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了。现在不迅速前往,恐怕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遣鲁肃前往。到达夏口时,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鲁肃日夜兼程,等到到达南郡时,刘琮已经投降,刘备向南逃跑,鲁肃直接迎接他,与刘备在当阳长坂相遇。鲁肃传达孙权的旨意,论述天下形势,表达殷切的情意,并且问刘备说:“豫州现在打算去哪里?”刘备说:“我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交,想要前往投奔他。”鲁肃说:“孙讨虏聪明仁惠,敬重贤才礼遇士人,江东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他,已经占据六个郡,兵精粮多,足以成就事业。现在为您谋划,不如派遣心腹之人亲自向东结交,以共同成就世业。而想要投奔吴巨,吴巨是凡人,偏居在遥远的郡县,将要被人吞并,哪里值得托付呢!”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共同结下交情。子瑜,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躲避战乱到江东,担任孙权的长史。刘备采纳鲁肃的计策,前进驻扎在鄂县的樊口。
曹操从江陵将要顺江东下。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与鲁肃一起拜见孙权。诸葛亮在柴桑见到孙权,劝说道:“海内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以南聚集部众,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铲除了大难,大致已经平定了,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所以豫州逃到这里,希望将军量力而行。如果能够凭借吴越的部众与中原抗衡,不如早点与他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收起兵器铠甲,北面侍奉他呢!现在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而内心怀有犹豫的计策,事情紧急却不断决,灾祸到来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所说,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他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的子孙,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像水归大海一样!如果事情不成功,这是天意,怎么能抗拒这种危难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地的土地,十万的部众,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然而豫州新败之后,怎么能抗拒这种危难呢!”诸葛亮说:“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现在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甲士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下一万人。曹操的部众,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追赶豫州,轻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必定挫败上将军’。况且北方的人,不习惯水战;又,荆州归附曹操的百姓,是迫近形势罢了,不是内心信服。现在将军如果真的能命令猛将统领数万军队,与豫州协同规划同心协力,打败曹操的军队是必然的。曹操的军队被打败,必定北还;这样,那么荆州和吴地的势力就强大了,鼎足之势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在于今天!”孙权非常高兴,与他的部下谋划这件事。
这时,曹操给孙权送信说:“近来奉诏讨伐有罪之人,旌旗南指,刘琮束手就擒。现在训练水军八十万,正要与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把信给部下看,没有不震惊失色的。长史张昭等人说:“曹公是豺虎,挟持天子征伐四方,动不动以朝廷为借口;今天拒绝他,事情更加不顺。而且将军
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鲁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
译能够抵御曹操的大势,在于长江。如今曹操得到荆州,完全占据了那片土地,刘表训练的水军,蒙冲、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让它们沿江而下,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险要已经与我们共有了,而且势力众寡又不可相提并论。我认为大计不如去迎接曹操。”鲁肃独自不发表意见。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在屋檐下追上去。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我观察众人的议论,专门想误导将军,不值得与他们谋划大事。如今我可以去迎接曹操,但将军不可以。为什么这么说呢?如今我去迎接曹操,曹操应当把我交还给乡里,评定我的名位,还不至于失去下曹从事的职位,乘坐牛车,由吏卒跟随,与士人交游,逐步升官,终究不会失去州郡的官职。将军去迎接曹操,想要回到哪里去呢?希望您早日定下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说:“众人所持的议论,很让我失望。如今你阐明了大计,正与我的想法相同。”
时周瑜受使至番阳,肃劝权召瑜还。瑜至,谓权曰:“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而操舍鞍马,杖舟楫,与吴、越争衡;今又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乃罢会。
是夜,瑜复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瑜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诸人,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德决之。”遂以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将兵与备并力逆操;以鲁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略。
刘备在樊口,日遣逻吏于水次候望权军。吏望见瑜船,驰往白备,备遣人慰劳之。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傥能屈威,诚副其所望。”备乃乘单舸往见瑜问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瑜曰:“三万人。”备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欲呼鲁肃等共会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备深愧喜。
进,与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十艘,载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预备走舸,系于其尾。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著前,中江举帆,馀船以次俱进。操军吏士皆出营立观,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馀,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往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等率轻锐继其后,雷鼓大进,北军大坏。操引军从华容道步走,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操至南郡。时操军兼以饥疫,死者太半。操乃留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襄阳,引军北还。
周瑜、程普将数万众,与曹仁隔江未战。甘宁请先径进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益州将袭肃举军降,周瑜表以肃兵益横野中郎将吕蒙。蒙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远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曹仁遣兵围甘宁,宁困急,求救于周瑜,诸将以为兵少不足分,吕蒙谓周瑜、程普曰:“留凌公绩于江陵,蒙与君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蒙保公绩能十日守也。”瑜从之,大破仁兵于夷陵,获马三百匹而还。于是将士形势自倍。瑜乃渡江,顿北岸,与仁相距。十二月,孙权自将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不克。
刘备表刘琦为荆州刺史,引兵南徇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营帅雷绪率部曲数万口归备。备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
译当时周瑜奉命前往番阳,鲁肃劝孙权召周瑜回来。周瑜回来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奸贼。将军凭借神武雄才,又继承父兄的基业,割据江东,方圆几千里,兵精粮足,英雄们乐于效力,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是自投死地,怎么能去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现在北方尚未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曹操舍弃骑兵,依靠水军,与吴、越争衡;现在又是严寒,马匹没有草料,驱赶中原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惯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几条是用兵的弊端,而曹操都冒险行事。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几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掉汉帝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几个英雄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和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抗击,很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于是拔刀砍向前面的奏案说:“各位将领官吏再敢有说应当迎接曹操的,就和这奏案一样!”于是结束了会议。
这天夜里,周瑜又去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来信说水陆军队八十万,就各自恐惧,不再考察虚实,就提出这种建议,非常没有意义。现在按实际情况计算:他所率领的中原士兵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已经很久疲惫;所得到的刘表的军队最多七八万罢了,还怀着疑虑。用疲惫生病的士兵驾驭心怀疑虑的军队,人数虽然多,很不值得害怕。我得到五万精兵,足以制服他们,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拍着他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个地步,很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这些人,各自顾念妻子儿女,怀着私心,让我深深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把你们二人赐给我来辅佐我。五万兵难以迅速集结,已经选了三万人,船只、粮食、作战器具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就先行出发,我随后发兵,多带资粮,作为你的后援。你能办到的话确实果断,如果意外不如意,就回来投靠我,我将与孟德决一死战。”于是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领军队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方略。
刘备在樊口,每天派遣巡逻官吏在水边等候观察孙权的军队。官吏望见周瑜的船,飞驰回去报告刘备,刘备派人慰劳他们。周瑜说:“我有军事任务,不能委托他人;如果能委屈您来,确实符合我的期望。”刘备于是乘坐小船去见周瑜,问道:“现在抵抗曹公,确实是好计策。作战士兵有多少?”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遗憾太少了。”周瑜说:“这已经足够用了,豫州只要看我打败他们。”刘备想叫鲁肃等人一起聚会谈话,周瑜说:“接受命令不能随意委托他人。如果想见子敬,可以另外去拜访他。”刘备深感惭愧又高兴。
进军,与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军队中已经有疾疫,初次交战,曹操军队不利,退驻江北。周瑜等在南岸,周瑜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人众多我们人少,难以持久。曹操军队正连接船舰,首尾相接,可以烧掉他们使他们逃跑。”于是选取蒙冲斗舰十艘,装载干燥的荻草、枯柴,灌上油在里面,用帷幕包裹,上面树立旗帜,预备快船,系在它们的尾部。先写信给曹操,诈称想要投降。当时东南风猛烈,黄盖把十艘船放在最前面,江中扬起帆,其余船只依次前进。曹操军队的官吏士兵都出营站立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距离北军两里多,同时放火,火势猛烈风势强劲,船像箭一样冲去,烧尽了北面的船只,蔓延到岸上的营寨。不久,烟火弥漫天空,人马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跟随其后,擂鼓大进,北军大败。曹操率领军队从华容道步行逃跑,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天又刮大风,全部让瘦弱的士兵背草填路,骑兵才能通过。瘦弱的士兵被人马践踏,陷入泥中,死的人很多。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击曹操到南郡。当时曹操军队加上饥荒和疾疫,死的人大半。曹操于是留下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卫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卫襄阳,率领军队北返。
周瑜、程普率领几万人,与曹仁隔江没有交战。甘宁请求先直接进取夷陵,前往,就得到了那座城,于是进入守卫它。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投降,周瑜上表把袭肃的士兵增补给横野中郎将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和用武之地,而且仰慕教化从远方来,从道义上讲应当增补,不应当剥夺。”孙权认为他说得好,归还了袭肃的士兵。曹仁派遣军队包围甘宁,甘宁困急,向周瑜求救,各位将领认为兵少不足以分兵,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在江陵,我和您去,解除包围缓解危急,形势也不会很久。我保证公绩能守十天。”周瑜听从了他,在夷陵大破曹仁军队,获得战马三百匹而回。于是将士的气势自然加倍。周瑜于是渡江,驻扎在北岸,与曹仁对峙。十二月,孙权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的当涂,没有攻克。
刘备上表推荐刘琦为荆州刺史,率领军队向南攻取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陽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投降。庐江营帅雷绪率领部曲几万人口归附刘备。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来充实军需。
益州牧刘璋闻曹操克荆州,遣别驾张松致敬于操。松为人短小放荡,然识达精果。操时已定荆州,走刘备,不复存录松。主簿杨修白操辟松,操不纳;松以此怨,归,劝刘璋绝操,与刘备相结,璋从之。
习凿齿论曰: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
曹操追念田畴功,恨前听其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乃复以前爵封畴。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操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苟立小节,宜免官加刑。”操下世子及大臣博议。世子丕以“畴同于子文辞禄,由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亦以为可听。操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操使惇自以其情喻之。惇就畴宿而劝之,畴揣知其指,不复发言。惇临去,固邀畴,畴曰:“畴,负义逃窜之人耳;蒙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纵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于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以答操,操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
操幼子仓舒卒,操伤惜之甚。司空掾邴原女早亡,操欲求与仓舒合葬,原辞曰:“嫁殇,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操乃止。
孙权使威武中郎将贺齐讨丹杨黟、歙贼。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林历山,四面壁立,不可得攻,军住经月。齐阴募轻捷士,于隐险处,夜以铁戈拓山潜上,县布以援下人。得上者百馀人,令分布四面,鸣鼓角。贼大惊,守路者皆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大破之。权乃分其地为新都郡,以齐为太守。
●卷第六十六
【汉纪五十八】 起屠维赤奋若,尽昭阳大荒落,凡五年。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四年(己丑,公元二零九年)
春,三月,曹操军至谯。
孙权围合肥,久不下。权率轻骑欲身往突敌,长史张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乃止。曹操遣将军张喜将兵解围,久而未至。扬州别驾楚国蒋济密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权兵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
秋,七月,曹操引水军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开芍陂屯田。
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二月,操军还谯。
庐江人陈兰、梅成据灊、六叛,操遣荡寇将军张辽讨斩之;因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馀人屯合肥。
周瑜攻曹仁岁馀,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领南郡太守,屯据江陵;程普领江夏太守,治沙羡;吕范领彭泽太守;吕蒙领寻阳令。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会刘琦卒,权以备领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备立营于油口,改名公安。权以妹妻备。妹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馀人,皆执刀侍立,备每入,心常凛凛。
曹操密遣九江蒋幹往说周瑜。幹以才辨独步于江、淮之间,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幹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邪?”因延幹,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幹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共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终无所言。还白操,称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能间也。
丞相掾和洽言于曹操曰:“天下之人,材德各殊,不可一节取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著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饰、衣裘敝
译益州牧刘璋听说曹操攻克了荆州,派遣别驾张松向曹操表示敬意。张松身材矮小且行为放纵,但见识通达、精明果断。曹操当时已经平定荆州,赶走了刘备,不再礼遇张松。主簿杨修向曹操建议征辟张松,曹操没有采纳;张松因此产生怨恨,回到益州后,劝说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与刘备结盟,刘璋听从了他的建议。
习凿齿评论说:从前齐桓公一旦骄傲自满,就有九国背叛;曹操暂时骄横轻敌,导致天下三分。他们都在几十年间辛勤经营,却在转眼之间毁于一旦,难道不可惜吗!
曹操追念田畴的功劳,后悔先前听任他辞让爵位,说:“这是成全了一个人的志向,却损害了王法的大制度。”于是再次用以前的爵位封赏田畴。田畴上疏陈述诚意,以死发誓不受。曹操不听从,想要强行授予他官职,反复多次,田畴始终不接受。有关部门弹劾田畴:“性格狭隘固执,违背正道,苟且树立小节,应当免官并施加刑罚。”曹操让世子和大臣们广泛议论。世子曹丕认为:“田畴的行为类似于子文辞让俸禄、由胥逃避赏赐,应当不强行剥夺他的爵位,以优待他的节操。”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繚,也认为可以听从田畴。曹操仍然想封他为侯,田畴一向与夏侯惇交好,曹操派夏侯惇亲自去向他说明心意。夏侯惇到田畴家住宿并劝说他,田畴揣知其意图,不再说话。夏侯惇临走时,坚决邀请田畴,田畴说:“我田畴,不过是个背负道义、逃亡躲藏的人罢了;蒙受恩惠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可以出卖卢龙塞的功劳来换取赏赐俸禄呢!即使国家偏爱我,我难道心中不惭愧吗!将军您向来了解我,尚且如此,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宁愿效死,在您面前自刎。”话没说完,泪水横流。夏侯惇将情况全部报告给曹操,曹操感叹,知道不能强迫他,于是任命他为议郎。
曹操的小儿子曹冲去世,曹操非常悲伤惋惜。司空掾邴原的女儿早逝,曹操想求娶邴原的女儿与曹冲合葬,邴原推辞说:“为死人办婚事,不符合礼法。我之所以能在明公面前立足,明公之所以这样对待我,是因为我能坚守训典而不改变。如果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庸无能的人了,明公又怎么看待我呢!”曹操于是作罢。
孙权派遣威武中郎将贺齐讨伐丹杨郡黟县、歙县的贼寇。黟县首领陈仆、祖山等率领二万户人家驻扎在林历山,四周峭壁耸立,无法进攻,军队驻扎了一个多月。贺齐暗中招募轻捷的士兵,在隐蔽险要的地方,夜晚用铁戈凿山悄悄攀登,悬挂布条来接引下面的人。登上山顶的一百多人,命令他们分散到四面,敲响战鼓和号角。贼寇大惊,守路的人都反向逃跑,回到众人中间。大军因此得以登上山顶,大破贼寇。孙权于是将这块地方划分为新都郡,任命贺齐为太守。
●卷第六十六
【汉纪五十八】 从屠维赤奋若年开始,到昭阳大荒落年结束,共五年。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四年(己丑年,公元二零九年)
春季,三月,曹操军队到达谯县。
孙权包围合肥,很久没有攻下。孙权率领轻骑兵想要亲自突入敌阵,长史张纮劝谏说:“兵器是凶险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现在您依仗盛壮之气,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斩将夺旗,威震敌场,这也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适宜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猛,心怀霸王那样的计谋。”孙权于是作罢。曹操派遣将军张喜带兵解除围困,很久没有到达。扬州别驾楚国蒋济秘密告诉刺史,伪造得到张喜的信,说步兵骑兵四万已经到达雩娄,派遣主簿迎接张喜。三部使者携带书信告知城中守将,一部得以进入城中,两部被孙权军队抓获。孙权相信了,急忙烧毁包围圈撤退。
秋季,七月,曹操率领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河,出肥水,驻扎在合肥,开凿芍陂进行屯田。
冬季,十月,荆州发生地震。
十二月,曹操军队返回谯县。
庐江人陈兰、梅成占据灊县、六县叛乱,曹操派遣荡寇将军张辽讨伐并斩杀了他们;于是让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领七千多人驻扎在合肥。
周瑜攻打曹仁一年多,杀伤敌军很多,曹仁弃城逃跑。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驻扎在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在沙羡;吕范兼任彭泽太守;吕蒙兼任寻阳令。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恰逢刘琦去世,孙权让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南岸的土地供给刘备。刘备在油口建立军营,改名为公安。孙权将妹妹嫁给刘备。刘备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格刚猛,有她哥哥们的风范,侍婢一百多人,都拿着刀站立侍候,刘备每次进入,心里常常感到凛然畏惧。
曹操秘密派遣九江人蒋幹去游说周瑜。蒋幹凭借才能辩才在江淮之间独步,于是穿着布衣戴着葛巾,假托私下出行去见周瑜。周瑜出迎他,立刻对蒋幹说:“子翼您太辛苦了,远涉江湖,是为曹氏做说客吗?”于是邀请蒋幹,与他一起巡视军营,查看仓库、军资、器械完毕,回来饮酒设宴,给他看侍者的服饰和珍玩物品。于是对蒋幹说:“大丈夫处世,遇到知己的主君,对外依托君臣的道义,对内结下骨肉般的恩情,言行计谋听从,祸福共同承担,假使苏秦、张仪同时再生,能改变他的心意吗?”蒋幹只是笑,始终没有说话。回去报告曹操,称赞周瑜气量高雅,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
丞相掾和洽对曹操说:“天下的人,才能品德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节俭朴素超过限度,自己以此修身是可以的,以此衡量他人,失误就会很多。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形容不修饰、衣裘破旧的,
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操善之。
译把败坏的行为称为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自己的衣服,收藏起车马服饰;朝廷和官府的高级官员,有的甚至自己提着饭食进入官署。设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之道,这样才能持续推行。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约束不同的人,勉强去做,必然会导致疲惫困顿。古代伟大的教化,务必在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偏激怪诞的行为,就会包容隐晦和虚伪了。”曹操认为他说得好。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五年(庚寅,公元二一零年)
春,下令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冬,曹操作铜爵台于鄴。
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举孝廉,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誉,故在济南,除残去秽,平心选举。以是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乡里。时年纪尚少,乃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为二十年规,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为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后领兗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讨击袁术,使穷沮而死;摧破袁绍,枭其二子;复定刘表,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逊之志,每用耿耿,故为诸君陈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然兼封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求都督荆州。瑜上疏于权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吕范亦劝留之。权以曹操在北,方当广揽英雄,不从。备还公安,久乃闻之,叹曰:“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时孔明谏孤莫行,其意亦虑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诚险涂,殆不免周瑜之手!”
周瑜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政,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奋威者,孙坚弟子奋威将军、丹杨太守瑜也。周瑜还江陵为行装,于道病困,与权笺曰:“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场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傥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于巴丘。权闻之哀恸,曰:“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自迎其丧于芜湖。瑜有一女、二男,权为长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为骑都尉,妻以女;胤为兴业都尉,妻以宗女。初,瑜见友于孙策,太夫人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程普颇以年长,数陵侮瑜,瑜折节下之,终不与校。普后自敬服而亲重之,乃告人曰:“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
权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领兵,令程普领南郡太守。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刘备,与共拒曹操,权从之。乃分豫章为番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复以程普领江夏太守,鲁肃为汉昌太守,屯陆口。
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
译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庚寅年,公元210年)
春季,曹操颁布命令说:“孟公绰担任赵氏、魏氏的家臣则绰绰有余,但不能担任滕国、薛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然后才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称霸天下呢!你们这些人要辅助我明察并提拔地位低微的人才,只要有才能就推举,我得到他们就会任用!
二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曹操在邺城建造铜爵台。
十二月,己亥日,曹操颁布命令说:“我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自认为本来不是隐居山林而有名望的人士,担心被世人视为平庸愚钝,想要通过施行良好的政教来树立名誉,所以在济南任职时,铲除奸恶、清除污秽,公正地选拔人才。因此被豪强权贵所怨恨,担心招致家祸,所以称病回到家乡。当时年纪尚轻,便在谯县以东五十里处修建精舍,打算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作为二十年的规划,等待天下清明才出仕做官。然而不能如愿,被征召担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更加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勋,使墓碑上刻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却遭遇董卓之乱,兴起义兵。后来统领兖州,击破并收降黄巾军三十多万人;又讨伐袁术,使他穷困沮丧而死;摧毁袁绍,斩下他两个儿子的首级;再次平定刘表,于是平定了天下。身为宰相,人臣的尊贵已经达到极点,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或许有人见我强盛,又生性不相信天命,恐怕会随意揣测,说我有不臣之心,这让我心中常常不安,所以向各位陈述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然而想要我立刻舍弃所统领的军队交还朝廷,回到武平侯的封国,实在是不行的。为什么呢?确实担心自己离开军队会被人加害,既是为子孙考虑,又担心自己失败则国家倾覆危亡,因此不能羡慕虚名而身处实祸之中!然而兼封四个县,享用三万户的赋税,我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江湖尚未平静,不可让出职位;至于封地,可以推辞。现在我把阳夏、柘、苦三县,共两万户,归还朝廷,只享用武平侯国的一万户,暂且用来减少诽谤议论,稍微减轻对我的指责!”
刘表原来的官吏和士兵大多归附刘备,刘备因为周瑜给他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他的部众,于是亲自到京城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向孙权上疏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为他大兴土木建造宫室,多给他美女和玩好之物,来娱乐他的耳目;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两地,让像我这样的人得以挟持他们去攻战,大事就可以定下了。现在随意割让土地来资助他,聚集这三个人都在边境,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了。”吕范也劝孙权扣留刘备。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正应当广泛招揽英雄,没有听从。刘备回到公安,很久之后才听说此事,感叹说:“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当时孔明劝我不要去,他的意思也是顾虑这个。我正处于危急之中,不得不去,这确实是危险的道路,差点没落在周瑜手里!”
周瑜到京城拜见孙权说:“现在曹操刚建立新政,忧患在腹心之地,不能与将军连兵作战。请求让奋威将军与我一同进军,攻取蜀地并吞张鲁,于是留奋威将军固守那里,与马超结为援军,我回来与将军占据襄阳以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答应了他。奋威将军,是孙坚的弟弟、奋威将军、丹杨太守孙瑜。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在路上病重,给孙权写信说:“寿命长短由命,实在不值得惋惜;只是遗憾微小的志向没有施展,不能再奉承教命了。现在曹操在北方,边境尚未平静;刘备寄居在外,如同养虎。天下的事情,不知最终结局如何,这是朝廷大臣废寝忘食的时候,至尊您垂心忧虑的日子啊。鲁肃忠烈,遇事不马虎,可以代替我。倘若我的话可以被采纳,我死了也不朽了!”在巴丘去世。孙权听说后哀痛,说:“公瑾有辅佐王者的资质,如今忽然短命,我依靠谁呢!”亲自到芜湖迎接他的灵柩。周瑜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孙权为长子孙登娶了他的女儿;让他的儿子孙循担任骑都尉,把女儿嫁给他;孙胤担任兴业都尉,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起初,周瑜与孙策结为朋友,太夫人又让孙权以兄长之礼对待他。这时孙权的职位是将军,众将领、宾客行礼尚且简略,只有周瑜首先尽到敬意,便执行臣下的礼节。程普因为年纪较大,多次欺凌侮辱周瑜,周瑜屈节谦下对待他,始终不与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服并亲近看重他,于是告诉人说:“与周公瑾交往,如同饮美酒,不知不觉就醉了。”
孙权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命令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他。于是把豫章郡分为番阳郡,把长沙郡分为汉昌郡;又让程普兼任江夏太守,鲁肃担任汉昌太守,驻屯在陆口。
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不可以不学习。”吕蒙用军中事务多来推辞。孙权说:“我难道想要你研究经书成为博士吗!只应当粗略阅读,了解历史罢了。你说事务多,谁比我多!我经常读书,自认为大有益处。”吕蒙于是开始学习。等到鲁肃经过寻阳,与吕蒙讨论议事,大吃一惊说:“你现在的才干谋略,不再是吴下那个阿蒙了!”吕蒙说:“士人分别三天,就应该重新用新的眼光看待,长兄为什么明白事情这么晚呢!”鲁肃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
,结友而别。刘备以从事庞统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鲁肃遗备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备见统,与善谭,大器之,遂用统为治中,亲待亚于诸葛亮,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
译(庞统)结交朋友后分别。刘备让从事庞统代理耒阳县令,庞统在任内不理政事,被免官。鲁肃写信给刘备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能施展他的才华!”诸葛亮也说了同样的话。刘备接见庞统,与他愉快地交谈,非常器重他,于是任用庞统为治中,亲近待遇仅次于诸葛亮,与诸葛亮一同担任军师中郎将。
初,苍梧士燮为交趾太守。交州刺史硃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表其弟壹领合浦太守,领九真太守,武领南海太守。燮体器宽厚,中国人士多往依之。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仪卫甚盛,震服百蛮。朝廷遣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好鬼神事,常著绛帕头,鼓琴、烧香,读道书,云可以助化,为其将区景所杀。刘表遣零陵赖恭代津为刺史。是时苍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朝廷赐燮玺书,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如故。后巨与恭相失,巨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孙权以番阳太守临淮步骘为交州刺史,士燮率兄弟奉承节度。吴巨外附内违,骘诱而斩之,威声大震。权加燮左将军,燮遣子入质。由是岭南始服属于权。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六年(辛卯,公元二一一年)
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
三月,操遣司隶校尉钟繇讨张鲁,使征西护军夏侯渊等将兵出河东,与繇会。仓曹属高柔谏曰:“大兵西出,韩遂、马超疑为袭己,必相扇动。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苟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操不从。关中诸将果疑之,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等十部皆反,其众十万,屯据潼关;操遗安西将军曹仁督诸将拒之,敕令坚壁勿与战。命五官将丕留守鄴,以奋武将军程昱参丕军事,门下督广陵徐宣为左护军,留统诸军,乐安国渊为居府长史,统留事。
秋,七月,操自将击超等。议者多言:“关西兵习长矛,非精选前锋,不可当也。”操曰:“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
八月,操至潼关,与超等夹关而军。操急持之,而潜遣徐晃、硃灵以步骑四千人渡浦阪津,据河西为营。闰月,操自潼关北渡河。兵众先渡,操独与虎士百馀人留南岸断后。马超将步骑万馀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犹据胡床不动。许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举马鞍以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超等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操不许。九月,操进军,悉渡渭。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贾诩以为可伪许之。操复问计策,诩曰:“离之而已。”操曰:“解!”韩遂请与操相见,操与遂有旧,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时秦、胡观者,前后重沓,操笑谓之曰:“尔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耳!”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奔凉州,杨秋奔安定。
诸将问操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操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始,关中诸将每一部到,操辄有喜色。诸将问其故,操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
冬,十月,操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
十二月,操自安定还,留
译起初,苍梧人士燮担任交趾太守。交州刺史朱符被夷族贼寇杀害,州郡混乱,士燮上表推荐他的弟弟士壹兼任合浦太守,士武兼任南海太守。士燮性情宽厚,中原人士多前往依附他。他称霸一州,地处万里之外,威望尊贵无上,出入时的仪仗护卫非常盛大,震慑并降服了百越各族。朝廷派遣南阳人张津担任交州刺史。张津喜好鬼神之事,常常头戴红色头巾,弹琴、烧香,阅读道书,声称这有助于教化,后来被他的部将区景杀害。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代替张津担任刺史。这时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遣吴巨代替他。朝廷赐予士燮玺书,任命他为绥南中郎将,督管七郡,仍兼任交趾太守。后来吴巨与赖恭关系破裂,吴巨起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孙权任命番阳太守临淮人步骘为交州刺史,士燮率领兄弟服从节制调度。吴巨表面归附内心违背,步骘诱骗并斩杀了他,威名大震。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遣儿子入朝为人质。从此岭南开始归服隶属于孙权。
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辛卯年,公元211年)
春季,正月,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属官,作为丞相的副手。
三月,曹操派遣司隶校尉钟繇讨伐张鲁,命令征西护军夏侯渊等人率领军队从河东出发,与钟繇会合。仓曹属高柔劝谏说:“大军向西出动,韩遂、马超会怀疑是袭击他们,必定会相互煽动。应该先招抚集结三辅地区,三辅如果平定,汉中可以传檄而定。”曹操不听从。关中各将领果然怀疑,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李堪、张横、梁兴、成宜、成宜、马玩等十部都反叛,他们的部众有十万,屯兵占据潼关;曹操派遣安西将军曹仁督率各将领抵御他们,命令坚守营垒不要出战。命令五官中郎将曹丕留守邺城,任命奋武将军程昱参与曹丕的军事,门下督广陵人徐宣为左护军,留守统领各军,乐安国人国渊为居府长史,统领留守事务。
秋季,七月,曹操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马超等人。议论的人大多说:“关西军队擅长使用长矛,如果不精选前锋部队,无法抵挡。”曹操说:“战争的主动权在我,不在贼寇。贼寇虽然擅长使用长矛,我将使他们无法刺中,各位只管观看。”
八月,曹操到达潼关,与马超等人隔着关隘扎营。曹操紧紧牵制他们,暗中派遣徐晃、朱灵率领四千步兵骑兵渡过浦阪津,占据河西建立营垒。闰月,曹操从潼关北渡黄河。士兵先渡河,曹操独自与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一万多名步兵骑兵攻打他们,箭如雨下,曹操仍然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着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箭射死,许褚左手举着马鞍遮挡曹操,右手划船。校尉丁斐,放开牛马引诱贼寇,贼寇混乱地抢夺牛马,曹操才得以渡河。于是从蒲阪渡过西河,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行进。马超等人退守渭口,曹操于是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搭建浮桥,夜晚,分兵在渭南扎营。马超等人夜间攻打营垒,伏兵出击打败了他们。马超等人屯兵渭南,派遣使者请求割让黄河以西地区求和,曹操不答应。九月,曹操进军,全部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又不答应;坚决请求割让土地,请求送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装答应。曹操再次询问计策,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明白了!”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有旧交,于是两人骑马交谈许久,不谈军事,只说京都旧事,拍手欢笑。当时秦地、胡地的观者,前后重叠,曹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想观看曹公吗!我也和人一样,并非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巴,只是多智谋罢了!”交谈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怀疑他。另一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中多有涂改,像是韩遂修改过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于是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兵挑衅,交战很久,才放出虎骑夹击,大败敌军,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逃奔凉州,杨秋逃奔安定。
各位将领问曹操说:“起初,贼寇守卫潼关,渭北道路不通,不从河东攻击冯翊反而守卫潼关,拖延时间然后北渡,为什么呢?”曹操说:“贼寇守卫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寇必定引兵守卫各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重兵指向潼关;贼寇全部兵力向南守卫,西河的防备空虚,所以两位将领得以擅自夺取西河;然后率军北渡。贼寇不能与我争夺西河,是因为两位将领的军队。连接车辆树立栅栏,修筑甬道向南,既是为了不可战胜,也是为了显示弱小。渡过渭水建立坚固营垒,敌人到来不出战,是为了骄纵他们;所以贼寇不修筑营垒而请求割让土地。我顺从地答应他们,是为了顺从他们的意愿,使他们自安而不做防备,借此积蓄士兵的力量,一旦出击,所谓疾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起初,关中各将领每来一部,曹操就有喜悦的神色。各位将领问他原因,曹操说:“关中地域长远,如果贼寇各自依仗险阻,征讨他们,不是一两年不能平定。现在都来集结,他们的部众虽然多,但不互相归服,军队没有合适的主帅,一举可以消灭,立功比较容易,我因此喜悦。”
冬季,十月,曹操从长安北征杨秋,包围安定。杨秋投降,恢复他的爵位,让他留下安抚百姓。
十二月,曹操从安定返回,留下
夏侯渊屯长安。以议郎张既为京兆尹。既招怀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怀之。遂、超之叛也,弘农、冯翊县邑多应之,河东民独无异心。操与超等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超等破,馀畜尚二十馀万斛,操乃增河东太守杜畿秩中二千石。
译夏侯渊驻扎在长安。曹操任命议郎张既担任京兆尹。张既招抚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恢复重建县邑,百姓对他心怀感激。韩遂、马超叛乱时,弘农、冯翊的许多县邑都响应了他们,唯独河东的百姓没有异心。曹操与马超等人隔着渭水对峙,军队的粮食完全依赖河东供应。等到马超等人被击败后,剩余的粮食还有二十多万斛,曹操于是提升河东太守杜畿的俸禄为中二千石。
扶风法正为刘璋军议校尉,璋不能用,又为其州里俱侨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正善,自负其才,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劝璋结刘备,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璋使正往,正辞谢,佯为不得已而行。还,为松说备有雄略,密谋奉戴以为州主。会曹操遣钟繇向汉中,璋闻之,内怀恐惧。松因说璋曰:“曹公兵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矣。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今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备。主簿巴西黄权谏曰:“刘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闭境以待时清。”璋不听,出权为广汉长。从事广汉王累,自倒县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讷。
法正至荆州,阴献策于刘备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响应于内;以取益州,犹反掌也。”备疑未决。庞统言于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车骑,北有曹操,难以得志。今益州户口百万,土沃财富,诚得以为资,大业可成也!”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奈何?”统曰:“乱离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以为然。乃留诸葛亮、关羽等守荆州,以赵云领留营司马,备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孙权闻备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将备子禅还吴,张飞、赵云勒兵截江,乃得禅还。
刘璋敕在所供奉备,备入境如归,前后赠遗以巨亿计。备至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备自江州北由垫江水诣涪。璋率步骑三万馀人,车乘帐幔,精光耀日,往会之。张松令法正白备,便于会袭璋。备曰:“此事不可仓猝!”庞统曰:“今因会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备曰:“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推备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备亦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所将将士,更相之适,欢饮百馀日。璋增备兵,厚加资给,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备并军三万馀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璋还成教,备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七年(壬辰,公元二一二年)
春,正月,曹操还鄴。诏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操之西征也,河间民田银、苏伯反,扇动幽、冀。五官将丕欲自讨之,功曹常林曰:“北方吏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银、伯犬羊相聚,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将军为天下之镇,轻运远举,虽克不武。”乃遣将军贾信讨之,应时克灭。馀贼千馀人请降,议者皆曰:“公有旧法,围而后降者不赦。”程昱曰:“此乃扰攘之际,权时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诛之;纵诛之,宜先启闻。”议者皆曰:“军事有专无请。”昱曰:“凡专命者,谓有临时之急耳。今此贼制在贾信之手,故老臣不愿将军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诛。既而闻昱之谋,甚悦,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国渊上首级,皆如其实数,操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耸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操大悦。
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三族。
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秋,七月,螟。
马超等馀众顿蓝田,夏侯渊击平之
译扶风人法正担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重用他,法正又受到同乡那些一同寄居在蜀地的人的轻视,法正心中郁郁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交好,张松自恃有才能,揣度刘璋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业,常常暗自叹息。张松劝刘璋结交刘备,刘璋说:“谁可以出使呢?”张松于是举荐法正。刘璋派法正前往,法正推辞谢罪,假装不得已才去。回来之后,法正对张松说刘备有雄才大略,秘密谋划拥戴他作为益州之主。恰逢曹操派遣钟繇进军汉中,刘璋听说后,内心感到恐惧。张松趁机劝刘璋说:“曹操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财来夺取蜀地,谁能抵挡!刘备是您的宗室,也是曹操的深仇大敌,善于用兵。如果让他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击败。张鲁被击败,那么益州就会强大,曹操即使来犯,也无可奈何。现在州中的各位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依仗功劳骄横豪强,有背离朝廷的意图。如果不得到刘备,那么敌人攻击外部,百姓攻击内部,这是必然失败的途径。”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遣法正率领四千人去迎接刘备。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刘左将军有骁勇的名声,现在请他到来,如果用对待部下的礼节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那么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如果客人有泰山般的安全,那么主人就有累卵般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明。”刘璋不听,调黄权出任广汉县长。从事广汉人王累,自己倒挂在州门上劝谏,刘璋毫无顾忌。
法正到达荆州,暗中向刘备献策说:“凭借将军的英才,趁着刘璋的懦弱;张松是州里的得力助手,在内应和;以此夺取益州,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刘备犹豫不决。庞统对刘备说:“荆州荒废残破,人才耗尽,东边有孙权,北边有曹操,难以实现志向。现在益州户口百万,土地肥沃财富充足,如果能得到它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功了!”刘备说:“现在与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急躁,我用宽厚;曹操残暴,我用仁爱;曹操诡诈,我用忠诚。每件事都与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功。现在为了小利而在天下失信义,怎么办?”庞统说:“乱世之时,本来就不是用一种方法就能平定的。况且兼并弱国、攻击昏庸,先以武力夺取再以仁政守护,是古人所推崇的。如果事情平定之后,封给他大国,哪里辜负了信义!今天不夺取,最终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守卫荆州,让赵云担任留营司马,刘备率领步兵数万人进入益州。孙权听说刘备西进,派遣船只迎接妹妹,而夫人想要带着刘备的儿子刘禅回东吴,张飞、赵云率兵截江,才使得刘禅得以返回。
刘璋命令各地供给刘备所需,刘备入境如同回家,前后赠送的财物以巨亿计算。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拍着胸口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独坐穷山,放虎自卫’啊。”刘备从江州向北经由垫江水到达涪县。刘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余人,车辆帷帐,光彩耀日,前往会见他。张松让法正告诉刘备,便于在会见时袭击刘璋。刘备说:“这件事不能仓促行事!”庞统说:“现在趁会见时抓住他,那么将军就不用劳师动众而坐定一州了。”刘备说:“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信义尚未显著,这不可以。”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刘备也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所率领的将士,互相亲近,欢饮了一百多天。刘璋增加刘备的兵力,丰厚地供给物资,让他去攻打张鲁,又让他督管白水军。刘备合并军队三万余人,车甲、器械、物资非常丰盛。刘璋回到成都,刘备向北到达葭萌,没有立即讨伐张鲁,而是广施恩德以收揽人心。
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壬辰年,公元212年)
春季,正月,曹操回到邺城。下诏允许曹操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当年的旧例。
曹操西征时,河间百姓田银、苏伯反叛,煽动幽州、冀州。五官中郎将曹丕想要亲自讨伐他们,功曹常林说:“北方的官吏百姓,乐于安定厌恶战乱,归服教化已经很久,坚守善道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像犬羊一样聚集,不能造成危害。现在大军在远方,外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者,轻率地远征,即使战胜也不威武。”于是派遣将军贾信讨伐他们,随即攻克消灭。残余的贼寇一千多人请求投降,议论的人都说:“主公有旧法,包围后才投降的不赦免。”程昱说:“这是战乱之际,权宜之计。现在天下大致平定,不可以诛杀他们;即使要诛杀,也应该先禀报。”议论的人都说:“军事上有专断权,不需要请示。”程昱说:“凡是专断命令的,是指有临时的紧急情况。现在这些贼寇控制在贾信手中,所以老臣不希望将军这样做。”曹丕说:“好。”立即禀报曹操,曹操果然没有诛杀他们。随后听说程昱的谋略,非常高兴,说:“你不仅通晓军事计谋,又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旧例:攻破贼寇的文书,把战果以十报一。国渊上报首级,都按照实际数目,曹操问其原因,国渊说:“征讨外寇,多报斩获数目,是想夸大武功,震慑百姓听闻。河间在疆域之内,田银等人叛逆,虽然战胜有功,我私下感到羞耻。”曹操非常高兴。
夏季,五月,癸未日,诛杀卫尉马腾,灭其三族。
六月,庚寅日晦,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发生蝗灾。
马超等残余部众驻扎在蓝田,夏侯渊击溃平定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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鄜贼梁兴寇略冯翊,诸县恐惧,皆寄治郡下,议者以为当移就险阻。左冯翊郑浑曰:“兴等破散,藏窜山谷,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威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为守备,募民逐贼,得其财物妇女,十以七赏。民大悦,皆愿捕贼;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之。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谕之,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馀从聚鄜城。操使夏侯渊助浑讨之,遂斩兴,馀党悉平。浑,泰之弟也。
译鄜县的贼寇梁兴侵犯劫掠冯翊地区,各县官吏感到恐惧,都寄居在郡治所在地办公,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迁移到险要的地方去。左冯翊郑浑说:“梁兴等人已经溃散,躲藏在山谷中,虽然还有跟随他们的人,大都是被胁迫跟随的。现在应当广泛开辟投降的道路,宣扬朝廷的威信。如果依靠险要地势自我防守,这是显示软弱。”于是聚集官吏和百姓,修缮城墙,做好守卫防备,招募百姓追捕贼寇,对于追回的财物和妇女,将十分之七作为奖赏发给百姓。百姓非常高兴,都愿意捕捉贼寇;贼寇中失去妻儿的人也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令他们找回其他被掳走的妇女,然后才让他们回去。于是贼寇之间互相侵扰劫夺,同伙离散。郑浑又派遣有恩德信用的官吏百姓分布到山谷中宣告晓谕,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的长官各自回到原本的治所,以安抚百姓。梁兴等人感到恐惧,率领剩余的部众聚集在鄜城。曹操派夏侯渊协助郑浑讨伐他们,于是斩杀了梁兴,其余党羽全部平定。郑浑是郑泰的弟弟。
九月,庚戌,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
初,张纮以秣陵山川形胜,劝孙权以为治所;及刘备东过秣陵,亦劝权居之。权于是作石头城,徙治秣陵,改末陵为建业。
吕蒙闻曹操欲东兵,说孙权夹濡须水口立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为!”蒙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曰:“善!”遂作濡须坞。
冬,十月,曹操东击孙权。董昭言于曹操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惭德,乐保名节。然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己,诚不可不重虑也。”乃与列侯诸将议,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荀彧以为:“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悦。及击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操军向濡须,彧以疾留寿春,饮药而卒。彧行义修整而有智谋,好推贤进士,故时人皆惜之。
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门人之高第,令尹子文、陈文子诸侯之贤大夫,皆不足以当之,而独称管仲之仁,岂非以其辅佐齐桓,大济生民乎!齐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盖以非桓公则生民不可得而济也,汉末大乱,群生涂炭,自非高世之才不能济也。然则荀彧舍魏武将谁事哉!齐桓之时,周室虽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荡覆,尺土一民,皆非汉有。荀彧佐魏武而兴之,举贤用能,训卒厉兵,决机发策,征伐四克,遂能以弱为强,化乱为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岂在管仲之后乎!管仲不死子纠而荀彧死汉室,其仁复居管仲之先矣!而杜牧乃以为“彧之劝魏武取兗州则比之高、光,官渡不令还许则比之楚、汉,及事就功毕,乃欲邀名于汉代,譬之教盗穴墙发匮而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臣以为孔子称“文胜质则史”,凡为史者记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则比魏武于高、光、楚、汉者,史氏之文也,岂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贬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为帝,则彧为佐命元功,与萧何同赏矣;彧不利此而利于杀身以邀名,岂人情乎!
十二月,有星孛于五诸侯。
刘备在葭萌,庞统言于备曰:“今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刘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杖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笺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下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备然其中计。及曹操攻孙权,权呼备自救。备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脣齿,而关羽兵弱,今不往救,则曹操必取荆州,转侵州界,其忧甚于张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因求益万兵及资粮,璋但许兵四千,其馀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而积财吝赏,何以使士大夫死战乎!”张松书与备及法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宗肃,恐祸及己,因发其谋。于是璋收斩松,敕关戍诸将文书皆勿复得与备关通。备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以无礼,斩之;勒兵径至关头,并其兵,进据涪城。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八年(癸巳,公元二一三年)
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口,号步骑四十万,攻破孙权江西营,获其都督公孙阳。权率众七万御之,相守月馀。操见其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如刘景升儿子,豚犬耳!”权为笺与操,说:“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语诸将曰:
译九月庚戌日,册立皇子刘熙为济阴王,刘懿为山阳王,刘邈为济北王,刘敦为东海王。
起初,张纮因为秣陵山川地势险要,劝孙权将其作为治所;等到刘备向东经过秣陵时,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将治所迁到秣陵,并将秣陵改名为建业。
吕蒙听说曹操打算向东出兵,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坞堡。众将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完脚就回到船上,哪里用得着坞堡呢!”吕蒙说:“军队有顺利和不顺利的时候,战争没有百战百胜的道理。如果遭遇意外,敌人的步兵和骑兵逼近我们,来不及到达水边,难道还能回到船上吗?”孙权说:“好!”于是修筑了濡须坞。
冬季,十月,曹操向东进攻孙权。董昭对曹操说:“自古以来,臣子匡扶世道,没有比今天更大的功劳;有了今天这样的功劳,却没有长久处于臣子地位的人。现在明公以拥有惭愧的德行而感到耻辱,以保全名节为乐。然而处于大臣的地位,却让人因为大事而怀疑自己,这确实不能不慎重考虑。”于是与列侯众将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公,备齐九锡器物,以彰显特殊的功勋。荀彧认为:“曹公起初兴起义兵是为了匡扶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的诚心,坚守退让的实质。君子爱人以德行,不应当这样做。”曹操因此不高兴。等到进攻孙权时,曹操上表请求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将荀彧留下,任命他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与丞相军事。曹操军队开向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服药而死。荀彧行为端正而有智谋,喜欢推举贤才、引进士人,所以当时的人都为他惋惜。
臣司马光说:孔子谈论仁德是很慎重的,从子路、冉求、公西华这些门人中的高材生,到令尹子文、陈文子这些诸侯中的贤大夫,都不足以当得起“仁”的称号,却唯独称赞管仲的仁德,难道不是因为他辅佐齐桓公,大大地救助了百姓吗!齐桓公的行为像猪狗一样卑劣,管仲不以为羞耻而辅佐他,他的志向大概是因为认为如果不是齐桓公,百姓就无法得到救助。汉末大乱,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是超越世俗的才能,就无法救助他们。那么荀彧舍弃曹操还能辅佐谁呢!齐桓公的时候,周王室虽然衰微,还比不上建安初年那样。建安初年,天下颠覆,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汉朝。荀彧辅佐曹操而复兴汉室,举荐贤才、任用能人,训练士兵、磨砺兵器,决断机宜、制定策略,征伐四方无不胜利,于是能够使弱变强,化乱为治,拥有天下十之八的疆土,他的功劳难道在管仲之后吗!管仲不为子纠而死,而荀彧为汉室而死,他的仁德又居在管仲之上了!而杜牧却认为“荀彧劝曹操夺取兖州时,将他比作汉高祖、光武帝;官渡之战时不让他回许都,将他比作楚汉相争;等到事情成功、功业完成,却想在汉代求取名声,这好比教盗贼挖墙撬柜却不和他一起搬运财物,能不算是盗贼吗?”我认为孔子说“文采胜过质朴就会浮夸”,凡是写史的人记录别人的言语,必定要用文采来修饰。那么将曹操比作汉高祖、光武帝、楚汉相争的,是史家的文采,难道都是荀彧亲口说的吗!因此贬低荀彧,并不是他的罪过。况且假如曹操称帝,那么荀彧就是佐命元功,与萧何同享赏赐了;荀彧不贪图这个而贪图杀身求名,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
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五诸侯星宿。
刘备在葭萌,庞统对刘备说:“现在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不懂军事,又向来没有预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大的兵力,据守关头,听说多次写信劝谏刘璋,让他打发将军回荆州。将军派人去和他们联系,说荆州有紧急情况,想要回去救援,并让他们准备行装,表面上做出要回去的样子,这两个人既信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离去,估计一定乘坐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抓住他们,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向成都进发,这是中策。退回到白帝城,连接荆州,慢慢回来图谋,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决,将会导致极大的困境,不能久留了。”刘备同意中策。等到曹操进攻孙权,孙权呼叫刘备来救援。刘备写信给刘璋说:“孙氏与我本是唇齿相依,而关羽兵力薄弱,现在不去救援,那么曹操必定夺取荆州,转而侵犯州界,这比张鲁的忧患更严重。张鲁是自我保守的贼寇,不值得忧虑。”于是请求增加一万士兵和物资粮食,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士兵,其余的都只给一半。刘备因此激怒他的部众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辛勤劳苦,而积累财物却吝啬赏赐,凭什么让士大夫拼死作战呢!”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即将成功,怎么能放弃这里离去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担心祸患牵连到自己,于是揭发了张松的阴谋。于是刘璋逮捕并斩杀了张松,命令关口戍守的将领文书都不再与刘备互通。刘备大怒,召见刘璋的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斩杀了他们;率领军队直接到达关头,兼并他们的军队,进占涪城。
汉献帝建安十八年(癸巳,公元213年)
春季,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口,号称步兵骑兵四十万,攻破孙权长江西岸的营寨,俘获了都督公孙阳。孙权率领七万军队抵御,相持了一个多月。曹操看到他的舟船器械军队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刚刚上涨,您应当迅速离去。”另附纸条说:“您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众将领说:
庚寅,诏并十四州,复为九州。
夏,四月,曹操至鄴。
初,曹操在谯,恐滨江郡县为孙权所略,欲徙令近内,以问扬州别驾蒋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军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如?”对曰:“是时兵弱贼强,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以来,明公威震天下,民无他志,人情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操不从。既而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馀万皆东流江,江西遂虚,合淝以南,惟有皖城。济后奉使诣鄴,操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杨太守。
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为魏公,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锡: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兗冕之服,赤舄副焉;轩县之乐,八佾之舞;硃户以居;纳陛以登;虎贲之士三百人;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A110弓十,A110矢千;秬鬯一卣,珪、瓚副焉。
大雨水。
益州从事广汉郑度闻刘备举兵,谓刘璋曰:“左将军悬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军无辎重,野谷是资。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此必禽耳。”刘备闻而恶之,以问法正。正曰:“璋终不能用,无忧也。”璋果谓其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不用度计。璋遣其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备,皆败,退保绵竹;懿诣军降。璋复遣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督绵竹诸军,严、观亦率其众降于备。备军益强,分遣诸将平下属县。刘璝、张任与璋子循退守雒城,备进军围之。任勒兵出战于雁桥,军败,任死。
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庙。
魏公操纳三女为贵人。
初,魏公操追马超至安定,闻田银、苏伯反,引军还。参凉州军事杨阜言于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设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操还,超果率羌、胡击陇上诸郡县,郡县皆应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右之众,张鲁复遣大将杨昂助之,凡万馀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韦康遣别驾阎温出,告急于夏侯渊,外围数重,温夜从水中潜出。明日,超兵见其迹,遣追获之。超载温诣城下,使告城中云:“东方无救。”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称万岁。超虽怒,犹以攻城久不下,徐徐更诱温,冀其改意。温曰:“事君有死无二,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乎!”超遂杀之。已而外救不至,韦康太守欲降。杨阜号哭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以为使君守此城。今奈何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乎!”刺史、太守不听,开城门迎超。超入,遂杀刺史、太守,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
魏公操便夏侯渊救冀,未到而冀败。渊去冀二百馀里,超来逆战,渊军不利。氐王千万反应超,屯兴国,渊引军还。会杨阜丧妻,就超求假以葬之。阜外兄天水姜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历城。阜见叙及其母,歔欷悲甚。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于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所以书弑君也。超强而无义,多衅,易图耳。”叙母慨然曰:“咄!伯奕,韦伯君遇难,亦汝之负,岂独义山哉!人谁不死,死于忠义,得其所也。但当速发,勿复顾我;我自为汝当之,不以馀年累汝也。”叙乃与同郡赵昂、尹奉、武都李俊等合谋讨超,又使人至冀,结安定梁宽、南安赵衢使为内应。超取赵昂子月为质,昂谓妻异曰:“吾谋如是,事必万全,当奈月何?”异厉声应曰:“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
九月,阜与叙进兵,入卤城,昂、奉
译庚寅日,下诏合并十四州,恢复为九州。
夏季,四月,曹操到达邺城。
起初,曹操在谯县时,担心沿江的郡县被孙权攻占,想将这些百姓迁徙到内地,于是询问扬州别驾蒋济,说:“从前我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迁徙燕县、白马县的百姓,百姓无法逃跑,贼寇也不敢来抢掠。现在我想迁徙淮南的百姓,怎么样?”蒋济回答说:“那时我方兵弱贼强,不迁徙必定会失去他们。自从打败袁绍以来,您的威名震动天下,百姓没有异心,人们眷恋故土,实在不愿意迁徙,恐怕一定会不安定。”曹操没有听从。不久百姓相互惊恐,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十余万户百姓都向东渡过长江,长江以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有皖城。蒋济后来奉命出使到邺城,曹操迎接他,大笑说:“原本只想让他们躲避贼寇,却反而把他们驱赶光了!”任命蒋济为丹杨太守。
五月,丙申日,将冀州的十个郡封给曹操,封他为魏公,让他继续以丞相身份兼任冀州牧。又加赐九锡: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各四匹;衮冕礼服,配以红色鞋子;轩县之乐,八佾之舞;朱红大门供居住;加砌台阶供登临;虎贲武士三百人;斧、钺各一件;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黑弓十张,黑矢一千支;秬鬯酒一卣,配以玉圭、玉瓒。
大雨,发洪水。
益州从事广汉人郑度听说刘备起兵,对刘璋说:“左将军刘备孤军深入袭击我们,兵力不满一万,士兵尚未归附,军队没有辎重,依靠野外的谷物为食。最好的计策是将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驱赶内迁到涪水以西,将仓库和野外的谷物全部烧毁,筑高墙挖深沟,静待敌军。他们到来,请求交战不要答应。他们长久没有物资供给,不过一百天,必定自行撤退,撤退时再追击,这必定能擒获他们。”刘备听说后很厌恶郑度,拿此事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不用担心。”刘璋果然对他的部下说:“我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安定百姓,没听说惊动百姓来躲避敌人的。”没有采用郑度的计策。刘璋派遣将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黄权等抵抗刘备,都战败,退守绵竹;黄权到刘备军中投降。刘璋又派遣护军南阳人李严、江夏人费观督率绵竹各军,李严、费观也率领部众向刘备投降。刘备军队更加强大,分派各将领平定下属各县。刘璝、张任与刘璋的儿子刘循退守雒城,刘备进军包围他们。张任率兵在雁桥出战,军队战败,张任战死。
秋季,七月,魏国开始建立社稷、宗庙。
魏公曹操纳三个女儿为贵人。
起初,魏公曹操追击马超到安定,听说田银、苏伯反叛,率军返回。参凉州军事杨阜对曹操说:“马超有韩信、英布的勇猛,很得羌、胡人的心;如果大军返回,不设置防备,陇上各郡就不是国家的了。”曹操返回后,马超果然率领羌、胡人攻击陇上各郡县,各郡县都响应他,只有冀城奉守州郡固守。马超兼并了陇右的全部兵力,张鲁又派遣大将杨昂协助他,共一万多人,攻打冀城,从正月至八月,援兵不到。刺史韦康派遣别驾阎温出城,向夏侯渊告急,外围有数重敌军,阎温夜里从水中潜出。第二天,马超的士兵看到痕迹,派遣人追赶并抓获了他。马超带着阎温到城下,让他告诉城中说:“东方没有援兵。”阎温面向城池大声呼喊:“大军不过三天就到,努力坚守!”城中人都哭泣,高呼万岁。马超虽然愤怒,但因为攻城很久不下,慢慢再次引诱阎温,希望他改变心意。阎温说:“侍奉君主只有死而无二心,你却想让长者说不义的话吗!”马超于是杀了他。不久外援不到,韦康和太守打算投降。杨阜号哭劝谏说:“我等率领父兄子弟以道义相互勉励,有死无二,为长官守此城。现在怎么能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陷入不义的名声呢!”刺史、太守不听,打开城门迎接马超。马超进入,于是杀死刺史、太守,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
魏公曹操派夏侯渊救援冀城,还没到冀城就败了。夏侯渊距离冀城二百多里,马超来迎战,夏侯渊军队不利。氐王千万响应马超,驻扎在兴国,夏侯渊率军返回。恰逢杨阜丧妻,向马超请求假期去安葬。杨阜的外兄天水人姜叙任抚夷将军,拥兵驻扎在历城。杨阜见到姜叙及其母亲,叹息悲伤得很厉害。姜叙说:“为什么这样?”杨阜说:“守城不能保全,君主遇难不能殉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马超背叛父亲、背叛君主,虐杀州将,这难道只是我的忧患和责任,全州士大夫都蒙受耻辱。你拥兵专断却没有讨贼之心,这就是赵盾被史书记载弑君的原因。马超强大但不义,破绽多,容易图谋。”姜叙的母亲感慨地说:“咄!伯奕,韦伯君遇难,也是你的责任,难道只是义山(杨阜字)吗!人谁不死,死于忠义,死得其所。只应当迅速行动,不要再顾虑我;我自会为你承担,不会用晚年拖累你。”姜叙于是与同郡赵昂、尹奉、武都人李俊等合谋讨伐马超,又派人到冀城,联络安定人梁宽、南安人赵衢作为内应。马超抓了赵昂的儿子赵月作为人质,赵昂对妻子异说:“我的计谋如此,事情必定万全,但赵月怎么办?”异厉声回答说:“洗雪君父的大耻,牺牲首脑都不足为惜,何况一个儿子呢!”
九月,杨阜与姜叙进兵,进入卤城,赵昂、尹奉
据祁山,以讨超。超闻之,大怒,赵衢因谲说超,使自出击之。超出,衢与梁宽闭冀城门,尽杀超妻子。超进退失据,乃袭历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杀之,又杀赵昂之子月。杨阜与超战,身被五创。超兵败,遂南奔张鲁。鲁以超为都讲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谓鲁曰:“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人!”鲁乃止。操封讨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赐杨阜爵关内侯。
译占据祁山,来讨伐马超。马超听说后,非常愤怒,赵衢趁机用诡诈的言辞劝说马超,让他亲自出兵攻打。马超出城后,赵衢和梁宽关闭冀城城门,把马超的妻子儿女全部杀了。马超进退两难,于是袭击历城,抓住了马叙的母亲。马叙的母亲骂他说:“你是背叛父亲的逆子,杀害君主的暴贼,天地难道会长久容忍你吗!你不早点死,还敢以面目见人吗!”马超杀了她,又杀了赵昂的儿子赵月。杨阜与马超交战,身上受了五处创伤。马超兵败,于是向南投奔张鲁。张鲁任命马超为都讲祭酒,想把女儿嫁给他。有人对张鲁说:“有这样的人,不爱自己的亲人,怎么能爱别人呢!”张鲁于是作罢。曹操封赏讨伐马超的功臣,封侯的有十一人,赐给杨阜关内侯的爵位。
冬,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陈群为御史中丞。袁涣得赏赐,皆散之,家无所储,乏则取之于人,不为皦察之行,然时人皆服其清。时有传刘备死者,群臣皆贺,唯涣独否。
魏公操欲复肉刑,令曰:“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陈群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于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且杀人偿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翦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末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馀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当时议者,唯钟繇与群议同,馀皆以为未可行。操以军事未罢,顾众议而止。
●卷第六十七
【汉纪五十九】 起阏逢敦牂,尽柔兆涒滩,凡三年。
孝献皇帝壬建安十九年(甲午,公元二一四年)
春,马超从张鲁求兵,北取凉州,鲁遣超还围祁山。姜叙等告急于夏侯渊,诸将议欲须魏公操节度。渊曰:“公在鄴,反覆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救急也。”遂行,使张郃督步骑五千为前军。超败走。韩遂在显亲,渊欲袭取之,遂走。渊追至略阳城,去遂三十馀里,诸将欲攻之,或言当攻兴国氐。渊以为:“遂兵精,兴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袭长离诸羌。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家。若舍羌独守则孤,救长离则官兵得与野战,必可虏也。”渊乃留督将守辎重,自将轻兵到长离,攻烧羌屯,遂果救长离。诸将见遂兵众,欲结营作堑乃与战。渊曰:“我转斗千里,今复作营堑,则士众罢敝,不可复用。贼虽众,易与耳。”乃鼓之,大破遂军。进围兴国。氐王千万奔马超,馀众悉降。转击高平、屠各,皆破之。
三月,诏魏公操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夏,四月,旱。五月,雨水。初,魏公操遣庐江太守硃光屯皖,大开稻田。吕蒙言于孙权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众必增,宜早除之。”闰月,权亲攻皖城。诸将欲作土山,添攻具,吕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历日乃成;城备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图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经日,水必向尽,还道艰难,蒙窃危之。今观此城,不能甚固,以三军锐气,四面并攻,不移时可拔;及水以归,全胜之道也。”权从之。蒙荐甘宁为升城督,宁手持练,身缘城,为士卒先;蒙以精锐继之,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侵晨进攻,食时破之,获硃光及男女数万口。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退。权拜吕蒙为庐江太守,还屯寻阳。
诸葛亮留关羽守荆州,与张飞、赵云将兵溯流克巴东。至江州,破巴郡太守严颜,生获之。飞呵颜曰:“大军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容止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分遣赵云从外水定江阳、犍为,飞定巴西、德阳。
刘备围雒城且一年,庞统为流矢所中,卒。法正笺与刘璋,为陈形势强弱,且曰:“左将军从举兵以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璋不答。雒城溃,备进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引兵来会。马超知张鲁不足与计事,又鲁将杨昂等数害其能,超内怀于邑。备使建宁督邮李恢往说之,超遂从武都逃入氐中,密书请降于备。使人止超,而潜以兵资之。超到,令引军屯城北,城中震怖。备围城数十日,使从事中郎涿郡简雍入说
译冬季,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尚书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并代理御史大夫事务,陈群为御史中丞。袁涣得到赏赐,都分发给别人,家里没有积蓄,缺乏时便向别人借取,不做清高苛刻的举动,然而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当时有传言说刘备死了,群臣都去祝贺,只有袁涣不祝贺。
魏公曹操想要恢复肉刑,下诏说:“过去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可以施加仁恩的,御史中丞能申述他父亲的理论吗?”陈群回答说:“臣父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却增加了笞刑,本意是兴起仁爱怜悯之心,结果死的人反而更多,这就是所谓的名称轻而实际重。名称轻就容易触犯,实际重就伤害百姓。况且杀人抵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人,有时残害毁坏人的肢体,却只剪掉毛发,这不合道理。如果使用古代刑罚,让淫乱的人受宫刑,偷盗的人砍掉脚,那么永远就没有淫乱放纵和挖墙洞偷窃的奸邪了。那三千条法律,虽然不能全部恢复,像这几条,是当时所担忧的,应该先施行。汉朝法律所杀的,是死刑重罪,仁恩所不及的,其余那些判死刑的,可以改用肉刑。这样,那么受刑的和被保全的生命就足以交换了。现在用笞死之法代替不杀的刑罚,这是看重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性命。”当时议论的人,只有钟繇与陈群意见相同,其余都认为不可施行。曹操因为军事尚未停息,顾全众人的意见而作罢。
●卷第六十七
【汉纪五十九】 起阏逢敦牂,尽柔兆涒灘,共三年。
孝献皇帝建安十九年(甲午,公元214年)
春季,马超向张鲁请求兵马,向北夺取凉州,张鲁派遣马超返回包围祁山。姜叙等人向夏侯渊告急,众将领商议想要等待魏公曹操的节制调度。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城,来回四千里,等到回复,姜叙等人必定失败,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出发,派张郃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作为前军。马超战败逃走。韩遂在显亲,夏侯渊想要袭击夺取他,韩遂逃走。夏侯渊追到略阳城,距离韩遂三十多里,众将领想要攻打他,有人说应当攻打兴国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的军队精锐,兴国城坚固,攻打不能迅速攻克,不如袭击长离的各羌人。长离的各羌人多在韩遂军中,必定回去救援他们的家。如果舍弃羌人独自坚守就孤立无援,救援长离则官军得以在野外作战,必定可以俘虏他们。”夏侯渊于是留下督将守卫辎重,亲自率领轻装部队到达长离,攻打焚烧羌人的屯驻,韩遂果然救援长离。众将领看见韩遂军队众多,想要结营挖掘壕沟然后才与他作战。夏侯渊说:“我们转战千里,现在又筑营挖壕,那么士兵疲惫,不能再用了。敌人虽然众多,容易对付罢了。”于是击鼓进军,大破韩遂军队。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投奔马超,其余部众全部投降。转而攻打高平、屠各,都击破了他们。
三月,下诏魏公曹操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夏季,四月,大旱。五月,下大雨。起初,魏公曹操派遣庐江太守朱光驻守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吕蒙对孙权说:“皖城的田地肥沃,如果一旦收获成熟,他们的兵力必定增加,应当早日除掉他们。”闰月,孙权亲自攻打皖城。众将领想要修筑土山,增添攻城器具,吕蒙说:“修治攻城器具和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城防已经修好,外面的救兵必定到达,不能图谋了。况且我们趁着雨水进入,如果停留多日,水必定将要退尽,回师道路艰难,我私下担心这事。现在看这座城,不能非常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攻打,不久就可以攻克;趁着水势返回,是全胜的办法。”孙权听从了他。吕蒙推荐甘宁担任登城督,甘宁手持布索,亲身攀附城墙,作为士兵的先锋;吕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手持鼓槌击鼓,士兵们都跳跃前进。清晨进攻,早饭时分攻克了它,俘获朱光及男女数万口。不久张辽到达夹石,听说城已攻克,于是退兵。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回师驻守寻阳。
诸葛亮留下关羽镇守荆州,与张飞、赵云率领军队逆流而上攻克巴东。到达江州,击败巴郡太守严颜,活捉了他。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既然到了,为什么不投降,却敢抵抗作战!”严颜说:“你们无理,侵夺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发怒,命令左右把他牵去砍头。严颜神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把他引为宾客。分派赵云从外水平定江阳、犍为,张飞平定巴西、德阳。
刘备包围雒城将近一年,庞统被流箭射中,去世。法正写信给刘璋,陈述形势的强弱,并且说:“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旧日的心意依恋,实在没有轻视的意思。我认为可以图谋变化,以保全尊贵的家门。”刘璋不答复。雒城溃败,刘备进军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率领军队来会合。马超知道张鲁不值得与他谋划大事,又张鲁的将领杨昂等人屡次陷害他的才能,马超内心忧郁。刘备派遣建宁督邮李恢前往游说他,马超于是从武都逃入氐人地区,秘密写信向刘备请求投降。刘备派人制止马超,却暗中用军队资助他。马超到达后,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北,城中震惊恐惧。刘备包围城池数十天,派遣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入城游说
刘璋。时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馀年,无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开城,与简雍同舆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备迁璋于公安,尽归其财物,佩振威将军印绶。
译刘璋当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和布帛足够支撑一年,官吏和百姓都愿意拼死作战。刘璋说:“我父子在蜀州二十多年,没有恩德施予百姓。百姓攻战三年,尸骨暴露在荒野的,都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我怎么能心安呢!”于是打开城门,与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投降,部下无不流泪。刘备将刘璋迁往公安,全部归还他的财物,授予他振威将军的印信和绶带。
备入成都,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备领益州牧,以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置左将军府事,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裨将军南阳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麋竺为安汉将军,简雍为昭德将军,北海孙乾为秉忠将军,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汝南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山阳伊籍为从事中郎,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
初,董和在郡,清俭公直,为民夷所爱信,蜀中推为循吏,故备举而用之。备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荆楚群士从之如云,而刘巴独北诣魏公操。操辟为掾,遣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会备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还京师。时诸葛亮在临蒸,以书招之,巴不从,备深以为恨。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刘璋。及璋迎备,巴谏曰:“备,雄人也,入必为害。”既入,巴复谏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听,巴闭门称疾。备攻成都,令军中曰:“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时益州郡县皆望风景附,独黄权闭城坚守,须璋稽服,乃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等,璋之婚亲也;彭羕,璋之所摈弃也;刘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备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刘璋以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溃,靖谋逾城降备,备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说,宜加敬重,以慰远近之望。”备乃礼而用之。
成都之围也,备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刘巴曰:“此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时议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赐诸将。赵云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不宜夺之以私所爱也。”备从之。
备之袭刘璋也,留中郎将南郡霍峻守葭萌城。张鲁遣杨昂诱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昂乃退。后璋将扶禁、向存等帅万馀人由阆水上,攻围峻,且一年。峻城中兵才数百人,伺其怠隙,选精锐出击,大破之,斩存。备既定蜀,乃分广汉为梓潼郡,以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飧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诸葛亮佐备治蜀,颇尚严峻,人多怨叹者。法正谓亮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累,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土,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敝,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矣。”刘备以零陵蒋琬为广都长。备尝因游观,奄至广都,见琬众事不治,时又沉醉。备大怒,将加罪戮。诸葛亮请曰:“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愿主公重加察之。”备雅敬
译刘备进入成都,摆设酒宴,大宴将士。取出蜀城中的金银,分赐给将士,把粮食布匹归还给百姓。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任命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一并处理左将军府的事务;任命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任命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將軍;任命裨将军、南阳人黄忠为讨虏将军;任命从事中郎麋竺为安汉将军;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任命北海人孙乾为秉忠将军;任命广汉县长黄权为偏将军;任命汝南人许靖为左将军长史;任命庞羲为司马;任命李严为犍为太守;任命费观为巴郡太守;任命山阳人伊籍为从事中郎;任命零陵人刘巴为西曹掾;任命广汉人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
起初,董和在郡中任职时,清廉节俭、公正刚直,被百姓和少数民族爱戴信任,蜀中推举他为守法循理的官吏,所以刘备举荐并任用他。刘备从新野逃往江南时,荆楚地区的士人追随他像云一样聚集,只有刘巴独自向北去投奔魏公曹操。曹操征召他担任属官,派他去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恰逢刘备攻取了这三郡,刘巴的事没办成,想经由交州道路返回京城。当时诸葛亮在临蒸,写信招纳他,刘巴不听从,刘备对此深感遗憾。刘巴于是从交趾进入蜀地依附刘璋。等到刘璋迎接刘备时,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个英雄人物,进来必定会造成祸害。”刘备进来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那就是把老虎放进山林里。”刘璋不听,刘巴就闭门称病。刘备攻打成都时,命令军中道:“有伤害刘巴的人,诛灭三族。”等到得到刘巴,刘备非常高兴。这时益州的郡县都观望风向归附,只有黄权闭城坚守,等到刘璋投降,才归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人,本来是刘璋所任用的;吴懿、费观等人,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抛弃的;刘巴,是刘备往日所忌恨的;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职位,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有志向的士人,没有不竞相勉励的,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谐。起初,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要溃败时,许靖谋划翻越城墙投降刘备,刘备因此轻视许靖,不任用他。法正说:“天下有获得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的。但如今主公刚开创大业,天下的人,不可能挨家挨户去说服,应该对他表示敬重,以安慰远近人士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他。
围攻成都时,刘备与将士约定:“如果事情平定,府库中的各种物品,我都不参与分配。”等到攻克成都,将士们都放下武器奔向各个仓库,争抢宝物。军费不足,刘备非常担忧,刘巴说:“这很容易。只要铸造面值一百钱的货币,平定各种物价,让官吏为官府采购。”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充实。当时议论的人想把成都的名田宅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说:“霍去病认为匈奴没有消灭,不需要建立家业。如今国家的贼寇不只是匈奴,还不能谋求安定。必须等到天下都平定,各自返回故乡,回到本土耕种,这才合适。益州的百姓,刚遭受战乱,田宅都可以归还,让他们安居恢复生产,然后才能征调役使,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应该夺取这些来私赐给所喜爱的人。”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备袭击刘璋时,留中郎将、南郡人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遣杨昂引诱霍峻,请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可以给你,城不可以给你!”杨昂于是退兵。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存等率领一万多人从阆水上游攻围霍峻,将近一年。霍峻城中士兵才几百人,趁敌人懈怠有空隙时,挑选精锐出击,大败敌军,斩杀向存。刘备平定蜀地后,于是把广汉郡分为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对外统领都城,对内作为谋主,一顿饭的恩德、瞪一眼的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擅自杀害毁伤自己的人有好几个。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放纵,将军应该向主公启奏,抑制他的威势和福泽。”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北面畏惧曹操的强大,东面忌惮孙权的逼迫,近处则担心孙夫人在肘腋之间生变。法孝直作为辅佐,让他能够翻然翱翔,不可复制。怎么能禁止法孝直,使他不能稍微行使其心意呢!”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很崇尚严厉,很多人怨恨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从前高祖进入关中,约定三条法律,秦地百姓知道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州,刚拥有国家,没有施恩安抚;况且客主的情义,应该互相谦让,希望放宽刑罚、松弛禁令来安慰他们的期望。”诸葛亮说:“您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秦国因为无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瓦解;高祖因此可以弘济天下。刘璋昏庸懦弱,自从刘焉以来,有累世的积弊,用文法牵制,互相承奉,德政不施行,威严刑罚不严肃。蜀地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逐渐衰败。用高位宠信他们,位极则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竭则怠慢。导致败坏的原因,确实出于此。我现在用法律威慑他们,法律施行就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加封就知道荣耀。荣耀和恩德并济,上下有节制,治理的要领,在这里就显现了。”刘备任命零陵人蒋琬为广都长。刘备曾经因为游历观看,突然来到广都,看见蒋琬众事不治,当时又沉醉。刘备大怒,将要加罪杀戮。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社稷之器,不是百里之才。他治理政事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希望主公重新考察他。”刘备向来敬
秋,七月,魏公操击孙权,留少子临菑侯植守鄴。操为诸子高选官属,以刑颙为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美文辞,植亲爱之。桢以书谏植曰:“君侯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愚实惧焉。”
魏尚书令荀攸卒。攸深密有智防,自从魏公操攻讨,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操尝称:“荀文若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公达之去恶,不去不止。”又称:“二荀令之论人,久而益信,吾没世不忘。”
初,枹罕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首平汉王,改元,置百官,三十馀年。冬,十月,魏公操使夏侯渊自兴国讨建,围枹罕,拔之,斩建。渊别遣张郃等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皆降,陇右平。
帝自都许以来,守位而已,左右侍卫莫非曹氏之人者。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魏公操恶而杀之。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惧,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旧仪: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刃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妊,累为请,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密图之,完不敢发。至是,事乃泄,操大怒,十一月,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收皇后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户,藏壁中。歆坏户发壁,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引虑于坐,后被发,徒跣,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顾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邪!”遂将后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鸩杀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馀人。
十二月,魏公操至孟津。
操以尚书郎高柔为理曹掾。旧法:军征士亡,考竟其妻子。而亡者犹不息。操欲更重其刑,并及父母、兄弟,柔启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窃闻基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子,一可使诱其还心。正如前科,固已绝其意望;而猥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亡逃,诛将及己,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操曰:“善!”即止不杀。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年(乙未,公元二一五年)
春,正月,甲子,立贵人曹氏为皇后;魏公操之女也。三月,魏公操自将击张鲁,将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遣张郃、硃灵等攻破之。夏,四月,操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馀人恃险不服,五月,攻屠之。四平、金城诸将麹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
初,刘备在荆州,周瑜、甘宁等数劝孙权取蜀。权遣使谓备曰:“刘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张鲁,一统南方,虽有十操,无所忧也。”备报曰:“益州民富地险,刘璋虽弱,足以自守。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孙、吴所难也。议者见曹操失利于赤壁,谓其力屈,无复远念。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会,何肯守此坐须老乎!而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且备与璋托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于左右,备独悚惧,非所敢闻,愿加宽贷。”权不听,遣孙瑜率水军往夏口。备不听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备自住孱陵,权不得已召瑜还。及备西攻刘璋,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如此!”备留关羽守江陵,鲁肃与羽邻界;羽数生疑贰,肃常以欢好抚之。及备已得益州,权令中司马诸葛瑾以备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相与耳。”权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虚辞引岁也。”遂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怒,遣吕蒙督兵二万以取三郡。蒙移书长沙、桂阳,皆望风归服,惟
译秋季,七月,魏公曹操进攻孙权,留下小儿子临淄侯曹植镇守邺城。曹操为各位儿子高标准地选拔官属,任命刑颙担任曹植的家丞。刑颙以礼法防范约束曹植,毫不屈服妥协,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擅长文辞,曹植亲近喜爱他。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您只采纳庶子华丽的言辞,却忘记了家丞务实的规劝,这为您招致诽谤,罪过不小,我实在为此担忧。”
魏国尚书令荀攸去世。荀攸深沉细密,有智谋和防备之心,自从跟随魏公曹操征战讨伐,常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曹操曾经称赞说:“荀文若举荐贤才,不举荐成功就不罢休;荀公达铲除奸恶,不铲除干净就不停止。”又称赞说:“两位荀令君评论人物,时间越久越显可信,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起初,枹罕人宋建趁着凉州动乱,自称河首平汉王,改换年号,设置百官,历时三十多年。冬季,十月,魏公曹操派遣夏侯渊从兴国讨伐宋建,包围枹罕,攻克城池,斩杀宋建。夏侯渊另派张郃等人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各羌族部落都投降了,陇右地区平定。
皇帝自从定都许昌以来,只是守着皇位罢了,左右的侍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曾经为皇帝陈述时政策略,魏公曹操厌恶并杀了他。曹操后来因事入殿觐见,皇帝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于是说:“您如果能辅佐我,那是恩厚;如果不这样,希望施恩放过我。”曹操变了脸色,低头弯腰请求退出。旧时的礼仪规定:三公统领军队,朝见时,让虎贲武士持刀挟持他们。曹操退出后,回头看左右的人,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见请安。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诛杀董承,要求杀掉这位贵人。皇帝因为贵人有身孕,多次为她求情,没能得到允许。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于是写信给父亲伏完,诉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形,让伏完秘密谋划,伏完不敢揭发。到了这时,事情泄露,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收回皇后的印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手,率兵入宫,逮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夹层中。华歆破门拆墙,当场将皇后拖出。当时皇帝在外殿,拉着郗虑坐下,皇后披头散发,赤着脚,边走边哭,经过皇帝时诀别说:“不能再救我一命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何时终结!”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哪有这种事!”于是将皇后押到暴室,幽禁而死;所生的两个皇子,都被毒杀;兄弟及宗族被杀的一百多人。
十二月,魏公曹操到达孟津。
曹操任命尚书郎高柔为理曹掾。旧法令规定:军队出征时士兵逃亡,要追究审讯其妻子儿女。但逃亡的人仍然不止。曹操想加重刑罚,连累父母、兄弟,高柔启奏说:“士兵逃亡军队,确实令人痛恨,但我私下听说军营中有时有后悔的人。我认为应当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来可以引诱他们回心转意。如果按以前的律令,已经断绝了他们的希望;如果随意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在军中的士兵,看到一个人逃亡,诛杀将波及自己,也会相继逃走,再也无法杀得了。这加重刑罚不是用来制止逃亡,而是用来促使更多人逃跑啊!”曹操说:“好!”于是停止不杀。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年(乙未,公元215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册立贵人曹氏为皇后;她是魏公曹操的女儿。三月,魏公曹操亲自率军进攻张鲁,打算从武都进入氐人地区,氐人堵塞道路,曹操派遣张郃、硃灵等人攻破他们。夏季,四月,曹操从陈仓出散关到达河池,氐王窦茂率领一万多人依仗险要地势不服从,五月,曹操攻杀了他们。四平、金城各将领麹演、蒋石等人共同斩杀韩遂,送交首级。
起初,刘备在荆州时,周瑜、甘宁等人多次劝孙权夺取蜀地。孙权派使者对刘备说:“刘璋没有武略,不能自保,如果让曹操得到蜀地,那么荆州就危险了。现在我想先攻取刘璋,再攻取张鲁,统一南方,即使有十个曹操,也不用担忧。”刘备回复说:“益州百姓富裕,地势险要,刘璋虽然弱小,足以自保。现在在蜀、汉两地暴露军队,在万里之外转运粮草,想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是孙武、吴起都难以做到的。议论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利,认为他力量耗尽,不再有远大的图谋。现在曹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要饮马沧海,在吴会地区阅兵,怎么肯坐在这里等待老去呢!而盟友无故自相攻伐,把破绽借给曹操,让敌人乘虚而入,这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我与刘璋托为宗室,希望凭借英灵来匡扶汉朝。现在刘璋得罪了您左右的人,我独自恐惧,不敢听闻,希望加以宽恕。”孙权不听,派遣孙瑜率领水军前往夏口。刘备不允许军队通过,对孙瑜说:“你想夺取蜀地,我应当披头散发进入深山,不失信于天下。”派关羽屯兵江陵,张飞屯兵秭归,诸葛亮据守南郡,刘备自己驻守孱陵,孙权不得已召回孙瑜。等到刘备向西进攻刘璋,孙权说:“狡猾的贼人,竟然敢如此欺诈!”刘备留下关羽镇守江陵,鲁肃与关羽相邻;关羽多次产生猜疑贰心,鲁肃常常以友好态度安抚他。等到刘备已经得到益州,孙权命令中司马诸葛瑾向刘备索取荆州各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图谋凉州,凉州平定后,才把荆州全部给您。”孙权说:“这是借而不还,想用空话拖延岁月。”于是设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官。关羽将他们全部驱逐。孙权大怒,派遣吕蒙督率两万军队去夺取三郡。吕蒙写信给长沙、桂阳,都望风归服,只有
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刘备闻之,自蜀亲至公安,遣关羽争三郡。孙权进住陆口,为诸军节度;使鲁肃将万人屯曾阳以拒羽;飞书召吕蒙,使舍零陵急还助肃。蒙得书,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晨,当攻零陵,顾谓郝普故人南阳邓玄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今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关羽在南郡,至尊身自临之。彼方首尾倒县,救死不给,岂有馀力复营此哉!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于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玄之见普,具宣蒙意,普惧而出降。蒙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惭恨入地。蒙留孙河,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
译零陵太守郝普坚守城池,不肯投降。刘备听说后,亲自从蜀地来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孙权进驻陆口,指挥各军行动;派鲁肃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曾阳以抵御关羽;又飞速传书召吕蒙,让他放弃零陵,急速返回协助鲁肃。吕蒙收到书信,将其秘密藏起,夜里召集将领,把作战策略传授给他们;清晨,正当要攻打零陵时,吕蒙回头对郝普的老朋友南阳人邓玄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去做,却不了解时势。如今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主公亲自临阵督战。他们正首尾倒悬,救死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来经营这里呢!如今我估量兵力、考虑谋略来攻打这里,用不了一天城池必定攻破,城破之后,你身死,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反而让百岁老母白发苍苍遭受诛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估计你家无法得到外面的消息,认为可以依赖援军,所以才到了这一步。你可以去见他,为他陈述祸福。”邓玄之见到郝普,详细传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恐惧,出城投降。吕蒙迎接他,握着他的手一起下船,话说完,拿出书信给他看,于是拍手大笑。郝普看到书信,知道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羞愧悔恨得无地自容。吕蒙留下孙河,把后事托付给他,当天就率领军队赶赴益阳。
鲁肃欲与关羽会语,诸将疑恐有变,议不可往。肃曰:“今日之事,宜相开譬。刘备负国,是非未决,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羽以不返三郡,羽曰:“乌林之役,左将军身在行间,戮力破敌,岂得徒劳,无一塊土,而足下来欲收地邪!”肃曰:“不然。始与豫州觐于长阪,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志势摧弱,图欲远窜,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济其患;而豫州私独饰情,愆德堕好。今已藉手于西州矣,又欲翦并荆州之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羽无以答。会闻魏公操将攻汉中,刘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于权。权令诸葛瑾报命,更寻盟好。遂分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诸葛瑾每奉使至蜀,与其弟亮但公会相见,退无私面。
秋,七月,魏公操至阳平。张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数万人拒关坚守,横山筑城十馀里。初,操承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之辞,说“张鲁易攻,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远,不可守也”,信以为然。及往临履,不如所闻,乃叹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阳平山上诸屯,山峻难登,既不时拔,士卒伤夷者多,军食且尽,操意沮,便欲拔军截山而还,遣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呼山上兵还。会前军夜迷惑,误入张卫别营,营中大惊退散。侍中辛毘、主簿刘晔等在兵后,语惇、褚,言“官兵已据得贼要屯,贼已散走”,犹不信之。惇前自见,乃还白操,进兵攻卫,卫等夜遁。张鲁闻阳平已陷,欲降,阎圃曰:“今以迫往,功必轻;不如依杜濩赴朴胡,与相拒,然后委质,功必多。”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烧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得达。今之走避锐锋,非有恶意。宝货仓库,国家之有。”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马懿言于操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解。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可失时也。”操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邪!”刘晔曰:“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国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操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守将虽斩之而不能安也。”操问晔曰:“今尚可击不?”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乃还。以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张郃、徐晃等守汉中;以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督汉中事。袭绥怀开导,百姓自乐出徙洛、鄴者八万馀口。
八月,孙权率众十万围合肥。时张辽、李典、乐进将七千馀人屯合肥。魏公操之征张鲁也,为教与合肥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及权至,发教,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诸将以众寡不敌,疑之。张辽曰:“公远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进等莫对。辽怒曰:“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若疑,辽将独决之。”李典素与辽不睦,慨然曰:“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请从君而出。”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飨。明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二大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急击围开,将麾下数十人得出。馀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馀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
译鲁肃想要与关羽会面交谈,众将领怀疑恐怕有变故,商议认为不能前往。鲁肃说:“今天这件事,应当互相开导晓谕。刘备辜负了国家,是非还没有定论,关羽又怎么敢一再想要触犯天命呢!”于是邀请关羽相见,双方各自在百步之外驻扎兵马,只有各位将领带着单刀赴会。鲁肃趁机责备关羽不归还三郡,关羽说:“乌林之战,左将军身在军队行列之中,尽力击败敌人,难道能白白辛苦,没有得到一块土地,而您却来想要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在长阪与豫州相见,豫州的军队抵不上一个小校,计谋穷尽,思虑到了极限,志气势头挫败衰弱,打算远远逃窜,希望还达不到这里。主公怜悯豫州无处安身,不吝惜土地和士民的力量,让他有所庇护以渡过难关;而豫州私下修饰情面,亏欠恩德,败坏友好关系。现在已经在西州有了依靠,又想兼并荆州的土地,这大概是普通人都不忍心做的,何况统领众人的君主呢!”关羽无言以对。恰逢听说魏公曹操将要攻打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派使者向孙权求和。孙权命令诸葛瑾回复,重新寻求盟好。于是分割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县以东属于孙权,南郡、零陵、武陵县以西属于刘备。诸葛瑾每次奉命出使到蜀地,只与他的弟弟诸葛亮在公事场合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的会面。
秋天,七月,魏公曹操到达阳平。张鲁想要举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几万军队抗拒关口坚守,横跨山岭修筑城墙十多里。起初,曹操听信凉州从事以及武都投降者的说法,说“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距遥远,不可以防守”,相信认为确实如此。等到亲自前往查看,不像所听到的那样,于是感叹说:“别人的揣度,很少符合人的心意。”攻打阳平山上的各个营垒,山势险峻难以攀登,既然不能及时攻克,士兵伤亡很多,军粮将要耗尽,曹操心意沮丧,就想撤军截断山路返回,派遣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呼叫山上的士兵回来。恰逢前军夜间迷失方向,误入张卫的别营,营中大惊退散。侍中辛毗、主簿刘晔等在军队后面,告诉夏侯惇、许褚,说“官兵已经占据了贼军的重要营垒,贼军已经逃散”,仍然不相信。夏侯惇亲自上前查看,才回来报告曹操,进军攻打张卫,张卫等人在夜间逃跑。张鲁听说阳平已经陷落,想要投降,阎圃说:“现在因为紧迫而前往,功劳一定轻微;不如依靠杜濩、朴胡,与他们相抗拒,然后归顺,功劳一定多。”于是逃往南山进入巴中。左右的人想要全部烧毁宝货仓库,张鲁说:“本来想要归顺国家,而心意没有得到传达。现在逃跑是为了避开锐利的锋芒,并没有恶意。宝货仓库,是国家的财产。”于是封存好离开。曹操进入南郑,非常赞赏他。又因为张鲁本来有善意,派人安慰开导他。
丞相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用欺诈武力俘虏刘璋,蜀地的人还没有归附,而他却远争江陵,这个机会不可失去。现在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军逼近它,势必瓦解。圣人不能违背时机,也不可失去时机。”曹操说:“人苦于不知足,既然得到了陇地,又希望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气度但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日子短,蜀地的人还没有依赖他。现在攻破汉中,蜀地的人震惊恐惧,他们的形势自然倾覆。凭借您的神明,趁着他们倾覆而压制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如果稍微迟缓,诸葛亮明于治国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地的百姓已经安定,占据险要防守要害,就不可侵犯了。现在不夺取,必定成为后患。”曹操不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几十次惊恐,守将虽然斩杀他们也不能安定。”曹操问刘晔说:“现在还可以攻打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可以攻打了。”于是返回。任命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率张郃、徐晃等人守卫汉中;任命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下督理汉中事务。杜袭安抚开导,百姓自愿迁徙到洛阳、邺城的有八万多口。
八月,孙权率领十万军队围攻合肥。当时张辽、李典、乐进率领七千多人驻扎在合肥。魏公曹操征讨张鲁时,给合肥护军薛悌写了教令,在函件边上写着:“贼兵到了,才打开。”等到孙权到了,打开教令,教令说:“如果孙权到了,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防守,护军不得参战。”众将领因为众寡不敌,怀疑这个命令。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等到救兵到达,他们打败我们是一定的。所以教令指示在他们没有合围之前逆击他们,挫败他们的盛势,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可以防守。”乐进等人没有回答。张辽发怒说:“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各位如果怀疑,我将独自决断。”李典向来与张辽不和,慷慨地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您的计策如何罢了,我可以因为私人的怨恨而忘记公义吗!请跟随您出战。”于是张辽在夜间招募敢跟随的士兵,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他们。第二天早晨,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城陷阵,杀死数十人,斩杀两名大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入营垒直到孙权麾下。孙权大惊,不知道该怎么办,跑上高坟,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看见张辽所率领的士兵少,于是聚集包围张辽好几层。张辽紧急击破包围圈,带领部下几十人突出。其余的士兵号哭说:“将军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突围,救出其余的士兵,孙权的人马都溃败,没有敢抵挡的。从早晨战到中午,
吴人夺气。乃还修守备,众心遂安。权守合肥十馀日,城不可拔,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诸将在逍遥津北,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步骑奄至。甘宁与吕蒙等力战扞敌,凌统率亲近扶权出围,复还与辽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度权已免,乃还。权乘骏马上津桥,桥面已彻,丈馀无版;亲近监谷利在马后,使权持鞍缓控,利于后著鞭以助马势,遂得超度。贺齐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权,权由是得免。权入大船宴饮,贺齐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当持重,今日之事,几致祸败。群下震怖,若无天地,愿以此为终身之诫!”权自前收其泪曰:“大惭谨已刻心,非但书绅也。”
译吴军士气低落。于是返回修整防守,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孙权坚守合肥十多天,城池无法攻克,便撤军返回。军队都已上路,孙权与各位将领在逍遥津以北,张辽侦察得知后,立即率领步兵骑兵突然赶到。甘宁与吕蒙等人奋力作战抵御敌人,凌统率领亲近的侍从扶持孙权突围,又返回与张辽交战,身边的侍从全部战死,凌统自己也受了伤,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返回。孙权骑着骏马登上津桥,桥面已经拆除,有一丈多没有桥板;亲近的侍从谷利在孙权马后,让孙权扶着马鞍放松缰绳,谷利在后面挥鞭以助马势,于是得以跳过。贺齐率领三千人在津南迎接孙权,孙权因此得以脱险。孙权进入大船宴饮,贺齐离席流泪哭泣说:“主公是君主,应当常常谨慎稳重,今天的事情,几乎导致灾祸失败。群臣惊恐,如同失去天地,希望以此作为终身的警戒!”孙权上前擦干他的眼泪说:“非常惭愧,已经铭记在心,不仅仅是写在衣带上而已。”
九月,巴、賨夷帅朴胡、杜濩、任约,各举其众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约为巴郡太守,皆封列侯。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以赏军功。
十一月,张鲁将家属出降。魏公操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
习凿齿论曰:阎圃谏鲁勿王,而曹公追封之,将来之人,孰不思顺!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谓与!若乃不明于此,而重焦烂之功,丰爵厚赏止于死战之士,则民利于有乱,俗竞于杀伐,阻兵杖力,干戈不戢矣。曹公之此封,可谓知赏罚之本矣。
程银、侯选、庞惪皆随鲁降,魏公操复银、选官爵,拜惪立义将军。
张鲁之走巴中也,黄权言于刘备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备乃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降,权遂击朴胡、杜濩、任约,破之。魏公操使张郃督诸军徇三巴,欲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刘备使巴西太守张飞与郃相拒,五十馀日,飞袭击郃,大破之。郃走还南郑,备亦还成都。
操徙出故韩遂、马超等兵五千馀人,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以扶风太守赵俨为关中护军。操使俨发千二百兵助汉中守御,殷署督送之,行者不乐。俨护送至斜谷口,还,未至营,署军叛乱。俨自随步骑百五十人,皆叛者亲党也,闻之,各惊,被甲持兵,不复自安。俨徐谕以成败,慰励恳切,皆慷慨曰:“死生当随护军,不敢有二!”前到诸营,各召料简诸奸结叛者八百馀人,散在原野。俨下令惟取其造谋魁率治之,馀一不问,郡县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还降。俨密白:“宜遣将诣大营,请旧兵镇守关中。”魏公操遣将军刘柱将二千人往,当须到乃发遣。俄而事露,诸营大骇,不可安谕。俨遂宣言:“当差留新兵之温厚者千人,镇守关中,其馀悉遣东。”便见主者内诸营兵名籍,立差别人。留者意定,与俨同心,其当去者亦不敢动。俨一日尽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罗落之。东兵寻至,乃复胁谕,并徙千人,令相及共东。凡所全致二万馀口。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一年(丙申,公元二一六年)
春,二月,魏公操还鄴。
夏,五月,进魏公操爵为王。
初,中尉崔琰荐巨鹿杨训于操,操礼辟之。及操进爵,训发表称颂功德。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时有与琰宿不平者,白琰“傲世怨谤,意指不逊”,操怒,收琰付狱,髡为徒隶。前白琰者复白之云:“琰为徒,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尚书仆射毛玠伤琰无辜,心不悦。人复白玠怨谤,操收玠付狱,侍中桓阶、和洽皆为之陈理,操不听。阶求案实其事。王曰:“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捐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洽曰:“如言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历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玠,两验其实。今圣恩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操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主之言,当肆之市朝;若玠无此言,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不加检覈,臣窃不安。”操卒不穷治,玠遂免黜,终于家。是时西曹掾沛国丁仪用事,玠之获罪,仪有力焉;群下畏之侧目。尚书仆射何夔及东曹属东莞徐弈独不事仪,仪谮弈,出为魏郡太守,赖桓阶左右之得免。尚书傅选谓何夔曰:“仪已害毛玠,子宜少下之。”夔曰:“为不义,适足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怀奸佞之心,立于明朝,其得久乎!”崔琰从弟林,尝与陈群共论冀州人士,称琰为首,群以智不存身贬之。林曰:“大丈夫为有邂逅耳,即如卿诸人,良足贵乎▯”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代郡乌桓三大
译九月,巴郡和賨地的夷族首领朴胡、杜濩、任约,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于是分割巴郡,任命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任约为巴郡太守,都封为列侯。
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来奖赏军功。
十一月,张鲁带领家属出城投降。魏公曹操迎拜张鲁为镇南将军,以宾客之礼相待,封为阆中侯,食邑万户。封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都为列侯。
习凿齿评论说: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而曹操事后追封他,这样以后来的人,谁不想顺从呢!堵塞其本源,末流自然停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如果不明白这一点,而看重焦烂之功,丰厚的爵位和赏赐只给予死战之士,那么百姓就会认为动乱有利,风俗就会竞相杀伐,倚仗武力,干戈就不会停息了。曹操的这种封赏,可以说是懂得赏罚的根本了。
程银、侯选、庞惪都跟随张鲁投降,魏公曹操恢复了程银、侯选的官爵,任命庞惪为立义将军。
张鲁逃往巴中时,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地区就无法振作,这就等于割断了蜀地的股臂。”刘备于是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投降,黄权于是攻击朴胡、杜濩、任约,打败了他们。魏公曹操派遣张郃督率各军巡行三巴,想迁徙那里的百姓到汉中,进军宕渠。刘备派遣巴西太守张飞与张郃相持,五十多天后,张飞袭击张郃,大败他。张郃逃回南郑,刘备也回到成都。
曹操迁出原韩遂、马超等人的士兵五千多人,让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任命扶风太守赵俨为关中护军。曹操派赵俨征发一千二百士兵协助汉中守御,殷署督送他们,出发的人很不乐意。赵俨护送到斜谷口,返回时,还没到军营,殷署的军队就叛乱了。赵俨自己跟随的步骑兵一百五十人,都是叛乱者的亲党,听到消息,各自惊慌,披甲持兵,不再安心。赵俨慢慢用成败的道理开导他们,诚恳地慰勉激励,大家都慷慨地说:“生死都跟随护军,不敢有二心!”先前到达的各营,各自召集清点那些勾结叛乱者的八百多人,散落在原野上。赵俨下令只逮捕策划谋反的首领治罪,其余的一概不问,郡县所收捕送来的都放遣,于是他们相继回来投降。赵俨秘密报告说:“应当派遣将领到大营,请求旧兵镇守关中。”魏公曹操派遣将军刘柱率领两千人前往,等到他们到达才发遣。不久事情泄露,各营大为惊骇,无法安抚。赵俨于是宣告:“应当挑选留下新兵中温和敦厚的一千人,镇守关中,其余的全部遣送向东。”便叫主管官员拿出各营士兵的名册,立即挑选分别。留下的人心意安定,与赵俨同心,那些应当离去的人也不敢妄动。赵俨一天之内全部遣送上路,于是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警戒。东来的军队随即到达,又胁迫开导,并迁徙那一千人,让他们相继一起向东。总共保全送达两万多口人。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一年(丙申,公元216年)
春季,二月,魏公曹操回到鄴城。
夏季,五月,提升魏公曹操的爵位为王。
起初,中尉崔琰向曹操推荐巨鹿人杨训,曹操以礼征辟他。等到曹操进爵为王,杨训上表称颂功德。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虚伪浮夸,认为崔琰举荐失当。崔琰向杨训索取表文的草稿来看,写信给杨训说:“看了表文,事情很好啊。时机啊,时机啊!正赶上会有变化的时候。”崔琰本意是讥讽那些议论者喜欢谴责呵斥而不探究情理,当时有与崔琰素来不和的人,报告崔琰“傲世怨谤,意指不逊”,曹操大怒,逮捕崔琰交付监狱,剃去头发罚作刑徒。先前报告崔琰的人又报告说:“崔琰身为刑徒,面对宾客捋着胡须直视,好像有所愤怒。”于是赐崔琰死。尚书仆射毛玠为崔琰无辜受害感到悲伤,心中不悦。有人又报告毛玢怨谤,曹操逮捕毛玠交付监狱,侍中桓阶、和洽都为他陈述道理,曹操不听。桓阶请求查核事实。曹操说:“进言的人报告,毛玠不仅诽谤我,还为崔琰不满。这是抛弃君臣恩义,妄为死去的友人怨恨叹息,几乎不能容忍。”和洽说:“如果像进言者所说,毛玠罪过深重,不是天地所能覆盖承载的。臣不敢歪曲道理来枉顾大伦,因为毛玠历年承受恩宠,刚直忠公,被众人忌惮,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然而人情难以保证,务必应当查核毛玠,两方面验证事实。现在圣恩不忍心把他交付法办,反而使是非曲直不明。”曹操说:“之所以不查核,是想两全毛玠和进言者。”和洽回答说:“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话,应当把他陈尸市朝;如果毛玠没有这样的话,进言者诬陷大臣以误导君主视听,不加以查核,臣私下感到不安。”曹操最终没有彻底追究,毛玠于是被免职,死在家中。这时西曹掾沛国人丁仪掌权,毛玠获罪,丁仪出了大力;群下畏惧他而侧目。尚书仆射何夔以及东曹属东莞人徐弈唯独不巴结丁仪,丁仪诬陷徐弈,外放为魏郡太守,依靠桓阶从中周旋才得以幸免。尚书傅选对何夔说:“丁仪已经害了毛玠,你应当稍微谦让他一些。”何夔说:“做不义的事,正好足以害了他自己,怎么能害人!况且怀着奸佞之心,立于明君之朝,他能长久吗!”崔琰的堂弟崔林,曾经与陈群一起评论冀州人士,称赞崔琰为首,陈群以智慧不能保全自身来贬低他。崔林说:“大丈夫在于有际遇罢了,就像你们这些人,真的值得尊贵吗?”五月,己亥朔,发生日食。
代郡乌桓三大
人皆称单于,恃力骄恣,太守不能治。魏王操以丞相仓曹属裴潜为太守,欲授以精兵。潜曰:“单于自知放横日久,今多将兵往,必惧而拒境,少将则不见惮,宜以计谋图之。”遂单车之郡,单于惊喜。潜抚以恩威,单于詟服。
译人们都称单于依仗武力,骄横放纵,太守无法治理。魏王曹操任命丞相仓曹属裴潜担任太守,打算授予他精锐部队。裴潜说:“单于自己知道放纵蛮横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多带军队前往,他必定恐惧而在边境抗拒;如果少带军队,则不会使他畏惧,应当用计谋来谋划对付他。”于是裴潜只乘一辆车来到郡中,单于又惊又喜。裴潜用恩德和威严安抚他,单于恐惧屈服。
初,南匈奴久居塞内,与编户大同而不输贡赋。议者恐其户口滋蔓,浸难禁制,宜豫为之防。秋,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入朝于魏,魏王操因留之于鄴,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单于岁给绵、绢、钱、谷如列侯,子孙传袭其号。分其众为五部,各立其贵人为帅,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
八月,魏以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十月,魏王操治兵击孙权;十一月,至谯。
●卷第六十八
【汉纪六十】 起强围作噩,尽屠维大渊献,凡三年。
孝献皇帝癸建安二十二年(丁酉,公元二一七年)
春,正月,魏王操军居巢,孙权保濡须,二月,操进攻之。初,右护军蒋钦屯宣城,芜湖令徐盛收钦屯吏,表斩之。及权在濡须,钦与吕蒙持诸军节度,钦每称徐盛之善。权问之,钦曰:“盛忠而勤强,有胆略器用,好万人督也。今大事未定,臣当助国求才,岂敢挟私恨以蔽贤乎!”权善之。三月,操引军还,留伏波将军夏侯惇都督曹仁、张辽等二十六军屯居巢。权令都尉徐详诣操请降,操报使修好,誓重结婚。权留平虏将军周泰督濡须;硃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泰寒门,不服。权会诸将,大为酣乐,命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辄记昔战斗处以对。毕,使复服;权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卿为孤兄弟,战如熊虎,不惜躯命,被创数十,肤如刻画,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坐罢,住驾,使泰以兵马道从,鸣鼓角作鼓吹而出。于是盛等乃服。
夏,四月,语魏王操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六月,魏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十月,命魏王操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
魏以五官中郎将丕为太子。
初,魏王操娶丁夫人,无子;妾刘氏,生子昂;卞氏生四子:丕、彰、植、熊。王使丁夫人母养昂。昂死于穰,丁夫人哭泣无节,操怒而出之,以卞氏为继室。植性机警,多艺能,才藻敏赡,操爱之。操欲以女妻丁仪,丕以仪目眇,谏止之。仪由是怨丕,与弟黄门侍郎廙及丞相主簿杨修,数称临菑侯植之才,劝操立以为嗣。修,彪之子也。操以函密访于外,尚书崔琰露板答曰:“《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尚书仆射毛玠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东曹掾邢颙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深察之。”丕使人问太中大夫贾诩以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丕从之,深自砥砺。它日,操屏人问诩,诩嘿然不对。操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有所思,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操尝出征,丕、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操亦悦焉。丕怅然自失,济阴吴质耳语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丕涕泣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于是皆以植多华辞而诚心不及也。植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饰,五官将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称说,故遂定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卞夫人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喜,夫人当倾府藏以赏赐。”夫人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语操,操悦,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最为难。”太子抱议郎辛毘颈而言曰:“辛君知我喜不?”毘以告其女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宜惧,而反以为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久之,临菑侯植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操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植妻衣绣,操登台见之,以违制命,还家赐死。
法正说刘备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
译起初,南匈奴长期居住在边塞以内,与编户齐民大体相同,却不缴纳贡赋。议论的人担心他们人口繁衍滋长,逐渐难以禁止控制,应当预先加以防范。秋季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到魏国朝见,魏王曹操趁机将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管他的部众。单于每年供给的绵、绢、钱、谷如同列侯的待遇,子孙世代承袭单于的称号。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各自推举他们的贵族作为首领,选拔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
八月,魏国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季十月,魏王曹操整顿军队攻打孙权;十一月,到达谯县。
●卷第六十八
【汉纪六十】 从强围作噩年开始,到屠维大渊献年结束,共三年。
孝献皇帝建安二十二年(丁酉年,公元217年)
春季正月,魏王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居巢,孙权据守濡须口,二月,曹操进攻濡须口。起初,右护军蒋钦驻守在宣城,芜湖县令徐盛逮捕了蒋钦驻屯的官吏,上表请求斩首。等到孙权在濡须口时,蒋钦与吕蒙共同掌管各军的调度,蒋钦常常称赞徐盛的长处。孙权询问原因,蒋钦说:“徐盛忠诚而勤勉刚强,有胆略和才能,是统领万人的好将领。现在大事尚未平定,我应当帮助国家寻求人才,怎敢挟持私人的仇恨来遮蔽贤才呢!”孙权认为他说得好。三月,曹操率领军队返回,留下伏波将军夏侯惇都督曹仁、张辽等人共二十六军驻扎在居巢。孙权派遣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请求投降,曹操回复使者表示修好,发誓重新结为姻亲。孙权留下平虏将军周泰督守濡须口;硃然、徐盛等人都隶属于周泰的部属,因为周泰出身寒门,他们心中不服。孙权召集众将,大摆宴席尽情欢乐,命令周泰脱下衣服,孙权亲手指着他的伤痕,询问伤痕是怎么来的,周泰就记得过去战斗的地方来回答。问完后,让周泰重新穿上衣服;孙权握着他的手臂流泪说:“幼平,你为我和兄弟们,作战像熊虎一样勇猛,不吝惜身体性命,身负数十处创伤,皮肤像刻画过一样,我还有什么心不把你当作骨肉亲人来对待,把兵马的重任托付给你呢?”宴会结束后,停下马车,让周泰带着兵马在道路旁跟随,敲鼓吹角奏乐而出。于是徐盛等人这才信服。
夏季四月,允许魏王曹操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清道戒严。六月,魏国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季十月,命令魏王曹操戴十二旒的冕冠,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种颜色的副车。
魏国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
起初,魏王曹操娶了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室刘氏,生了儿子曹昂;卞氏生了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操让丁夫人抚养曹昂。曹昂死在穰县,丁夫人哭泣没有节制,曹操发怒将她休弃,立卞氏为继室。曹植性格机警,多才多艺,文辞敏捷丰富,曹操喜爱他。曹操想把女儿嫁给丁仪,曹丕因为丁仪一只眼睛瞎了,劝谏阻止了这件事。丁仪因此怨恨曹丕,与弟弟黄门侍郎丁廙以及丞相主簿杨修,多次称赞临菑侯曹植的才华,劝曹操立曹植为继承人。杨修是杨彪的儿子。曹操用函件秘密向外咨询,尚书崔琰公开上表回答说:“《春秋》的道义,立太子以长子为先。加上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孝聪明,应当继承正统,我崔琰以死坚守这个意见。”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尚书仆射毛玠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庶不分,导致宗庙覆灭国家灭亡。废立太子是大事,不应当听到这样的议论。”东曹掾邢颙说:“以庶子取代宗子,是先世的警戒,希望殿下深入考察。”曹丕派人问太中大夫贾诩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弘扬德行气度,亲身实践朴素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做儿子的道义,这样就可以了。”曹丕听从了他的话,深深地自我磨砺。有一天,曹操屏退左右问贾诩,贾诩沉默不回答。曹操说:“与你说话,却不回答,为什么呢?”贾诩说:“刚才正在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说:“思考什么?”贾诩说:“思考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情。”曹操大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都在路边送行,曹植称颂功德,发言有条理,左右的人都注视着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济阴人吴质在耳边悄悄说:“大王将要出发,流泪哭泣就可以了。”等到辞别时,曹丕流泪哭泣并拜别,曹操和左右的人都叹息流泪,于是都认为曹植华而不实而诚心不如曹丕。曹植既然任性而行,不自我修饰,五官中郎将曹丕用权术对待他,矫饰情感自我修饰,宫中的人和左右侍从都为他称道,于是最终确定为太子。左右长御祝贺卞夫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不高兴的,夫人应当倾尽府库来赏赐。”夫人说:“大王因为曹丕年长,所以立他为继承人。我只应当以免除教导无方的过错为幸运罢了,为什么要重重赏赐呢?”长御回来,详细地把话告诉了曹操,曹操很高兴,说:“发怒不改变脸色,高兴不失去节制,所以最难做到。”太子抱着议郎辛毘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毘告诉了女儿辛宪英,辛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以不忧伤;主持国家,不可以不恐惧。应当忧伤恐惧,反而以此为喜,怎么能长久!魏国恐怕不能昌盛吧!”过了很久,临菑侯曹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去。曹操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被处死。从此加重了对诸侯的禁令,而曹植的恩宠日渐衰落。曹植的妻子穿着绣衣,曹操登上台看见她,因为违反制度命令,让她回家赐死。
法正劝说刘备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着这个势头来谋取巴、蜀,
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逼故耳。今策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备善其策,乃率诸将进兵汉中,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辨。魏王操遣都护将军曹洪拒之。
译于是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却匆忙北返,这并不是他的智谋不够、力量不足,一定是因为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如今估量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国家的将帅,率领全军前往讨伐,必定可以战胜他们。战胜他们的时候,广泛开垦农田、积蓄粮食,观察破绽、等待时机,向上可以推翻敌寇、尊崇奖助王室;居中可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疆土;向下可以巩固守卫要害之地,作为长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时机不可错过。”刘备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于是率领各位将领进军汉中,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守下辨。魏王曹操派遣都护将军曹洪抵抗他们。
鲁肃卒,孙权以从事中郎彭城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陆口。众人皆为畯喜,畯固辞以“朴素书生,不闲军事”,发言恳恻,至于流涕。权乃以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汉昌太守以代之。众嘉严畯能以实让。
定威校尉吴郡陆逊言于孙权曰:“方今克敌宁乱,非众不济;而山寇旧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难以图远,可大部伍,取其精锐。”权从之,以为帐下右都督。会丹杨贼帅费栈作乱,扇动山越。权命逊讨栈,破之。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
魏王操使丞相长史王必典兵督许中事。时关羽强盛,京兆金祎睹汉祚将移,乃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谋杀必,挟天子以攻魏,南引关羽为援。
孝献皇帝癸建安二十三年(戊戌,公元二一八年)
春,正月,吉邈等率其党千馀人,夜攻王必,烧其门,射必中肩,帐下督扶必奔南城。会天明,邈等众溃,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讨斩之。
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曹洪将击吴兰,张飞屯固山,声言欲断军后,众议狐疑。骑都尉曹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乃先张声势,此其不能,明矣。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飞自走矣。”洪从之,进,击破兰,斩之。三月,张飞、马超走。休,魏王族子也。
夏,四月,代郡、上谷乌桓无臣氐等反。先是,魏王操召代郡太守裴潜为丞相理曹掾,操美潜治代之功,潜曰:“潜于百姓虽宽,于诸胡为峻。今继者必以潜为治过严而事加宽惠。彼素骄恣,过宽必弛;既弛,又将摄之以法,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于是操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三单于反问果至。操以其子鄢陵侯彰行骁骑将军,使讨之。彰少善射御,膂力过人。操戒彰曰:“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动以王法从事,尔其戒之!”
刘备屯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与之相拒。备遣其将陈式等绝马鸣阁道,徐晃击破之。张郃屯广石,备攻之不能克,急书发益州兵。诸葛亮以问从事犍为杨洪,洪曰:“汉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发兵何疑!”时法正从备北行,亮于是表洪领蜀郡太守;众事皆办,遂使即真。初,犍为太守李严辟洪为功曹,严未去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举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洪尚在蜀郡,而祗已为广汉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器用也。
秋,七月,魏王操自将击刘备;九月,至长安。
曹彰击代郡乌桓,身自搏战,铠中数箭,意气益厉;乘胜逐北,至桑干之北,大破之,斩首、获生以千数。时鲜卑大人轲比能将数万骑观望强弱,见彰力战,所向皆破,乃请服,北方悉平。
南阳吏民苦繇役,冬,十月,宛守将侯音反。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迸窜得出;音遣骑追之,飞矢交流,余以身蔽衮,被七创而死,音骑执衮以归。时征南将军曹仁屯樊以镇荆州,魏王操命仁还讨音。功曹宗子卿说音曰:“足下顺民心,举大事,远近莫不望风;然执郡将,逆而无益,何不遣之!”音从之。子卿因夜逾城从太守收馀民围音,会曹仁军至,共攻之。
孝献皇帝癸建安二十四年(己亥,公元二一九年)
春,正月,曹仁屠宛,斩侯音,复屯樊。
初,夏侯渊战虽数胜,魏王操常戒之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及渊与刘备相拒逾年,备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营于定军山。渊引兵争之。法正曰:“可击矣。”备使讨虏将军黄忠乘高鼓噪攻之,渊军大败,斩渊
译鲁肃去世,孙权任命从事中郎、彭城人严畯接替鲁肃,统领一万士兵镇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感到高兴,严畯却坚决推辞,说自己是“朴实的书生,不熟悉军事”,言辞恳切悲痛,甚至流下眼泪。孙权于是任命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任汉昌太守来代替他。众人称赞严畯能够以实情谦让。
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当今要战胜敌人、平定祸乱,没有众多的兵力是不行的;而山中的寇贼是旧有的祸患,依仗险阻深远的地方。腹心之患没有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大规模编组军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帐下右都督。恰逢丹杨贼帅费栈作乱,煽动山越人。孙权命令陆逊讨伐费栈,击败了他。于是陆逊编组东三郡的军队,强壮的人当兵,瘦弱的人补充户籍,获得精兵数万人。宿敌被扫除,所过之处肃清,回师驻扎在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错误地征用百姓,使各地愁苦扰民。”陆逊后来前往都城,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控告你,你却推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本意是想养育百姓,所以控告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来扰乱圣明的听闻,这种做法是不可滋长的。”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做的事,只是别人做不出来罢了。”
魏王曹操派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理许昌城中的事务。当时关羽势力强盛,京兆人金祎看到汉朝国运即将转移,于是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耿本、耿本的儿子耿邈、耿邈的弟弟耿穆等人谋划刺杀王必,挟持天子来攻打魏国,向南联络关羽作为援军。
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戊戌年,公元218年)
春季,正月,耿邈等人率领他们的党羽一千多人,夜间攻打王必,烧毁城门,射中王必的肩膀,帐下督扶着王必逃向南城。恰逢天亮,耿邈等人的军队溃散,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并斩杀了他们。
三月,东方出现彗星。
曹洪将要攻打吴兰,张飞驻扎在固山,扬言要切断军队后方,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骑都尉曹休说:“敌人如果真的切断道路,应当埋伏军队悄悄行动;现在却先张扬声势,这说明他们做不到,很明显。应该趁他们还没有集结,迅速攻打吴兰。吴兰被击败,张飞自然会逃跑。”曹洪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击败吴兰,斩杀了他。三月,张飞、马超逃跑。曹休是魏王的族子。
夏季,四月,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反叛。在此之前,魏王曹操召代郡太守裴潜担任丞相理曹掾,曹操称赞裴潜治理代郡的功绩,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但对各胡人却很严厉。现在继任者一定会认为我治理过于严厉,从而行事更加宽厚恩惠。那些胡人向来骄横放纵,过于宽厚必然导致松弛;既然松弛,又将用法律来约束他们,这就是怨恨叛乱产生的原因。根据形势推测,代郡必定再次反叛。”于是曹操深深后悔召回裴潜太快。几十天后,三单于的问罪使者果然到来。曹操派他的儿子鄢陵侯曹彰代理骁骑将军,让他去讨伐。曹彰年少时擅长射箭驾车,膂力过人。曹操告诫曹彰说:“在家是父子关系,接受使命就是君臣关系,行动要按王法办事,你要以此为戒!”
刘备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人与他相持。刘备派遣他的将领陈式等人切断马鸣阁道,徐晃击败了他们。张郃驻扎在广石,刘备攻打他不能攻克,紧急发信征调益州军队。诸葛亮拿此事询问从事犍为人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北上,诸葛亮于是上表推荐杨洪代理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于是让他正式任职。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担任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谋略,杨洪还在蜀郡时,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因此西土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器用。
秋季,七月,魏王曹操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备;九月,到达长安。
曹彰攻打代郡乌桓,亲自搏杀战斗,铠甲中了好几支箭,意气更加激昂;乘胜追击败军,到达桑干河北岸,大破敌军,斩首、俘虏数以千计。当时鲜卑大人轲比能将数万骑兵观望强弱,看到曹彰奋力作战,所向披靡,于是请求归降,北方全部平定。
南阳的官吏百姓苦于徭役,冬季,十月,宛城守将侯音反叛。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逃窜得以脱身;侯音派遣骑兵追赶他们,飞箭如雨,应余用身体掩护东里衮,身中七箭而死,侯音的骑兵抓住东里衮回去。当时征南将军曹仁驻扎在樊城以镇守荆州,魏王曹操命令曹仁回师讨伐侯音。功曹宗子卿劝说侯音说:“您顺应民心,举大事,远近的人没有不望风归附的;然而您拘禁郡将,违背常理且没有益处,为什么不释放他!”侯音听从了他的建议。宗子卿于是趁夜翻越城墙,跟随太守收集剩余的百姓包围侯音,恰逢曹仁军队到达,共同攻打侯音。
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己亥年,公元219年)
春季,正月,曹仁屠灭宛城,斩杀侯音,再次驻扎在樊城。
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多次获胜,魏王曹操常告诫他说:“为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靠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根本,用智谋来施行;只知道任用勇猛,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超过一年,刘备从阳平南渡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率领军队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攻击了。”刘备派遣讨虏将军黄忠占据高地擂鼓呐喊攻打夏侯渊,夏侯渊军队大败,夏侯渊被斩杀。
及益州刺史赵颙。张郃引兵还阳平。是时新失元帅,军中扰扰,不知所为。督军杜袭与渊司马太原郭淮收敛散卒,号令诸军曰:“张将军国家名将,刘备所惮。今日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遂权宜推郃为军主。郃出,勒兵按陈,诸将皆受郃节度,众心乃定。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以众寡不敌,欲依水为陈以拒之。郭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之,备可破也。”既陈,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于魏王操,操善之,遣使假郃节,复以淮为司马。
译等到益州刺史赵颙(战败)。张郃率军撤退回阳平。这时刚失去主帅,军中人心惶惶,不知该怎么办。督军杜袭与魏延的司马、太原人郭淮收拢溃散的士兵,向各军发布命令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是刘备所畏惧的。今天形势危急,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于是权宜之计推举张郃为军队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队,排列阵势,各位将领都接受张郃的指挥调度,军心这才安定。第二天,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各位将领因为兵力悬殊,打算依靠汉水布阵来抵御刘备。郭淮说:“这是显示软弱而不能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汉水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打败了。”布好阵势后,刘备产生疑虑,没有渡河。郭淮于是坚守阵地,表现出没有撤退的意思。将情况上报给魏王曹操,曹操认为很好,派遣使者授予张郃符节,又任命郭淮为司马。
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三月,魏王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刘备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乃敛众拒险,终不交锋。操运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过期不还。翊军将军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猝与相遇,遂前突其陈,且斗且却。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魏兵疑云有伏,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劲弩于后射魏兵。魏兵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备明旦自来,至云营,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为胆也!”操与备相守积月,魏军士多亡。夏,五月,操悉引出汉中诸军还长安,刘备遂有汉中。操恐刘备北取武都氐以逼关中,问雍州刺史张既,既曰:“可劝使北出就谷以避贼,前至者厚其宠赏,则先者知利,后必慕之。”操从之,使既之武都,徙氐五万馀落出居扶风、天水界。
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麹演等,各据其郡,自号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魏王操为质以求助。操问张既,既曰:“俊等外假国威,内生傲悖,计定势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存而斗之,犹卞庄子之刺虎,坐收其敝也。”王曰:“善!”岁馀,鸾遂杀俊,武威王祕又杀鸾。
刘备遣宜都太守扶风孟达从秭归北攻房陵,杀房陵太守蒯祺。又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自汉中乘沔水下,统达军,与达会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郡降。备加耽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以耽弟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秋,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设坛场于沔阳,陈兵列众,群臣陪位,读奏讫,乃拜受玺绶,御王冠。因驿拜章,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立子禅为王太子。拔牙门将军义阳魏延为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以镇汉川。备还治成都,以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馀皆进位有差。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费诗即授关羽印授,羽闻黄忠位与己并,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汉室;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
诏以魏王操夫人卞氏为王后。
孙权攻合肥。时诸州兵戍淮南。扬州刺史温恢谓兗州刺史裴潜曰:“此间虽有贼,然不足忧。今水潦方生,而子孝县军,无有远备,关羽骁猾,正恐征南有变耳。”已而关羽果使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仁守公安,羽自率众攻曹仁于樊。仁使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数丈,于禁等七军皆没。禁与诸将登高避水,羽乘大船就攻之,禁等穷迫,遂降。庞德在堤上,被甲持弓,箭不虚发,自平旦力战,至日过中,羽攻益急;矢尽,短兵接,德战益怒,气愈壮,而水浸盛,吏士尽降。德乘小船欲还仁营,水盛船覆,失弓矢,独抱船覆水中,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谓曰:“卿兄在汉中,我欲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德骂羽曰:“竖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羽杀之。魏王操闻之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及庞德邪!”封德二子为列侯。羽急攻樊城,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恟惧。或谓曹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围未合,乘轻船夜走。”汝南太守满庞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闻羽遣别将已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扰扰,羽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
译二月壬子晦,发生日食。
三月,魏王曹操从长安出兵斜谷,军队驻扎在遮要以威胁汉中。刘备说:“曹操虽然来了,也无可奈何,我一定能得到汉川。”于是聚集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军交战。曹操在北山下运送粮米,黄忠率领军队想要夺取,超过期限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营查看,恰逢曹操大规模出兵,赵云突然与曹军相遇,于是向前冲击敌阵,一边战斗一边撤退。魏军分散后又重新集结,追到营寨下,赵云进入营寨,反而大开营门,放下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赵云有伏兵,便撤军离去;赵云擂响战鼓,震天动地,只用强弩在后方射击魏军。魏军惊恐骇怕,自相践踏,掉入汉水淹死的非常多。刘备第二天亲自来到,到了赵云的营寨,查看昨天战斗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量啊!”曹操与刘备对峙了几个月,魏军士兵多有逃亡。夏季,五月,曹操将汉中各军全部撤出回到长安,刘备于是占有汉中。曹操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的氐族以逼近关中,询问雍州刺史张既,张既说:“可以劝诱他们向北迁徙以躲避贼寇,先到的人给予丰厚的恩宠赏赐,那么先走的人知道有利,后来的人必定羡慕。”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张既到武都,迁徙五万多户氐族出居扶风、天水边界。
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等麹演等人,各自占据自己的郡,自封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遣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魏王曹操处作为人质以求援助。曹操询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对外借国家的威势,对内产生傲慢悖逆之心,计谋既定势力充足,之后就会反叛。如今正忙于平定蜀地,暂且适宜让他们两方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坐收其弊。”魏王说:“好!”一年多后,和鸾于是杀了颜俊,武威王秘又杀了和鸾。
刘备派遣宜都太守扶风人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杀了房陵太守蒯祺。又派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从汉中沿沔水而下,统领孟达的军队,与孟达会合进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郡投降。刘备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任上庸太守,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秋季,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立祭坛,陈列军队,群臣陪位,读完奏章后,才拜受印玺绶带,戴上王冠。随即通过驿站上奏章,归还所代理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提拔牙门将军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以镇守汉川。刘备回成都处理政务,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先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于后将军,其余人都按等级晋升。派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立即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地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才并非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与高祖从小就是亲旧,而陈平、韩信逃亡后来投奔;论他们的班列,韩信位居最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汉中王凭借一时的功绩尊崇汉室;然而心意上的轻重,难道应当与君侯相同吗!况且大王与君侯好比一体,休戚与共,祸福共享。我认为君侯不应当计较官职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我只是一个使者,奉命行事,君侯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只是为您惋惜这个举动,恐怕会有后悔啊。”关羽大为感悟,立即接受任命。
诏令封魏王曹操的夫人卞氏为王后。
孙权进攻合肥。当时各州军队戍守淮南。扬州刺史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贼寇,但不值得担忧。如今水势正涨,而朱桓孤军深入,没有长远防备,关羽骁勇狡猾,正担心征南将军那边有变故啊。”不久关羽果然派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仁公安,关羽亲自率领军队在樊城进攻曹仁。曹仁派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在樊城北面驻扎。八月,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水深数丈,于禁等七军都被淹没。于禁与各将领登高避水,关羽乘坐大船逼近进攻,于禁等人穷困紧迫,于是投降。庞德在堤上,披甲持弓,箭无虚发,从清晨奋力战斗,直到过中午,关羽进攻更加急迫;箭用完了,短兵相接,庞德战斗更加愤怒,气势更壮,而水势更加汹涌,官吏士兵全部投降。庞德乘坐小船想要回到曹仁营寨,水势太大船翻了,丢失了弓箭,独自抱着船翻在水中,被关羽抓获,站着而不跪拜。关羽对他说:“你哥哥在汉中,我想让你做将领,不早投降干什么!”庞德骂关羽说:“小子,说什么投降!魏王拥有百万军队,威震天下。你刘备是个庸才,怎么能抵挡!我宁愿做国家的鬼,也不做贼的将领!”关羽杀了他。魏王曹操听说后流着泪说:“我了解于禁三十年,没想到面临危难,反而不如庞德啊!”封庞德两个儿子为列侯。关羽急攻樊城,城墙被水浸泡,常常崩塌,众人都惊恐害怕。有人对曹仁说:“今天的危险,不是力量所能支撑的,可以趁关羽包围圈尚未合拢,乘坐轻船夜间逃走。”汝南太守满庞说:“山水迅猛,希望它不久就会退去。听说关羽派遣别将已经在郏县以下,自许昌以南,百姓骚动,关羽之所以不敢迅速前进,是担心我军牵制他的后方。如今如果逃跑,黄河以南,就不再是国家的了,
君宜待之。”仁曰:“善!”乃沉白马与军人盟誓,同心固守。城中人马才数千人,城不没者数板。羽乘船临城,立围数重,外内断绝。羽又遣别将围将军吕常于襄阳。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皆降于羽。
译您应当等待他。”仁说:“好!”于是牵白马沉入水中,与将士们盟誓,同心协力坚守城池。城中人马仅数千人,城墙高出水面的部分只有几块砖板。关羽乘船逼近城池,设立数重包围圈,使城内与外界断绝联系。关羽又派遣其他将领在襄阳包围将军吕常。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向关羽投降。
初,沛国魏讽有惑众才,倾动鄴都,魏相国钟繇辟以为西曹掾。荥阳任览,与讽友善。同郡郑袤,泰之子也,每谓览曰:“讽奸雄,终必为乱。”九月,讽潜结徒党,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鄴;未及期,祎惧而告之。太子丕诛讽,连坐死者数千人,钟繇坐免官。
初,丞相主簿杨修与丁仪兄弟谋立曹植为魏嗣,五官将丕患之,以车载废簏内朝歌长吴质,与之谋。修以白魏王操,操未及推验。丕惧,告质,质曰:“无害也。”明日,复以簏载绢以入,修复白之,推验,无人;操由是疑焉。其后植以骄纵见疏,而植故连缀修不止,修亦不敢自绝。每当就植,虑事有阙,忖度操意,豫作答教十馀条,敕门下,“教出,随所问答之”,于是教裁出,答已入;操怪其捷,推问,始泄。操亦以修袁术之甥,恶之,乃发修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收杀之。
魏王操以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关中。关中营帅许攸拥部曲不归附,而有慢言,操大怒,先欲伐之。群臣多谏宜招怀攸,共讨强敌;操横刀于膝,作色不听。袭入欲谏,操逆谓之曰:“吾计已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邪,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阐乎!”操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人邪?”操曰:“凡人也。”袭曰:“夫惟贤知贤,惟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钟,不以莛撞起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哉!”操曰:“善!”遂厚抚攸,攸即归复。
冬,十月,魏王操至洛阳。
陆浑民孙狼等作乱,杀县主簿,南附关羽。羽授狼印,给兵,还为寇贼,自许以南,往往遥应羽,羽威震华夏。魏王操议徙许都以避其锐,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言于操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操从之。
初,鲁肃尝劝孙权以曹操尚存,宜且抚辑关羽,与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吕蒙代肃屯陆口,以为羽素骁雄,有兼并之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密言于权曰:“今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后取羽,何如?”对曰:“今操远在河北,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取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易为守也。”权善之。权尝为其子求昏于羽,羽骂其使,不许昏;权由是怒。及羽攻樊,吕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禽也。”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蒙下至芜湖,定威校尉陆逊谓蒙曰:“关羽接境,如何远下,后不当可忧也?”蒙曰:“诚如来言,然我病笃。”逊曰:“羽矜其骁气,陵轹于人,始有大功,意骄志逸,但务北进,未嫌于我;有相闻病,必益无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下见至尊,宜好为计。”蒙曰:“羽素勇猛,既难为敌,且已据荆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胆势益盛,未易图也。”蒙至都,权问:“谁可代卿者?”蒙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也。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可克。”权乃召逊,拜
译起初,沛国人魏讽有迷惑众人的才能,在邺都造成很大影响,魏国相国钟繇征召他担任西曹掾。荥阳人任览,与魏讽交好。同郡人郑袤,是郑泰的儿子,常常对任览说:“魏讽是个奸雄,最终一定会作乱。”九月,魏讽暗中结党,与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城;还没到预定日期,陈祎因恐惧而告发了他。太子曹丕诛杀了魏讽,受牵连被处死的有数千人,钟繇因此获罪被免官。
起初,丞相主簿杨修与丁仪兄弟谋划立曹植为魏国继承人,五官中郎将曹丕对此感到忧虑,用车载着废弃的竹筐把朝歌县令吴质带入宫中,与他谋划。杨修把这事告诉了魏王曹操,曹操还没来得及查问验证。曹丕害怕,告诉吴质,吴质说:“没关系。”第二天,又用车载着绢帛进入,杨修再次报告,曹操派人查验,发现里面没有人;曹操因此产生怀疑。后来曹植因骄纵被疏远,而曹植仍然不断拉拢杨修,杨修也不敢与他断绝关系。每当杨修去见曹植,担心事情有疏漏,就揣测曹操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多条答复的教令,吩咐门下的人,“教令发出后,就按所问的内容回答”,于是教令刚发出,答复就已经送入;曹操对他的敏捷感到奇怪,追查询问,事情才泄露。曹操也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厌恶他,于是揭发杨修前后泄露言教、与诸侯勾结的罪行,将他逮捕处死。
魏王曹操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扎在关中。关中营帅许攸拥兵不归附,而且有轻慢的言语,曹操大怒,打算先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应该招抚许攸,共同讨伐强敌;曹操把刀横放在膝盖上,变脸色不听。杜袭进去想劝谏,曹操迎着他说道:“我的计策已经定了,你不要再说了!”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对的,臣正要帮助殿下完成;如果殿下的计策是错的,即使成功了,也应该改正。殿下拦住臣不让说话,为什么对下属如此不宽容呢!”曹操说:“许攸轻慢我,怎么能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呢?”曹操说:“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识别圣人,普通人怎么能识别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挡路,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认为殿下躲避强者而攻击弱者;进取不算勇敢,退让不算仁义。臣听说千钧重的弩,不会为小老鼠而发射;万石重的钟,不会因为细草茎的撞击而发出声音。现在微不足道的许攸,哪里值得劳烦神武的您呢!”曹操说:“好!”于是厚待许攸,许攸随即归附。
冬天,十月,魏王曹操到达洛阳。
陆浑百姓孙狼等人作乱,杀死了县主簿,向南依附关羽。关羽授予孙狼印信,供给士兵,孙狼又成为寇贼,从许昌以南,常常遥相呼应关羽,关羽的威势震撼华夏。魏王曹操商议迁移许都以避开关羽的锐气,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对曹操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不是作战进攻的失误,对国家的大计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背后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封给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起初,鲁肃曾经劝告孙权,因为曹操还在,应当暂时安抚关羽,与他共同对抗敌人,不可失去他。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守陆口,认为关羽向来骁勇雄健,有兼并的野心,而且占据国家的上游,这种形势难以长久,秘密对孙权说:“现在让征虏将军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一万水军沿江上下,应对敌人所在,吕蒙为国家占据襄阳,这样,还担心什么曹操,还依赖什么关羽!况且关羽君臣自夸他们的诈力,所在之处反复无常,不可以用对待心腹的态度对待他们。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即向东进攻,是因为至尊圣明,吕蒙等人还活着。现在不在他强壮的时候图谋他,一旦他倒下,想再施展力量,还能做到吗!”孙权说:“现在想先夺取徐州,然后夺取关羽,怎么样?”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安抚聚集幽州、冀州,无暇东顾,徐州的守兵,听说不足挂齿,前往自然可以攻克。然而地势陆路相通,是骁勇骑兵驰骋的地方,至尊今天夺取徐州,曹操十天后必定来争夺,即使派七八万人守卫,仍然应当担忧。不如夺取关羽,完全占据长江,形势更加壮大,容易防守。”孙权认为他说得好。孙权曾经为他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他的使者,不许婚;孙权因此愤怒。等到关羽攻打樊城,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却留下很多防备的士兵,必定是担心吕蒙图谋他的后方。吕蒙常有病,请求分出一部分士兵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定撤除防备的士兵,全部赶赴襄阳。大军乘船沿江昼夜疾驰而上,袭击他的空虚之地,那么南郡可以攻下而关羽可以擒获了。”于是声称病重。孙权于是公开文书召吕蒙回朝,暗中与他谋划。吕蒙下到芜湖,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与边境接壤,怎么远远下来,后方不应当担忧吗?”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然而我病重。”陆逊说:“关羽自夸他的骁勇之气,凌驾于别人之上,刚立大功,意气骄纵,只致力于向北进攻,不怀疑我;听说我病了,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控制。下去见至尊,应当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向来勇猛,难以作为对手,而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大行,加上刚立有功,胆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胜任重任,观察他的规划考虑,最终可以承担大任;而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用他,应当让他外表隐藏,内里观察形势便利,然后可以攻克。”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
偏将军、右部督,以代蒙。逊至陆口,为书与羽,称其功美,深自谦抑,为尽忠自托之意。羽意大安,无复所嫌,稍撤兵以赴樊。逊具启形状,陈其可禽之要。羽得于禁等人马数万,粮食乏绝,擅取权湘关米;权闻之,遂发兵袭羽。权欲令征虏将军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督,蒙曰:“若至尊以征虏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督兵攻江陵,虽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权寤,谢蒙曰:“以卿为大督,命皎为后继可也。”
译偏将军、右部督,代替了蒙。吕蒙到达陆口,写信给关羽,称赞关羽的功绩美德,深深地自我谦抑,表达尽忠并托付自己的心意。关羽心里非常安定,不再有什么猜嫌,逐渐撤去兵力前往樊城。吕蒙详细地陈述了关羽的情况,陈述了可以擒获他的关键所在。关羽得到了于禁等人马数万,粮食匮乏断绝,擅自取用了孙权湘关的米粮;孙权听说后,于是发兵袭击关羽。孙权想让征虏将军孙皎与吕蒙分别担任左右部大督,吕蒙说:“如果至尊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应当任用他;如果认为我有能力,就应当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部督,统领军队攻打江陵,虽然事情由周瑜决断,但程普自恃是老将,况且两人都是督,于是彼此不和睦,几乎败坏了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鉴戒啊。”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任命你为大督,让孙皎作为后继是可以的。”
魏王操之出汉中也,使平寇将军徐晃屯宛以助曹仁;及于禁陷没,晃前至阳陵陂。关羽遣兵屯偃城,晃既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羽兵烧屯走。晃得偃城,连营稍前。操使赵俨以议郎参曹仁军事,与徐晃俱前,馀救兵未到;晃所督不足解围,而诸将呼责晃,促救仁。俨谓诸将曰:“今贼围素固,水潦犹盛,我徒卒单少,而仁隔绝,不得同力,此举适所以敝内外耳。当今不若前军逼围,遣谍通仁,使知外救,以励将士。计北军不过十日,尚足坚守,然后表里俱发,破贼必矣。如有缓救之戮,馀为诸君当之。”诸将皆喜。晃营距羽围三丈所,作地道及箭飞书与仁,消息数通。孙权为笺与魏王操,请以讨羽自效,及乞不漏,令羽有备。操问群臣,群臣咸言宜密之。董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宜应权以密,而内露之。羽闻权上,若还自护,围则速解,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敝。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羽为人强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操曰:“善!”即敕徐晃以权书射著围里及羽屯中,围里闻之,志气百倍;羽果犹豫不能去。魏王操自雒阳南救曹仁,群下皆谓:“王不亟行,今败矣。”侍中桓阶独曰:“大王以仁等为足以料事势不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遗力邪?”曰:“不然。”“然则何为自往?”曰:“吾恐虏众多,而徐晃等势不便耳。”阶曰:“今仁等处重围之中而守死无贰者,诚以大王远为之势也。夫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内怀死争,外有强救,大王案六军以示馀力,何忧于败而欲自往?”操善其言,乃驻军摩陂,前后遣殷署、硃盖等凡十二营诣晃。关羽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冢,晃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羽围堑鹿角十重,晃追羽,与俱入围中,破之,傅方、胡修皆死,羽遂撤围退,然舟船犹据沔水,襄阳隔绝不通。
吕蒙至寻阳,尽伏其精兵▯冓▯鹿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羽所置江边屯候,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糜芳、傅士仁素皆嫌羽轻己,羽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及,羽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惧。于是蒙令故骑都尉虞翻为书说仁,为陈成败,仁得书即降。翻谓蒙曰:“此谲兵也,当将仁行,留兵备城。”遂将仁至南郡。麋芳城守,蒙以仁示之,芳遂开门出降。蒙入江陵,释于禁之囚,得关羽及将士家属,皆抚慰之,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与蒙同郡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权至。
关羽闻南郡破,即走南还。曹仁会诸将议,咸曰:“今因羽危惧,可追禽也。”赵俨曰:“权遨羽连兵之难,欲掩制其后,顾羽还救,恐我承其两疲,故顺辞求效,乘衅因变以观利钝耳。今羽已孤迸,更宜存之以为权害。若深入追北,权则改虞于彼,将生患于我矣,王必以此为深虑。”仁乃解严。魏王操闻羽走,恐诸将追之,果疾敕仁如俨所策。
关羽数使人与吕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
会权至江陵,荆州将吏悉皆归附;独治中从事武陵潘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床就家舆致之,濬伏面著床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权呼其字与语,慰谕恳恻,使亲近以手巾拭其面。濬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军事一以谘之。武陵部从事樊伷诱导诸夷,图以武陵附汉中王备。外白差督督万人往讨之,权不听;特召问濬,濬答:“以五千兵往,足以擒伷。”权曰:“卿何以轻之?”濬曰:
译魏王曹操从汉中出发时,派遣平寇将军徐晃驻守宛城以援助曹仁;等到于禁兵败被俘,徐晃前进到阳陵陂。关羽派遣军队驻守偃城,徐晃到达后,假装修筑长壕,表示要切断关羽的后路,关羽的军队烧毁营寨逃跑。徐晃占领偃城,连接营垒逐渐向前推进。曹操派遣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谋划,与徐晃一同前进,其余的援军尚未到达;徐晃所统率的兵力不足以解除围困,而众将呼喊责备徐晃,催促他救援曹仁。赵俨对众将说:“如今贼军包围坚固,水势依然盛大,我们的士兵单薄稀少,而曹仁被隔绝,不能同心协力,此举正好会使内外都陷入困境。现在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圈,派遣间谍与曹仁联络,让他知道外面有援军,以此激励将士。估计北面的援军不过十天就能到达,尚足以坚守,然后内外夹击,必定能打败贼军。如果有因救援迟缓而获罪的惩罚,我愿意替各位承担。”众将都很高兴。徐晃的营垒距离关羽的包围圈大约三丈,挖掘地道以及用箭射入书信与曹仁联系,消息多次互通。孙权写信给魏王曹操,请求讨伐关羽以效忠,并请求不要泄露消息,让关羽有所防备。曹操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应该保密。董昭说:“军事讲究权变,以适宜为准则。应该答应孙权保密,但在内部泄露消息。关羽听说孙权上书,如果回师自保,包围圈就会迅速解除,我们就获得了利益。可以让两股贼军相对牵制,坐等他们疲惫。如果保密而不泄露,让孙权得逞,不是上策。另外,包围圈中的将士不知道有援军,计算粮草感到恐惧。如果有其他想法,带来的祸患不小。泄露消息更为有利。况且关羽为人强横,自恃两座城池防守坚固,必定不会迅速撤退。”曹操说:“好!”立即命令徐晃将孙权的书信射入包围圈内以及关羽的营寨中,包围圈内的人听到后,士气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能离去。魏王曹操从洛阳向南救援曹仁,部下都说:“大王不赶快出发,现在就要失败了。”只有侍中桓阶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足以估量事态吗?”曹操说:“能。”“大王担心他们不尽全力吗?”曹操说:“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亲自前往?”曹操说:“我担心敌军众多,而徐晃等人形势不利。”桓阶说:“现在曹仁等人在重围之中而坚守至死没有二心,确实是因为大王在远处为他们做后盾。处于必死之地,必定有死战之心。内部有死战之心,外部有强大的援军,大王坐镇六军以显示余力,何必担忧失败而要亲自前往?”曹操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驻军摩陂,先后派遣殷署、朱盖等共十二营前往支援徐晃。关羽在围头有营寨,又在四冢另设营寨,徐晃于是扬言要攻打围头营寨而秘密攻打四冢。关羽看到四冢快要被攻破,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出战;徐晃攻击他,关羽退走。关羽的包围壕沟和鹿角有十重,徐晃追击关羽,与他一起进入包围圈内,击破了他,傅方、胡修都战死,关羽于是撤围退去,但船只仍然占据沔水,襄阳隔绝不通。
吕蒙到达寻阳,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舱的夹壁中,让士兵穿着白衣摇橹,装作商人的样子,日夜兼程。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哨所,都被抓获捆绑,因此关羽没有听说。糜芳、傅士仁向来都嫌恶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征时,糜芳、傅士仁供应军需物资不能全部及时到位,关羽说:“回来,要惩治他们!”糜芳、傅士仁都很害怕。于是吕蒙命令前任骑都尉虞翻写信劝说傅士仁,陈述成败利害,傅士仁得到信就投降了。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诡诈的军事行动,应该带着傅士仁走,留下军队防备城池。”于是带着傅士仁来到南郡。糜芳守城,吕蒙把傅士仁给他看,糜芳于是开门出降。吕蒙进入江陵,释放了于禁的囚禁,得到了关羽及将士的家属,都加以抚慰,约定军中纪律:“不得侵犯百姓家,有所索取。”吕蒙手下的士兵,与吕蒙是同郡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覆盖官府的铠甲;官府的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吕蒙仍然认为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弃法纪,于是流着泪斩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拾。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老人,询问他们缺乏什么,生病的供给医药,饥寒的赐予衣粮。关羽府库的财宝,都封闭起来等待孙权到来。
关羽听说南郡被攻破,就向南撤退。曹仁召集众将商议,都说:“现在趁着关羽危急恐惧,可以追击擒获他。”赵俨说:“孙权利用关羽连兵作战的困难,想要掩袭他的后方,考虑到关羽回师救援,恐怕我们趁他们两方疲惫,所以顺从言辞请求效忠,乘隙因变以观察利害。现在关羽已经孤立逃窜,更应该保存他作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深入追击败军,孙权就会改变担忧的对象,将对我们产生祸患,大王必定以此为深虑。”曹仁于是解除戒备。魏王曹操听说关羽逃跑,担心众将追击,果然迅速命令曹仁按照赵俨的计策行事。
关羽多次派人跟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厚待他们的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四处游逛,家家问候,或者亲手写信以示诚信。关羽的人回来,私下互相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的官兵没有斗志。
恰逢孙权到达江陵,荆州的将吏全都归附;只有治中从事武陵人潘濬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把他从家里抬来,潘濬脸朝下趴在床席上不起身,泪流满面,哀痛哽咽不能自胜。孙权叫他的字跟他说话,恳切地安慰开导,让亲近的人用手巾为他擦脸。潘濬起身,下地拜谢。立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军事一概咨询他。武陵部从事樊伷诱导各少数民族,图谋把武陵依附给汉中王刘备。外面报告派遣督率万人前往讨伐他,孙权不听从;特意召问潘濬,潘濬回答:“用五千兵前往,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为什么轻视他?”潘濬说:
“伷南阳旧姓,颇能弄脣吻,而实无才略。臣所以知之者,伷昔尝为州人设馔,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馀自起,此亦侏儒观一节之验也。”权大笑,即遣濬将五千人往,果斩平之。权以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以陆逊领宜都太守。
译吕伷是南阳旧姓,很会耍嘴皮子,但实际上没有才能谋略。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吕伷过去曾为州里的人设宴,等到中午时分,饭菜还吃不上,而他却自己起身走了十多次,这也是像侏儒看戏一样只看到局部的验证。孙权大笑,立即派遣潘濬率领五千人前往,果然斩杀了吕平。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任命陆逊兼任宜都太守。
十一月,汉中王备所置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诸城长吏及蛮夷君长皆降于逊。逊请金、银、铜印以假授初附,击蜀将詹晏等及秭归大姓拥兵者,皆破降之,前后斩获、招纳凡数万计。权以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屯夷陵,守峡口。关羽自知孤穷,乃西保麦城。孙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才十馀骑。权先使硃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于章乡,斩之,遂定荆州。
初,偏将军吴郡全琮,上疏陈关羽可取之计,权恐事泄,寝而不答;及已禽羽,权置酒公安,顾谓琮曰:“君前陈此,孤虽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于是封琮阳华亭侯。权复以刘璋为益州牧,驻秭归,未几,璋卒。
吕蒙未及受封而疾发,权迎置于所馆之侧,所以治护者万方。时有加钅咸,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昔,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已而竟卒,年四十二。权哀痛殊甚,为置守冢三百家。权后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寡俦。子敬因公瑾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张子布、秦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矣。”孙权与于禁乘马并行,虞翻呵禁曰:“汝降虏,何敢与吾君齐马首乎!”抗鞭欲击禁,权呵止之。
孙权之称籓也,魏王操召张辽等诸军悉还救樊,未至而围解。徐晃振旅还摩陂,操迎晃七里,置酒大会。王举酒谓晃曰:“全樊、襄阳,将军之功也。”亦厚赐桓阶,以为尚书。操嫌荆州残民及其屯田在汉川者,皆欲徙之。司马懿曰:“荆楚轻脆易动,关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徙其善者,既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操曰:“是也。”是后诸亡者悉还出。
魏王操表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入贡,又遣硃光等归,上书称臣于操,称说天命。操以权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侍中陈群等皆曰:“汉祚已终,非适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群生注望,故孙权在远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殿下宜正大位,复何疑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臣光曰:教化,国家之急务也,而俗吏慢之;风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惟明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收功之远也。光武遭汉中衰,群雄糜沸,奋起布衣,绍恢前绪,征伐四方,日不暇给,乃能敦尚经术,宾延儒雅,开广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成,文德亦洽。继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虎贲卫士皆习《孝经》,匈奴子弟亦游太学,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其忠厚清修之士,岂唯取重于搢绅,亦见慕于众庶。愚鄙污秽之人,岂唯不容于朝廷,亦见弃于乡里。自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贵戚擅权,嬖倖用事,赏罚无章,贿赂公行,贤愚浑殽,是非颠倒,可谓乱矣。然犹绵绵不至于亡者,上则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之徒面引廷争,用公义以扶其危
译十一月,汉中王刘备所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跑,各城的长官以及蛮夷的首领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用金、银、铜印来授予刚刚归附的人,攻打蜀将詹晏等人以及秭归拥有兵力的大家族,全都击败并使他们投降,前后斩杀俘获、招纳接纳的共有数万人。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晋封为娄侯,驻守夷陵,把守峡口。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诱降他,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树立旗帜并设置假人,趁机逃跑,士兵都溃散,只剩下十几名骑兵。孙权先前已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退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将他们斩首,于是荆州平定。
起初,偏将军吴郡人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计策,孙权担心事情泄露,压下奏疏不予答复;等到已经擒获关羽,孙权在公安设酒宴,回头对全琮说:“你先前陈述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你,今天的胜利,也是你的功劳啊。”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扎在秭归,不久,刘璋去世。
吕蒙来不及受封就病发,孙权把他迎接到自己馆舍的旁边,用来治疗护理的方法无所不用。当时吕蒙病情加重,孙权为此悲痛忧伤。想多次见到他的脸色,又担心使他劳累,常常凿开墙壁偷看他,看见他还能吃下少量食物,就高兴地看着左右的人谈笑,不然就叹息,夜里不能入睡。吕蒙病势好转,孙权为此颁布大赦令,群臣都来祝贺,不久吕蒙竟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孙权哀痛非常厉害,为他设置守墓人家三百户。孙权后来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以及吕蒙时说:“周瑜雄壮刚烈,胆识谋略超过常人,于是击败曹操,开拓荆州,远无匹敌。鲁肃通过周瑜引荐给我,我与他宴饮交谈,便谈及帝王大业的大略,这是第一件痛快的事。后来曹操凭借获得刘琮的形势,扬言将率领几十万水陆军队一同南下,我普遍询问各位将领,咨询应当怎么办,没有人先回答;等到张昭、秦松都说应当派使者修书迎接曹操,鲁肃立即驳斥说不可以,劝我急忙召来周瑜,把军队托付给他,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件痛快的事。后来虽然劝我借给刘备土地,这是他的一个短处,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所以我忽略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邓禹。吕蒙年轻时,我认为他只是不辞劳苦艰难,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成人,学问日益增长,谋略奇特周到,可以仅次于周瑜,只是言语议论的英明发越不如周瑜罢了。谋划擒获关羽,胜过鲁肃。鲁肃回信给我说:‘帝王兴起,都有扫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鲁肃内心不能办到,对外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苛责他。然而他治理军队驻营,不失去令行禁止的纪律,辖区没有废弛辜负职责的,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他的治法也很美好。”孙权与于禁骑马并行,虞翻呵斥于禁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怎么敢与我们的君主并驾齐驱呢!”扬起鞭子想打于禁,孙权呵斥制止了他。
孙权称藩的时候,魏王曹操召张辽等各路军队全部回师救援樊城,还没到达而围困就解除了。徐晃整顿军队回到摩陂,曹操迎接徐晃七里路,设酒大会。曹操举杯对徐晃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也厚赏桓阶,任命他为尚书。曹操嫌恶荆州残存的百姓以及屯田在汉川的人,都想迁移他们。司马懿说:“荆楚地区的人轻浮脆弱容易变动,关羽刚刚被击败,那些作恶的人藏匿观望,迁移善良的人,既伤害他们的意愿,将使得离去的人不敢再回来。”曹操说:“说得对。”此后逃亡的人都全部回来。
魏王曹操上表推荐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派遣朱光等人回去,上书向曹操称臣,称颂天命。曹操把孙权的信给外面的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吗!”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气运已经结束,不只是今天。殿下功德崇高,百姓注目仰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人情的呼应,不同的气息齐声响应,殿下应当正式登上帝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是周文王了。”
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最紧急的事务,而平庸的官吏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情,而庸碌的君主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有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然后才知道它益处之大而功效之远。光武帝遭遇汉朝中衰,群雄纷乱,从平民奋起,继承恢复前代的基业,征伐四方,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却能崇尚经学,接待儒雅之士,扩大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得以和谐。接着是孝明帝、孝章帝,遵循先帝的志向,亲临辟雍拜见老人,横陈经书询问道理。从公卿、大夫直到郡县的官吏,都选用通晓经术、品行修养好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在太学游学,因此教化确立在上层,风俗形成在下层。那些忠厚清修的人士,难道只是被士大夫所看重,也被百姓所仰慕。愚昧卑鄙污秽的人,难道只是不被朝廷容纳,也被乡里所抛弃。自从夏商周三代灭亡后,教化的美好,没有像东汉这样兴盛的了。等到孝和帝以后,外戚专权,宠幸的人掌权,赏罚没有章法,贿赂公然盛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混乱了。然而还绵延不至于灭亡,是因为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等人当面引证、在朝廷争论,用公义来扶持危局
,下则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许邵之流,立私论以救其败。是以政治虽浊而风俗不衰,至有触冒斧钺,僵仆于前,而忠义奋发,继起于后,随踵就戮,视死如归。夫岂特数子之贤哉,亦光武、明、章之遗化也!当是之时,苟有明君作而振之,则汉氏之祚犹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颓敝之馀,重以桓、灵之昏虐:保养奸回,过于骨肉;殄灭忠良,甚于寇雠;积多士之愤,蓄四海之怒。于是何进召戎,董卓乘衅,袁绍之徒从而构难,遂使乘舆播越,宗庙丘墟,王室荡覆,烝民涂炭,大命陨绝,不可复救。然州郡拥兵专地者,虽互相吞噬,犹未尝不以尊汉为辞。以魏武之暴戾强伉,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由是观之,教化安可慢,风俗安可忽哉!
译在下则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以及许邵等人,树立私人舆论以挽救国家的败坏。因此政治虽然浑浊,但风俗并未衰败,以至于有人触犯斧钺之刑,僵卧仆死于前,而忠义之士奋发,继起于后,接踵赴死,视死如归。这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几位贤人的德行吗?这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遗留教化的结果啊!在那时,如果有英明的君主兴起并振作起来,那么汉朝的国运还不可限量。不幸的是,继承了衰败破落的余绪,又加上桓帝、灵帝的昏庸暴虐:他们庇护奸邪之人,超过了对骨肉亲人的爱护;诛灭忠良之士,甚于对待仇敌;积聚了众多士人的愤慨,积蓄了四海之内的愤怒。于是何进招致祸乱,董卓趁机作乱,袁绍等人随之构起祸难,致使皇帝流离失所,宗庙成为废墟,王室倾覆,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国家的大命断绝,无法再挽救。然而那些占据州郡、拥有军队、割据一方的势力,虽然互相吞并,却从未不以尊崇汉朝为借口。以曹操的暴戾刚强,加上他对天下有大功,他怀有蔑视君主之心已经很久了,甚至直到死都不敢废黜汉朝而自立,难道是他内心不想这样做吗?还是因为畏惧名义而自我克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慢,风俗怎么可以忽视呢!
●卷第六十九
【魏纪一】 起上章困敦,尽玄黓摄提格,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元年(庚子,公元二二零年)
春,正月,武王至洛阳;庚子,薨。王知人善察,难眩以伪。识拔奇才,不拘微贱,随能任使,皆获其用。与敌对陈,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豪不与。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对之流涕,然终无所赦。雅性节俭,不好华丽。故能芟刈群雄,几平海内。是时太子在鄴,军中骚动。群僚欲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以为事不可秘,乃发丧。或言宜诸城守,悉用谯、沛人。魏郡太守广陵徐宣厉声曰:“今者远近一统,人怀效节,何必专任谯、沛以沮宿卫者之心!”乃止。青州兵擅击鼓相引去,众人以为宜禁止之,不从者讨之。贾逵曰:“不可。”为作长檄,令所在给其禀食。鄢陵侯彰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凶问至鄴,太子号哭不已。中庶子司马孚谏曰:“君王晏驾,天下恃殿下为命。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奈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时群臣初闻王薨,相聚哭,无复行列。孚厉声于朝曰:“今君王违世,天下震动,当早拜嗣君,以镇万国,而但哭邪!”乃罢群臣,备禁卫,治丧事。孚,懿之弟也。群臣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尚书陈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也。”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汉帝寻遣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绶,领冀州牧。于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改元延康。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壬戌,以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丁卯,葬武王于高陵。
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国。临菑临国谒者灌均,希指奏:“临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王贬植为安乡侯,诛右刺奸掾沛国丁仪及弟黄门侍郎廙并其男口,皆植之党也。
鱼豢论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分殊也,势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之心,何缘有窥望乎!彰之挟恨,尚无所至;至于植者,岂能兴难!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
初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藏之石室。时当选侍中、常侍,王左右旧人讽主者,便欲就用,不调馀人。司马孚曰:“今嗣王新立,当进用海内英贤,如何欲因际会,自相荐举邪!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贵也。”遂他选。
尚书陈群,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择州郡之贤有识鉴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
夏,五月,戊寅,汉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王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麹演结旁郡作乱以拒岐。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皆自称太守以应演。武威三种胡复叛。武威太守毋丘兴告急于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苏则,则将救之,郡人皆以为贼势方盛,宜须大军。时将军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弥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就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毋丘兴击张进于张掖。麹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实欲为变,则诱而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黄华惧,乞降,河西平。初,敦煌太守马艾卒官,郡人推功曹张恭行长史事;
译卷第六十九
【魏纪一】 从庚子年(上章困敦)开始,到辛丑年(玄黓摄提格)结束,共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 黄初元年(庚子,公元二二零年)
春季,正月,武王到达洛阳;庚子日,去世。武王善于识别人才,洞察人心,很难被虚伪所迷惑。他识别提拔奇才,不嫌弃出身微贱,根据才能任用,都能发挥其作用。与敌人对阵时,神情安详闲适,好像不想作战一样;等到决断战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沛洋溢。有功勋应当奖赏,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施予,一丝一毫也不给。执法严厉急切,有触犯法纪的一定处死,有时对着犯人流泪,但最终也不赦免。生性节俭,不喜欢华丽。所以能够铲除群雄,几乎平定天下。这时太子在邺城,军中骚动。群臣想要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事情不可保密,于是发布丧讯。有人建议各城的守备,全部任用谯县、沛县的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厉声说:“如今远近统一,人们都怀着效忠节操,何必专门任用谯、沛的人来挫伤原有卫队的心!”于是作罢。青州兵擅自击鼓互相牵引离去,众人认为应当禁止他们,不服从的就讨伐。贾逵说:“不可以。”为此写了长檄文,命令各地供给他们的粮饷。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问贾逵先王的印玺绶带在哪里,贾逵严肃地说:“国家有储君副手,先王的印玺绶带不是您应当过问的。”凶讯传到邺城,太子曹丕号哭不止。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君王驾崩,天下依靠殿下作为命脉。应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着想,怎么能效仿普通人的孝道!”太子过了很久才停止哭泣,说:“你说得对。”当时群臣刚听说武王去世,聚在一起哭泣,没有行列秩序。司马孚在朝廷上厉声说:“如今君王离世,天下震动,应当早日拜立嗣君,以镇抚万国,难道只是哭泣吗!”于是罢退群臣,备齐禁卫,办理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尚书陈矫说:“武王死于外地,天下惶恐畏惧。太子应当割舍哀痛即位,以维系远近的期望。况且又有爱子在侧,彼此产生变故,那么国家就危险了。”于是准备官员礼仪,一天之内全部办妥。第二天早晨,以王后的命令,策立太子即王位,大赦天下。汉帝随即派遣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绿,兼任冀州牧。于是尊称王后为王太后。
改年号为延康。
二月,丁未初一,发生日食。
壬戌日,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丁卯日,将武王葬于高陵。
武王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都回到封国。临淄临国谒者灌均,迎合旨意上奏说:“临淄侯曹植醉酒傲慢无礼,劫持胁迫使者。”武王将曹植贬为安乡侯,诛杀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及其弟黄门侍郎丁廙并他们的男丁,这些人都是曹植的党羽。
鱼豢评论说:谚语说:“贫穷的人不学习节俭,地位低的人不学习恭敬。”这不是人的本性不同,而是形势使然罢了。假如太祖在从前就防范遏制曹植等人,这些贤才的心,哪里会有非分之想呢!曹彰挟带怨恨,尚且没有达到什么地步;至于曹植,哪里能兴起祸难!却导致杨修因为倚仗宠信而遇害,丁仪因为迎合心意而被灭族,可悲啊!
起初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那些担任官职的宦官不得超过各署令的职位。制定金策,藏在石室中。当时要选拔侍中、常侍,武王左右的旧人暗示主管部门,就想直接任用,不考核其他人。司马孚说:“如今嗣王新立,应当进用天下的英贤,怎么能想趁着这个机会,互相推荐呢!官员失去其应有的任用,得到职位的人也不值得尊贵。”于是另外选拔。
尚书陈群,因为朝廷选用官员不能尽揽人才,于是创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都设置中正官来评定选拔,选择州郡中有见识能鉴别人才的人担任,区分人物,评定其高下。
夏季,五月,戊寅日,汉帝追尊武王的祖父太尉为太王,夫人丁氏为太王后。
武王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麹演勾结邻近郡县作乱以抗拒邹岐。张掖的张进拘捕太守杜通,酒泉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都自称太守以响应麹演。武威的三种胡人又反叛。武威太守毋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将要救援他,郡中人都认为贼势正盛,应当等待大军。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先驻守金城,接受诏令不得向西渡过黄河。苏则于是会见郡中的大吏以及郝昭等人谋划说:“如今贼人虽然势盛,但都是新近聚合,有的可能是被胁迫跟随,未必同心。趁其破绽攻击,善恶必定分离,分离后归附我们,我们就增加而他们就减少了。既获得增加部众的实际利益,又有士气倍增的气势,率领他们进讨,必定能打败他们。如果等待大军,旷日持久,善良的人没有归附,必定与恶人合流,善恶一旦合流,形势难以突然分离。虽然有诏命,违背它而符合权变,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听从了他,于是发兵救援武威,降服了三种胡人,与毋丘兴在张掖攻击张进。麹演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迎接苏则,声称来援助军队,实际上想作乱,苏则诱骗并斩杀了他,将其示众军中,他的党羽都四散逃跑。苏则于是与各军包围张掖,攻破城池,斩杀张进。黄华害怕,请求投降,河西平定。起初,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人选推举功曹张恭代理长史职务;
恭遣其子就诣朝廷请太守。会黄华、张进叛,欲与敦煌并势,执就,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大人率厉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令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恭即引兵攻酒泉,别遣铁骑二百及官属,缘酒泉北塞,东迎太守尹奉。黄华欲救张进,而西顾恭兵,恐击其后,故不得往而降。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诏赐恭爵关内侯。
译郑恭派遣他的儿子郑就前往朝廷请求任命太守。恰逢黄华、张进叛乱,想要与敦煌合兵,他们抓获了郑就,用白刃胁迫他。郑就始终不改变志向,私下给郑恭写信说:“父亲率领激励敦煌军民,忠义之心显而易见,难道会因为郑就身处困厄之中就放弃他吗!如今大军即将到达,只需催促军队去牵制他们罢了。希望不要因为对晚辈的溺爱,让郑就在九泉之下留有遗憾。”郑恭随即领兵攻打酒泉,另外派遣二百名铁骑和官员属吏,沿着酒泉北面的边塞,向东迎接太守尹奉。黄华想要救援张进,但向西顾虑郑恭的军队,害怕被攻击后方,所以不能前往而投降。郑就最终平安无事,尹奉得以到任,朝廷下诏赐给郑恭关内侯的爵位。
六月,康午,王引军南巡。
秋,七月,孙权遣使奉献。
蜀将军孟达屯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协;封侵陵之,达率部曲四千馀家来降。达有容止才观,王甚器爱之,引与同辇,以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以达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军长史刘晔曰:“达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孙、刘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王不听。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刘封。上庸太守申耽叛封来降,封破,走还成都。初,封本罗侯寇氏之子,汉中王初至荆州,以未有继嗣,养之为子。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汉中王因此际除之;遂赐封死。
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
甲午,王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于邑东,设伎乐百戏,吏民上寿,日夕而罢。
孙盛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故虽三季之末,七雄之敝,犹未有废衰斩于旬朔之间,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逮于汉文,变易古制,人道之纪,一旦而废,固已道薄于当年,风颓于百代矣。魏王既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哀而设飨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堕王化之基,及至受禅,显纳二女,是以知王龄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王以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是时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摄郡。逵曰:“州本以六条诏书察二千石以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举奏免之。外修军旅,内治民事,兴陂田,通运渠,吏民称之。王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逵爵关内侯。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表言:“魏当代汉,见于图纬,其事众甚。”群臣因上表劝王顺天人之望,王不许。冬,十月,乙卯,汉帝告祠高庙,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王三上书辞让,乃为坛于繁阳,辛未,升坛受玺绶,即皇帝位,燎祭天地、岳渎,改元,大赦。十一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封公四子为列侯。追尊太王曰太皇帝;武王曰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群臣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帝欲改正朔,侍中辛毘曰:“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时群臣并颂魏德,多抑损前朝;散骑常侍卫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帝数目臻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书陈群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仍著定制,藏之台阁。
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帝如洛阳。
帝谓侍中苏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幕,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嘿然。
帝召东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赐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至,帝问以所闻见,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帝即遣追取前诏。
帝欲徙冀州士卒家十万户实河南,时天旱,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侍中辛毘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待之,皆莫敢言。毘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
译六月康午日,魏王率领军队向南巡视。
秋天七月,孙权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蜀国将军孟达驻守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和;刘封欺凌他,孟达率领部众四千多户前来投降。孟达仪容举止不凡,有才华风度,魏王非常器重喜爱他,让他与自己同乘一辆车,任命孟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为平阳亭侯。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让孟达兼任新城太守,把西南方面的重任托付给他。行军长史刘晔说:“孟达有侥幸求利之心,倚仗才华和权术,一定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孙吴、蜀汉接壤,如果有变故,将为国家制造祸患。”魏王不听从。派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孟达共同袭击刘封。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刘封前来投降,刘封战败,逃回成都。起初,刘封本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汉中王刚到荆州时,因为还没有继承人,收养他作为儿子。诸葛亮担心刘封刚强勇猛,将来继承人更替之后,终究难以控制,劝汉中王趁此机会除掉他;于是赐刘封自杀。
武都氐族首领杨仆率领族人归附。
甲午日,魏王驻扎在谯县,在城东大宴六军以及谯县的父老乡亲,设置歌舞杂技,官吏百姓祝寿,直到傍晚才结束。
孙盛说:三年的丧礼,从天子到平民都适用。所以即使是夏商周三代末期,战国七雄衰败之时,也没有在十天之内就废除斩衰丧服,在反哭之日就放下丧杖的。到了汉文帝,改变古代制度,人伦纲纪,一旦就被废弃,固然当时道德浅薄,风气颓败延续百代。魏王既然追随汉代制度,废弃重大礼制,处在最沉重的哀痛之中却设置宴饮之乐,处在继承基业之初却毁坏王道教化的根基,等到接受禅让,公然纳娶汉室两位女子,由此可知魏王寿命不长,国运短暂。
魏王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这时天下刚刚平定,刺史大多不能统辖郡县。贾逵说:“州刺史原本依据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所以他们的职责都说是严厉能干、有督察才能,不说安静宽仁、有和乐之德。现在地方长官轻慢法律,盗贼公然横行,州刺史知道却不纠察,天下还能向谁寻求公正呢!”那些二千石以下官员,包庇纵容不依法办事的,都弹劾奏请免除他们的职务。对外整顿军队,对内治理民事,兴修堤坝农田,疏通运输渠道,官吏百姓称赞他。魏王说:“贾逵真是真正的刺史啊。”向天下宣告,应当以豫州为榜样;赐给贾逵关内侯的爵位。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上表说:“魏将取代汉朝,这在图谶纬书中有所记载,这类事情很多。”群臣于是上表劝魏王顺应天意人望,魏王不答应。冬天十月乙卯日,汉帝告祭高庙,派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捧着印玺绶带和诏书册命,将皇位禅让给魏。魏王三次上书辞让,于是在繁阳筑坛,辛未日,登上祭坛接受印玺绶带,即皇帝位,焚烧祭品祭祀天地、山川,改年号,大赦天下。十一月癸酉日,尊奉汉帝为山阳公,沿用汉朝的正朔,使用天子的礼乐;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太王为太皇帝;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把汉朝的诸侯王封为崇德侯,列侯封为关中侯。群臣封爵、加官各有不同等级。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陽公进献两位女子嫁给魏帝。皇帝想要改正朔,侍中辛毘说:“魏氏遵循舜、禹的统绪,顺应天意民心;至于商汤、周武,是靠征战平定天下,才改正朔。孔子说:‘使用夏朝的历法,’《左传》说:‘夏朝的历法符合天道正朔,’何必一定要相反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并听从了他。当时群臣都颂扬魏的功德,大多贬低前朝;只有散骑常侍卫臻明确阐明禅让的道理,称颂汉朝的美德。皇帝多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与山阳公共享。”皇帝想要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凭借圣德顺应天命受命,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作为后世的典范。查阅典籍文献,没有分封土地赐予妇女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典,妇女随丈夫的爵位。秦国违背古法,汉朝沿袭它,这不是先王的良法。”皇帝说:“这个意见是对的,不要施行。”于是确立定制,收藏在台阁。
十二月,开始营建洛阳宫殿。戊午日,皇帝前往洛阳。
皇帝对侍中苏则说:“先前攻破酒泉、张掖,西域通过敦煌通使,进献直径一寸的大珠,可以再寻求购买更多吗?”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的教化遍及中原,恩德流布沙漠,即使不求也会自来。求取而得到,不值得珍贵。”皇帝沉默不语。
皇帝召东中郎将蒋济担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腹心重将,特别应当任用,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夏侯尚把诏书给蒋济看。蒋济到任后,皇帝问他所听所见,他回答说:“没有其他好处,只看到亡国的言语罢了。”皇帝愤怒地变了脸色问他原因,蒋济详细回答,于是说:“‘作威作福’,是《尚书》明确的告诫。天子没有戏言,古人所谨慎的,希望陛下明察!”皇帝立即派人追回前诏。
皇帝想要迁徙冀州士兵家属十万户充实河南,当时天旱,发生蝗灾,百姓饥荒,众官员认为不可行,而皇帝意志非常坚决。侍中辛毘与朝臣一起请求觐见,皇帝知道他们想要劝谏,板着脸对待他们,大家都不敢说话。辛毘说:“陛下想要迁徙士兵家属,这个计策
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毘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议也。”毘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能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毘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毘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故臣不敢不力争。”帝乃徙其半。帝尝出射雉,顾群臣曰:“射雉乐哉!”毘对曰:“于陛下甚乐,于群下甚苦。”帝默然,后遂为之稀出。
译从何处出发?”皇帝说:“你认为我迁移百姓是不对的吗?”毘说:“我确实认为是不对的。”皇帝说:“我不和你讨论这件事。”毘说:“陛下不认为我没有才能,把我放在身边,让我位列谋议之官,怎么能不和我讨论呢!我所说的并非私事,而是关乎国家社稷的考虑,怎么能发怒于我!”皇帝不回答,起身进入内室。毘跟随其后,拉住他的衣襟,皇帝于是甩开衣服不回头,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逼我为什么这么急迫!”毘说:“现在迁移百姓,既失去了民心,又无法让他们有饭吃,所以我不敢不极力争辩。”皇帝于是只迁移了一半百姓。皇帝曾经外出射野鸡,回头对群臣说:“射野鸡真快乐啊!”毘回答说:“对陛下来说非常快乐,对群臣百姓来说却非常痛苦。”皇帝沉默不语,后来因此很少外出。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二年(辛丑,公元二二一年)
春,正月,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孔子祀。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车骑将军。初复五铢钱。
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谥曰孝愍皇帝。群下竞言符瑞,劝汉中王称尊号。前部司马费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逼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王不悦,左迁诗为部永昌从事。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大赦,改元章武。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苟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有民人、社稷者,通谓之君。合万国而君之,立法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王德既衰,强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子者,则谓之霸。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秦焚书坑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木火之间,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及汉室颠覆,三国鼎跱。晋氏失驭,五胡云扰。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硃氏代唐,四方幅裂,硃邪入汴,比之穷、新,运历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己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
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苟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虽华夷仁暴,大小强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奖一国谓之正统,而其馀皆为僭伪哉!若以自上相授受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授?拓跋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有以道德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三代之季,岂无僻王!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著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褒贬之法,拔乱世反诸正也。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壹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其馀地丑德齐,莫能相壹,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彼此钧敌,无所抑扬,庶几不诬事实,近于至公。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岁、时、月、日以识事之先后。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昭烈之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疏远,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高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称吴王恪后,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
孙权自公安徙都鄂,更名鄂曰武昌。
五月,辛巳,汉主立夫人吴氏为皇后。后,偏将军懿之妹,故刘璋兄瑁之妻也。立子禅为皇太子。娶车骑将军张飞女为太子妃。
太祖之入鄴也,帝为五官中郎将,见袁熙妻中山甄氏美而悦之,太祖为之聘焉,生子叡。及即皇帝位,安平郭贵嫔有宠,甄夫人留鄴不得见。失意,有怨言。郭贵嫔谮之,帝大怒。六月,丁卯,遣使赐夫人死。
帝以宗庙在鄴,祀太祖于洛阳建始殿,如家人礼。
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汉主立其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
汉主耻
译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二年(辛丑,公元二二一年)。
春季,正月,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负责奉祀孔子。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开始重新铸造五铢钱。
蜀地传言汉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布丧讯,穿戴丧服,谥号为孝愍皇帝。群臣争相进言祥瑞之兆,劝汉中王称帝。前部司马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夺皇位,所以才流亡万里之外,集结军队,打算讨伐贼寇。现在大敌尚未攻克,就先自立为帝,恐怕会让人心产生疑惑。从前高祖与项羽约定,先攻破秦国的称王。等到屠灭咸阳,俘获子婴,高祖还怀有推让之心。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出家门,就想自立为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殿下应该这样做。”汉中王不高兴,将费诗降职为部永昌从事。夏季,四月,丙午日,汉中王在武担山南面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臣司马光说:上天生育万民,他们的势态不能自我治理,必定要共同拥戴君主来治理他们。如果能禁止暴行、消除祸害以保全他们的生命,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使社会不至于混乱,这就可称为君主了。因此三代以前,海内诸侯,何止万国,有百姓、有社稷的,都通称为君。统合万国而君临天下,制定法度,颁布号令,而天下没有人敢违抗的,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微后,强大的国家能够率领诸侯尊崇天子的,就称为霸。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无道,诸侯争战,有时隔世没有王者,本来也是很多的。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兴起,学者才开始推演五德相生相胜的理论,把秦朝视为闰位,处在木德和火德之间,是霸而非王,于是正统与闰位的争论就兴起了。等到汉室颠覆,三国鼎立。晋朝失去控制,五胡乱华。宋、魏以后,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斥贬低,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朱温取代唐朝,四方分裂,朱邪入主汴京,把后梁比作穷、新,运历年纪都抛弃不数,这些都是自私偏颇的言辞,不是大公无私的通论。
臣愚昧,确实不足以识别前代的正统与闰位,私下认为如果不能使九州合为一体,都只有天子的名号,而没有其实质。虽然华夏与夷狄、仁爱与暴虐、大小强弱,有时不同,但大体上都与古代的列国没有区别,怎么能单独尊崇奖赏一个国家称为正统,而其他的都视为僭伪呢!如果以自上而下相授受的为正统,那么陈朝受谁授命?拓跋氏受谁授命?如果以居于中原的为正统,那么刘渊、石勒、慕容氏、苻氏、姚氏、赫连氏所占的土地,都是五帝、三王的旧都啊。如果以有道德的为正统,那么小国也一定有贤明的君主,三代的末期,难道没有昏僻的君王吗!因此正统与闰位的争论,从古至今,没有谁能贯通其义理,确实让人不可动摇的。臣现在所叙述的,只想叙述国家的兴衰,彰显百姓的休戚,让观看的人自己选择善恶得失,作为劝诫,不像《春秋》那样确立褒贬之法,拨乱反正。正统与闰位的界限,不是我所敢知的,只是根据他们功业的实际来说。周、秦、汉、晋、隋、唐,都曾统一九州,传位给后代,子孙虽然微弱流离,还继承祖宗的基业,有恢复的希望,四方与他们争衡的,都是他们原来的臣子,所以完全用天子的制度来对待他们。其余地方相当、德行相等,不能统一,名号没有差异,本来不是君臣关系的,都用列国的制度对待他们,彼此平等,没有抑扬,希望不歪曲事实,接近至公。然而天下分裂的时候,不能没有年、时、月、日,来识别事情的先后。根据汉朝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直到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直到周而大宋承之,所以不得不取用魏、宋、齐、梁、陈、后梁、后梁、后唐、后晋、后汉的纪年,来记载各国的事,不是尊崇这些而卑视那些,有正统与闰位的辨别。昭烈帝的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族属疏远,不能记载其世系名位,也如同宋高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稱吴王恪后,是非难辨,所以不敢以光武帝及晋元帝相比,使得他们能继承汉氏的遗统。
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改名为武昌。
五月,辛巳日,汉主立夫人吴氏为皇后。皇后是偏将军吴懿的妹妹,原来是刘璋兄长刘瑁的妻子。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娶车骑将军张飞的女儿为太子妃。
太祖进入邺城时,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见到袁熙的妻子中山甄氏美丽而喜爱她,太祖为她聘娶,生下儿子曹叡。等到即皇帝位,安平郭贵嫔得宠,甄夫人留在邺城不能见面。失意,有怨言。郭贵嫔诬陷她,皇帝大怒。六月,丁卯日,派遣使者赐死夫人。
皇帝因为宗庙在邺城,在洛阳建始殿祭祀太祖,如同家人之礼。
戊辰日晦,发生日食。有关部门奏请免除太尉的职务,诏书说:“灾异的发生,是用来谴责元首的,而把过错归咎于辅佐大臣,这难道符合禹、汤罪己的道理吗!命令百官各自恭敬地履行职务。以后再有天地的灾祸,不要再弹劾三公。”
汉主立他的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
汉主耻
关羽之没,将击孙权。翊军将军赵云曰:“国贼,曹操,非孙权也。若先灭魏,则权自服。今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非策之上也。”群臣谏者甚众,汉主皆不听。广汉处士秦宓陈天时必无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
译关羽死后,(刘备)将要攻打孙权。翊军将军赵云说:“国家的仇敌是曹操,而不是孙权。如果先消灭魏国,那么孙权自然会归服。现在曹操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曹丕篡夺了汉室政权,应当顺应众人的心意,尽早谋取关中地区,占据黄河、渭水的上游来讨伐凶恶叛逆的人,关东的义士一定会带着干粮、骑着战马来迎接王师。不应当搁置魏国,先与东吴交战。一旦军队交锋,就不能迅速结束战事,这不是上策。”群臣中进谏的人很多,汉主都不听从。广汉的隐士秦宓陈述天时必然不利,被逮捕下狱囚禁,后来才宽贷释放。
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礼君子而不恤军人。汉主常戒飞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汉主将伐孙权,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彊杀飞,以其首顺流奔孙权。汉主闻飞营都督有表,曰:“噫,飞死矣!”
陈寿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颜,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
秋,七月,汉主自率诸军击孙权,权遣使求和于汉。南郡太守诸葛瑾遗汉主笺曰:“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矣。”汉主不听。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汉主相闻者,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然谤言流闻于外,陆逊表明瑾必无此,宜有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玄德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玄德,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之。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汉主遣将军吴班、冯习攻破权将李异、刘阿等于巫,进军秭归,兵四万馀人,武陵蛮夷皆遣使往请兵。权以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将军硃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
皇弟鄢陵侯彰、宛侯据、鲁阳侯宇、谯侯林、赞侯兗、襄邑侯峻、弘农侯斡、寿春侯彪、历城侯徽、平舆侯茂皆进爵为公;安乡侯植改封鄄城侯。
筑陵云台。
初,帝诏群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孙权否,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侍中刘晔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有馀。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矣。”八月,孙权遣使称臣,卑辞奉章,并送于禁等还。朝臣皆贺,刘晔独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刘备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强寇,众心不安,又恐中国往乘其衅,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假中国之援,以强其众而疑敌人耳。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之半以与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也。”对曰:“蜀远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将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也。”帝不听,遂受吴降。
于禁须发皓白,形容憔悴,见帝,泣涕顿首。帝慰喻以荀林父、孟明视故事,拜安远将军,令北诣鄴谒高陵。帝使豫于陵屋画关羽战克、庞德愤怒、禁降服之状。禁见,惭恚发病死。
臣光曰:于禁将数万众,败不能死,生降于敌,既而复归。文帝废之可也,杀之可也,乃画陵屋以辱之,斯为不君矣!
丁巳,遣太常邢贞奉策即拜孙权为吴王,加九锡。刘晔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暨四远。权虽有雄才,故汉票骑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强迫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
译起初,车骑将军张飞,其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关羽善待普通士兵却傲视士大夫,张飞敬重君子却不体恤军人。汉主常告诫张飞说:“你刑罚杀戮已经过分,又每天鞭打健壮的士兵却让他们留在身边,这是招致灾祸的途径。”张飞仍不悔改。汉主将要讨伐孙权,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士兵从阆中前往江州会合。临出发前,他的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杀害了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流而下投奔孙权。汉主听说张飞军营的都督有表章送来,说:“唉,张飞死了!”
陈寿评论说:关羽、张飞都号称是万人敌,是当世的虎将。关羽报答曹操的恩义,张飞义释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然而关羽刚愎自用且骄傲自满,张飞残暴而无恩义,因短处而招致失败,这是常理。
秋季,七月,汉主亲自率领各军攻击孙权,孙权派遣使者向汉主求和。南郡太守诸葛瑾给汉主写信说:“陛下认为关羽的亲情,与先帝相比如何?荆州的大小,与天下相比如何?两者都应当仇视,谁应当先对付?如果审察这几条,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汉主不听。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遣亲信与汉主私下联络,孙权说:“我与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背叛我,就像我不背叛子瑜一样。”然而诽谤的言论流传到外面,陆逊表明诸葛瑾必定没有这种事,应当有所表示来消除汉主的疑虑。孙权回复说:“子瑜与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彼此深知。他的为人,不合道义的事不做,不合道义的话不说。玄德昔日派遣孔明到吴国,我曾对子瑜说:‘你与孔明是同父兄弟,而且弟弟跟随哥哥,在道义上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不留孔明?孔明如果留下跟随你,我应当写信给玄德解释,心意自然会跟随人。’子瑜回答我说:‘弟弟亮已经委身于人。既然已确定归属,道义上不能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我不去蜀国一样。’他的话足以感动神明,现在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先前得到诬陷他的文书,我就封存好给子瑜看,并亲手写给他。我与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是外面的言论所能离间的,知道你的心意到了,就封存你的表章给子瑜看,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汉主派遣将军吴班、冯习攻破孙权将领李异、刘阿等在巫县,进军到秭归,兵力四万多人,武陵的蛮夷都派遣使者前往请求出兵。孙权任命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统领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抵抗他们。
皇弟鄢陵侯曹彰、宛侯曹据、鲁阳侯曹宇、谯侯曹林、赞侯曹兗、襄邑侯曹峻、弘农侯曹斡、寿春侯曹彪、历城侯曹徽、平舆侯曹茂都晋升爵位为公;安乡侯曹植改封为鄄城侯。
建造陵云台。
起初,皇帝诏令群臣,让他们推测刘备是否会为关羽向孙权报仇,众人都说:“蜀国是小国,名将只有关羽。关羽死了军队溃败,国内忧虑恐惧,没有理由再出兵。”侍中刘晔独自说:“蜀国虽然狭小虚弱,但刘备的谋略是想凭借威武来自强,势必会动用军队来显示有余力。而且关羽与刘备,道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关羽死了,不能为他兴兵报复敌人,在始终的道义上就不够了。”八月,孙权派遣使者称臣,言辞谦卑奉上奏章,并送还于禁等人。朝臣都祝贺,刘晔独自说:“孙权无故求降,必定内部有急难。孙权先前袭击杀害关羽,刘备必定大举兴兵讨伐他。外有强敌,众心不安,又恐怕中原王朝前往乘其祸乱,所以委地求降,一来是为了退却中原王朝的军队,二来是借助中原王朝的援助,来增强他的兵力并使敌人产生疑虑。天下三分,中原王朝占有十分之八。吴、蜀各自保住一个州,凭借山水险阻,有急难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利益。现在他们自己互相攻击,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当大举兴兵,直接渡江袭击他们。蜀国攻击他们外部,我袭击他们内部,吴国的灭亡不出十天半月。吴国灭亡则蜀国孤立,如果割让吴国的一半给蜀国,蜀国固然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蜀国得到外部,我得到内部呢!”皇帝说:“别人称臣投降却去讨伐他,会怀疑天下想要来归顺的人的心,不如暂且接受吴国的投降而袭击蜀国的后方。”回答说:“蜀国远吴国近,又听说中原王朝讨伐吴国,就会回军,不能阻止他们。现在刘备已经愤怒,兴兵攻击吴国,听说我讨伐吴国,知道吴国必定灭亡,将会高兴而进军与我争夺分割吴国土地,必定不会改变计策抑制愤怒去救援吴国。”皇帝不听,于是接受了吴国的投降。
于禁须发全白,形容憔悴,见到皇帝,哭泣叩头。皇帝用荀林父、孟明视的旧事来安慰他,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命令他北上到邺城拜谒高陵。皇帝让预先在陵屋画上关羽战胜、庞德愤怒、于禁投降的样子。于禁看见,羞愧愤怒发病而死。
臣司马光说:于禁率领数万军队,战败不能死,活着投降敌人,后来又回来。文帝废黜他可以,杀他可以,却在陵屋画上羞辱他的画面,这就不是君主该做的了!
丁巳日,派遣太常邢贞捧着策书即拜孙权为吴王,加授九锡。刘晔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占有十分之八,威震海内;陛下接受禅让即真,德行合乎天地,声威远播四方。孙权虽然有雄才,不过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罢了,官职轻势力卑。士民有畏惧中原王朝的心,不能强迫他们与孙权达成所谋。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晋升他的将军号,封为十万户侯,不可以立即封他为王。王位距离天子只有一阶,其礼仪等级服
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分。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以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而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人民认为仆妾。’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听。诸将以吴内附,意皆纵缓,独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益修攻守之备。山阳曹伟,素有才名,闻吴称籓,以白衣与吴王交书求赂,欲以交结京师,帝闻而诛之。
译这是驾驭臣相导致混乱的做法。他仅仅是个诸侯,江南的士人百姓还没有确立君臣的名分。我们如果相信他虚假的投降,进而封赏培植他,抬高他的爵位名号,确立他的君臣关系,这就是给老虎加上翅膀。孙权既然接受了王位,在击退蜀军之后,对外以尽礼数的态度侍奉中原朝廷,让他的国内百姓都听到,对内却做出无礼的举动来激怒陛下;陛下勃然大怒,发兵讨伐他,他就慢慢告诉他的百姓说:“我委身侍奉中原朝廷,不吝惜珍宝重器,按时进贡,不敢有失臣子的礼节,却无故攻打我,一定是想残害我的国家,俘虏我的百姓作为奴仆婢妾。”吴地的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相信了他的话而愤慨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就会增加十倍。”曹操又不听从。各位将领因为吴国归附,心意都松懈怠慢,只有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更加修筑攻守的防备。山阳人曹伟,向来有才华名声,听说吴国称藩,以平民身份与吴王通信求取贿赂,想要借此结交京师权贵,皇帝听说后将他处死。
吴人城武昌。
初,帝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尝为汉朝三公,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臣,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帝乃止。冬,十月,己亥,公卿朝朔旦,并引彪,待以客礼。赐延年杖、冯几,使著布单衣、皮弁以见;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见,位次三公;又令门施行马,置吏卒,以优崇之。年八十四而卒。
以谷贵,罢五铢钱。
凉州卢水胡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召邹岐还,以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胡七千馀骑逆拒既于鹯阴口,既扬声军从鹯阴,乃潜由且次出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既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既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既曰:“今军无见粮,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寇钞,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遂前军显美。十一月,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既夜藏精卒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馀骑挑战,敕使阳退。胡果争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河西悉平。后西平麹光反,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为虎傅翼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重其赏募,所虏获者,皆以畀之。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移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馀皆安堵如故。
邢贞至吴,吴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当受魏封。吴王曰:“九州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封为汉王,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吴王出都亭候邢贞,贞入门,不下车。张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中郎将琅邪徐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吴王遣中大夫南阳赵咨入谢。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帝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馀闲,博览书传,历史籍,采奇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否?”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帝曰:“吴难魏乎?”对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帝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对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于吴。吴群臣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吴王曰:“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
吴王以其子登为太子,妙选师友,以南郡太守诸葛瑾之子恪、绥远将军张昭之子休、大理吴郡顾雍之子谭、偏将军庐江陈武之子表皆为中庶子,入讲诗书,出从骑射,谓之四友。登接待僚属,略用布衣之礼。
十二月,帝行东巡。
帝欲封吴王子登为万户侯,吴王以登年幼,上书辞不受;复遣西曹掾吴郡沈珩入谢,并献方物。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
译吴人在武昌修筑城墙。
起初,魏文帝想要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过汉朝的三公,正值世道衰败混乱,没能立下丝毫功劳,如果再做魏国的臣子,对于国家的选拔来说,也不算荣耀。”文帝于是作罢。冬季,十月,己亥日,公卿大臣在初一早晨朝见,文帝一并召引杨彪,以宾客之礼相待。赐给他延年杖和凭几,让他穿着布制单衣、戴着皮弁来觐见;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朝见时,位次排在三公之后;又允许他在门前设置行马,配置官吏士卒,以此来优厚尊崇他。杨彪八十四岁时去世。
因为谷物昂贵,废止了五铢钱。
凉州卢水胡人治元多等人反叛,河西地区大受扰乱。文帝召邹岐回朝,任命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派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人跟随其后。胡人七千多骑兵在鹯阴口迎击张既,张既扬言军队从鹯阴口进军,却暗中从且次出发直取武威。胡人以为这是神兵天降,于是退回到显美。张既已经占据武威,费曜才到达,夏侯儒等人还没有抵达。张既慰劳赏赐将士,想要进军攻击胡人,众将领都说:“士兵疲惫,敌人气势正盛,难以与他们争锋。”张既说:“现在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应当依靠敌人作为补给。如果敌人看到我军会合,退守深山,追击他们则道路险峻、军队饥饿,军队撤回则敌人出来侦察劫掠,这样军队就无法解脱,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啊。”于是进军显美。十一月,胡人骑兵数千,趁着大风想要放火烧营,将士们都害怕。张既在夜间埋伏三千精锐士兵,派参军成公英率领一千多骑兵挑战,命令他们假装败退。胡人果然争着追赶,张既于是发动伏兵截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大破敌军,斩首和俘虏数以万计,河西全部平定。后来西平郡的麹光反叛,杀死了郡守。众将领想要攻击他,张既说:“只有麹光等人造反,郡中百姓未必都赞同。如果直接用军队压境,官吏百姓、羌人胡人一定会认为国家不分是非,反而促使他们互相勾结,这是给老虎添翅膀啊。麹光等人想依靠羌人胡人作为援助,现在先让羌人胡人进行劫掠,重赏招募,所抢掠获得的财物,都给他们。对外挫败麹光的势力,对内离间他的交好,必定不战而胜。”于是发布檄文晓谕各羌人,被麹光等人蒙骗误会的予以赦免,能斩杀贼帅送首级的给予封赏。于是麹光的部党斩杀麹光并送来了首级,其余的人都像原来一样安居乐业。
邢贞到达吴国,吴国人认为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当接受魏国的封号。吴王说:“九州伯,在古代未曾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号成为汉王,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接受了封号。吴王出都亭等候邢贞,邢贞进门,不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仪没有不恭敬的,法度没有不执行的。而您敢如此自尊自大,难道是因为江南人少力弱,没有方寸之刃的缘故吗!”邢贞立即下车。中郎将琅邪人徐盛愤愤不平,回头对同僚说:“徐盛等人不能奋身出力,为国家兼并许昌、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不也是耻辱吗!”于是泪流满面。邢贞听说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像这样,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吴王派遣中大夫南阳人赵咨入朝谢恩。文帝问:“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是聪明、仁智、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文帝问他具体情况,赵咨回答说:“从普通人中接纳鲁肃,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中提拔吕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而不杀害,是他的仁爱;夺取荆州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天下,是他的雄才;向陛下屈身,是他的谋略。”文帝说:“吴王很懂学问吗?”赵咨说:“吴王水军万艘,带甲百万,任用贤能,志在经略,虽然有空闲时间,也博览书传,阅览历史典籍,采集奇异事物,不像书生那样只是寻章摘句罢了。”文帝说:“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的坚固。”文帝说:“吴国害怕魏国吗?”赵咨说:“带甲百万,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有什么可怕的呢!”文帝说:“吴国像大夫这样的人有几个?”赵咨说:“聪明杰出的人,有八九十个;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数不胜数。”文帝派使者向吴国索取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牛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大鸣鸡。吴国群臣说:“荆州、扬州,进贡有固定的典章制度。魏国所求的珍玩之物,不合礼制,应当不给。”吴王说:“现在正有事于西北,江东百姓,依靠君主为生。他们所求的东西,对我来说如同瓦石,我吝惜什么呢!况且他们处在守丧之中,却如此索取,难道可以和他们讲礼吗!”全都准备齐全给了他们。
吴王立他的儿子孙登为太子,精心挑选师傅和友人,以南郡太守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绥远将军张昭的儿子张休、大理吴郡人顾雍的儿子顾谭、偏将军庐江人陈武的儿子陈表都担任中庶子,入宫讲授诗书,出宫跟随骑射,称为四友。孙登接待僚属,大致采用布衣之礼。
十二月,文帝东巡。
文帝想要封吴王的儿子孙登为万户侯,吴王因为孙登年幼,上书推辞不接受;又派遣西曹掾吴郡人沈珩入朝谢恩,并进献地方特产。文帝问:“吴国担心魏国向东进攻吗?”沈珩说:“不担心。”文帝问:“为什么?”沈珩说:“信任依靠旧日的盟约,言归于好,所以不担心;如果魏国违背盟约,自有预先的准备。”
。”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帝善之。
译。”又问:“听说太子将要前来,难道是这样吗?”珩说:“臣在东朝,上朝时不坐席,宴饮时不参与,像这样的议论,没有听说过。”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吴王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群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张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王遣人呼昭还入,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荣,不以为恶也。”王默然惭,遂罢酒。吴王与群臣饮,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王去,翻起坐。王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王,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蓄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王曰:“曹孟德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于彼乎?”翻由是得免。王因敕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基,繇之子。
初,太祖既克蹋顿,而乌桓浸衰,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厥机等因阎柔上贡献,求通市,太祖皆表宠以为王。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廉平为众所服,由是能威制馀部,最为强盛。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轲比能与素利、弥加割地统御,各有分界。轲比能部落近塞,中国人多亡叛归之;素利等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故不为边患。帝以平虏校尉牵招为护鲜卑校尉,南阳太守田豫为护乌桓校尉,使镇抚之。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三年(壬寅,公元二二二年)
春,正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庚午,帝行如许昌。
诏曰:“今之计、孝,古之贡士也;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是后西域复通,置戊己校尉。
汉主自秭归将进击吴,治中从事黄权谏曰:“吴人悍战,而水军沿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当寇,陛下宜为后镇。”汉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使督江北诸军;自率诸将,自江南缘山截岭,军于夷道猇亭。吴将皆欲迎击之。陆逊曰:“备举军东下,锐气始盛;且乘高守险,难可卒攻。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太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奖厉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变。若此间是平原旷野,当恐有颠沛交逐之忧;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敝耳。”诸将不解,以为逊畏之,各怀愤恨。汉人自佷山通武陵,使侍中襄阳马良以金锦赐五谿诸蛮夷,授以官爵。
三月,乙丑,立皇子齐公睿为平原王、皇弟鄢陵公彰等皆进爵为王。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
甲午,帝行如襄邑。
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是时,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各有老兵百馀人以为守卫;隔绝千里之外,不听朝聘,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虽有王侯之号而侪于匹夫,皆思为布衣而不能得。法既峻切,诸侯王过恶日闻;独北海王兗谨慎好学,未尝有失。文学、防辅相与言曰:“受诏察王举措,有过当奏,及有善亦宜以闻。”遂共表称陈兗美。兗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所以为益也。”
癸亥,帝还许昌。
五月,以江南八郡为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汉人自巫峡建平连营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督,自正月与吴相拒,至六月不决。汉主遣吴班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吴将帅皆欲击之,陆逊曰:“此必有谲,且观之。”汉主知其计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逊上疏于吴王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材,凭奉威灵,以顺讨
译吴王在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命人用水洒向群臣说:“今天尽情畅饮,只有醉倒跌入台中,才应当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走出门外,坐在车中。吴王派人召张昭回来,对他说:“我是想和大家一起作乐,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回答说:“从前商纣王堆起酒糟如山,挖出酒池,通宵达旦地饮酒,当时的人也以此为荣耀,不认为这是恶行。”吴王沉默不语,感到惭愧,于是停止饮酒。
吴王与群臣饮酒,亲自起身斟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装醉酒不接酒杯;吴王走后,虞翻才起身坐好。吴王大怒,手持宝剑想要击杀他,在座侍奉的人无不惊慌恐惧。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吴王,劝谏说:“大王在喝了三杯酒之后,亲手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又知道呢!况且大王因为能容纳贤才、蓄养众人,所以海内之人仰慕您的风范;如今一旦抛弃这种美德,可以吗?”吴王说:“曹操尚且杀害孔融,我对于虞翻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刘基说:“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议他。大王亲身践行德义,想要与尧、舜比肩,怎么能把自己比作曹操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吴王于是告诫左右:“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得执行。”刘基,是刘繇的儿子。
起初,太祖曹操击败蹋顿之后,乌桓逐渐衰落,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弥加、厥机等借着阎柔进献贡品,请求开通互市,太祖都上表封他们为王。轲比能本是鲜卑小部落,凭借勇猛健壮、廉洁公平被众人信服,因此能够威服控制其他部落,最为强盛。从云中、五原以东直到辽水,都是鲜卑的领地,轲比能与素利、弥加划分地盘统御,各有分界。轲比能的部落靠近边塞,中原人有很多逃亡叛变归附他;素利等在辽西、右北平、渔阳边塞之外,路途遥远,所以不构成边境祸患。皇帝任命平虏校尉牵招为护鲜卑校尉,任命南阳太守田豫为护乌桓校尉,让他们镇守安抚。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三年(壬寅年,公元二二二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庚午日,皇帝出行前往许昌。
下诏说:“现在的计吏、孝廉,就是古代的贡士;如果限制年龄然后选拔士人,那么吕尚、周晋就不会在前代显达了。命令郡国选拔人才,不要拘泥于年龄老幼;儒生通晓经术,官吏通晓法律条文,到了朝廷都加以试用。有关部门要纠察那些不据实推荐的人。”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国王各自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此后西域再次打通,设置戊己校尉。
蜀汉君主从秭归将要进击东吴,治中从事黄权劝谏说:“吴人勇猛善战,而水军顺流而下,前进容易后退困难。臣请求作为先锋抵挡敌人,陛下应当作为后援镇守。”蜀汉君主不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让他督率江北各军;自己率领众将,从江南沿着山岭截断险要,军队驻扎在夷道猇亭。吴国将领都想迎击他们。陆逊说:“刘备全军东下,锐气正盛;况且他们占据高地守卫险要,难以迅速攻克。攻打他们即使能取胜,也难以彻底歼灭,如果有不利,损害我方大势,不是小事。现在暂且奖励激励将士,广泛施展谋略,以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这里是一片平原旷野,应当担心有倾覆追逐的忧患;现在沿着山行军,地势无法展开,他们自然会困顿于树木石头之间,慢慢制服他们的疲敝罢了。”众将不理解,认为陆逊畏惧刘备,各自心怀愤恨。蜀汉人从佷山通往武陵,派侍中襄阳人马良用金帛赏赐五谿各蛮夷部落,授予他们官爵。
三月,乙丑日,立皇子齐公曹睿为平原王,皇弟鄢陵公曹彰等都进爵为王。甲戌日,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
甲午日,皇帝出行前往襄邑。
夏季,四月,戊申日,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这时,诸侯王都只有空名而没有实权;各王国各有老兵一百多人作为守卫;被隔绝在千里之外,不允许朝见聘问,为他们设置防辅监国的官员来监视他们。虽然有王侯的名号却等同于平民,都想做平民而不能实现。法律既严厉苛刻,诸侯王的过错恶行每天都能听到;只有北海王曹兗谨慎好学,未曾有过失。文学、防辅互相商议说:“我们受诏令观察王的行为举措,有过错应当上奏,有善行也应当上报。”于是共同上表称赞曹兗的美德。曹兗听说后,大为惊惧,责备文学说:“修身自守,是常人的行为,而各位竟然上报朝廷,这正是增加我的负担啊。况且如果有善行,何必担心不被知晓,而急忙这样做,这不是有益的做法。”
癸亥日,皇帝回到许昌。
五月,将江南八郡设为荆州,江北各郡设为郢州。
蜀汉人从巫峡建平连营直到夷陵边界,设立几十个营屯,以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都督,从正月与吴军相持,到六月没有决出胜负。蜀汉君主派吴班率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吴国将领都想攻击他们,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蜀汉君主知道他的计策不行,于是率领伏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我不听各位攻击吴班的原因,是推测他一定有巧妙的缘故。”陆逊上疏给吴王说:“夷陵是要害之地,国家的关隘屏障,虽然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失去它,不仅仅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令人担忧,今天争夺它,应当让它必定成功。刘备违背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己送死,臣虽然不才,凭借奉承威灵,以顺讨
逆,破坏在近,无可忧者。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闰月,逊将进攻汉军,诸将并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守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诸将皆曰:“空杀兵耳!”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通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馀营。汉将杜路、刘宁等穷逼请降。汉主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汉主夜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塞江而下。汉主大惭恚曰:“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耶!”将军义阳傅肜为后殿,兵众尽死,肜气益烈。吴人谕之使降,肜骂曰:“吴狗,安有汉将军而降者!”遂死之。从事祭酒程畿溯江而退,众曰:“后追将至,宜解舫轻行。”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之走也。”亦死之。
译局势逆转,败亡近在眼前,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起初担心他们水陆并进,如今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处处扎营,观察他们的部署,必定不会有其他变故。恳请陛下高枕无忧,不必放在心上。”闰月,陆逊准备进攻汉军,众将都说:“攻打刘备应当在刚开始时,现在却让他深入五六百里,相持了七八个月,那些险要之地都已固守,攻打他们一定没有好处。”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贼寇,经历的事情很多,他的军队刚集结时,思虑精密专注,还不可以触犯。现在驻扎已久,得不到我的便利,士兵疲惫士气沮丧,计谋再也想不出来了。夹击这个贼寇,正是在今天。”于是先攻打一个营寨,没有取胜,众将都说:“白白地杀士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他们的方法。”于是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攻克了它;一旦形势形成,便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斩了张南、冯习以及胡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级,攻破他们的四十多个营寨。汉将杜路、刘宁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请求投降。汉主登上马鞍山,摆开军队自我环绕,陆逊督促各军,四面逼近,汉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汉主连夜逃跑,驿站的人自己背着烧红的铠甲断后,才勉强进入白帝城,他们的船只、器械,水军、步军的物资,一时间几乎全部丧失,尸体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汉主非常惭愧愤怒地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将军义阳人傅肜担任后卫,士兵全部战死,傅肜气势更加激烈。吴人劝降他,傅肜骂道:“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道理!”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沿江撤退,众人说:“后面的追兵将要到达,应当解开船缆轻装前行。”程畿说:“我在军中,没有习惯做敌人的逃兵。”也战死了。
初,吴安东中郎将孙桓别击汉前锋于夷道,为汉所围,求救于陆逊,逊曰:“未可。”诸将曰:“孙安东,公族,见围已困,奈何不救!”逊曰:“安东得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待吾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及方略大施,汉果奔溃。桓后见逊曰:“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乃知调度自有方耳!”初,逊为大都督,诸将或讨逆时旧将,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听从。逊按剑曰:“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诸君并荷国恩,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报所受,而不相顺,何也?仆虽书生,受命主上,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各在其事,岂复得辞!军令有常,不可犯也!”及至破备,计多出逊,诸将乃服。吴王闻之曰:“公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对曰:“受恩深重,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事者,臣窃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以济国事。”王大笑称善,加逊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改封江陵侯。
初,诸葛亮与尚书令法正好尚不同,而以公义相取,亮每奇正智术。及汉主伐吴而败,时正已卒,亮叹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就使东行,必不倾危矣。”汉主在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备必可禽,乞复攻之。”吴王以问陆逊。逊与硃然、骆统上言曰:“曹丕大合士众,外托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初,帝闻汉兵树栅连营七百馀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后七日,吴破汉书到。
秋,七月,冀州大蝗,饥。
汉主既败走,黄权在江北,道绝,不得还,八月,率其众来降。汉有司请收权妻子,汉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陪乘。蜀降人或云汉诛权妻子,帝诏权发丧。权曰:“臣与刘、葛推诚相信,明臣本志。窃疑未实,请须。”后得审问,果如所言。马良亦死于五谿。
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士之爵。以此诏传之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卞太后每见外亲,不假以颜色,常言:“居处当节俭,不当望赏,念自佚也。外舍当怪吾遇之太薄,吾自有常度故也。吾事武帝四五十年,行俭日久,不能自变为奢。有犯科禁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钱米恩贷也。”
帝将立郭贵嫔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夫后妃之德,盛衰治乱所由生也。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令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帝不从。庚子,立皇后郭氏。
初,吴王遣于禁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诣帝,自陈诚款,辞甚恭悫。帝问周等:“权可信乎?”周以为权必臣服,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故立为吴王,复使周至吴。周谓吴王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周以阖门百口明之。”吴王为之流涕沾襟,指天为誓。周还而侍子不至,但多设虚辞。帝欲遣侍中辛毘、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责任子,吴王辞让不受。帝怒,欲伐之,刘晔曰:“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不可仓卒制也。”帝不从。九月,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出洞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
译起初,吴国安东中郎将孙桓在夷道分兵攻击蜀汉的前锋部队,被蜀军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现在还不能救。”众将领说:“孙安东是皇族成员,被围困已经陷入困境,怎么能不救呢!”陆逊说:“孙安东深得将士之心,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到我的计策施展出来,即使不想救孙安东,他也会自行解围。”等到战略方针全面展开,蜀军果然溃败。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先前确实怨恨您不救援;直到今天,才知道您的调度自有章法啊!”起初,陆逊担任大都督时,众将领有的是讨逆将军孙策时期的旧将,有的是皇族贵戚,各自骄傲自恃,不听从指挥。陆逊按剑说:“刘备天下闻名,连曹操都忌惮他,如今进入我们的边境,这是强大的对手。各位都承受着国家的恩惠,应当和睦相处,共同剪除这伙敌人,上报所受恩德,却不互相顺从,为什么呢?我虽然是个书生,但受命于君主,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让我统领你们,是因为我有一点可称道的地方,能够忍辱负重罢了。各位各有职责,难道还能推辞吗!军令有常规,不可违犯!”等到打败刘备,计谋大多出自陆逊,众将领这才心服。吴王听说后说:“您为什么起初不揭发那些违抗节度命令的将领呢?”陆逊回答说:“我承受恩惠深重,这些将领有的担任心腹,有的充当爪牙,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应当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事的人,我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谦让的义气,以成就国家大事。”吴王大笑称好,加封陆逊为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改封为江陵侯。
起初,诸葛亮与尚书令法正志趣不同,但因公义而相互欣赏,诸葛亮常常惊叹法正的智谋术数。等到蜀汉君主伐吴失败时,法正已经去世,诸葛亮感叹说:“如果孝直(法正)还在,一定能制止主上东征。即使东征,也一定不会陷入倾覆的危险。”蜀汉君主在白帝城时,徐盛、潘璋、宋谦等人各自争着上表说:“刘备必定可以被擒获,请求再次进攻。”吴王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上奏说:“曹丕大规模集结军队,表面上假托帮助我国讨伐刘备,内心实际上有奸诈之心,我们慎重决策,擅自决定回师。”起初,魏帝听说蜀汉军队建立栅栏,连营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七百里的军营可以抵御敌人的呢!‘占据原野沼泽险阻之地作为军营的,会被敌人擒获’,这是用兵的忌讳。孙权上报的事情现在到了。”七天后,吴国打败蜀汉的文书送到。
秋季,七月,冀州发生严重蝗灾,出现饥荒。
蜀汉君主战败逃走,黄权在江北,道路断绝,无法返回,八月,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蜀汉有关部门请求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蜀汉君主说:“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对待他像以前一样。魏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效忠顺从,是想追随陈平、韩信的脚步吗?”黄权回答说:“臣曾受到刘主特殊的恩遇,投降吴国不可以,返回蜀汉没有路,所以归顺您。况且败军之将,能免死已经是幸运,哪里还羡慕古人呢!”魏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为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乘。蜀汉投降的人有人说蜀汉诛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魏帝下诏让黄权发丧。黄权说:“臣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彼此信任,明白臣的本意。私下怀疑消息不实,请等待核实。”后来得到审问,果然如传言所说。马良也死在五谿。
九月,甲午日,下诏说:“妇女干预政事,是动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外戚家族不得担任辅政的职务,也不得横受封爵。将此诏书传给后世,如果有违背的,天下人共同诛杀他们。”卞太后每次见到外戚,不给他们好脸色,常说:“居处应当节俭,不应当期望赏赐,想着自己安逸。外戚应当怪我对待他们太薄,这是我自有常规的缘故。我侍奉武帝四五十年,实行节俭日久,不能自己改变为奢侈。有触犯科禁的,我尚且能加重一等罪责,不要期望金钱米粮的恩赐借贷。”
魏帝将要立郭贵嫔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后妃的德行,是国家盛衰治乱产生的根源。因此圣哲谨慎地确立元妃,必定选取前代世家大族,选择其中贤良淑德的女子,来统领六宫,虔诚奉祀宗庙。《易经》说:‘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由内及外,是先王的良法美典。《春秋》记载宗人衅夏的话说:‘没有以妾为夫人的礼仪。’齐桓公在葵丘盟誓,也说:‘不以妾为妻。’如今后宫宠幸,常常仅次于皇帝,如果因为宠爱而登上后位,使卑贱的人突然显贵,臣担心后世下凌上替,开启非分的制度,动乱从上面兴起。”魏帝不听从。庚子日,立郭氏为皇后。
起初,吴王派遣于禁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到魏帝那里,自己陈述诚意,言辞非常恭敬诚恳。魏帝问浩周等人:“孙权可信吗?”浩周认为孙权必定臣服,而东里衮认为他不一定能臣服。魏帝喜欢浩周的话,认为他有理由知道,所以立他为吴王,又派浩周到吴国。浩周对吴王说:“陛下不信任您派儿子入朝侍奉,我用全家百口性命来证明。”吴王为此流泪沾湿衣襟,指着天发誓。浩周返回后,侍奉的儿子没有到,只是多设虚辞。魏帝想派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去与他盟誓,并责成他送儿子入质,吴王推辞不受。魏帝发怒,想讨伐他,刘晔说:“他们新近得志,上下齐心,而且凭借江湖阻隔,不能仓促制服。”魏帝不听从。九月,命令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大将军臧霸出洞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上军大将军曹真、
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围南郡。吴建威将军吕范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南郡,裨将军硃桓以濡须督拒曹仁。
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軍徐晃包围南郡。吴国建威将军吕范统领五支军队,率领水军抵御休等人,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將軍杨粲救援南郡,裨将军硃桓在濡须督率军队抵御曹仁。
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务从俭薄,不藏金玉,一用瓦器。令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吴王以扬越蛮夷多未平集,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终馀年。”又与浩周书云:“欲为子登求昏宗室。”又云:“以登年弱,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登俱来。”帝报曰:“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若登身朝到,夕召兵还耳。”于是吴王改元黄武,临江拒守。帝自许昌南征,复郢州为荆州。十一月,辛丑,帝如宛。曹休在洞口,自陈:“愿将锐卒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止之。侍中董昭侍侧,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倖!苟霸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沉吟,未便从命也。”顷之,会暴风吹吴吕范等船,绠缆悉断,直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以千数,吴兵迸散。帝闻之,敕诸军促渡。军未时进,吴救船遂至,收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追之,不利,将军尹卢战死。
庚申晦,日有食之。
吴王使太中大夫郑泉聘于汉,汉太中大夫宗玮报之,吴、汉复通。
汉主闻魏师大出,遗陆逊书曰:“贼今已在江、汉,吾将复东,将军谓其能然否?”逊答曰:“但恐军新破,创夷未复,始求通亲;且当自补,未暇穷兵耳。若不推算,欲复以倾覆之馀远送以来者,无所逃命。”
汉汉嘉太守黄元叛。
吴将孙盛督万人据江陵中州,以为南郡外援。
●卷第七十
【魏纪二】 起昭阳单阏,尽强图协洽,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黄初四年(癸卯,公元二二三年)
春,正月,曹真使张郃击破吴兵,遂夺据江陵中洲。
二月,诸葛亮至永安。
曹仁以步骑数万向濡须,先扬声欲东攻羡溪,硃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军径进。桓闻之,追还羡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时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诸将业业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两军交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君闻曹仁用兵行师,孰与桓邪?兵法所以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隍之守,又谓士卒勇怯齐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马罢困。桓与诸君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须城,分遣将军常雕、王双等乘油船别袭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蒋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自将万人留橐皋,为泰等后援。桓遣别将击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烧营退。桓遂斩常雕,生虏王双,临陈杀溺死者千馀人。
初,吕蒙病笃,吴王问曰:“卿如不起,谁可代者?”蒙对曰:“硃然胆守有馀,愚以为可任。”硃然者,九真太守硃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养以为子,时为昭武将军。蒙卒,吴王假然节,镇江陵。及曹真等围江陵,破孙盛,吴王遣诸葛瑾等将兵往解围,夏侯尚击却之。江陵中外断绝,城中兵多肿病,堪战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凿地道,立楼橹临城,弓矢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晏如无恐意,方厉吏士,伺间隙,攻破魏两屯。魏兵围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领兵备城北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且尽,惧不济,谋为内应,然觉而杀之。时江水浅狭,夏侯尚欲乘船将步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
译冬季,十月,甲子日,在首阳山东面划定寿陵的范围,制定丧葬制度,务必遵循节俭微薄,不埋藏金玉,全部使用陶瓦器具。命令将这道诏书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尚书省、秘书省和三府。
吴王因为扬越地区的蛮夷大多尚未平定归附,于是用谦卑的言辞上书,请求自我改正勉励;“如果我的罪过难以消除,必定不被宽恕,我就应当奉还土地和百姓,寄身交州以度过余生。”又给浩周写信说:“想为儿子孙登向宗室求婚。”又说:“因为孙登年纪幼小,想派遣孙长绪、张子布跟随孙登一起来。”皇帝回复说:“我与你的大义已经确定,哪里乐于劳师动众远临江、汉!如果孙登亲自前来,晚上我就召兵返回。”于是吴王改年号为黄武,临江抗拒防守。皇帝从许昌南征,恢复郢州为荆州。十一月,辛丑日,皇帝到达宛城。曹休在洞口,自己陈述:“愿意率领精锐部队像老虎一样步入江南,趁敌取资,事情必定成功,如果没有我,不必挂念。”皇帝担心曹休渡江,派驿马阻止他。侍中董昭在旁边侍立,说:“私下看见陛下有忧虑的神色,只是因为曹休渡江的缘故吗?现在渡江,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即使曹休有这个志向,形势也不允许他单独行动,必须依靠各位将领。臧霸等人既富且贵,没有其他奢望,只想终其天年,保住禄位而已,怎肯冒险把自己投入死地以求侥幸!如果臧霸等人不前进,曹休的意图自然就会沮丧。我担心陛下即使有命令渡江的诏书,也必定会犹豫不决,不会立即服从命令。”不久,恰逢暴风吹翻了吴将吕范等人的船只,缆绳全部断裂,直接冲到曹休等军营下,斩首和俘虏数以千计,吴兵溃散。皇帝听说后,命令各军迅速渡江。军队还没有按时前进,吴国的援船就到了,收兵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追击,不利,将军尹卢战死。
庚申日晦,发生日食。
吴王派遣太中大夫郑泉出使汉国,汉国太中大夫宗玮回访,吴、汉两国恢复通好。
汉主听说魏国大军出动,写信给陆逊说:“敌人现在已经在江、汉,我将再次东进,将军认为他们能做到吗?”陆逊回答说:“只怕军队新近战败,创伤尚未恢复,刚开始寻求通好亲近;而且应当自我补充,没有空闲穷兵黩武罢了。如果不推算,想要用倾覆之余的兵力远道送来的,无处逃命。”
汉国汉嘉太守黄元叛乱。
吴将孙盛率领一万人占据江陵中州,作为南郡的外援。
●卷第七十
【魏纪二】 起昭阳单阏,尽强图协洽,共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黄初四年(癸卯年,公元二二三年)
春季,正月,曹真派张郃击败吴兵,于是夺取并占据江陵中洲。
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曹仁率领数万步骑兵向濡须进发,先扬言想要向东攻打羡溪,硃桓分兵前往。军队出发后,曹仁率领大军径直前进。硃桓听说后,追回羡溪的军队,军队还没到而曹仁突然到达。当时硃桓手下和所部士兵在的只有五千人,各位将领恐惧不安,各有惧色,硃桓开导他们说:“凡是两军对峙,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各位听说曹仁用兵行军,与我相比如何?兵法之所以说‘客倍而主人半’,是说都在平原没有城墙防守,又说士兵勇怯相当罢了。现在曹仁既不是智勇之人,加上他的士兵非常怯懦,又千里跋涉,人马疲惫困顿。我与各位共同占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静待劳,为主制客,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是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足担忧,何况曹仁等人呢!”硃桓于是偃旗息鼓,外表显示虚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分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坐油船另外袭击中洲。中洲,是硃桓部曲家属所在的地方。蒋济说:“敌人占据西岸,排列船只在上游,而士兵进入洲中,这是自投地狱,是危亡的道路。”曹仁不听,亲自率领一万人留在橐皋,作为曹泰等人的后援。硃桓派遣别将攻击常雕等人而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撤退。硃桓于是斩杀常雕,活捉王双,临阵杀死和淹死的有一千多人。
起初,吕蒙病重,吴王问说:“你如果不起,谁可以替代你?”吕蒙回答说:“硃然胆识守备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硃然是九真太守硃治姐姐的儿子;本姓施氏,硃治收养他作为儿子,当时担任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硃然节杖,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孙盛,吴王派遣诸葛瑾等人率领军队前往解围,夏侯尚击退他们。江陵内外断绝,城中士兵大多浮肿生病,能作战的只有五千人。曹真等人堆起土山,挖掘地道,建立楼橹逼近城池,弓箭如雨般射下,将士都失色;硃然安然如常没有恐惧的意思,正激励官吏士兵,伺机攻破魏军两个营寨。魏军包围硃然共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领士兵防备城北门,看见外面兵力强盛,城中人少,粮食将尽,担心不能成功,谋划作为内应,硃然发觉后杀了他。当时江水浅狭,夏侯尚想乘船将步骑兵进入渚中安营,建造浮桥,南北往来,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城池必定可以攻下。董昭上疏说:“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惧敌人,不敢像这样轻视他们。军队喜欢前进厌恶后退,是常理。平地没有险阻,尚且艰难,就应当深入,退路应当便利,军队有进退,不可能如意。现在
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戚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奈何乘危,不以为惧!惟陛下察之。”帝即诏尚等促出,吴人两头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仅而获济。吴将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烧浮桥,会尚退而止。后旬日,江水大涨,帝谓董昭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会天大疫,帝悉召诸军还。
译军队驻扎在江中的沙洲上,这是最深入敌境的地方;依靠浮桥渡江,这是最危险的情况;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这是最狭窄的地形。这三种情况,都是用兵者所忌讳的,如今却这样去做。贼军频繁攻击浮桥,一旦有疏漏失误,沙洲中的精锐部队就不再属于魏国,而将转化为吴国的战利品了。我私下为此感到忧虑,寝食难安,而议论此事的人却安然自若,不以为忧,这难道不令人困惑吗!加上江水正在上涨,一旦突然暴涨,拿什么来防御!即使不能击败贼军,也应当保全自己,怎么要冒着危险,却不感到恐惧呢!希望陛下明察。”皇帝随即下诏命令曹尚等人迅速撤出。吴军从两头同时进逼,魏军沿着一条道路撤退,幸好没有发生堵塞,勉强得以渡江。吴将潘璋已经做好了芦苇筏,打算用来烧毁浮桥,恰逢曹尚撤退而作罢。过了十天,江水大涨,皇帝对董昭说:“你对此事的分析,是多么准确啊!”恰逢发生大规模瘟疫,皇帝召集所有军队撤回。
三月,丙申,车驾还洛阳。初,帝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帝不纳,军竟无功。
丁未,陈忠侯曹仁卒。
初,黄元为诸葛亮所不善,闻汉主疾病,惧有后患,故举郡反,烧临邛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单虚,元益无所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启太子遣将军陈曶、郑绰讨元。众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巂据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乘水东下,冀主上平安,面缚归死;如其有异,奔吴求活耳。但敕曶、绰于南安峡口邀遮,即便得矣。”元军败,果顺江东下,曶、绰生获,斩之。汉主病笃,命丞相亮辅太子,以尚书令李严为副。汉主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汉主又为诏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称夭,吾年已六十有馀,何所复恨,但以卿兄弟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汉主殂于永安,谥曰昭烈。丞相亮奉丧还成都,以李严为中都护,留镇永安。
五月,太子禅即位,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兴。封丞相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亮乃约官职,修法制,发教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趫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于国,则亮可以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资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伟度者,亮主簿义阳胡济也。亮尝自校簿书,主簿杨颙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丙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及颙卒,亮垂泣三日。
六月,甲戌,任城威王彰卒。
甲申,魏寿肃侯贾诩卒。
大水。
吴贺齐袭蕲春,虏太守晋宗以归。
初,益州郡耆帅雍闿杀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于吴,又执太守成都张裔以与吴,吴以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吏士闭境拒守,闿不能进,使郡人孟获诱扇诸夷,诸夷皆从之。牂柯太守硃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应闿。诸葛亮以新遭大丧,皆抚而不讨,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民安食足而后用之。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为廷尉。是时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
译三月,丙申日,皇帝车驾返回洛阳。起初,皇帝询问贾诩说:“我想要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来统一天下,吴国和蜀国哪个先打?”贾诩回答说:“攻取敌国,首先要依靠军事力量;建立根本,则崇尚道德教化。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安抚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来安抚他们并等待其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就不难了。吴、蜀虽然是极小的国家,但依山傍水。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识别虚实,陆逊懂得军事形势。他们占据险要地势,在江湖上泛舟,都难以迅速图谋。用兵的道理,是先确保胜利再开战,衡量敌人来选拔将领;所以行动没有失误的策略。我私下揣测,群臣中没有能比得上刘备、孙权的人,即使以天子的威严临阵,也看不到万全的形势。从前舜舞干戚而有苗臣服,我认为当今应该先文后武。”皇帝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没有功效。
丁未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起初,黄元被诸葛亮所厌恶,听说汉主(刘备)病重,害怕有后患,所以举郡反叛,烧毁了临邛城。当时诸葛亮向东出行探视病情,成都空虚单薄,黄元更加无所顾忌。益州治中从事杨洪,启奏太子派遣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众人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包围成都,应当经由越巂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本性凶暴,没有其他恩信,怎么能做到这样!不过是乘船顺水向东而下,希望主上平安,绑着双手来归降受死;如果有异心,就是逃往吴国求活罢了。只命令陈曶、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能抓住他了。”黄元军队战败,果然顺江东下,陈曶、郑绰活捉了他,将他斩首。汉主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以尚书令李严为副手。汉主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事。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至死不渝!”汉主又下诏告诫太子说:“人五十岁不称为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挂念你们兄弟罢了。努力吧,努力吧!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季,四月,癸巳日,汉主在永安去世,谥号为昭烈。丞相诸葛亮护送灵柩返回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守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刘禅即位,当时十七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都决断于诸葛亮。诸葛亮于是精简官职,修明法制,发布教令给群下说:“所谓参署,是集中众人的智慧,扩大忠言益处的。如果因为避嫌而难以相互驳正,就会造成缺失。驳正而得到中肯,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言,只有徐元直在此事上不迷惑。还有,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情有不到位的,多达十次反复,来启告我。如果能仰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勤勉,对国家忠诚,那么我就很少有过失了。”又说:“从前初次结交崔州平,屡次听到得失;后来结交徐元直,勤勉地得到启发教诲;以前在董幼宰那里参事,每次说话都尽意;后来在胡伟度那里从事,多次有谏止。虽然资质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与这四个人始终和睦,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直言了。”伟度,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簿书,主簿杨颙径直进入,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越。请让我为明公以治家作比喻。现在有人,让奴仆耕种,婢女掌管炊事,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吠盗,牛负重载,马走远路。私人的产业没有荒废,所求都能满足,从容高枕,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想要亲自做这些役务,不再委托,劳累体力,为此琐碎事务,形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事无成。难道是智慧不如奴婢鸡狗吗?是失去了做家主的方法啊。所以古人说‘坐而论道,称为王公;起而行之,称为士大夫。’所以丙吉不询问横死在路上的死人而担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道钱谷的数目,说‘自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通达位分的体制。现在明公治理国家,却亲自校对簿书,流汗终日,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谢罪。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三天。
六月,甲戌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甲申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
发生大水。
吴国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返回。
起初,益州郡的老帅雍闿杀了太守正昂,通过士燮请求依附吴国,又抓住太守成都人张裔送给吴国,吴国任命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领官吏士兵关闭边境拒守,雍闿不能前进,派郡人孟获诱骗煽动各夷族,各夷族都跟随他。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都叛变响应雍闿。诸葛亮因为刚遭大丧,都安抚而不讨伐,务农种植谷物,关闭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安定粮食充足后才使用他们。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美代为廷尉。这时三公无事,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公辅之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所瞻仰的,而把他们放在三公之位,不让他们知道政事,于是各自隐居养高,很少有进言采纳,确实不是朝廷尊崇使用大臣的道义,大臣进可退否的说法。古代刑罚”
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补起天听,光益大化。”帝嘉纳焉。
译政事有疑问,就在槐树、棘树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问争议以及刑狱大事,应当多次咨询访问三公。三公在初一、十五上朝的日子,又可以特别延请入内讲论得失,广泛详尽地了解情况,希望有助于弥补圣听的不足,光大增益教化。”皇帝赞许并采纳了。
辛未,帝校猎于荥阳,遂东巡。九月,甲辰,如许昌。
汉尚书义阳邓芝言于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吴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问:“其人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将修好于吴。冬,十月,芝至吴。时吴王犹未与魏绝,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吴王见之,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逼,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对曰:“吴、蜀二国,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脣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亦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吴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绝魏,专与汉连和。
是岁,汉主立妃张氏为皇后。
世祖文皇帝下黄初五年(甲辰,公元二二四年)
春,三月,帝自许昌还洛阳。
初平以来,学道废坠。夏,四月,初立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
吴王使辅义中郎将吴郡张温聘于汉,自是吴、蜀信使不绝。时事所宜,吴主常令陆逊语诸葛亮;又刻印置逊所,王每与汉主及诸葛亮书,常过示逊,轻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改定,以印封之。汉复遣邓芝聘于吴,吴主谓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耳。”吴王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当尔邪!”
秋,七月,帝东巡,如许昌。帝欲大兴军伐吴,侍中辛毘谏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于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帝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九月,至广陵。
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计,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乘,联绵相接数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时江水盛长,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未可图也。”帝御龙舟,会暴风漂荡,几至覆没。帝问群臣:“权当自来否?”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当自来。”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吴王不至,帝乃旋师。是时,曹休表得降贼辞:“孙权已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曰:“权恃长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者,果守将所作也。
吴张温少以俊才有盛名,顾雍以为当今无辈,诸葛亮亦重之。温荐引同郡暨艳为选部尚书。艳好为清议,弹射百僚,覈奏三署,率皆贬高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多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谪。同郡陆逊、逊弟瑁及侍御史硃据皆谏止之。瑁与艳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如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仲尼之泛爱,近则郭泰之容济,庶有益于大道也。”据谓艳曰:“天下未定,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皆不听。于是怨愤盈路,争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温素与艳、彪同意,亦坐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卒于家。始,温方盛用事,馀姚虞俊叹曰:“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
译辛未日,皇帝在荥阳校猎,于是向东巡视。九月,甲辰日,到达许昌。
蜀汉尚书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君主年幼体弱,刚刚登上尊位,应当派遣大使重申与东吴的友好关系。”诸葛亮说:“我思考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才找到了。”邓芝问:“那个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您。”于是派遣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去东吴修好。冬天,十月,邓芝到达东吴。当时吴王还没有与魏国断绝关系,心存疑虑,不立即接见邓芝。邓芝于是自己上表请求接见,说:“我这次前来,也是为东吴着想,不仅仅是为蜀汉。”吴王接见了他,说:“我确实愿意与蜀汉和亲,但担心蜀主年幼体弱,国家弱小势力受迫,被魏国乘虚而入,无法保全自己。”邓芝回答说:“吴、蜀两国,拥有四州的土地。大王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时的豪杰;蜀汉有险峻坚固的地势,东吴有三江的险阻。结合这两大优势,互为唇齿,进取可以兼并天下,退守可以鼎足而立,这是自然之理。大王现在如果归附魏国,魏国必定向上要求大王入朝,向下要求太子到魏国做人质,如果不听从命令,就会奉诏讨伐叛逆,蜀汉也会顺流而下,见机进取。这样,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的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与魏国断绝关系,专门与蜀汉结盟。
这一年,蜀汉皇帝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魏文帝黄初五年(甲辰年,公元224年)
春天,三月,皇帝从许昌回到洛阳。
自汉末初平年间以来,儒学衰败荒废。夏天,四月,开始设立太学;设置博士,依照汉朝制度设立《五经》考试之法。
吴王派遣辅义中郎将、吴郡人张温出使蜀汉,从此吴、蜀之间的信使不断。对于时事中适宜处理的事务,吴主常常让陆逊与诸葛亮商议;又刻制印章放在陆逊处,吴主每次给蜀汉皇帝及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看,如果轻重、可否有所不妥,常常让陆逊修改定稿,用印章封好。蜀汉又派遣邓芝出使东吴,吴主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不也很快乐吗?”邓芝回答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君王。如果吞并魏国之后,大王没有深刻认识天命,君主各自发扬美德,臣子各自竭尽忠诚,将拿起鼓槌击鼓,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罢了。”吴王大笑说:“您的忠诚恳切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秋天,七月,皇帝向东巡视,到达许昌。皇帝想要大规模兴兵讨伐东吴,侍中辛毘劝谏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却想使用民力,我确实没看到其中的好处。先帝屡次起用精锐部队,临江而返。如今军队没有比原来增加,却又沿袭旧例,这不容易成功。现在的计策,不如养民屯田,十年后再使用民力,那么劳役就不会再次举动了。”皇帝说:“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辛毘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把商纣王留给周武王,只是懂得时机罢了。”皇帝不听从,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浮淮河到达寿春。九月,到达广陵。
东吴安东将军徐盛献计,种植树木覆盖芦苇,建造疑城假楼,从石头城到江乘,连绵相接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江上大规模漂浮舟舰。当时江水上涨,皇帝临水观望,感叹说:“魏国虽然有成千上万的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不可图谋啊。”皇帝乘坐龙舟,遭遇暴风漂荡,几乎翻船。皇帝问群臣:“孙权会亲自前来吗?”众人都说:“陛下亲自征讨,孙权恐惧,必定举国应对。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必定亲自前来。”刘晔说:“他认为陛下想用万乘之尊牵制自己,而跨越江湖的在于别将,必定勒兵等待事态发展,没有进退的决定。”大军停留多日,吴王不来,皇帝于是撤军。这时,曹休上表说得到投降敌人的口供:“孙权已经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说:“孙权倚仗长江,不敢抗衡,这一定是恐惧的假话!”审问投降的人,果然是守将制造的谣言。
东吴张温年轻时因才华出众而有盛名,顾雍认为当世无人能比,诸葛亮也看重他。张温推荐同郡的暨艳担任选部尚书。暨艳喜好清议,弹劾百官,考核奏报三署官员,大多贬低高位者使其就任低位,降低几个等级,那些保持原职的,十个中不到一个;那些居位贪婪卑鄙、志节污浊卑下的人,都让他们担任军吏,设置营府来安置他们;多宣扬别人隐秘的过失以显示其罪责。同郡的陆逊、陆逊的弟弟陆瑁以及侍御史朱据都劝谏阻止他。陆瑁给暨艳写信说:“圣人嘉奖善行,怜悯愚昧,忘记过错,记住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这正是汉高祖不计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如果让善恶分流,推崇汝南、颍川的月旦评,确实可以激励风俗、明确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当远效孔子的泛爱,近效郭泰的宽容,或许对大道有益。”朱据对暨艳说:“天下未定,举荐清廉、激励浊恶,足以阻止恶行、鼓励善行;如果一时之间贬黜众人,恐怕会有后患。”暨艳都不听从。于是怨恨愤怒充满道路,争相传言暨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爱憎不由公理。暨艳、徐彪都因罪自杀。张温一向与暨艳、徐彪意见相同,也获罪被斥退回本郡充当杂役,死在家中。起初,张温正得势时,余姚人虞俊感叹说:“张惠恕才多智少,浮华而
冬,十月,帝还许昌。
十一月,戊申晦,日有食之。
鲜卑轲比能诱步度根兄扶罗韩杀之,步度根由是怨轲比能,更相攻击。步度根部众稍弱,将其众万馀落保太原、雁门;是岁,诣阙贡献。而轲比能众遂强盛,出击东部大人素利。护乌丸校尉田豫乘虚掎其后,轲比能使别帅琐奴拒豫,豫击破之。轲比能由是携贰,数为边寇,幽、并苦之。
世祖文皇帝下黄初六年(乙巳,公元二二五年)
春,二月,诏以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车驾董督众军,录行尚书事;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许昌,督后台文书。三月,帝行如召陵,通讨虏渠;乙巳,还许昌。
并州刺史梁习讨轲比能,大破之。
汉诸葛亮率众讨雍闿等,参军马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谡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言。谡,良之弟也。
辛未,帝以舟师复征吴,群臣大议,宫正鲍勋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脣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怒,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勋,信之子也。夏,五月,戊申,帝如谯。
吴丞相北海孙劭卒。初,吴当置丞相,众议归张昭,吴王曰:“方今多事,职大事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及劭卒,百僚复举昭,吴王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雍为人寡言,举动时当,吴王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吴王亦曰:“顾公在座,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初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及为相,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吴王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军国得失,自非面见,口未尝言。王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与反覆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默不言,无所施设。郎退告王,王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王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王从之。
利成郡兵蔡方等反,杀太守徐质,推郡人唐咨为主,诏屯骑校尉任福等讨平之。咨自海道亡入吴,吴人以为将军。
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
汉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亮由越巂入,斩雍闿及高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门下督巴西马忠由牂柯入,击破诸县,复与亮合。孟获收闿馀众以拒亮。获素为夷、汉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营陈,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枞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亮遂至滇池。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
译冬季,十月,皇帝回到许昌。
十一月,戊申日晦日,发生日食。
鲜卑轲比能诱骗步度根的哥哥扶罗韩并将其杀害,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双方互相攻击。步度根部下的势力逐渐衰弱,率领一万多部落退保太原、雁门;这一年,前往朝廷进献贡品。而轲比能的势力于是强盛起来,出兵攻击东部大人素利。护乌丸校尉田豫趁其后方空虚进行牵制,轲比能派遣别帅琐奴抵抗田豫,田豫击破了他们。轲比能因此产生二心,多次侵犯边境,幽州、并州深受其苦。
世祖文皇帝下 黄初六年(乙巳,公元二二五年)
春季,二月,下诏任命陈群为镇军大将军,跟随皇帝督察各路军队,兼管行尚书事;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守许昌,督管后方文书。三月,皇帝出行到召陵,疏通讨虏渠;乙巳日,回到许昌。
并州刺史梁习讨伐轲比能,大败他。
汉丞相诸葛亮率军讨伐雍闿等人,参军马谡送他数十里。诸葛亮说:“虽然共同谋划多年,现在可以再赐教好的计策。”马谡说:“南中依仗地势险远,不服从朝廷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又会反叛。如今您正倾尽国力北伐以对付强大的敌人,他们知道朝廷内部空虚,叛乱也会很快发生。如果杀尽遗族以消除后患,既不符合仁者的情理,而且也不能仓促办到。用兵的道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希望您能征服他们的心罢了。”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话。马谡,是马良的弟弟。
辛未日,皇帝率领水军再次征讨吴国,群臣举行盛大会议,宫正鲍勋劝谏说:“王师屡次征伐却没有攻克,大概是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凭借山水险阻,有难以攻取的气势的缘故。往年龙舟漂流,隔在南岸,圣上亲身遭遇危险,臣下胆战心惊,此时宗庙几乎倾覆,成为百世的警戒。如今又劳师袭远,每天耗费千金,中原空虚耗损,让狡猾的敌人轻视我们的威势,我私下认为不可。”皇帝发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鲍勋,是鲍信的儿子。夏季,五月,戊申日,皇帝前往谯县。
吴国丞相北海人孙邵去世。起初,吴国要设置丞相,众人推举张昭,吴王说:“当今事务繁多,职位重大责任沉重,这不是优待他的方法。”等到孙邵去世,百官再次推举张昭,吴王说:“我难道对子布有私爱吗!担任丞相事务繁杂,而此人性格刚直,所说的如果不听从,怨恨将兴起,这不是对他有益的方法。”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顾雍为人少言寡语,举动合乎时宜,吴王曾经感叹说:“顾君不说话,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到了饮宴欢乐的时候,左右担心有人酒后失态,而顾雍一定能察觉,因此不敢放纵情欲。吴王也说:“顾公在座,让人不快乐。”他被人忌惮到如此地步。起初担任尚书令,封为阳遂乡侯;拜受侯爵回到官署,家人还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感到惊讶。等到担任丞相,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各自根据才能任用,心中没有偏私。当时访问民间以及政职适宜的事情,就秘密上报。如果被采纳使用,就归功于皇上;如果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吴王因此看重他。然而在朝廷有所陈述时,言辞神色虽然顺从但所持立场端正;军国得失,如果不是当面见到,口中不曾提及。吴王常让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符合顾雍心意,事情可以施行,就一起反复研究讨论,为他摆设酒食;如果不合心意,顾雍就正色改容,默默不言,无所作为。郎退下报告吴王,吴王说:“顾公欢悦,是事情合宜;他不说话,是事情未平。我应当重新思考。”江边各位将领,各自想立功自效,多陈述权宜之计,有所掩袭。吴王以此询问顾雍。顾雍说:“臣听说兵法戒惧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是想邀取功名而为自己,不是为国家。陛下应当禁止,如果不足以炫耀威势损害敌人,就不应当听从。”吴王听从了他。
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反叛,杀死太守徐质,推举郡人唐咨为主,下诏屯骑校尉任福等人讨伐平定。唐咨从海路逃入吴国,吴国人任命他为将军。
秋季,七月,立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
汉丞相诸葛亮到达南中,所到之处战无不胜,诸葛亮从越巂进入,斩杀雍闿及高定。派遣庲降督益州人李恢从益州进入,门下督巴西人马忠从牂柯进入,击破各县,又与诸葛亮会合。孟获收编雍闿的残余部众以抵抗诸葛亮。孟获一向被夷人、汉人所信服,诸葛亮招募活捉他,既然得到,让他观看军营阵势,问说:“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说:“先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如今承蒙赐观军营阵势,如果只这样,就决定容易战胜。”诸葛亮笑,放他回去再战。七次交战七次擒获而诸葛亮仍然释放孟获,孟获止住不去,说:“您,是天威啊,南人不再反叛了!”诸葛亮于是到达滇池。益州、永昌、牂柯、越�四郡都平定,诸葛亮就任用当地的渠帅。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人,就应当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就没有食物,一不易也;加上夷人新遭败伤,父兄死丧,留下外人而没有军队,必定造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人屡次有废杀之罪,自己嫌衅重,如果留下外人,终究不相信,三不易也。如今我想要使不留兵,不运粮,
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亮于是悉收其俊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自是终亮之世,夷不复反。
译只是因为法度大致确立,夷人和汉人暂时安定罢了。”诸葛亮于是将孟获等杰出人才全部收罗为属官,拿出他们的金、银、丹砂、漆、耕牛、战马来供给军国之用。从此直到诸葛亮去世,南夷再也没有反叛。
八月,帝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尚书蒋济表言水道难通,帝不从。冬,十月,如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馀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时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孙韶遣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帝,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蒋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连延在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乃得还。
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
十二月,吴番阳贼彭绮攻没郡县,众数万人。
世祖文皇帝下黄初七年(丙午,公元二二六年)
春,正月,壬子,帝还洛阳,谓蒋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半烧船于山阳湖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
汉丞相亮欲出军汉中,前将军李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而统属于严。
吴陆逊以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吴王报曰:“甚善!令孤父子亲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
帝之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鲍勋治之;太子请,不能得,由是恨勋。及即位,勋数直谏,帝益忿之。帝伐吴还,屯陈留界。勋为治书执法,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帝闻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驳,“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欲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钟繇、华歆、陈群、辛毘、高柔、卫臻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高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召柔诣台,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诛勋。勋死,乃遣柔还寺。票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富而性吝啬,帝在东宫,尝从洪贷绢百匹,不称意,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责怒帝曰:“梁、沛之间,非子廉无有今日!”又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于是郭后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土。
初,郭后无子,帝使母养平原王睿;以睿母甄夫人被诛,故未建为嗣。睿事后甚谨,后亦爱之。帝与睿猎,见子母鹿,帝亲射杀其母,命睿射其子。睿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帝即放弓矢,为之恻然。夏,五月,帝疾笃,乃立睿为太子。丙辰,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并受遗诏辅政。丁巳,帝殂。
陈寿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初,明帝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惟潜思书籍;即位之后,群下想闻风采。居数日,独见侍中刘晔,语尽日,众人侧听,晔既出,问:“何如?”曰:“秦始皇、汉孝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帝初莅政,陈群上疏曰:“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国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则有雠党,有雠党则毁誉无端,毁誉无端则真伪失实,此皆不可不深察也。”
癸未,追谥甄夫人曰文昭皇后。
壬辰,立皇弟蕤为阳平王。
六月,戊寅,葬文帝于首阳陵。
吴王闻魏有大丧,秋,八月,自将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议欲发兵救之。帝曰:“权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冀掩不备也。今已与聘相拒。夫攻守势倍,终不敢久也。”先是,朝廷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禹到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
译八月,文帝率领水军从谯县沿涡水进入淮河。尚书蒋济上表说水道难以通行,文帝没有听从。冬季十月,文帝到达广陵故城,临江检阅军队,士兵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吴国军队严密防守。当时天气极冷,河水结冰,船只无法进入长江。文帝看到波涛汹涌,感叹道:“唉,这大概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界限吧!”于是返回。孙韶派遣将领高寿等人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在偏僻的道路上夜间伏击文帝,文帝非常惊恐。高寿等人缴获了副车、羽盖后返回。于是几千艘战船都滞留无法前行,议论的人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面靠近湖泊,北面面临淮河,如果水势盛大时,敌人容易侵犯,不能安稳屯驻。”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车驾随即出发。返回时,到达精湖,水势稍退,文帝把船只全部留给蒋济。船只连绵数百里,蒋济又挖掘地面开凿四五条通道,把船推到一起;预先筑起土坝截断湖水,然后牵引后面的船只,同时打开土坝让船只进入淮河,这才得以返回。
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去世。
十二月,吴国番阳的叛贼彭绮攻陷郡县,部众有几万人。
世祖文皇帝下 黄初七年(丙午,公元二二六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能不明察。我先前决定在山阳湖中烧掉一半的船只,你后来处理得当,大致与我一同到达谯县。而且你每次提出的建议,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从今以后讨伐敌军的计策,你要好好思考论述。”
汉丞相诸葛亮打算出兵汉中,前将军李严负责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统属于李严。
吴国陆逊因为当地粮食不足,上表请求各位将领扩大农田面积。吴王回复说:“很好!让孤父子亲自耕种田地,车中有八头牛,作为四对牛耕,虽然比不上古人,也想和大家均等地承担劳役。”
文帝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犯了罪,魏郡西部都尉鲍勋依法审理;太子求情,没能得到宽恕,因此怨恨鲍勋。等到文帝即位,鲍勋屡次直言进谏,文帝更加愤恨他。文帝讨伐吴国回来,驻扎在陈留境内。鲍勋担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外出,经过鲍勋处。当时军营尚未建成,只立了标记界限,孙邕斜着走,不沿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想要追究他,鲍勋认为壕沟壁垒尚未建成,解劝制止,没有弹劾。文帝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交给廷尉。”廷尉依法议定,“判处徒刑五年”,三官驳议,“依照律法,罚金二斤”,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路,而你们想释放他!逮捕三官以下的人交给刺奸官,应当让他们像十只老鼠一样同穴而死!”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卫臻等人一起上表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宽恕鲍勋的罪,文帝不允许。高柔坚持不肯听从诏命,文帝非常愤怒,召高柔到台省,派遣使者秉承旨意到廷尉处杀了鲍勋。鲍勋死后,才派高柔回官署。骠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里富有但性格吝啬,文帝在东宫时,曾向曹洪借一百匹绢,不满意,怨恨他。于是以曹洪的家客犯法为由,把他下狱判处死刑,群臣一起求情,都没能成功。卞太后责备愤怒地对文帝说:“梁、沛之间,如果不是曹子廉,就没有今天的局面!”又对郭皇后说:“如果让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命令皇帝废后!”于是郭皇后流泪屡次请求,曹洪才得以免官,削去爵位和封地。
起初,郭皇后没有儿子,文帝让母亲抚养平原王曹睿;因为曹睿的母亲甄夫人被杀,所以没有立他为继承人。曹睿侍奉皇后非常恭敬,皇后也喜爱他。文帝和曹睿打猎,看见母子鹿,文帝亲自射杀了母鹿,命令曹睿射杀小鹿。曹睿哭着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臣不忍心再杀它的儿子。”文帝立即放下弓箭,为他感到悲伤。夏季,五月,文帝病重,于是立曹睿为太子。丙辰日,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丁巳日,文帝去世。
陈寿评论说:文帝天资富有文采,下笔就能成文章,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才艺兼备。如果再加上宽宏大量的气度,用公平真诚来勉励自己,立志追求大道,能够扩大德行心胸,那么古代的贤明君主,又有什么遥远的呢!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起初,明帝在东宫时,不结交朝臣,不过问政事,只潜心思考书籍;即位之后,群臣想见识他的风采。过了几天,明帝单独召见侍中刘晔,交谈了一整天,众人侧耳倾听,刘晔出来后,问:“怎么样?”回答说:“是秦始皇、汉孝武一类的人,才能稍微不及罢了。”明帝刚执政,陈群上疏说:“臣下随声附和,是非互相掩盖,是国家的大患。如果不和睦就有仇敌党派,有仇敌党派就毁誉没有根据,毁誉没有根据就真假失去事实,这些都不能不深入考察。”
癸未日,追封甄夫人为文昭皇后。
壬辰日,立皇弟曹蕤为阳平王。
六月,戊寅日,将文帝安葬在首阳陵。
吴王听说魏国有大丧事,秋季,八月,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廷议论想发兵救援。明帝说:“孙权习惯水战,所以敢下水登陆进攻,是希望趁我们不防备。现在他已经和文聘相持。攻守力量相差一倍,终究不敢久留。”先前,朝廷派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疆,荀禹到达江夏,征发所经过县份的士兵以及跟随的步骑兵千人
吴左将军诸葛瑾等寇襄阳,司马懿击破之,斩其部将张霸。曹真又破其别将于寻阳。
吴丹杨、吴、会山民复为寇,攻没属县。吴王分三郡险地为东安郡,以绥南将军全琮领太守。琮至,明赏罚,招诱降附,数年,得万馀人。吴王召琮还牛渚,罢东安郡。
冬,十月,清河王冏卒。
吴陆逊陈便宜,劝吴王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王报曰:“《书》载:‘予违汝弼’,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
十二月,以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票骑大将军。歆让位于管宁,帝不许。征宁为光禄大夫,敕青州给安车吏从,以礼发遣,宁复不至。
是岁,吴交趾太守士燮卒,吴王以燮子徽为安远将军,领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代燮。交州刺史吕岱以交趾绝远,表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为广州,岱自为刺史;遣良与时南入。而徽自署交趾太守,发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趾桓邻,燮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合宗兵击,不克。吕岱上疏请讨徽,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而往。或谓岱曰:“徽藉累世之恩,为一州所附,未易轻也。”岱曰:“今徽虽怀逆计,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潜军轻举,掩其无备,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婴城固守,七郡百蛮云合响应,虽有智者,谁能图之!”遂行,过合浦,与良俱进。岱以燮弟子辅为师友从事,遣往说徽。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岱皆斩之。
孙盛论曰:夫柔远能迩,莫善于信。吕岱师友士辅,使通信誓;徽兄弟肉袒,推心委命,岱因灭之以要功利,君子是以知吕氏之祚不延者也。
徽大将军甘醴及桓治率吏民共攻岱,岱奋击,破之。于是除广州,复为交州如故。岱进讨九真,斩获以万数;又遣从事南宣威命,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入贡于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世祖文皇帝下太和元年(丁未,公元二二七年)
春,吴解烦督胡综、番阳太守周鲂击彭绮,生获之。初,绮自言举义兵,为魏讨吴,议者以为因此伐吴,必有所克。帝以问中书令太原孙资,资曰:“番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散。昔文皇帝尝密论贼形势,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数,数日间,船人复会。江陵被围历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维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也。”至是,绮果败亡。
二月,立文昭皇后寝园于鄴。王朗往视园陵,见百姓多贫困,而帝方营修宫室,朗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汉之文、景欲恢弘祖业,故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馀一切须丰年,专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强而寇戎宾服矣。”
三月,蜀丞相亮率诸军北驻汉中,使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留府事。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
译吴国左将军诸葛瑾等人侵犯襄阳,司马懿击败了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部将张霸。曹真又在寻阳击败了吴国的另一员将领。
吴国丹杨、吴、会稽三郡的山民再次作乱,攻陷了所属各县。吴王将这三个郡的险要地区划出,设立东安郡,任命绥南将军全琮兼任太守。全琮到任后,严明赏罚,招抚诱降归附者,几年间,收降了一万多人。吴王召全琮回牛渚,撤销了东安郡。
冬天,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
吴国陆逊陈述适宜的措施,劝谏吴王施行恩德、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诚正直的言论,不能充分陈述;迎合君主的小臣,屡次以利益来进言。”吴王回复说:“《尚书》记载:‘我有过失,你要辅佐纠正’,却说不敢充分陈述,这怎么能算是忠诚正直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抄录所有的法令条文,派郎中褚逢带着这些条文去给陆逊和诸葛瑾,让他们把心中认为不妥的地方,加以增删修改。
十二月,任命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继续都督扬州事务;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华歆把职位让给管宁,皇帝不允许。征召管宁为光禄大夫,命令青州提供安车及随从人员,以礼相待送他出发,管宁仍然没有到任。
这一年,吴国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吴王任命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任命校尉陈士代替士燮。交州刺史吕岱认为交趾地处偏远,上表请求将海南三郡划分为交州,任命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划分为广州,吕岱自己担任刺史;派遣戴良和陈士南下进入。而士徽擅自任命自己为交趾太守,发动宗族兵力抗拒戴良,戴良停留在合浦。交趾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发怒,鞭打桓邻致死,桓邻的哥哥桓治集结宗族兵力攻击士徽,未能取胜。吕岱上疏请求讨伐士徽,率领三千士兵,日夜乘船渡海前往。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几代积累的恩德,被一州的人所依附,不容易轻视。”吕岱说:“现在士徽虽然怀有叛逆的计谋,但没有预料到我突然到达;如果我秘密行军轻装疾进,趁他不备袭击,一定能打败他。如果停留迟缓,让他产生异心,依托城池坚固防守,七郡和百越各族云集响应,即使有智慧的人,谁能对付得了呢!”于是出发,经过合浦,与戴良一同前进。吕岱让士燮的弟子士辅担任师友从事,派他去劝说士徽。士徽率领他的六个兄弟出城投降,吕岱把他们全部斩杀。
孙盛评论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没有比诚信更好的了。吕岱以士辅为师友,让他传达信誓;士徽兄弟脱去上衣,推心置腹,把性命托付给他,吕岱却借此消灭他们以获取功利,君子因此知道吕氏的福泽不会长久。
士徽的大将军甘醴以及桓治率领官吏百姓共同攻打吕岱,吕岱奋力反击,打败了他们。于是撤销广州,恢复交州如旧。吕岱进军讨伐九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又派遣从事向南宣扬威德命令,直到边境以外的扶南、林邑、堂明等国的国王,都各自派遣使者向吴国进贡。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世祖文皇帝下太和元年(丁未,公元227年)
春天,吴国解烦督胡综、番阳太守周鲂攻打彭绮,活捉了他。起初,彭绮自称举起义兵,为魏国讨伐吴国,议论的人认为借此讨伐吴国,必定有所攻克。皇帝询问中书令太原人孙资,孙资说:“番阳的同乡,前后多次有举起义兵的,人数少谋略浅,很快就离散。过去文皇帝曾经秘密讨论敌方的形势,说洞浦杀了一万人,得到几千艘船,几天之内,船和人都又聚集起来。江陵被围困几个月,孙权仅仅用一千几百士兵守住东门,而他的土地没有崩溃瓦解,这是有法令禁令、上下相互维系的确切证据。由此推测彭绮,恐怕不能成为孙权的腹心大患。”到了这时,彭绮果然败亡。
二月,在邺城建立文昭皇后的寝园。王朗前往视察陵园,看到百姓大多贫困,而皇帝正在营建宫室,王朗上疏劝谏说:“过去大禹想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降低宫室的规格,节俭衣食;勾践想要扩展御儿的疆土,也约束自身以及家庭,节俭家庭以施于国家;汉朝的文帝、景帝想要发扬光大祖业,所以克制心意不建百金之台,在弋绨衣服上显示节俭;霍去病是中等才能的将领,还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修建宅第。明显地,忧虑远方的人忽略近处,处理外事的人简略内务。现在建始殿前,足够用来排列朝会;崇华殿后,足够用来排列内官;华林、天渊,足够用来展开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象魏,修葺城池,其余的一切等到丰年,专门以勤奋耕种为务,以练习军事防备为事,那么百姓充实、军队强大,敌寇就会宾服了。”
三月,蜀国丞相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向北驻扎在汉中,派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领留守府中事务。临出发时,上疏说:“先帝创立大业没有完成一半,却中途去世。现在天下三分,益州疲弊,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然而侍卫之臣在朝廷内不懈怠,忠志之士在边境外忘身报国,大概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陛下。确实应该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志士的勇气;不应该妄自菲薄,说话不恰当,以致堵塞忠言进谏的道路。
“宫中、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奖惩好坏,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违法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评定他们的刑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明察的治理,不应该偏私,使内外法令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董允等,这些
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端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译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志向和心思忠诚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廷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征询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去执行,一定能够弥补疏漏缺失,带来更大的益处。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在以往试用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大家商议推举向宠担任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征询他的意见,一定能够使军队团结和睦,才能高低不同的人都能得到合适的安排。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和愤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人,都是坚贞可靠、能以死尽忠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盛,就可以指日而待了。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炁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北阳平石马。
亮辟广汉太守姚伷为掾,伷并进文武之士,亮称之曰:“忠益者莫大于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
帝闻诸葛亮在汉中,欲大发兵就攻之,以问散骑常侍孙资,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湖,皆桡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及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骚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摄强寇,镇静疆场,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罢敝。”帝乃止。
初,文帝罢五铢钱,使以谷帛为用,人间巧伪渐多,竞湿谷以要利,薄绢以为市,虽处以严刑,不能禁也。司马芝等举朝大议,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不若更铸五铢为便。”夏,四月,乙亥,复行五铢钱。
甲申,初营宗庙于洛阳。
六月,以司马懿都督荆、豫州诸军事,率所领镇宛。
冬,十二月,立贵嫔河内毛氏为皇后。初,帝为平原王,纳河内虞氏为妃;及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虞氏遂绌还鄴宫。
初,太祖、世祖皆议复肉刑,以军事不果。及帝即位,太傅钟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官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可以岁生三千人。”诏公卿以下议,司徒朗以为:“肉刑不用已来,历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雠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髡刑,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钛骇耳之声。”议者百馀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
是岁,吴昭武将军韩当卒,其子综淫乱不轨,惧得罪,闰月,将其家属、部曲来奔。
初,孟达既为文帝所宠,又与桓阿阶、夏侯尚亲善;及文帝殂,阶、尚皆卒,达心不自安。诸葛亮闻而诱之,达数与通书,阴许归蜀。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隙,仪密表告之。达闻之,惶惧,欲举兵叛。司马懿以书慰解之,达犹豫未决,懿乃潜军进讨。诸将言:“达与吴、汉交通,宜观望而后动。”懿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汉各遣偏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以救达,懿分诸将以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
译“我本是一介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只想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并不想在诸侯中扬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世的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我在军队溃败时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际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在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自从接受遗命以来,我早晚忧愁叹息,担心托付给我的大事不能成功,从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我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凉不毛之地。现在南方已经平定,战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全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利弊、进献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怠慢失职,就责备他们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以征询治国的好方法,明察并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现在将要远离陛下,面对奏表涕泪沾襟,不知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北阳平石马。
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伷担任属官,姚伷同时推荐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忠诚有益的没有比推荐人才更大的了,推荐人才的人各自致力于他们所崇尚的标准。现在姚掾同时任用刚强和柔顺的人才来扩大文武方面的作用,可以说是博雅了。希望各位掾史都效法这件事来寄托他们的期望。”
皇帝听说诸葛亮在汉中,想要大规模出兵去攻打他,拿这件事询问散骑常侍孙资,孙资说:“过去武皇帝征讨南郑,夺取张鲁,阳平那一仗,经历危险后才成功,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多次说‘南郑简直是天狱,中间的斜谷道不过是五百里的石穴罢了’,说的是那里深邃险要,这是高兴救出渊军的言辞。另外,武皇帝用兵圣明,观察蜀贼栖息在山岩,看吴虏逃窜在江湖,都弯曲退避他们,不苛求将士的力气,不争夺一时的愤怒,这确实是所说的看到胜利才作战,知道困难就退却。现在如果进军到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艰险又阻碍,计算动用精兵以及转运、镇守南方四州,抵御水贼,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必定还要再征发其他兵力。天下骚动,耗费人力物力巨大,这确实是陛下应该深入考虑的。防守和作战的力量,劳役相差三倍。只凭现在的军队分派大将占据各个要害险要之地,威势足以震慑强敌,安定边疆,将士像老虎一样安睡,百姓无事。几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两个敌国必定自己疲惫困顿。”皇帝于是停止出兵。
起初,文帝废除五铢钱,让百姓用谷物和布帛作为交易媒介,民间欺诈伪冒逐渐增多,竞相弄湿谷物来谋取利益,用薄绢来进行市场交易,虽然处以严刑,也不能禁止。司马芝等人举行朝廷大议,认为:“使用钱币不仅能使国家富裕,也是用来减少刑罚,现在不如重新铸造五铢钱更方便。”夏季,四月,乙亥日,恢复使用五铢钱。
甲申日,开始在洛阳营建宗庙。
六月,任命司马懿都督荆州、豫州诸军事,率领所统领的军队镇守宛城。
冬季,十二月,册立贵嫔河内毛氏为皇后。起初,皇帝做平原王时,纳河内虞氏为妃;等到即位,虞氏不能被立为皇后,太皇卞太后安慰勉励她。虞氏说:“曹家向来喜欢立出身低贱的人,没有能以道义举荐人的。皇后主管内政,君主听断外政,他们的道理相互依赖而成;如果不能以善始,就没有能令终的,大概必定由此亡国断绝祭祀了!”虞氏于是被废黜回到邺城宫殿。
起初,太祖、世祖都议论恢复肉刑,因为军事原因没有实行。等到皇帝即位,太傅钟繇上奏说:“应该像孝景帝的命令那样,那些应当弃市但想斩去右脚趾的,允许他们;那些黥刑、劓刑、左趾刑、宫刑的,仍然按照孝文帝改为髡刑和笞刑,这样每年可以保全三千人的性命。”皇帝下诏让公卿以下的人议论,司徒陈群认为:“肉刑不使用的年代,已经有几百年了;现在恢复实行,恐怕减轻死刑的条文没有在万民眼中彰显,而肉刑的消息已经宣扬在敌寇的耳中,这不是用来招徕远方人的方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刑,让减死改为髡刑,嫌它太轻的,可以加倍他们服劳役的年数。对内有用生命换取死刑不被诋毁的恩德,对外没有用断足代替戴枷骇人听闻的声音。”议论的人一百多人,与陈群观点相同的多数。皇帝因为吴、蜀没有平定,暂且搁置。
这一年,吴国昭武将军韩当去世,他的儿子韩综淫乱不轨,害怕获罪,闰月,率领他的家属、部曲来投奔魏国。
起初,孟达既被文帝宠信,又与桓阶、夏侯尚亲近友善;等到文帝去世,桓阶、夏侯尚都死了,孟达心里不安。诸葛亮听说后引诱他,孟达多次与他通信,暗中答应归顺蜀汉。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矛盾,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他。孟达听说后,惶恐害怕,想要起兵叛变。司马懿写信安慰解释他,孟达犹豫不决,司马懿于是秘密进军讨伐。将领们说:“孟达与吴、蜀勾结,应该观察等待然后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们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决定催促他们做决定。”于是加倍速度行军,八天到达他的城下。吴、蜀各派遣偏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去救援孟达,司马懿分派将领去抵御他们。起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事,应当上表给天子,等到
相反复,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吾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译反复相持,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么我们的城池就已经坚固,各路军队也足以应对。我军驻扎在险要深处,司马懿必定不会亲自前来;如果其他将领来进攻,我也没有担忧的了。”等到敌军到达,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八天,敌军就到达城下,为什么如此神速啊!”
●卷第七十一
【魏纪三】 起著雍涒滩,尽上章阉茂,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太和二年(戊申,公元二二八年)
春,正月,司马懿攻新城,旬有六日,拔之,斩孟达。申仪久在魏兴,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执之,归于洛阳。
初,征西将军夏侯渊之子楙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文帝少与之亲善,及即位,以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镇长安,使承渊处。诸葛亮将入寇,与群下谋之,丞相司马魏延曰:“闻夏侯楙,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弃城逃走。长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来,亦足以达。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亮以为此危计,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故不用延计。亮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镇东将军赵云,杨武将军邓芝为疑军,据箕谷。帝遗曹真都督关右诸军亮身率大军攻祁山,戎陈整齐,号令明肃。始,魏以汉昭烈既死,数岁寂然无闻,是以略无备豫;而卒闻亮出,朝野恐惧。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皆叛应亮,关中响震,朝臣未知计所出。帝曰:“亮阻山为固,今者自来,正合兵书致人之术,破亮必也。”乃勒兵马步骑五万,遣右将军张郃督之,西拒亮。丁未,帝行如长安。
初,越巂太守马谡才器过人,好论军计,诸葛亮深加器异。汉昭烈临终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及出军祁山,亮不用旧将魏延、吴懿等为先锋,而以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张郃绝其汲道,击,大破之,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乃拔西县千馀家还汉中。收谡下狱,杀之。亮自临祭,为之流涕,抚其遗孤,恩若平生。蒋琬谓亮曰:“昔楚杀得臣,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扬干乱法,魏绛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谡之未败也,裨将军巴西王平连规谏谡,谡不能用;及败,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鼓自守,张郃疑其有伏兵,不往逼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迸,率将士而还。亮既诛马谡及将军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亮上疏请自贬三等,汉主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是时赵云、邓芝兵亦败于箕谷,云敛众固守,故不大伤,云亦坐贬为镇军将军。亮问邓芝曰:“街亭军退,兵将不复相录,箕谷军退,兵将初不相失,何故?”芝曰:“赵云身自断后,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缘相失。”云有军资馀绢,亮使分赐将士,云曰:“军事无利,何为有赐!其物请悉入赤岸库,须十月为冬赐。”亮大善之。
或劝亮更发兵者,亮曰:“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破贼,乃为贼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已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跷足而待矣。”于是考微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境内,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简练,民忘其败矣。亮之出祁山也,天水参军姜维诣亮降。亮美维胆智,辟为仓曹掾,使典军事。
曹真讨安定等三郡,皆平。真以诸葛亮惩于祁山,后必出从陈仓,乃使将军郝昭等守陈仓,治其城。
夏,四月,丁酉,京还洛阳。
帝以燕国徐邈为凉州刺史。邈务农积谷,立学明训,进善黜恶,与羌、胡从事,不问小过;若犯大罪,先告部帅,使知应死者,乃斩以徇。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肃清。五月,大旱。
吴王使鄱阳太守周鲂密求山中旧族
译●卷第七十一
【魏纪三】 从著雍涒滩年开始,到上章阉茂年结束,共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戊申年,公元二二八年)
春季,正月,司马懿攻打新城,经过十六天,攻克城池,斩杀孟达。申仪长期驻守魏兴,擅自秉承皇帝旨意刻制印章,随意授予官职;司马懿召来申仪并将其逮捕,押解回洛阳。
起初,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楙娶了太祖的女儿清河公主,文帝年轻时与他关系亲密友善,等到文帝即位,任命他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地区,镇守长安,让他继承夏侯渊的职位。诸葛亮准备入侵,与部下商议对策,丞相司马魏延说:“听说夏侯楙是主上的女婿,胆怯而没有谋略。现在借给我五千精兵,五千人的粮食,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向东,再从子午谷向北,不超过十天,就能到达长安。夏侯楙听说我突然到达,必定弃城逃跑。长安城中只有御史、京兆太守罢了。横门邸阁和散居百姓的粮食,足够供给食用。等到东方的军队会合聚集,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而您从斜谷出兵,也足以到达。这样,那么一举就可以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从平坦大道进军,可以平定陇右地区,十成把握必定成功而没有忧患,所以没有采纳魏延的计策。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道攻取郿县。派遣镇东将军赵云、杨武将军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皇帝派遣曹真都督关右各军,诸葛亮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祁山,军队阵势整齐,号令严明肃穆。起初,魏国因为汉昭烈帝已经去世,几年间寂静没有动静,因此几乎没有防备准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朝廷内外恐惧。于是天水、南安、安定都叛变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朝廷大臣不知道计策从何而出。皇帝说:“诸葛亮依靠山险作为坚固的屏障,现在自己前来,正符合兵书中引诱敌人来犯的战术,打败诸葛亮是必然的。”于是统率步兵骑兵五万人,派遣右将军张郃督领他们,向西抵御诸葛亮。丁未日,皇帝前往长安。
起初,越巂太守马谡才能器度超过常人,喜欢谈论军事计谋,诸葛亮非常器重他。汉昭烈帝临终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说话超过实际,不可重用,你要明察!”诸葛亮仍然认为不是这样,任用马谡为参军,每次召见谈论,从白天直到夜晚。等到出兵祁山,诸葛亮不使用老将魏延、吴懿等人作为先锋,而是让马谡督领各军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调度,举措烦乱扰民,舍弃水源上山,不占据城池。张郃切断他的取水道路,攻击他,大败马谡,士兵离散。诸葛亮前进没有依托,于是迁移西县一千多户人家回到汉中。逮捕马谡下狱,将他处死。诸葛亮亲自祭奠,为他流泪,安抚他的遗孤,恩情如同生前。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晋文公的喜悦可想而知。天下还没有平定却诛杀有智谋的士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在天下制胜,是因为用法严明;因此扬干扰乱军法,魏绛杀了他的仆从。天下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再废除军法,用什么来讨伐贼寇呢!”马谡没有失败之前,裨将军巴西人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马谡不能采纳;等到失败,众人像星星一样散开,只有王平统领的一千人鸣鼓自守,张郃怀疑他有伏兵,不去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逃亡的士兵,率领将士返回。诸葛亮既诛杀了马谡和将军李盛,剥夺了将军黄袭等人的兵权,王平特别受到推崇显扬,加封为参军,统领五部并兼管军营事务,晋升为讨寇将军,封亭侯。诸葛亮上疏请求自降三级,汉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这时赵云、邓芝的军队也在箕谷战败,赵云收敛部队坚守,所以没有遭受重大伤亡,赵云也因此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说:“街亭军队撤退,士兵将领不再相互收拢,箕谷军队撤退,士兵将领起初没有相互失散,这是什么原因?”邓芝说:“赵云亲自断后,军用物资什物,几乎没有什么丢弃,士兵将领没有理由相互失散。”赵云有剩余的军用绢帛,诸葛亮让分赐给将士,赵云说:“军事没有胜利,为什么要有赏赐!这些物品请全部存入赤岸库,等到十月作为冬季赏赐。”诸葛亮非常赞赏。
有人劝诸葛亮再次出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比敌人多,却没有打败敌人,反而被敌人打败,这弊病不在于兵力少,而在于一个人罢了。现在想要减少兵力精简将领,明确惩罚思考过错,为将来考察变通的方法;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力再多有什么好处!从今以后,各位对国家有忠诚考虑的人,只要勤勉地攻击我的缺失,那么事情可以安定,贼寇可以消灭,功业可以踮起脚等待了。”于是考核微小的功劳,甄别壮烈的事迹,引咎自责,在境内公布自己的过失,磨砺兵器讲习武事,作为以后的图谋,士兵简练,百姓忘记了失败的耻辱。诸葛亮出兵祁山时,天水参军姜维到诸葛亮处投降。诸葛亮赞赏姜维的胆识智慧,征召他为仓曹掾,让他掌管军事。
曹真讨伐安定等三个郡,都平定了。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以后必定从陈仓出兵,于是派遣将军郝昭等人守陈仓,修筑城墙。
夏季,四月,丁酉日,皇帝回到洛阳。
皇帝任命燕国人徐邈为凉州刺史。徐邈致力于农耕积蓄粮食,建立学校明确训导,进用善人罢黜恶人,与羌、胡人交往,不追究小过错;如果犯下大罪,先告知部帅,让他知道应当处死的人,然后斩首示众。因此羌胡信服他的威信,州界肃清。五月,发生大旱。
吴王派遣鄱阳太守周鲂秘密寻求山中旧族
名帅为北方所闻知者,令谲挑扬州牧曹休。鲂曰:“民帅小丑,不足杖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亲人赍笺以诱休,言被谴惧诛,欲以郡降北,求兵应接。”吴王许之。时频有郎官诣鲂诘问诸事,鲂因诣郡门下,下发谢。休闻之,率步骑十万向皖以应鲂;帝又使司马懿向江陵,贾逵向东关,三道俱进。
译名声被北方所知晓的将领,吕范用诡计引诱扬州牧曹休。吕鲂说:“吕范是小人,不足以信赖,事情如果泄露,不能引诱曹休前来。请求派遣亲近的人带着书信去引诱曹休,说吕鲂被谴责害怕被杀,想要献出郡县投降北方,请求派兵接应。”吴王答应了。当时频繁有郎官到吕鲂处质问各种事情,吕鲂因此到郡府门下,披头散发谢罪。曹休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向皖城进发以响应吕鲂;魏帝又派司马懿向江陵进发,贾逵向东关进发,三路同时进军。
秋,八月,吴王至皖,以陆逊为大都督,假黄钺,亲执鞭以见之;以硃桓、全琮为左右督,各督三万人以击休。休知见欺,而恃其众,欲遂与吴战。硃桓言于吴王曰:“休本以亲戚见任,非智勇名将也。今战必败,败必走,走当由夹石、挂车。此两道皆险厄,若以万兵柴路,则彼众可尽,休可生虏。臣请将所部以断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胜长驱,进取寿春,割有淮南,以规许、洛,此万世一时,不可失时!”权以问陆逊,逊以为不可,乃止。尚书蒋济上疏曰:“休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硃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前将军满宠上疏曰:“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絓地也。若入无强口,宠深为之备!”宠表未报,休与陆逊战于石亭。逊自为中部,令硃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俱进,冲休伏兵,因驱走之,追亡逐北,径至夹石,斩获万馀,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略尽。
初,休表求深入以应周鲂,帝命贾逵引兵东与休合。逵曰:“贼无东关之备,必并军于皖,休深入与贼战,必败。”乃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获吴人,言休战败,吴遗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于外,路绝于内,进不能战,退不得还,安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此所谓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待后军,贼已断险,兵虽多何益!”乃兼道进军,多设旗鼓为疑兵。吴人望见逵军,惊走,休乃得还。逵据夹石,以兵粮给休,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及休败,赖逵以免。
九月,乙酉,立皇子穆为繁阳王。
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帝以宗室不问。休惭愤,疽发于背,庚子,卒。帝以满宠都督扬州以代之。
护乌桓校尉田豫击鲜卑郁筑鞬,郁筑鞬妻父轲比能救之,以三万骑围豫于马城。上谷太守阎志,柔之弟也,素为鲜卑所信,往解谕之,乃解围去。
冬,十一月,兰陵成侯王朗卒。
汉诸葛亮闻曹休败,魏兵东下,关中虚弱,欲出兵击魏,群臣多以为疑。亮上言于汉主曰:“先帝深虑以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当知臣伐贼,才弱敌强;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以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伯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驭,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馀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馀人,皆数十年之内,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虚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支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
译秋季,八月,吴王孙权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他黄钺,亲自拿着马鞭去见他;任命朱桓、全琮为左右督,各自统领三万人马去袭击曹休。曹休知道被欺骗,但依仗自己兵力众多,打算就此与吴军交战。朱桓对吴王说:“曹休原本因为亲戚关系被任用,并不是智勇双全的名将。现在交战必定失败,失败必定逃跑,逃跑时应当经过夹石、挂车这两条路。这两条路都险峻狭窄,如果派一万士兵用柴草堵塞道路,那么他的军队就可以全部歼灭,曹休也可以活捉。我请求率领所部人马去截断他们,如果蒙受天威,得以活捉曹休来效忠,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割据淮南,进而谋取许昌、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尚书蒋济上疏说:“曹休深入敌境,与孙权的精锐部队对峙,而朱然等人在上游,乘曹休之后,臣没有看到其中的好处。”前将军满宠上疏说:“曹休虽然明察果断但很少用兵,现在所走的道路,背靠湖泊旁边是长江,容易前进难以撤退,这是用兵的绝地。如果进入无强口,我深以为忧!”满宠的奏表还没有得到回复,曹休就在石亭与陆逊交战。陆逊亲自率领中军,命令朱桓、全琮为左右两翼,三路同时进发,冲击曹休的伏兵,趁机驱赶他们逃跑,追击溃败的敌军,一直追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牛马骡驴和车辆一万多辆,军用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丧失。
起初,曹休上表请求深入敌境以响应周鲂,魏明帝命令贾逵率兵向东与曹休会合。贾逵说:“敌人没有在东关设防,必定把军队集中在皖城,曹休深入与敌人交战,必定失败。”于是部署各位将领,水陆并进,行军二百里,抓获吴国人,说曹休战败,吴军派兵断绝了夹石道路。各位将领不知如何是好,有的人想等待后军,贾逵说:“曹休在外战败,道路在内被断绝,前进不能作战,后退不能返回,安危的关键,不到一天时间。敌人因为军队没有后续支援,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快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说的先声夺人,敌人看到我们的军队必定逃跑。如果等待后军,敌人已经断绝险要之地,兵力虽然多有什么益处!”于是加倍速度进军,多设置旗鼓作为疑兵。吴国人望见贾逵的军队,惊慌逃跑,曹休才得以返回。贾逵占据夹石,用兵粮供给曹休,曹休的军队才得以振作。起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等到曹休战败,依靠贾逵才得以免祸。
九月,乙酉日,立皇子曹穆为繁阳王。
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魏明帝因为他是宗室而不问罪。曹休惭愧愤恨,背上生了毒疮,庚子日,去世。魏明帝任命满宠都督扬州来代替他。
护乌桓校尉田豫攻打鲜卑郁筑鞬,郁筑鞬的岳父轲比能来救援他,率领三万骑兵在马城包围田豫。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一向被鲜卑人信任,前去开导晓谕他们,于是解围离去。
冬季,十一月,兰陵成侯王朗去世。
蜀汉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魏军向东调动,关中虚弱,想要出兵攻打魏国,群臣大多对此表示怀疑。诸葛亮上言给蜀汉皇帝说:“先帝深思熟虑,认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能偏安,所以把讨伐贼人的重任托付给我。凭借先帝的英明,衡量我的才能,本来应当知道我讨伐贼人,是才弱敌强;然而不讨伐贼人,王业也会灭亡,与其坐以待毙,哪如主动讨伐!因此先帝托付给我而不怀疑。我接受命令的那天,睡觉不安枕席,吃饭不觉滋味,思考北征,应当先入南中,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我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考虑到王业不能在蜀都偏安,所以冒着危险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意,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现在贼人刚刚在西面疲于奔命,又在东面忙碌,兵法讲究趁敌人疲劳时进攻,这是进取的时机。恭敬地陈述我的意见如下:高祖刘邦英明如同日月,谋臣深不可测,然而经历危险遭受创伤,危险之后才安定。现在陛下比不上高祖,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用长远的计策取胜,坐着平定天下,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定计策,动不动引用圣人,满腹疑虑,胸中充满困难,今年不战,明年不征,使得孙策坐大,于是兼并江东,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曹操智谋计策超越常人,他用兵,仿佛孙武、吴起,然而在南阳受困,在乌巢遇险,在祁连山危急,在黎阳受逼,在伯山几乎失败,在潼关险些丧命,然后才暂时平定天下;何况我才能微弱,却想不经历危险而平定天下,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没有攻下,四次跨越巢湖没有成功,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他,委任夏侯而夏侯战败身亡;先帝常常称赞曹操能干,还有这些失误,何况我才能平庸,怎么能必胜!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四点。自从我到达汉中,中间不过一年罢了,然而损失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多人,都是数十年之内,纠集四方的精锐,不是一个州所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将拿什么来对付敌人!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五点。现在百姓贫困军队疲惫,而事情不能停止,事情不能停止,那么驻扎与行军,劳费正相等,而不趁敌人虚弱时图谋他,想以一个州的土地与贼人长期相持,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六点。难以平息的是世事,从前先帝在楚地战败,当时,曹操拍手称快,说天下已经平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渊授首,
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译这是曹操失算而汉室复兴的大业即将成功的时候。然而东吴又违背盟约,关羽兵败身亡,刘备在秭归之战中受挫,曹丕自立为帝。世间万事都是如此,难以预先料知。我恭敬谨慎地竭尽全力,直到死才停止,至于事业的成败顺利与否,不是我有限的智慧所能预先看清的。
十二月,亮引兵出散关,围陈仓,陈仓已有备,亮不能克。亮使郝昭乡人靳详于城外遥说昭,昭于楼上应之曰:“魏家科法,卿所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我受国恩多而门户重,卿无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还谢诸葛,便可攻也。”详以昭语告亮,亮又使详重说昭,言“人兵不敌,无为空自破灭。”昭谓详曰:“前言已定矣,我识卿耳,箭不识也。”详乃去。亮自以有众数万,而昭兵才千馀人,又度东救未能便到,乃进兵攻昭,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于是以火箭逆射其梯,梯然,梯上人皆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折。亮乃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以土丸填堑,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又为地突,欲踊出于城里,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昼夜相攻拒二十馀日,曹真遣将军费耀等救之。帝召张郃于方城,使击亮。帝自幸河南城,置酒送郃,问郃曰:“迟将军到,亮得无已得陈仓乎?”郃知亮深入无谷,屈指计曰:“比臣到,亮已走矣。”郃晨夜进道,未至,亮粮尽,引去。将军王双追之,亮击斩双。诏赐郝昭爵关内侯。
初,公孙康卒,子晃、渊等皆幼,官属立其弟恭。恭劣弱,不能治国,渊既长,胁夺恭位,上书言状。侍中刘晔曰:“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外连胡夷,绝远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怀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帝不从,拜渊扬烈将军、辽东太守。
吴王以扬州牧吕范为大司马,印绶未下而卒。初,孙策使范典财计,时吴王年少,私从有求,范必关白,不敢专许,当时以此见望。吴王守阳羡长,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傅著簿书,使无谴问,王临时悦之。及后统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太和三年(己酉,公元二二九年)
春,汉诸葛亮遣其将陈戒攻武都、阴平二郡,雍州刺史郭淮引兵救之。亮自出建威,淮退,亮遂拔二郡以归;汉主复策拜亮为丞相。
夏,四月,丙申,吴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黄龙。百官毕会,吴主归功周瑜。绥远将军张昭举笏欲褒赞功德,未及言,吴主曰:“如张公之计,今已乞食矣。”昭大惭,伏地流汗。吴主追尊父坚为武烈皇帝,兄策为长沙桓王,立子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子绍为吴侯。以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而谢景、范惧、羊慎等皆为宾客,于是东宫号为多士。太子使侍中胡综作《宾友目》曰:“英才卓越,超逾伦匹,则诸葛恪;精识时机,达幽究微,则顾谭;凝辩宏达,言能释结,则谢景;究学甄微,游夏同科,则范惧。”羊道私驳综曰:“元逊才而疏,子嘿精而很,叔发辩而浮,孝敬深而狭。”道卒以此言为恪等所恶,其后四人皆败,如道所言。
吴主使以并尊二帝之议往告于汉。汉人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宜显明正义,绝其盟好。丞相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雠我必深,更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守,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伏与吴盟,皆应权通变,深思远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馀,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高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使于吴,贺称尊号。吴主与汉人盟,约中分天下,以豫、青、徐、
译十二月,诸葛亮率领军队出散关,包围陈仓,陈仓已有防备,诸葛亮不能攻克。诸葛亮派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降郝昭,郝昭在城楼上回应他说:“魏国的法令,你是熟悉的;我的为人,你是了解的。我受国家恩惠多且家族门第显赫,你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有必死之心。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可以进攻了。”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诸葛亮,诸葛亮又派靳详再次劝降郝昭,说:“兵力悬殊,不要白白地自我毁灭。”郝昭对靳详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我认识你,但箭不认识你。”靳详于是离开。诸葛亮自认为有数万军队,而郝昭的军队才一千多人,又估计东边的援军不能很快到达,于是进军攻打郝昭,竖起云梯和冲车逼近城墙。郝昭于是用火箭逆向射击云梯,云梯被点燃,梯上的人都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连着石磨压住冲车,冲车折断。诸葛亮又建造百尺高的井栏来射击城中,用土丸填平护城河,想要直接攀爬城墙,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又挖掘地道,想要从城里突然涌出,郝昭又在城内横向挖掘地道截断它。昼夜互相攻守二十多天,曹真派遣将军费耀等人救援。皇帝在方城召见张郃,让他攻击诸葛亮。皇帝亲自到河南城,设酒送别张郃,问张郃说:“等将军到达时,诸葛亮难道已经得到陈仓了吗?”张郃知道诸葛亮深入敌境没有粮草,掐指计算说:“等我到达时,诸葛亮已经撤退了。”张郃日夜赶路,还没到达,诸葛亮粮草耗尽,率军撤退。将军王双追击他,诸葛亮击杀王双。下诏赐给郝昭关内侯的爵位。
起初,公孙康去世,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年幼,官员拥立他的弟弟公孙恭。公孙恭懦弱,不能治理国家,公孙渊长大后,胁迫夺取公孙恭的职位,上书说明情况。侍中刘晔说:“公孙氏是汉朝任用的,于是世代官职相承,水路则依靠大海,陆路则凭借山险,外部勾结胡夷,极其偏远难以控制。而且他们掌握权力日久,现在如果不诛杀,以后必定产生祸患。如果他们怀有二心抗拒军队,然后再去诛杀,在事情上就困难了。不如趁他们新立,有党羽也有仇敌,出其不意,用军队逼近他们,设立赏赐招募,可以不劳师动众就平定。”皇帝不听从,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
吴王任命扬州牧吕范为大司马,印信和绶带还没下达吕范就去世了。起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政,当时吴王年少,私下有所求取,吕范必定报告孙策,不敢擅自答应,当时因此被怨恨。吴王担任阳羡县长时,有私下的用度,孙策有时查核,功曹周谷总是为他修饰账簿,使没有责问,吴王当时很高兴。等到后来统领事务,因为吕范忠诚,深受信任,因为周谷能欺骗更改账簿,不予任用。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太和三年(己酉年,公元二二九年)
春天,汉国诸葛亮派遣他的将领陈戒攻打武都、阴平两个郡,雍州刺史郭淮率领军队救援。诸葛亮亲自出兵建威,郭淮退兵,诸葛亮于是攻下两个郡返回;汉主再次策命诸葛亮为丞相。
夏天,四月,丙申日,吴王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百官全部集会,吴主把功劳归于周瑜。绥远将军张昭举起笏板想要褒赞功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吴主说:“如果按照张公的计策,现在我已经乞讨食物了。”张昭非常惭愧,伏在地上流汗。吴主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的儿子孙绍为吴侯。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谢景、范惧、羊慎等都作为宾客,于是东宫号称人才众多。太子让侍中胡综作《宾友目》说:“英才卓越,超越常人,是诸葛恪;精识时机,通达幽深探究细微,是顾谭;凝练辩才宏大通达,言语能解开结怨,是谢景;深究学问甄别细微,与子游、子夏同科,是范惧。”羊道私下驳斥胡综说:“元逊(诸葛恪)有才能但粗疏,子嘿(范惧)精微但固执,叔发(谢景)善辩但浮夸,孝敬(陈表)深沉但狭隘。”羊道最终因为这些话被诸葛恪等人厌恶,后来这四个人都败落,正如羊道所说。
吴主派遣使者带着共同尊奉两位皇帝的议定向汉国告知。汉国人认为结交没有益处且名分体制不顺,应该显明正义,断绝盟好。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很久了,国家之所以忽略他的过错,是寻求掎角之势的援助。现在如果明显断绝,他仇视我们必定更深,更应当移兵向东驻守,与他角力,必须兼并他的土地,才商议中原之事。他那里贤才还多,将相和睦,不能一朝平定。顿兵相守,坐着等待衰老,让北边的敌人得计,不是上等的计策。从前汉文帝卑辞对待匈奴,先帝屈尊与吴国结盟,都是顺应权变,深思远益,不像匹夫的愤怒。现在议论的人都认为孙权势力在鼎足三分,不能并力,而且志向愿望已满,没有上岸的情意,推论这些,都是似是而非。为什么呢?他们的智力不相等,所以凭借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像魏贼不能渡过汉水,不是力量有余而利益不取。如果大军征讨,他上策应当分裂他的土地作为后规,下策应当掠夺百姓扩大疆境,对内显示武力,不是端坐不动的人。如果他不行动而与我们和睦,我们北伐,没有东顾之忧,河南的军队不能全部西调,这其中的利益,也已经很深了。孙权僭越叛逆的罪过,不适宜明确。”于是派遣卫尉陈震出使吴国,祝贺称尊号。吴主与汉人结盟,约定平分天下,以豫、青、徐、
张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汉使来,称汉德美,而群臣莫能屈,吴主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吴主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而意虑浅短,违逆盛旨。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吴主辞谢焉。
元城哀王礼卒。
六月,癸卯,繁阳王穆卒。
戊申,追尊高祖大长秋曰高皇帝,夫人吴氏曰高皇后。
秋,七月,诏曰:“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籓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惑误时期,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宏籓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著于令典!”
九月,吴主迁都建业,皆因故府,不复增改,留太子登及尚书九官于武昌,使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并掌荆州及豫章二郡事,董督军国。南阳刘廙尝著《先刑后礼论》,同郡谢景称之于逊,逊呵景曰:“礼之长于刑久矣;廙以细辩而诡先圣之教,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德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太子与西陵都督步骘书,求见启诲,骘于是条于时事业在荆州界者及诸僚吏行能以报之,因上疏奖劝曰:“臣闻人君不亲小事,使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不下庙堂而天下治也。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愿明太子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
张纮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笺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敢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离则有衅,巧辩缘间,眩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黜陟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则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矣!”吴主省书,为之流涕。
冬,十月,改平望观曰听充观。帝常言:“狱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断大狱,常诣观临听之。初,魏文侯师李悝著《法经》六篇,商君受之以相秦。萧何定《汉律》,益为九篇,后稍增至六十篇。又有《令》三百馀篇、《决事比》九百六卷,世有增损,错糅无常,后人各为章句,马、郑诸儒十有馀家,以至于魏。所当用者合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馀言,览者益难。帝乃诏但用郑氏章句。尚书卫觊奏曰:“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帝从之。又诏司空陈群、散骑常侍刘邵等删约汉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百八十馀篇,于《正律》九篇为增,于旁章科令为省矣。
十一月,洛阳庙成,迎高、太、武、文四神主于鄴。
十二月,雍丘王植徙封东河。
汉丞相亮徙府营于南山下原上,筑汉城于沔阳,筑乐城于成固。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太和四
译张昭因年老多病,将官位和所统领的军队交还朝廷,朝廷改任他为辅吴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公,改封为娄侯,享有万户的食邑。张昭每次上朝觐见,言辞语气刚强严厉,正义之气流露在神色上,曾因直言违背圣意,一段时间不再被召见。后来汉朝使者前来,称赞汉朝德行美好,而群臣没有人能使他理屈词穷,吴主感叹道:“如果张公在座,那使者不是理屈词穷就是被罢黜,哪里还能自我夸耀呢!”第二天,派遣中使去慰问,并趁机请求召见张昭,张昭离开坐席谢罪,吴主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说道:“从前太后、桓王不是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老臣想着竭尽臣节来报答厚恩,但考虑浅陋短浅,违背了圣明的旨意。然而老臣愚钝的心意侍奉国家,志向在于忠诚有益、尽忠而死罢了;至于改变心意来苟且求荣、取悦于人,这是老臣所不能做的!”吴主向他道歉。
元城哀王刘礼去世。
六月癸卯日,繁阳王刘穆去世。
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秋季七月,下诏说:“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子嗣,选择旁支的儿子来继承大宗,就应当继承正统而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私亲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生父加上皇号;哀帝因为是外藩被拥立,而董宏等人援引已灭亡的秦朝事例,迷惑误导当时,既尊奉恭皇,在京城建立宗庙,又推崇外藩的妾室,使她与长信宫地位相当,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在东宫并列四位,僭越失序没有法度,人和神都不保佑,反而责怪师丹忠诚正直的劝谏,导致丁、傅两家遭受如火焚毁般的灾祸。从此以后,人们相继效仿。从前鲁文公违背礼制祭祀,罪责在于夏父;宋国不合法度,被讥讽的是华元。命令公卿及有关部门,深深以前世的事迹为戒,后代万一有由诸侯入继大统的,就应当明确为人后之义;敢有阿谀奉承引导君主,妄立不正的名号来干扰正统,称生父为皇,称生母为后,那么辅佐的大臣就诛杀他而不赦免。把它写在金策上,藏在宗庙里,载入法令典籍!”
九月,吴主迁都建业,都沿用旧有的官署,不再增改,留下太子孙登及尚书九官在武昌,让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两郡的事务,总领军国大事。南阳人刘廙曾经撰写《先刑后礼论》,同郡的谢景在陆逊面前称赞他,陆逊斥责谢景说:“礼制优于刑罚已经很久了;刘廙凭借琐碎的辩辞而违背先圣的教化,你如今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美好的德行,像那样的谈论,不需要讲求!”太子给西陵都督步骘写信,请求给予教诲,步骘于是将当时在荆州境内的事业以及各位僚属的品行才能报告给他,并趁机上疏奖劝说:“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让百官各司其职,所以舜任命九位贤人,就无所用心,不下朝堂而天下大治。所以贤人在的地方,能抵御万里之外的冲击,确实是国家的利器,兴衰的关键所在。希望太子重视并用心经营,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张纮回吴国迎接家人,途中病故。临终时,交给儿子张靖留书说:“自古有国有家的人,都想修明德政来比肩盛世,至于治理的效果,大多不美好,不是没有忠臣贤佐,而是因为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之常情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好相同而厌恶不同,这与治国之道相反。《传》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说的是行善的艰难。君主继承累世的基业,占据自然的形势,掌握八柄的威权,沉溺于容易和相同的欢乐,不需要假借他人的力量,而忠臣怀着难以进身的策略,说出逆耳的忠言,他们不合拍,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背离就会产生裂痕,巧言善辩趁机而入,被小忠所迷惑,留恋于恩爱,贤愚混杂,升降失序,这些产生的根源,是私情扰乱所致。所以英明的君主醒悟过来,求贤如饥似渴,接受劝谏而不厌倦,抑制私情减少欲望,用道义割断恩爱,那么上面就没有偏颇错误的任命,下面就没有非分的期望了!”吴主看了书信,为他流下眼泪。
冬季十月,将平望观改名为听充观。皇帝常说:“监狱,是天下人的性命所在。”每次审理大案,经常到观中亲自听取审理。起初,魏文侯的老师李悝撰写《法经》六篇,商鞅接受它来辅佐秦国。萧何制定《汉律》,增加为九篇,后来逐渐增加到六十篇。又有《令》三百多篇、《决事比》九百六卷,世代有增有减,混杂无常,后人各自解释章句,马融、郑玄等儒者有十多家,一直到魏朝。应当使用的条文合计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多字,阅览的人越来越困难。皇帝于是下诏只采用郑玄的章句。尚书卫觊上奏说:“刑法,是国家所重视而私下议论所轻视的;狱吏,是百姓所依赖性命而选用者所轻视的。王政的弊端,未必不是由此产生的。请求设置律博士。”皇帝听从了。又下诏司空陈群、散骑常侍刘邵等人删减汉法,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计一百八十多篇,比《正律》九篇有所增加,比旁章科令有所减少。
十一月,洛阳宗庙建成,将高、太、武、文四位神主从邺城迎回。
十二月,雍丘王刘植改封为东河王。
汉丞相诸葛亮将府营迁到南山下的原上,在沔阳修筑汉城,在成固修筑乐城。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四年
春,吴主使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亶洲,欲俘其民以益众。陆逊、全琮皆谏,以为:“桓王创基,兵不一旅。今江东见众,自足图事,不当远涉不毛,万里袭人,风波难测。又民易水土,必致疾疫,欲益更损,欲利反害。且其民犹禽兽,得之不足济事,无之不足亏众。”吴主不听。
尚书琅邪诸葛诞、中书郎南阳邓飏等相与结为党友,更相题表,以散骑常侍夏侯玄等四人为四聪,诞辈八人为八达。玄,尚之子也。中书监刘放子熙,中书令孙资子密,吏部尚书卫臻子烈,三人咸不及比,以其父居势位,容之为三豫。行司徒事董昭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敦朴忠信之士,深疾虚伪不真之人者,以其毁教乱治,败俗伤化也。近魏讽伏诛建安之末,曹伟斩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后圣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切齿;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坏风俗,侵欲滋甚。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群,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下博耳;人何患其不知己,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耳。’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人,冒之出入,往来禁奥,交通书疏,有所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帝善其言。二月,壬年,诏曰:’世之质文,随教而变。兵乱以来,经学废绝,后生讲趣,不由典谟。岂训导未洽,将进用者不以德显乎!其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罢退之!”于是免诞、飏等官。
夏,四月,定陵成侯钟繇卒。
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卞氏殂。秋,七月,葬武宣皇后。
大司马曹真以“汉人数入寇,请由斜谷伐之。诸将数道并进,可以大克。”帝从之,诏大将军司马懿溯汉水由西城入,与真会汉中,诸将或由子午谷、或由武威入。司空陈群谏曰:“太祖昔到阳平攻张鲁,多收豆麦以益军粮,鲁未下而食犹乏。今既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转运必见钞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士,不可不熟虑也。”帝从群议。真复表从子午道;群又陈其不便,并言军事用度之计。诏以群议下真,真据之遂行。
八月,辛已,帝行东巡;乙未,如许昌。
汉丞相亮闻魏兵至,次于成固赤坂以待之。召李严使将二万人赴汉中,表严子丰为江州都督,督军典严后事。会天大雨三十馀日,栈道断绝,太尉华歆上疏曰:“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愿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上之心,则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帝报曰:“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敝,是以观兵以窥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少府杨阜上疏曰:“昔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已积日矣。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已多,若有不断,必违本图。《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六军困于山谷之间,进无所略,退又不得,非王兵之道也。”
散骑常侍王肃王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迫而不展,粮远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
译春天,吴主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一万人,渡海去寻找夷洲和亶洲,想要俘获那里的百姓来增加人口。陆逊、全琮都进谏,认为:“桓王开创基业时,兵力不足一旅。如今江东现有的兵力,足以谋划大事,不应当远涉荒凉之地,万里袭扰他人,风波难以预测。况且百姓容易水土不服,必定导致疾病瘟疫,想要增加反而减少,想要获利反而受害。而且那里的百姓如同禽兽,得到他们不足以成就大事,失去他们也不足以削弱兵力。”吴主没有听从。
尚书琅邪人诸葛诞、中书郎南阳人邓飏等人互相结为党羽朋友,互相推荐表彰,将散骑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称为“四聪”,诸葛诞等八人称为“八达”。夏侯玄是夏侯尚的儿子。中书监刘放的儿子刘熙,中书令孙资的儿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的儿子卫烈,这三个人都不够资格列入,因为他们的父亲身居高位,就宽容地让他们作为“三豫”。代理司徒事务的董昭上疏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崇尚敦厚朴实、忠诚守信之士,而深深痛恨虚伪不真之人,因为他们败坏教化、扰乱治理,败坏风俗、伤害教化。近来魏讽在建安末年伏法被诛,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首。回想前后圣明的诏令,深深痛恨浮华虚伪,想要以此拆散邪恶的党羽,常常切齿痛恨;然而执法的官吏,都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人能够检举揭发,败坏风俗,侵夺欲望日益严重。我私下看到当今年轻人不再以学问为根本,专门以结交游荡为职业;国家的士人不以孝顺悌敬、清廉修身为首要,反而以趋附权势、谋求私利为先。结党营私,互相吹捧,把诋毁中伤当作惩罚杀戮,把党派的赞誉当作爵位奖赏,依附自己的人就赞不绝口,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制造瑕疵过错。以至于他们互相说:‘当今世上何必担心不被录用呢,只是求取人道的努力不够,网罗他们到下面罢了;人何必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呢,只要用药物吞服来柔顺调教罢了。’又听说有的人让奴仆家客冒名顶替在职的家人,冒充他们出入,往来于禁地深处,传递书信,有所探问。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法律所不容许的,刑罚所不赦免的,即使是魏讽、曹伟的罪过,也不能超过这些!”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二月,壬年,下诏说:“世道的质朴与浮华,随着教化而改变。战乱以来,经学废绝,后辈讲求趋向,不遵循经典。难道是训导没有普及,还是提拔任用的人不以德行显赫呢!那些郎吏中精通一经,才能胜任治理百姓的,由博士考核测试,提拔那些成绩优异的人,尽快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的人,罢免退职!”于是免去了诸葛诞、邓飏等人的官职。
夏天,四月,定陵成侯钟繇去世。
六月,戊子日,太皇太后卞氏去世。秋天,七月,安葬武宣皇后。
大司马曹真认为“汉朝军队多次入侵,请求从斜谷讨伐他们。各位将领多路并进,可以大获全胜。”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让大将军司马懿沿汉水从西城进入,与曹真在汉中会合,其他将领有的从子午谷进入,有的从武威进入。司空陈群进谏说:“太祖当年到达阳平攻打张鲁,大量收集豆麦来增加军粮,张鲁还没有被攻下,粮食就已经缺乏。如今既没有可以依托的物资,况且斜谷险阻,难以进退,转运必定会被劫掠,多留士兵守卫要害,就会损耗战士,不能不仔细考虑。”皇帝听从了陈群的建议。曹真又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军;陈群又陈述其不便,并陈述军事用度的计划。皇帝下诏将陈群的意见交给曹真,曹真依据这些意见于是行动。
八月,辛巳日,皇帝向东巡视;乙未日,到达许昌。
汉丞相诸葛亮听说魏军到来,驻扎在成固赤坂等待他们。召李严让他率领二万人赶赴汉中,上表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管军队掌管李严后方的事务。恰逢天下大雨三十多天,栈道断绝,太尉华歆上疏说:“陛下凭借圣德应当成就成王、康王的盛世,希望先留心于治国之道,把征伐作为后事。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衣食为根本。使中原没有饥寒的忧患,百姓没有背离君主的心思,那么两个贼寇的祸患就可以坐着等待他们自取灭亡了!”皇帝回复说:“贼寇凭借山川险阻,两位祖先在前代辛劳,尚且不能平定,我怎敢自以为是,认为必定能消灭他们呢!各位将领认为如果不试探一下,没有理由让他们自己疲惫,所以出兵以窥探他们的破绽。如果天时未到,周武王还师,就是前事的借鉴,我恭敬地不忘所警戒的。”少府杨阜上疏说:“从前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即使得到吉祥的瑞兆,尚且忧惧,何况有灾异而不战栗恐惧的呢!如今吴、蜀没有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灾变,各军刚开始进军,就有大雨的祸患,受阻于山险,已经积日了。转运的劳苦,担负的痛苦,耗费已经很多,如果不停止,必定违背本来的计划。《传》说:‘见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是军队的好政策。’白白让六军困在山谷之间,前进没有所得,后退又不得,这不是王者用兵的道理。”
散骑常侍王肃上疏说:“以前的史书有记载:‘千里运送粮食,士兵有饥饿的脸色,砍柴烧火后才做饭,军队不能吃饱,’这是指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更何况深入险阻,开凿道路前进,那么他们的劳苦必定相差百倍。如今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众人紧迫而不能施展,粮食遥远而难以接济,实在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一个多月,行程才走完一半山谷,修路的功夫,战士全都做。这是让贼寇得以以逸待劳,是兵家所畏惧的。说到前代,就是武王伐纣,出关后又返回;说到近事,就是武、文征讨孙权,临江而没有渡江。难道不是所说的
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上圣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肃,朗之子也。九月,诏曹真等班师。
译顺应天意、知晓时机,通晓权宜变通的人啊!百姓知道圣明的君主因为水雨灾害严重而让他们休养生息,日后若有可乘之机,便趁机加以利用,这就是所说的以喜悦之心去冒犯危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的危险了。”曹肃是曹朗的儿子。九月,下诏命曹真等人撤军。
冬,十月,乙卯,帝还洛阳。时左仆射徐宣总统留事,帝还,主者奏呈文书。帝曰:“吾省与仆射省何异!”竟不视。
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皇后于朝阳陵。
吴主扬声欲至合肥,征东将军满宠表召兗、豫诸军皆集,吴寻退还,诏罢其兵。宠以为:“今贼大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以罢吾兵,而倒还乘虚,掩不备也。”表不罢兵,后十馀日,吴果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
汉丞相亮以蒋琬为长史。亮数外出,琬常足食兵,以相供给。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
青州人隐蕃逃奔入吴,上书于吴主曰:“臣闻纣为无道,微子先出;高祖宽明,陈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弃封域,归命有道,赖蒙天灵,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见精别,使臣微言妙旨不得上达,于邑三叹,曷惟其已!谨诣阙拜章,乞蒙引见。”吴主即召入,蕃进谢,答问及陈时务,甚有辞观。侍中右领军胡综侍坐,吴主问:“何如?”综对曰:“蕃上书大语有似东方朔,巧捷诡辩有似祢衡,而才皆不及。”吴主又问:“可堪何官?”综对曰:“未可以治民,且试都辇小职。”吴主以蕃盛语刑狱,用为廷尉监。左将军硃据、廷尉郝普数称蕃有王佐之才,普尤与之亲善,常怨叹其屈。于是蕃门车马云集,宾客盈堂,自卫将军全琮等皆倾心接待;惟羊道及宣诏郎豫章杨迪拒绝不与通。潘濬子翥,亦与蕃周旋,馈饷之。濬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远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之。顷之,蕃谋作乱于吴,事觉,亡走,捕得,伏诛。吴主切责郝普,普惶惧,自杀。硃据禁止,历时乃解。
武陵五溪蛮夷叛吴,吴主以南土清定,召交州剌史吕岱还屯长沙沤口。
●卷第七十二
【魏纪四】 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凡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五年(辛亥,公元二三一年)
春,二月,吴主假太常潘濬节,使与吕岱督诸军五万人讨五溪蛮。濬姨史蒋琬为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旍奏濬遣密使与琬相闻,欲有自托之计。吴主曰:“承明不为此也。”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还,免官。
卫温、诸葛直军行经岁,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绝远,卒不可得至,得夷洲数千人还。温、直坐无功,诛。
汉丞相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更名平。亮帅诸军入寇,围祁山,以木牛运。于是大司马曹真有疾,帝命司马懿西屯长安,督将军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以御之。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自十月不雨,至于十月。
司马懿使费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馀众悉出,西救祁山。张郃欲分兵驻雍、郿,懿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懿遇于上邽之东。懿敛军依险,兵不得交,亮引还。懿等寻亮后至于卤城。张郃曰:“彼远来逆我,请战不得,谓我利不在战,欲以长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今亮孤军食少,亦行去矣。”懿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诸将咸请战。夏,五月,辛已,懿乃使张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班逆战,魏兵大败,汉人获甲着三千,懿还保营。六月,亮以粮尽退军,司马懿遣张郃追之。郃进至木门,与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膝而卒。
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黄初以来,诸侯王法禁严切。吏察之急,至于亲
译冬季,十月,乙卯日,皇帝回到洛阳。当时左仆射徐宣总领留守事务,皇帝回朝后,主管官员呈上文书。皇帝说:“我阅览与仆射阅览有什么区别!”最终没有查看。
十二月,辛未日,将文昭皇后改葬于朝阳陵。
吴主扬言要进攻合肥,征东将军满宠上表召集兖州、豫州的各军全部集结,吴军随即撤退,朝廷下诏解散这些军队。满宠认为:“如今敌军大举进攻却撤退,并非他们的本意,这一定是想假装撤退来疲惫我们的军队,然后突然回师乘虚而入,袭击我们没有防备的地方。”上表请求不撤兵,十多天后,吴军果然再次来袭。到达合肥城下,未能攻克而撤退。
汉丞相诸葛亮任命蒋琬为长史。诸葛亮多次外出征战,蒋琬常常保证军粮和兵员的充足,以供给前线。诸葛亮常说:“公琰志向忠诚高雅,应当是与我共同辅佐王业的人。”
青州人隐蕃逃奔到吴国,上书给吴主说:“我听说商纣王无道,微子最先出走;汉高祖宽厚英明,陈平最先归附。我今年二十二岁,抛弃故国疆域,归顺有道之君,仰赖上天灵佑,得以保全自身。我到达已有日子,但主管官员把我等同于普通降人,没有仔细甄别,使我细微精妙的言论和旨意不能上达,心中郁结再三叹息,何时才能停止!恭敬地到宫阙拜呈奏章,乞求蒙受召见。”吴主立即召他入宫,隐蕃进前谢恩,回答询问并陈述时务,很有辞令风采。侍中右领军胡综在旁边侍坐,吴主问:“他怎么样?”胡综回答说:“隐蕃上书的大话有点像东方朔,巧言善辩诡辩有点像祢衡,但才能都不如他们。”吴主又问:“可以担任什么官职?”胡综回答说:“还不能让他治理百姓,暂且试用在京城的小官职。”吴主因为隐蕃大力谈论刑狱之事,任命他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王业的才能,郝普尤其与他亲近友善,常常怨恨叹息他受委屈。于是隐蕃门前车马云集,宾客满堂,自卫将军全琮等都倾心接待;只有羊道和宣诏郎豫章人杨迪拒绝与他交往。潘濬的儿子潘翥,也与隐蕃交往,给他送食物。潘濬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承受国家厚恩,立志以生命报答,你们在京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人。为什么与投降的俘虏交往,用粮食接济他!我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心惊面热,惆怅了数十天。疏文一到,立刻就去使者那里接受一百杖的刑罚,催促追回所送的食物!”当时的人都对此感到奇怪。不久,隐蕃在吴国谋划作乱,事情败露,逃跑,被抓获,伏法处死。吴主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惶恐恐惧,自杀。朱据被禁闭,过了很久才解除。
武陵五溪的蛮夷背叛吴国,吴主因为南方已经平定,召交州刺史吕岱回师驻扎在长沙沤口。
●卷第七十二
【魏纪四】 从光重大渊献开始,到阏逢摄提格结束,共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五年(辛亥,公元231年)
春季,二月,吴主授予太常潘濬符节,让他与吕岱督率五万军队讨伐五溪蛮。潘濬的姨母的儿子蒋琬担任诸葛亮的长史,武陵太守卫旍上奏说潘濬派遣密使与蒋琬互通消息,想要有托付自己的计谋。吴主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立即封好卫旍的奏表给潘濬看,并召卫旍回京,免除官职。
卫温、诸葛直的军队行军经过一年,士兵因疾病瘟疫死去的十之八九,亶洲极其遥远,最终没能到达,只带回了夷洲的数千人。卫温、诸葛直因为无功,被处死。
汉丞相诸葛亮任命李严以中都护的身份代理府中事务。李严改名为李平。诸葛亮率领各军入侵,包围祁山,用木牛运输粮草。这时大司马曹真生病,皇帝命令司马懿向西驻扎在长安,督率将军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人抵御诸葛亮。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
从十月不降雨,直到十月。
司马懿派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守卫上邽,其余部队全部出动,向西救援祁山。张郃想分兵驻扎在雍、郿,司马懿说:“估计前军能独自抵挡的,将军说得对。如果不能抵挡而分为前后,这就是楚国的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兵留守进攻祁山,自己迎击司马懿于上邽。郭淮、费曜等人拦截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了他们,于是大量收割他们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拢军队依靠险要地形,军队无法交战,诸葛亮率军撤退。司马懿等人追赶诸葛亮,后来到达卤城。张郃说:“他们远来迎击我们,请求交战不得,认为我们的利益不在交战,想用长远的计策制服我们。况且祁山知道大军已经在附近,人心自然稳固,可以停止驻扎在这里,分出奇兵,示意向后出击,不应该前进而不敢逼近,坐失民心。现在诸葛亮孤军粮少,也要撤走了。”司马懿不听,所以追赶诸葛亮。到达后,又登山挖掘营垒,不肯交战。贾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说:“您害怕蜀军像怕老虎一样,拿天下人的嘲笑怎么办!”司马懿对此感到忧虑。众将都请求出战。夏季,五月,辛巳日,司马懿才派张郃在南围进攻无当监何平,自己沿中路向诸葛亮进发。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汉军缴获铠甲三千件,司马懿退回营寨防守。六月,诸葛亮因粮尽退军,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张郃进至木门,与诸葛亮交战,蜀军凭借高地布置伏兵,弓弩乱射,飞箭射中张郃右膝而死。
秋季,七月,乙酉日,皇子殷出生,大赦天下。
黄初以来,诸侯王的法令禁令严厉苛刻。官吏督察之急,以至于亲
姻皆不敢相通问。东阿王植上疏曰:“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示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硃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不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塊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回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实不愿于圣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译姻亲都不敢互相往来问候。东阿王曹植上疏说:“尧帝施行教化,先亲近后疏远,从近处推到远处。周文王以自身为榜样对待妻子,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我伏思陛下具备尧帝那样的英明德行,体现文王那样的恭谨仁爱,恩惠遍及后宫,恩泽彰显于九族,诸侯百官,轮流休假上朝,执政不荒废于公朝,下情得以在私室中展现,亲近治理的道路畅通,庆贺吊唁的情谊得以表达,这确实可以说是宽恕自己治理他人,推施恩惠的人啊。至于我,人伦道义断绝,在清明时代受到禁锢,我私下感到悲伤。不敢奢望结交同类,修习人事,叙述人伦。近来连婚姻都不通,兄弟关系断绝,吉凶问候被阻塞,庆贺吊唁的礼仪被废弃。恩义纪纲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比胡越还特殊。如今我因为一切制度,永远没有朝见陛下的希望,至于我关注皇极,结情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天意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退一步想,各位王爷常有亲切和睦之心,希望陛下慷慨下诏,让各国之间的庆贺问候,在四季得以表达,以叙述骨肉间的欢爱恩义,成全和睦深厚的道义。妃妾之家,赠送膏沐,每年得以两次互通,与尊贵宗室齐等道义,与百官同等恩惠。这样,那么古人所感叹的,风雅所咏唱的,就重新存在于圣世了!我伏地自我反省,没有锥刀般的用处;等到观察陛下所提拔授职的人,如果把我看作异姓,我私下估量,不落后于朝中士人。如果能够辞去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色印绶,佩带青色官服,驸马、奉车,只要得到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执鞭佩笔,出则跟随华盖,入则侍奉车驾,承接回答圣问,在左右拾遗补过,这是我赤诚的至愿,不离于梦想的事情。远慕《鹿鸣》中君臣宴饮的和谐,中咏《常棣》中非他族人的告诫,不思《伐木》中朋友的情义,终怀《蓼莪》中无穷无尽的哀痛。每当四季聚会之时,独自块然独处,左右只有仆隶,所对的只有妻子,高谈没有人与我陈述,精义没有人与我展开,未曾不听到音乐而抚心,面对酒杯而叹息。我伏地认为,犬马的忠诚不能动人,譬如人的忠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我起初相信,以我的心境相比,只是空话罢了!如果像葵藿倾向太阳,虽然太阳不为它回光,但倾向它的却是诚心。我私下将自己比作葵藿,如果降下天地的恩施,垂下三光的明照,实在在于陛下。我听说《文子》说:‘不做福的开端,不做祸的先导。’现在的隔绝,兄弟同忧,而我独自倡言,实在是不愿在圣世有不蒙恩施的事物,希望陛下崇尚光被时雍的美好,宣扬缉熙章明的德行!”诏书回复说:“教化的由来,各有兴盛衰败,并非都是善始而恶终,是事情使然。如今让各国兄弟情礼简慢懈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来没有禁锢各国通问的诏令。矫枉过正,下级官吏惧怕谴责,以至于此罢了。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所诉说的办理。”
植复上疏曰:“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赞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籓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也。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但以优文答报而已。
八月,诏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適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
汉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后,主督运事。会天霖雨,平恐运粮不继,遣参军孤忠、督军成籓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又欲杀督运岑述以解己不办之责。又表汉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违错。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前后过恶,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复以平子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出教敕之曰:“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谓至心震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亮又与蒋琬、董允书曰:“孝起前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卫尉南阳陈震也。冬,十月,吴主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伏兵于阜陵以俟之。
布遣人告凌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征东将军满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会宠被书入朝,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袭,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凌,允之兄子也。先是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馀年,有勋方岳;及镇淮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窥,可令还朝,问以东方事以察之。”帝从之。既至,体气康强,帝慰劳遣还。
十一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卒。
丁卯,吴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六年(壬子,公元二三二年)
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太子登自武昌入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乃留建业。
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帝爱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后,袭爵。帝欲自临送葬,又欲幸许。司空陈群谏曰:“八岁
译曹植又上奏章说:“从前汉文帝从代地出发,怀疑朝廷有变故,宋昌说:‘宫内有朱虚侯、东牟王这样的至亲,外有齐、楚、淮南、琅琊等诸侯王,这就是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室,希望大王不要疑虑。’臣私下认为陛下远看周文王有虢国兄弟的援助,中想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佐,下存宋昌所说的磐石般的稳固。臣听说羊有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发抖,忘记了自己披着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当,就像这种情况。所以俗话说:‘忧患在于做事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又不能做事。’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成为辅弼;叔鱼陷入刑狱,叔向赞佐国政。三监的祸乱,臣愿意独自承担;二南的辅佐,寻求一定不远。在显赫的宗室贵族和藩王之中,必定有响应此举的人。能使天下侧耳倾听、注目观望的,是掌握权位的人。所以谋略能改变君主,威严能震慑下属。豪强大族执政,不在亲戚,权位所在,即使是疏远的人也一定被看重,权势所去,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一定被轻视。大概夺取齐国的是田氏家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两家,不是姬姓。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吉祥时独占其位,凶险时远离其祸的,是异姓大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尊贵,活着共享其荣耀,死后同受其灾祸的,是公族大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臣私下感到困惑。如今臣与陛下如履薄冰、如踩炭火,登山渡涧,寒暑燥湿,高低险夷共同经历,怎能离开陛下呢!不胜愤懑,拜表陈述情由。如果有不合时宜之处,请求暂且收藏在书府,不要立即销毁丢弃,臣死后,事情或许可以深思。如果有丝毫触犯圣意之处,请求拿出到朝堂,让那些博古通今的士人,纠正臣奏表中不合义理的地方,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皇帝只用优厚的文辞答复罢了。
八月,下诏说:“先帝制定法令,不希望让诸王留在京城,是说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患于未然,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朕想不见诸王已经十二年了,悠悠情怀,怎能不兴起思念!命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带领嫡长子一人,明年正月来朝见。以后如果有少主、母后在宫中的情况,仍按照先帝的法令执行。”
汉丞相诸葛亮攻打祁山时,李平留守后方,主管督运粮草。恰逢天降大雨,李平担心粮草接济不上,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达旨意,叫诸葛亮回来;诸葛亮顺势退军。李平听说军队撤退,便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了!”又想杀掉督运官岑述来推卸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又上表给汉主,说“军队假装撤退,想要引诱敌人交战。”诸葛亮全部拿出李平前后的手笔文书,本末矛盾错误。李平理屈词穷,认罪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李平前后的过错罪恶,免除官职,削去爵位封地,流放到梓潼郡。又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发出教令告诫他说:“我与您父子同心协力以奖助汉室,表奏都护李平镇守汉中,把东关托付给您,认为真心震动,始终可以保全,哪里想到中途违背呢!如果都护李平能专一负责,您与公琰(蒋琬)推心置腹共事,不通可以复通,逝去可以复还。仔细思考这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陈震)以前对我说李正方(李平)腹中有鳞甲,乡里认为不可接近。我以为有鳞甲只是不应当触犯罢了,没想到又有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情出于意外,可以让孝起知道。”孝起,是卫尉、南阳人陈震。冬天,十月,吴主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在阜陵埋伏军队等待。
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路途遥远不能亲自到来,请求派兵来接我。”王凌把孙布的信件呈上,请求兵马去迎接。征东将军满宠认为是诈降,不给兵,替王凌写回信说:“知道邪正,想要避祸就顺,去暴归道,非常赞赏。现在想要派兵迎接,但计算兵力少则不足以护卫,多则事情必然远闻。而且先秘密计划以成就本志,临时节制调度其适宜。”恰逢满宠接到诏书入朝,命令留府长史,“如果王凌想要去迎接,不要给他兵。”王凌后来索要兵马不得,于是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夜间袭击,督将溃逃,死伤过半。王凌,是王允的兄长的儿子。在此之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过七十且好酒,不能担任地方重任。皇帝将要召见满宠,给事中郭谋说:“满宠担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有功勋于方岳;等到镇守淮南,吴人畏惧他。如果不如表中所说,将被敌人窥探,可以让他回朝,询问东方事务来考察他。”皇帝听从了。满宠到达后,身体康健,皇帝慰劳后遣返。
十一月,戊戌晦,发生日食。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去世。
丁卯,吴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嘉禾。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六年(壬子,公元232年)
春天,正月,吴主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进入宫中探望吴主,于是自陈长久没有定省,子道有缺失;又陈述陆逊忠勤,无所顾忧。于是留在建业。
二月,下诏改封诸侯王,都以郡为国。
皇帝爱女孙淑去世,皇帝非常悲痛,追谥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立庙,葬于南陵。选取甄后的从孙孙黄与她合葬,追封孙黄为列侯,为他设置后嗣,继承爵位。皇帝想要亲自临送葬,又想要去许昌。司空陈群劝谏说:“八岁
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此万国之至望也。又闻车驾欲幸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走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何为举宫暴露野次!公私烦费,不可计量。且吉士贤人,犹不妄徙其家,以宁乡邑,使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少府杨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听。三月,癸酉,行东巡。
译下殇之礼,本就不完备,何况孩子未满周岁,却用成年人的礼仪送葬,还要求穿丧服,满朝文武都穿素服,早晚哭吊,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而陛下竟然亲自去视察陵墓,亲临祖庙和灵车!希望陛下克制这种无益且有损的事情,这是天下百姓最大的期望。又听说陛下打算驾临许昌,皇宫上下,全都向东迁移,满朝大小官员,无不震惊怪异。有人说这是为了躲避灾祸,有人说这是为了便于迁移宫殿,也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认为吉凶有天命,祸福由人为,迁移躲避以求平安,也是没有益处的。如果一定要迁移躲避,修缮金墉城的西宫以及孟津的别宫,都可以暂时分住,为什么要把整个皇宫暴露在野外驻扎!公私耗费,无法计算。况且贤良之士,尚且不轻易迁移家室,以安定乡邑,使百姓没有恐惧之心,何况是帝王,作为天下之主,行动举止,怎么可以轻率呢!”少府杨阜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时,陛下都没有送葬,这是为了重视国家社稷,防备意外;怎么到了怀抱中的婴儿,反而要送葬呢!”皇帝都不听从。三月,癸酉日,皇帝出行东巡。
吴主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从公孙渊求马。初,虞翻性疏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人,多见谤毁。吴主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吴主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及周贺等之辽东,翻闻之,以为五溪宜讨,辽东绝远,听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复徙苍梧猛陵。
夏,四月,壬寅,帝如许昌。
五月,皇子殷卒。
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帝行如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
公孙渊阴怀贰心,数与吴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陆道讨之。散骑常侍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能制,是驱使为贼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岁选计、孝,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倘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等往,皆无功,诏令罢军。豫以吴使周贺等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道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遂辄以兵屯据成山。贺等还至成山,遇风,豫勒兵击贺等,斩之。吴主闻之,始思虞翻之言,乃召翻于交州。会翻已卒,以其丧还。
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植卒。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与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谢曰:“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或谓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敦诚悫,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岂不惜哉!
晔尝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以告其子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意果解。
尚书郎乐安廉昭以才能得幸,昭好抉擿群臣细过以求媚于上。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曰:“伏见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陈理,志意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今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原其所由,非独臣不尽忠,亦主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今有疏者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
译吴主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前往辽东,向公孙渊求取马匹。起初,虞翻性情疏阔直率,多次因醉酒失态,又喜欢违逆触犯他人,常被诽谤诋毁。吴主曾与张昭谈论神仙之事,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有仙人呢!”吴主积怨不止一次,于是将虞流放交州。等到周贺等人前往辽东,虞翻听说后,认为五溪地区应当讨伐,而辽东极其遥远,任凭他们来归附,尚且不值得争取,如今却耗费人力财力去求马,既对国家无利,又恐怕一无所获。他想劝谏却不敢,便写了一道奏表给吕岱看,吕岱没有回复。虞翻因被人爱憎所告发,再次被流放至苍梧郡猛陵县。
夏季,四月,壬寅日,皇帝前往许昌。
五月,皇子殷去世。
秋季,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皇帝出行至摩陂,修缮许昌宫,建造景福殿、承光殿。
公孙渊暗中怀有二心,多次与东吴勾结。皇帝派汝南太守田豫督率青州各军从海路进发,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进发,共同讨伐他。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凡是并非相互吞并的国家,不是背叛的臣子,不应当轻易征伐。征伐而不能制服,就是驱使他们成为贼寇。所以说:‘虎狼挡路,不去治理狐狸。’先除去大害,小害自然消除。如今海外之地,世代归顺,每年选拔计吏、孝廉,职贡不缺,议论的人却先要征伐他们。即使一举攻克,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足以增强国力,得到他们的财物不足以增加财富;倘若不如人意,就是结怨失信了。”皇帝不听。田豫等人前往,都无功而返,皇帝下诏令罢兵。田豫认为吴使周贺等人即将返回,岁末风急,必定害怕风浪漂流,东边道路没有岸,应当奔赴成山,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于是擅自率兵屯驻占据成山。周贺等人返回到成山,遭遇风浪,田豫率兵攻击周贺等人,将他们斩杀。吴主听说后,开始想起虞翻的话,于是从交州召虞翻回来。恰逢虞翻已经去世,便护送他的灵柩返回。
十一月,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
十二月,皇帝返回许昌宫。
侍中刘晔被皇帝亲近看重。皇帝将要讨伐蜀国,朝廷内外大臣都说不可。刘晔入宫与皇帝商议,就说可以讨伐;出宫与朝廷大臣谈论,就说不可。刘晔有胆识智谋,说话都有根据。中领军杨暨,是皇帝的亲信臣子,又看重刘晔,坚持不可讨伐的意见最坚决,每次从宫内出来,必定拜访刘晔,刘晔向他讲述不可讨伐的理由。后来杨暨与皇帝讨论讨伐蜀国之事,杨暨极力劝谏,皇帝说:“你是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谢罪说:“我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常说蜀国不可讨伐。”皇帝说:“刘晔对我说蜀国可以讨伐。”杨暨说:“刘晔可以召来对质。”皇帝下诏召刘晔到来,皇帝问刘晔,刘晔始终不说。后来单独见面,刘晔责备皇帝说:“讨伐别国,是大计谋,臣能参与大谋,常担心梦中泄露而增加臣的罪过,怎敢向别人说呢!用兵是诡道,军事未发动,不嫌其秘密。陛下明显地泄露了,臣担心敌国已经听说了。”于是皇帝向他道歉。刘晔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开线跟着它,等到可以控制后再拉,就没有得不到的。君主的威严,难道仅仅是大鱼而已吗!你确实是直臣,但计谋不值得采纳,不可不深思熟虑。”杨暨也向他道歉。有人对皇帝说:“刘晔不竭尽忠心,善于窥探皇上心意所趋向而迎合。陛下试着与刘晔说话,都反着意思问他,如果都与所问相反,就是刘晔常与圣意相合。每次问都相同,刘晔的真实情况必定无处可逃了。”皇帝照此验证,果然得知实情,从此疏远了他。刘晔于是发狂,外放为大鸿胪,因忧虑而死。
《傅子》说:巧诈不如拙诚,确实如此!以刘晔的明智权谋,如果用德义来安身,用忠信来行事,古代的贤人,怎么能超过他呢!只凭才智,不敦厚诚实,对内失去君心,对外困于世俗,最终自取危亡,岂不可惜!
刘晔曾诬陷尚书令陈矫专权,陈矫恐惧,告诉他的儿子陈骞。陈骞说:“君主英明圣哲,大人臣子,现在如果不合心意,不过是不做三公罢了。”几天后,皇帝的疑心果然消除。
尚书郎乐安人廉昭因才能得宠,廉昭喜欢揭发群臣的小过错以讨好皇上。黄门侍郎杜恕上疏说:“我见廉昭上奏左丞曹璠因处罚当关不依诏令,坐罪判问。又说:‘其他应当坐罪的人另行上奏。’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陈述理由,心意恳切悲痛。我私下为此感到惋惜,为朝廷感到可惜!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无不是远得百姓的欢心,近尽群臣的智力。如今陛下忧劳万机,有时亲自挑灯夜作,但百事不宁,刑罚禁令日益松弛。推究其原因,不只是臣子不尽忠,也是君主不能驱使臣子。百里奚在虞国愚笨而在秦国智慧,豫让在中行氏苟且容身而在智伯处著节,这就是古人的明证。如果陛下认为当今世上没有良才,朝廷缺乏贤佐,怎么能追慕稷、契的远大踪迹,坐等后世的俊才呢!现在所谓贤能的人,都身居高位而享受厚禄,然而奉上的节操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这是因为委任的责任不专一,而风俗多忌讳的缘故。我认为忠臣不一定亲近,亲近的臣子不一定忠。现在如果有疏远的人诋毁他人而陛下怀疑他私报所憎,赞誉他人而陛下怀疑他私爱所亲,左右的人或许因此……”
进憎爱之说,遂使疏者不敢毁誉,以至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垂名竹帛,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将遂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不贤则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也。《书》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有罪无问大小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有,则群臣之行皆可得而知,患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能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作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斯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出入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将何乐焉!”恕,畿之子也。
译进献关于憎恶与喜爱的言论,于是使得关系疏远的人不敢随意诋毁或赞誉,以至于政事的增减损益,也都存有忌讳。陛下应当思考如何开诚布公以扩大朝臣的心胸,坚定勉励有道德操守的节义,使他们自觉与古人看齐,留名于史册,反而让像廉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我担心大臣们将会只顾保全自身地位,坐视国家的得失,成为后世的警戒。从前周公告诫鲁公说:“不要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意思是如果不贤能就不可以担任大臣,既然担任了大臣就不可以不任用他。《尚书》多次称颂舜的功绩,提到他放逐了四个凶恶之人,并没有说只要有罪不论大小就都要放逐。如今朝臣并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而是认为陛下不信任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不了解情况,而是认为陛下不过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大臣的原则,效法大舜放逐凶人的做法,让侍中、尚书坐着时侍奉在帷幄之中,出行时跟随在华丽的车驾之后,亲自应对诏问,各自陈述所知,那么群臣的品行就都可以了解了,担心有才能的人被进用,昏庸低劣的人被退黜,谁还敢模棱两可而不竭尽忠诚呢?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讨论政事,让群臣每个人都能竭尽所能,贤愚能否,取决于陛下的任用。用这种方法处理政务,什么事办不成;用这种方法建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每当有军事行动,诏书常说:“谁该为此担忧呢?我应当自己担忧罢了。”最近的诏书又说:“忧虑公事而忘记私事的人一定不是这样,只要先公后私自然就能办好。”伏读英明的诏书,才知道圣明的思虑穷尽了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治理根本却担忧枝节。人的能力有无,确实有本性,虽然我也认为朝臣并不都称职。圣明的君主用人,让有才能的人不遗漏他们的力量,而没有才能的人不能占据不合适的职位。选拔任用的人不合适,未必是有罪的;整个朝廷共同容忍不合适的人,这才是怪事。陛下知道他们不尽力却代替他们担忧职责,知道他们无能却教导他们处理事务,这难道只是君主劳累而臣子安逸吗?即使是圣贤同时代,最终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治理国家!陛下又担心台阁禁令不严密,人事请托不断,制定迎送宾客出入的制度,用恶劣的官吏看守官署大门,这确实没有抓住禁止的根本。从前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无罪兄长的儿子,尚且被举奏弹劾,章表纷纷;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狂悖的弟弟,而有关部门沉默不语,观望风向迎合旨意,比接受请托更严重。这是选举不依据真实情况啊。窦嘉有亲戚的宠幸,郭躬不是社稷重臣,尚且如此;以今况古,陛下只是不督促执行必行的惩罚来断绝结党营私的根源罢了。出入的制度,以及用恶吏守门,不是治理天下的器具。如果我的话稍微被考察采纳,还担心奸邪不能削灭,而豢养像廉昭这样的人吗!揭发奸邪,是忠正的事;然而世人憎恶小人做这种事,是因为他们不顾道义而苟且求取容身进身。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终,一定把违背众人、触犯世俗当作奉公,把暗中行事、揭发别人当作尽节,哪有通达的大才而不能做这种事的呢?实在是顾念道义而不做罢了。如果天下人都背离道义而追逐利益,这是君主最痛恨的,陛下将有什么快乐呢!恕,是畿的儿子。
帝尝卒至尚书门,陈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救之。满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过。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吴人闻之,夜遁。是时,吴人岁有来计。满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而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元年(癸丑,公元二三三年)
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陂观龙,改元。
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称臣于吴;吴主大悦,为之大赦。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护送舒、综而已。”吴主不听。张昭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吴主反覆难昭,昭意弥切。吴主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常恐失计!”昭熟视吴主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吴主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
夏,五月,戊寅,北海王蕤卒。
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六月,洛阳宫鞠室灾。
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已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将千馀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没,步度根与泄归泥部落皆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寇边。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轲比能乃走幕北,泄归泥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公孙渊知吴远难恃,乃斩张弥、许晏等首,传送京师,悉没其兵资珍宝。冬,十二月,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吴主闻之,大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踊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
陆逊上疏曰:“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之,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不怀细以害大。强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远征,必致闚▯,戚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尚书仆射薛综上疏曰
译皇帝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府门口,陈矫跪下问皇帝说:“陛下想去哪里?”皇帝说:“想去查看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本来是我的职责范围,不是陛下应当亲自过问的。如果我不能胜任我的职责,就请罢免我,陛下应当回去。”皇帝感到惭愧,掉转车头回去了。皇帝曾经问陈矫:“司马公忠诚贞正,可以称为国家的重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所期望的人,至于是否是国家重臣,我还不知道。”
吴国陆逊率领军队向庐江进发,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迅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然小,但将领勇猛,士兵精锐,防守起来可以抵御敌人。再说,敌人舍弃船只二百多里而来,后方空虚,不来尚且想要引诱他们,现在应当听任他们继续前进。只是恐怕他们逃跑我们追不上罢了。”于是整顿军队奔赴杨宜口,吴国人听说后,连夜逃跑。这时,吴国人每年都有入侵的计谋。满宠上奏章说:“合肥城南面临江湖,北远离寿春,敌人攻打包围它,能够凭借水势形成优势;官兵救援它,应当先击败敌人的主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敌人前往很容易,而军队前往救援却很难,应当把城内的军队迁移到西边三十里处,那里有奇险的地形可以依靠,重新建立城池来巩固防守,这就是把敌人引到平地并牵制他们的归路,在计策上更为便利。”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认为:“这既向天下显示了软弱,而且看着敌人的烟火就毁坏城池,这就是没有攻打就自己瓦解;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抢劫掠夺就没有限度,必定只能以淮河以北为防守界限。”皇帝没有允许。满宠再次上奏章说:“孙子说:‘用兵之道,在于诡诈,所以能却装作不能,用利益使敌人骄傲,用威慑使敌人恐惧,’这就是形势和实际不必相应。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是用假象迷惑他们。’现在敌人还没有到来就迁移城池退守内地,这就是用假象引诱他们。把敌人引离水边,选择有利的时机行动,在外取得成功,在内产生福分!”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更好,皇帝下诏于是听从了。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元年(癸丑年,公元二三三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摩陂井中,二月,皇帝到摩陂观看龙,改年号。
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带着奏表向吴国称臣;吴主非常高兴,为此大赦天下。三月,吴主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率领士兵一万人,携带金银珍宝,九锡的器物齐全,乘船渡海授予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朝廷大臣从顾雍以下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任却对他宠待太厚,只可以派遣官吏士兵护送宿舒、孙综罢了。”吴主不听。张昭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远来求援,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自己的清白,两个使者不能返回,不也被天下人嘲笑吗!”吴主反复诘难张昭,张昭的态度更加坚决。吴主不能忍受,按着刀愤怒地说:“吴国的士人进宫就拜见我,出宫就拜见您,我尊敬您也到了极点,而您多次在众人面前折辱我,我常常担心您失策!”张昭仔细看着吴主说:“我虽然知道我的话不被采纳,每次竭尽愚忠,确实是因为太后临终时,在床下呼唤老臣,遗诏托付的话还在耳边。”于是泪流满面。吴主把刀扔在地上,和他相对哭泣。然而最终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前往。张昭愤恨自己的话不被采纳,称病不上朝。吴主怨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张昭又在里面用土封住。
夏季,五月,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
闰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洛阳宫鞠室发生火灾。
鲜卑轲比能引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他深结和亲,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陉北迎接他的家属。并州刺史毕轨上表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皇帝阅览奏表说:“步度根已经被轲比能引诱,有自我怀疑之心。现在毕轨出兵,千万不要越过边塞超过句注山。”等到诏书到达,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遣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的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两位将军战死,步度根和泄归泥的部落都叛逃出塞,与轲比能联合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讨伐他们,轲比能于是逃往漠北,泄归泥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步度根不久被轲比能杀害。
公孙渊知道吴国遥远难以依靠,于是斩下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传送京城,全部没收他们的士兵物资珍宝。冬季,十二月,下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吴主听说后,大怒说:“我六十岁了,世间的艰难容易,没有不尝试的。最近被鼠辈所阻挡,令人气得像山一样涌起。如果不亲自砍下鼠辈的头扔进海里,没有脸面再面对万国。即使颠沛流离,也不以为恨!”
陆逊上奏章说:“陛下以神武的姿质,承受天命,在乌林击败曹操,在西陵打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个敌手,是当世的豪杰,都挫败了他们的锐气。圣明的教化所安抚的地方,万里之内草木顺伏,正打算平定华夏,总揽大略。现在不忍小忿而发泄雷霆之怒,违背垂堂的戒律,轻视万乘之尊,这是我所困惑的。我听说,行万里路的人不在中途停止脚步,图谋四海的人不因小事而损害大局。强敌在边境,荒远的地区尚未归顺,陛下乘船远征,必定导致敌人窥伺,祸患到来而忧虑,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大事顺利进展,那么公孙渊不讨伐也会自己臣服。现在却远惜辽东的民众和马匹,怎么唯独想要抛弃江东万安的根本基业而不惜呢!”尚书仆射薛综上奏章说
:“昔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隍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混滉漾,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冥其上,碱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当乘时平乱,康此民物。今逆虏将灭,海内垂定,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选曹尚书陆瑁上疏曰:“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为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脣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吴主未许。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盘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康阜,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场犹警,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吴主乃止。
译从前,汉元帝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自刎,用鲜血染红车驾。为什么呢?因为水火的危险极其危急,不是帝王所应该涉足的。如今辽东的戎貊小国,没有城墙的坚固防御,也没有防备抵御的策略,兵器器械极其钝劣,像犬羊一样没有政令,前往必定能够擒获攻克,确实如同明诏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谷物庄稼无法生长,百姓习惯骑射,迁徙不定,一旦听说大军到来,自知不能抵挡,就会像受惊的鸟兽一样,长驱直入地奔逃,一个人一匹马都难以见到,即使获得了空旷的土地,守卫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再加上洪流浩荡,有像成山那样的险难,海上航行没有定规,风波难以避免,在瞬息之间,人和船就会处于不同的境地,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德行,智慧也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力量也无法发挥,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再加上浓雾笼罩在上面,咸水蒸发在下面,容易滋生流肿之病,互相传染,凡是出海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祸患的,这是第三点不可行。上天降生神圣的君主,应当顺应时势平定祸乱,使百姓和万物安康。现在叛逆的虏寇即将消灭,天下即将安定,却违背必然的图谋,去寻求极其危险的阻碍,忽视九州稳固的根本,放纵一时的愤怒,这既不是国家的重大计策,又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确实是群臣之所以身心疲惫、饮食无味、寝食难安的原因。
选曹尚书陆瑁上疏说:“北方的寇敌与我们国家,土地相连,如果有空隙,就会趁机而来。之所以越海求马,对公孙渊曲意逢迎,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急迫,消除心腹之患。现在却舍弃根本去追求枝节,放弃近处去治理远方,因愤怒而改变规划,因激愤而调动民众,这正是狡猾的虏寇所希望听到的,不是大吴最好的计策。况且用兵的法则,是用劳役使敌人疲惫,用休整等待敌人劳累,在得失之间,察觉到的差异往往很多。而且沓渚距离辽东,路途尚且遥远,现在到达岸边,兵力就要分为三份,让强壮的士兵进取,次等的士兵守船,再次等的士兵运输粮食,行人虽然众多,很难全部利用。再加上士兵徒步背负粮食,长途跋涉深入敌境,贼地多马,拦截无常。如果公孙渊狡猾欺诈,与北方未断绝联系,在调动民众的时候,他们会唇齿相依、互相救助;如果公孙渊确实孤立无援,他恐惧远逃,或者难以迅速消灭,致使天子的惩罚在北方旷野中延误,山中的虏寇趁机而起,恐怕不是万全的长远考虑!”吴主没有答应。
陆瑁再次上疏说:“战争,本来就是前代用来诛灭暴乱、威慑四方夷狄的手段。然而那些征伐,都是在奸雄已经铲除、天下无事的时候,从容地在朝廷之上,用多余的议论来决定的罢了。至于中原动荡、九州交错混乱的时候,必须深扎根固本,爱惜人力物力,没有在这个时候舍弃近处去治理远方,从而使军队疲惫的。从前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然而汉文帝仍然认为远征不容易,只是告谕而已。现在凶恶的桀纣之徒尚未消灭,边境仍然警戒,不适宜把公孙渊作为首要目标。希望陛下抑制威怒,任用计谋,暂时安定军队,暗中谋划,作为以后的图谋,天下就幸运了!”吴主于是停止了行动。
吴主数遣人慰谢张昭,昭因不起。吴主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吴主烧其门,欲以恐之,昭亦不出。吴主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吴主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
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群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群等然之。于是阴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郡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强皆逾城得走。时群病疽创著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于是推旦、强使前,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旦、强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给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位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遣皁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吴主,悲喜不能自胜。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是岁,吴主出兵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馀日,不敢下船。满宠谓诸将曰:“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馀。”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吴主又使全综攻六安,亦不克。蜀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叛。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其人谓翼宜速归即罪。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不懈,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诸葛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二年(甲寅,公元二三四年)
春,二月,亮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入寇,遣使约吴同时大举。
三月,庚寅,山阳公卒,帝素服发丧。
己酉,大赦。
夏,四月,大疫。
崇华殿灾。
诸葛亮至郿,军于渭水之南。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为垒拒之,谓诸将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诸将无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雍州刺史郭淮言于懿曰:“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懿乃使淮屯北原。堑垒未成,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亮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众号十万;又遣陆逊、诸葛瑾将万馀人入江夏、沔口,向襄阳;将军孙韶、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欲率诸军救新城,殄夷将军田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图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矣。”
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宠表请召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须集击之。散骑常侍广平刘邵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击,必不能制。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扬声进道,震
译吴主多次派人慰劳、感谢张昭,张昭因此不肯起床。吴主于是亲自出门,经过张昭家门口呼喊他,张昭推辞说病势沉重。吴主烧了他的门,想以此恐吓他,张昭也不出来。吴主派人灭火,在门口站了很久。张昭的儿女们一起扶起张昭,吴主用车载他回宫,深深地自我责备。张昭不得已,这才上朝参加集会。
起初,张弥、许晏等人到达襄平,公孙渊想谋害他们,就先分散他们的官吏和士兵,把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人以及官吏士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玄菟在辽东以北二百里,太守王赞,管辖户口二百,秦旦等都住在百姓家里,依靠他们提供饮食,过了四十多天。秦旦与张群等人商议说:“我们远离祖国,辱没了国家的使命,自弃在这里,与死没有区别。现在看这个郡,形势很弱,如果一旦同心协力,焚烧城郭,杀死长官,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死,足以没有遗憾。这比苟且偷生,长久做囚虏强多了!”张群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暗中互相结盟约定,打算在八月十九日夜行动。那天中午,被郡中的张松告发,王赞便召集士兵,关闭城门,秦旦、张群、杜德、黄强都翻过城墙得以逃脱。当时张群患疽疮,伤口在膝盖上,跟不上队伍,杜德常常扶持接应他一起走,在山谷间崎岖前行六七百里,伤口更加严重,不能再前进,躺在草丛中,互相守着悲伤哭泣。张群说:“我不幸伤口严重,死亡指日可待,你们应当赶快赶路,希望有所到达,白白相守一起死在穷谷之中,有什么好处!”杜德说:“流离万里,生死与共,不忍心抛弃你。”于是推举秦旦、黄强先行,杜德独自留守照顾张群,采集野菜野果给他吃。秦旦、黄强分别几天后,得以到达句丽,于是向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宣读吴主的诏书,谎称有赏赐,被辽东劫夺。位宫等人大喜,立即接受诏书,命令使者跟随秦旦回去迎接张群、杜德,派遣皂衣二十五人,护送秦旦等人回吴国,上表称臣,进贡貂皮一千张,鹖鸡皮十张。秦旦等人见到吴主,悲喜交加不能自持。吴主认为他们勇敢,都任命为校尉。
这一年,吴主出兵想包围新城,因为那里水深,积聚了二十多天,不敢下船。满宠对各位将领说:“孙权得知我们迁移城池,一定在他的部众中有自大的言论。现在大举而来,想要取得一时的功绩,虽然不敢到达,但一定会上岸炫耀兵力,以显示有余力。”于是秘密派遣步兵骑兵六千,埋伏在肥水隐蔽的地方等待他们。吴主果然上岸炫耀兵力,满宠埋伏的军队突然出击,斩首数百人,有的跳入水中淹死。吴主又派全综攻打六安,也没有攻克。蜀国庲降都督张翼,执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反叛。丞相诸葛亮派参军巴西人马忠代替张翼,召张翼让他回来。有人对张翼说应该赶快回去接受罪责。张翼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蠢动,不称职,所以回来罢了。然而代替我的人还没到,我正面临战场,应当运输粮食积蓄谷物,作为消灭贼寇的资财,怎么可以因为被罢退的缘故而废弃公家的事务呢!”于是统领摄政不懈怠,代替的人到了才出发。马忠凭借他打下的基础,打败刘胄,斩首了他。
诸葛亮劝勉农耕,讲习武事,制作木牛、流马,运输米粮聚集在斜谷口,修治斜谷的邸阁;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士兵休息,三年后才使用他们。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二年(甲寅年,公元二三四年)
春季,二月,诸葛亮率领全部大军十万从斜谷入侵,派遣使者约定吴国同时大举进攻。
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皇帝穿素服发丧。
己酉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发生大瘟疫。
崇华殿发生火灾。
诸葛亮到达郿县,军队驻扎在渭水南岸。司马懿率领军队渡过渭水,背水筑垒抵御他,对各位将领说:“诸葛亮如果出武功,依山向东,确实值得忧虑;如果向西上五丈原,各位将领就没事了。”诸葛亮果然屯兵五丈原。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应该先占据它。”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是这样,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越渭水登上北原,连接军队到北山,隔绝陇道,动摇百姓和夷人,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司马懿于是派郭淮屯兵北原。壕沟堡垒还没建成,汉军大批到来,郭淮迎击击退了他们。诸葛亮因为以前几次出兵,都因为运输粮食不继,使得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水岸边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私取行为。
五月,吴主进入巢湖口,指向合肥新城,号称十万大军;又派遣陆逊、诸葛瑾率领一万多人进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阳;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指向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想率领各军救援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说:“贼寇倾巢大举,不是图谋小利,是想以新城为质来引诱大军罢了。应该听任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争锋。城池不能拔取,他们的军队必定疲惫懈怠;疲惫懈怠然后攻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如果贼寇看到计策,必定不攻城,形势将自行撤退。如果就进兵,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
当时东方官吏士兵都分班休息,满宠上表请求召集中央军队,并召集休息的将士,必须集结攻击他们。散骑常侍广平人刘邵议论认为:“贼寇军队新到,心思专一,气势锐利,满宠以少人数在自己的地盘作战,如果就进击,一定不能制服。满宠请求等待军队,没有什么损失,认为可以先派遣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先于军队出发,扬言进军,震动
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矣。”帝从之。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乃使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敕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秋,七月,壬寅,帝御龙舟东征。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又吴吏士多疾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吴主始谓帝不能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译展示军威。骑兵到达合肥,疏开行军队列,增多旗帜战鼓,在城下展示兵力,引诱敌军从后方出来,截断他们的归路,阻断他们的粮道。敌军听说大军到来,骑兵切断其后路,必定震惊恐惧而逃跑,不战自败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满宠想撤走新城的守军,将敌军引到寿春,皇帝不听从,说:“过去汉光武帝派遣军队占据略阳,最终因此打败了隗嚣,先帝在东边设置合肥,在南边守卫襄阳,在西边巩固祁山,敌军到来就在三城之下被击败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必须争夺的。即使孙权攻打新城,也一定不能攻克。命令各位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征讨,等到我到达时,恐怕孙权已经逃走了。”于是派遣征蜀护军秦朗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协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命令司马懿:“只要坚固壁垒拒守以挫败敌军的锐气,他们前进不能得逞,后退没有人与他们交战,停留久了粮食就会耗尽,掠夺没有什么收获,就一定会逃跑;逃跑时追击他们,是取得全胜的方法。”秋天,七月,壬寅日,皇帝乘坐龙舟向东征讨。满宠招募勇士焚烧吴军的攻城器具,射杀了吴主孙权的弟弟孙泰;又吴军官吏士兵大多生病。皇帝还未到达数百里,疑兵先已到达。吴主起初认为皇帝不能出师,听说大军到来,于是逃跑,孙韶也撤退了。
陆逊遣亲人韩扁奉表诣吴主,逻者得之。诸葛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还,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略,其必当有以。”乃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已还,无所复忧,得专力于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魏人素惮逊名,遽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趣船,魏人不敢逼。行到白围,托言往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获千馀人而还。群臣以为司马懿方与诸葛亮相守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军足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至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
八月,壬申,葬汉孝献皇帝于禅陵。
辛巳,帝还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馀日,亮数挑战,懿不出。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懿怒,上表请战,帝使卫尉辛毘杖节为军师以制之。护军姜维谓亮曰:“辛佐治杖节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者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亮病笃,汉主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因谘以国家大计。福至,与亮语已,别去,数日复还。亮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亦决耳。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咨请,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答。
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懿案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奇才也!”追至赤岸,不及而还。
初,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费祎使吴,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
亮病困,与仪及司马费祎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当自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之所部勒,作断后将乎!”自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绐延曰:“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门,奔马而去。延寻悔之,已不及矣。
延使人觇仪等,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搀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汉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
译陆逊派遣亲信韩扁带着奏表前往吴主那里,巡逻的士兵抓获了他。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皇帝已经回宫,敌人抓住了韩扁,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虚实,况且河水干枯,应当赶紧撤退。”陆逊没有回答,正催促士兵种植葑菜和豆子,与各位将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说:“伯言多智谋,他必定有办法。”于是亲自前来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皇帝已经回宫,没有什么可再担忧的,能够全力对付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守住了要害之地,士兵将领军心动摇,应当先自我镇定以安抚他们,施展变化的计谋,然后才能出击。现在如果显示撤退,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接着来压迫我们,这是必然失败的局势。”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下计策,让诸葛瑾督率战船,陆逊率领全部兵马向襄阳城进发。魏人向来忌惮陆逊的名声,急忙回军奔赴城池。诸葛瑾便率领战船开出,陆逊缓缓整顿队伍,张扬扩大声势,步兵奔向战船,魏人不敢逼近。行进到白围,借口说要去打猎,暗中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人袭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群臣认为司马懿正与诸葛亮对峙未解,皇帝可以西行前往长安。皇帝说:“孙权逃走,诸葛亮胆气已破,大军足以控制他们,我没有忧虑了。”于是进军到达寿春,登记各位将领的功劳,封赏各有差别。
八月壬申日,将汉孝献皇帝安葬在禅陵。
辛巳日,皇帝回到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了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衣服。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出战,皇帝派卫尉辛毗持符节作为军师来制约他。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持符节到来,敌人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出战的意思,所以坚持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他的部下显示威严罢了。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真能制服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诸葛亮派遣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他的睡眠饮食以及事务的繁简,不询问军事。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杖以上的,都亲自过问;所吃的食物不超过几升。”司马懿告诉别人说:“诸葛孔明吃得少却事务繁杂,他能长久吗!”诸葛亮病重,汉主派尚书仆射李福省视侍奉,趁机咨询国家大计。李福到了,与诸葛亮谈话完毕,告别离去,几天后又返回。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近日虽然整天谈话,有所未尽,再来也决定了。你所问的,蒋琬是合适的人选。”李福谢罪说:“先前实在失误没有咨询,像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承担大事,所以擅自返回。请求再问蒋琬之后,谁可以承担?”诸葛亮说:“费祎可以继承。”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不回答。
这个月,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撤出。百姓奔走相告司马懿,司马懿追击。姜维命令杨仪掉转旗帜鸣鼓,好像要冲向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收拢军队撤退,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成阵势离去,进入山谷后才发布丧讯。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去的诸葛亮吓跑了活着的仲达。”司马懿听说后,笑着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罢了。”司马懿巡视诸葛亮营垒的地方,感叹说:“天下的奇才啊!”追击到赤岸,没追上就返回了。
起初,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超过常人,善于抚恤士兵。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总是请求率领一万士兵,与诸葛亮分道在潼关会合,像韩信当年的故事,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魏延常认为诸葛亮胆怯,感叹遗憾自己的才能没有被充分发挥。杨仪为人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通常规划分部,计算粮草,不用深思熟虑,片刻便完成,军队的节制调度,都从杨仪那里得到解决。魏延性格骄傲自大,当时的人都避让谦让他,只有杨仪不假借宽容他,魏延认为这是极大的愤恨,像水火不相容。诸葛亮深深爱惜两人的才能,不忍心有所偏废。
费祎出使东吴,吴主喝醉了,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牧童小人,虽然曾经对时务有鸣吠般的微小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形势上不能轻视。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必定成为祸乱。你们昏庸糊涂,不知道在此防备考虑,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为子孙谋划吗!”费祎回答说:“杨仪、魏延的不和,起于私人的愤恨罢了,而没有黥布、韩信难以驾驭的心思。现在正扫除强敌,统一天下,功业因才能而成功,事业因才能而扩大,如果舍弃他们不任用,防备他们的后患,这就像防备有风波而预先废弃船只,不是长久之计。”
诸葛亮病重,与杨仪以及司马费祎等人制定死后退军的节度,命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听从命令,军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去世,杨仪秘密不发丧,让费祎去揣测魏延的意思。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我自己还在。府中的亲信官员,就可以将灵柩运回安葬,我应当亲自率领各军攻击敌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死就废掉天下的大事呢!况且魏延是什么人,应当被杨仪所部勒,做断后的将领吗!”自己与费祎共同制定行留的部署,让费祎亲手写信与自己连名,告知各位将领。费祎欺骗魏延说:“应当为您回去解释杨长史。长史是文官,很少经历军事,必定不会违背命令。”费祎出门,骑马飞奔而去。魏延随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魏延派人窥探杨仪等人,想要按照诸葛亮成规,各营依次引军返回,魏延大怒,拦截杨仪未出发,率领所统领的部队径直先向南返回,所经过的地方烧毁断绝栈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控对方叛逆,一天之中,紧急文书交错到达。汉主拿此事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
琬、允咸保仪而疑延。仪等令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将军何平于前御延。平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将马岱追斩之,遂夷延三族。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还。始,延欲杀仪等,冀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反意也。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曰忠武侯。初,亮表于汉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馀饶,臣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卒如其所言。丞相长史张裔常称亮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陈寿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治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译蒋琬、费祎都拥护蒋琬而怀疑魏延。蒋琬等人命令砍伐山木开辟道路,日夜兼程,也紧随魏延之后。魏延先到达,占据南谷口,派遣军队迎击蒋琬等人,蒋琬等人命令将军何平在前面抵御魏延。何平呵斥率先登城的人说:“主公去世,尸身尚未冷却,你们怎敢如此!”魏延的士兵知道理亏在魏延,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命,全都溃散。魏延只与他的几个儿子逃亡,逃往汉中,蒋琬派遣将领马岱追赶并斩杀了他,于是诛灭了魏延三族。蒋琬率领宿卫各营奔赴危难向北行进,走了几十里,魏延已死的消息传来,才返回。起初,魏延想要杀掉蒋琬等人,希望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可以代替诸葛亮辅佐朝政,所以他不向北投降魏国,而是向南回师攻击蒋琬,实际上没有反叛的意图。各军回到成都,大赦天下,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当初,诸葛亮上表给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贫瘠的田地十五顷,子弟们的衣食自然富余,我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丝毫财富。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死后果然如他所说。丞相长史张裔常常称赞诸葛亮说:“主公赏赐不遗漏疏远的人,惩罚不迎合亲近的人,爵位不可以没有功劳而获取,刑罚不可以凭借尊贵权势而免除,这就是贤者和愚者都共同忘记自身利益的原因啊!”〓〓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展示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之制,敞开诚心,推行公道;竭尽忠诚有利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人也一定奖赏,触犯法纪怠慢政事的人,即使是亲信也一定惩罚,认罪并流露真情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宽释,花言巧语掩饰罪行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一定诛杀;善行没有细微而不奖赏的,恶行没有细小而不贬斥的;各种事务处理精当,探究事物的根本,循名责实,虚伪之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境之内,大家都敬畏又爱戴他,刑法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的人,是因为他用心公平且劝诫分明。可以说是善于治理国家的良才,管仲、萧何的同等人物啊!
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怏怏怨谤无已,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及亮卒,立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闻之,亦发病死。平常冀亮复收己,得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也。
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忘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
蜀人所在求为诸葛亮立庙,汉主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步兵校尉习隆等上言:“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断其私祀。”汉主从之。
汉主以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寻加琬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汉人闻之,亦增永安之守以防非常。汉主使右中郎将宗预使吴,吴主问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吴主大笑,嘉其抗尽,礼之亚于邓芝。
吴诸葛恪以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馀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为:“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十里,山谷万重。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吴主乃拜恪为抚越将军,领丹杨太守,使行其策。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吴潘濬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十一月,濬还武昌。
●卷第七十三
【魏纪五】 起旃蒙单阏,尽强圉大荒落,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青龙三年(乙卯,公元二三五年)
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丁巳,皇太后郭氏殂。帝数问甄后死状于太后,由是太后以忧殂。
汉杨仪既杀魏延,自以为有大功,宜代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密指,以仪狷狭,意在蒋琬。仪至成都,拜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初,仪事昭烈帝为尚书,琬时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谓年宦先琬,才能逾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仪对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祎密表其言。汉主废仪为民,徙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仪自杀。
三月,庚寅,葬文德皇后。
夏,四月,汉主以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代琬为尚书令。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群上疏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比汉文、景之时,不过一大郡。加以边境有事,将士劳苦,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舍,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
译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能名声应当作为诸葛亮的副手,常因职位闲散而心中不满,怨恨诽谤不止,诸葛亮将廖立废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说:“我终究要沦为异族了!”李平听说后,也发病而死。李平平常希望诸葛亮能再次收留自己,得以恢复官职,他预料到后来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如此。
习凿齿评论说:从前管仲剥夺伯氏三百户的封邑,伯氏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诸葛亮让廖立流泪,李严致死,难道仅仅是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极平正,邪曲的人便取法于它;镜子极明亮,丑陋的人便忘记愤怒;水镜之所以能穷尽万物而无怨恨,是因为它们没有私心。水镜没有私心,尚且能免除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着乐生之心,流露矜持宽恕的德行,法令施行于不得不用的时候,刑罚加于自取罪过的人,封爵并非出于私心,诛杀也不带愤怒,天下还有不服从的人吗!
蜀地百姓到处请求为诸葛亮立庙,汉后主刘禅不答应。百姓于是趁着时节在道路旁私自祭祀,步兵校尉习隆等人上奏说:“请求靠近他的墓地,在沔阳立一座庙,断绝私下的祭祀。”汉后主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汉后主任命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授予符节,督管汉中;任命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揽国家大事,不久加封蒋琬代理都护,授予符节,兼任益州刺史。当时刚失去统帅,远近的人都惊恐不安,蒋琬出类拔萃,位居群臣之首,既没有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吴国人听说诸葛亮去世,担心魏国乘蜀国衰弱夺取蜀地,增加巴丘守兵一万人,一是想作为救援,二是想借此分割势力。汉国人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备以防备意外。汉后主派右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主孙权问说:“东边和西边,好比一家人,却听说西边增加了白帝的守备,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我认为东边增加巴丘的戍守,西边增加白帝的守备,都是事势适宜如此,都不足以互相质问。”吴主大笑,赞赏他的直率坦诚,对他的礼遇仅次于邓芝。
吴国诸葛恪因为丹杨山势险峻,百姓多果敢勇猛,虽然先前发兵,只得到外县平民而已。其余深远地区,不能全部擒获,他屡次请求亲自为官出兵征讨,三年可以得到精兵四万。众人议论都认为:“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郡、新都郡、番阳郡四郡邻接,环绕数十里,山谷重重。那些幽深地方的百姓,未曾进入城邑,面对长官,都拿着兵器在野外逃匿,在林莽中白头终老;逃亡的旧恶之徒,都共同逃窜。山中出产铜铁,自己铸造铠甲兵器。风俗喜好武事,崇尚气力;他们登山涉险,冲撞丛生的荆棘,像鱼游深渊,猿猴攀树一样敏捷。他们时常观察空隙,出来做寇盗,每当派兵征讨,寻找他们的巢穴。他们作战时像蜂群一样涌来,败退时像鸟群一样逃散,自从前世以来,不能束缚他们。”大家都认为很难。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认为事情最终不会成功,感叹说:“诸葛恪如果不大兴我家,将会灭我全族!”诸葛恪极力陈述他必定成功,吴主于是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任丹杨太守,让他施行他的策略。
冬天,十一月,洛阳发生地震。
吴国潘濬讨伐武陵蛮族,几年间,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群蛮衰弱,一方宁静。十一月,潘濬回到武昌。
●卷第七十三
【魏纪五】 起旃蒙单阏,尽强圉大皇落,共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青龙三年(乙卯,公元235年)
春天,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丁巳日,皇太后郭氏去世。皇帝多次向太后询问甄后的死因,因此太后因忧虑而死。
汉国杨仪既然杀了魏延,自认为有大功,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掌政权;而诸葛亮生前秘密指示,因为杨仪性格狭隘,心意在蒋琬身上。杨仪到成都,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职权,只是闲居而已。起初,杨仪侍奉昭烈帝时担任尚书,蒋琬当时担任尚书郎。后来虽然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次随行,承担劳苦繁重的事务;自认为资历比蒋琬早,才能超过他,于是怨恨愤怒表现在言语脸色上,叹息的声音发自内心,当时的人畏惧他言语不节制,没有人敢跟随他。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往慰问他,杨仪对费祎怨恨,前后说了很多话。又对费祎说:“从前丞相去世的时候,我如果率领全军投靠魏国,处世难道会落到如此地步吗!让人追悔,无法再及!”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他的话。汉后主将杨仪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达流放地,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下令郡府逮捕杨仪,杨仪自杀。
三月,庚寅日,安葬文德皇后。
夏天,四月,汉后主任命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代替蒋琬担任尚书令。皇帝喜好土木工程,既然建造了许昌宫,又修缮洛阳宫,建造昭阳太极殿,修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劳役不停,农桑失业。司空陈群上疏说:“从前禹继承唐、虞的盛世,尚且降低宫室标准而厌恶华丽衣服。何况现在丧乱之后,人口极少,相比汉文帝、汉景帝的时候,不过一个大郡的人口。加上边境有事,将士劳苦,如果有水旱灾害,是国家深深的忧虑。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多建客舍,耗费人力,太祖知道这会疲敝百姓。现在中原劳力,也”
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答曰:“王业、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御耳,岂可复兴役邪!是固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群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高祖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德,不及意远矣。”帝乃为之少有减省。帝耽于内宠,妇官秩石拟百官之数,自贵人以下至掖庭洒扫者,凡数千人,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臣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锹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讫罢作者,使得就养;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已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馀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宝。如此,则《螽斯》之征可庶而致矣。”帝报曰:“卿辄昌言,他复以闻。”是时猎法严峻,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复上疏曰:“中间以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加顷复有猎禁,群鹿犯暴,残食生苗,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离,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岁略不收。方今天下生生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宽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望见孟津。卫尉辛毘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
译这正是吴、蜀两国所期望的。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关键时刻,请陛下慎重考虑!”皇帝回答说:“建立王业、修筑宫室,也应当同时并举。消灭贼寇之后,只是应当停止防守和抵御的工程罢了,怎么可以再次大兴劳役呢!这本来就是臣子的职责,也是萧何的宏大谋略。”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被消灭后,宫室被烧毁,因此萧何修建武库、太仓,都是紧迫重要的事,然而汉高祖仍然批评其过于壮丽。如今两个敌国尚未平定,确实不应该与古代相同。人们所想要的,没有不找借口的,何况是天王,没有人敢违背。先前想要毁坏武库,说是不毁坏不行;后来想要设置它,又说是不设置不行。如果一定要建造,固然不是臣下的言辞所能劝止的;如果陛下稍微留神,果断改变主意,也不是臣下所能企及的。汉明帝想要修建德阳殿,钟离意进谏,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却又重新建造;殿建成后,对群臣说:‘钟离尚书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了。’君王难道害怕一个臣子吗!大概是为了百姓罢了。如今臣下竟然不能稍微凝聚圣德,远不及钟离意了。”皇帝于是为此稍微减少了一些工程。皇帝沉迷于后宫宠爱,女官的俸禄等级比照百官的数量,从贵人以下到掖庭中洒扫的人,共有数千人,挑选通晓文书、可以托付信任的女子六人,任命为女尚书,让她们掌管省外的奏事,处理并画押批准。廷尉高柔上疏说:“从前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资财,不营造小台供娱乐;霍去病臣服匈奴的祸害,来不及治理宅第的事。何况如今所损失的不仅仅是百金的费用,所担忧的也不仅仅是北方的祸患呢!可以粗略地建成目前所营建的工程,以满足朝会和宴饮的礼仪,完工后就停止劳作,让百姓得以回家奉养父母;等两方平定后,再可以慢慢兴起工程。《周礼》记载:天子后妃以下共一百二十人,嫔妃的礼仪,已经非常丰盛了。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或许还超过了这个数目,圣明的子嗣不昌盛,大概能由此产生。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心挑选贤淑的女子来补足内官的名额,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暂且用来培育精气、保养精神,以专一宁静为宝贵。这样,那么《螽斯》诗中子孙众多的征兆就可以有望实现了。”皇帝回复说:“你竟然直言进谏,以后有什么再告诉我。”这时狩猎的法令很严酷,杀死禁地里的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归公,有能发觉并告发的人,给予丰厚的赏赐。高柔又上疏说:“近来以来,百姓供给各种劳役,亲自耕种田地的人已经减少;加上近来又有狩猎禁令,群鹿侵犯暴虐,残食生长的禾苗,处处造成危害,所损伤的无法计算,百姓虽然设置屏障隔离,但力量不能抵御。至于像荥阳附近,周围数百里,每年几乎没有收成。当今天下能维持生计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突然发生战争或灾荒,将用什么来应对呢。请陛下放宽民间限制,让百姓能够捕鹿,于是废除禁令,那么大众永远得以救济,没有不喜悦安乐的了。”皇帝又想削平北芒山,命令在上面建造台观,以便望见孟津。卫尉辛毘进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高、低的低。现在反过来,既不符合道理;加上耗费人力,百姓承受不了劳役。而且如果九河泛滥,洪水造成灾害,而丘陵都被削平,将用什么来抵御呢!”皇帝于是停止了。
少府杨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度,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定旅在外,诸所缮治,惟陛下务从约节。”帝优诏答之。阜复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祸;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帝尝著衤冒,被缥绫半袖。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愈严惮之。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曰:“昔句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强盛,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中书侍郎东莱王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颜渊曰‘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殆将败矣。’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久之则难以遗后,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帝皆不听。
殿中监督役,擅收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奏案之。诏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非恶其勤事也,诚以所益者小,所堕者大也。臣每察校事,类皆如此,若又纵之,惧群司将遂越职,以至陵夷矣。”
尚书涿郡孙礼固请罢役,帝诏曰:“钦纳谠言。”促遣民作;监作者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奇其意而不责。帝虽不能尽用群臣直谏之言,然皆优容之。
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帝问侍中领太史令泰山高堂隆曰:“此何咎也?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对曰:“《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务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帝之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其义云何?”对曰:“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令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清扫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则萐莆、嘉禾必生此地。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财,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也。”
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帝无子,养二王为子,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
丁巳,帝还洛阳。
诏复立崇华殿,更名曰九龙。通引穀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扶风马钧作司南车,水转百戏。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高堂隆,对曰:“《诗》曰:‘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宫未成
译少府杨阜上疏说:“陛下承继武皇帝开拓的大业,守持文皇帝善始善终的根本,确实应当效法古代圣贤的善政,总览末世放荡的恶政。过去假如桓帝、灵帝不废除高祖的法度,不实行文景二帝的恭俭,太祖虽然神武,又能施展在哪里呢?而陛下又从哪里得到这尊位呢!现在吴、蜀尚未平定,军队驻扎在外,各种修缮治理,希望陛下务必从简约节制。”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杨阜又上疏说:“尧崇尚茅草屋顶而万民安居,禹降低宫室标准而天下乐于从事。到了殷、周,有的殿堂高仅三尺,宽度只有九筵罢了。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因而丧失了社稷;楚灵王因为建造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祸患;秦始皇建造阿房宫,二世就灭亡了。不估量万民的力气,来顺从耳目的欲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为法则,以夏桀、商纣、楚灵王、秦始皇为深刻警戒,却反而自己安逸享乐,只装饰宫台,必定会有颠覆危亡的祸患。君主作为元首,臣子作为股肱,存亡是一个整体,得失共同承担。臣虽然驽钝怯懦,怎敢忘记争臣的道义!言辞不深切,不足以感动醒悟陛下。陛下不体察臣的话,恐怕皇祖、烈考的基业将坠落于地。假如臣死能补益万一,那么死的那天就像活着的一年一样。谨叩棺沐浴,伏地等待重罚!”奏章呈上,皇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手写诏书答复。皇帝曾经穿着短衣,披着浅青色的绫罗半袖。杨阜问皇帝说:“这在礼制上是什么法服?”皇帝沉默不回答。从此皇帝不穿不合礼制的衣服就不见杨阜。杨阜又上疏想裁减后宫中那些不被宠幸的宫人,于是召来御府吏询问后宫人数。吏员遵守旧令,回答说:“这是禁密之事,不得泄露!”杨阜发怒,杖打吏员一百下,斥责他说:“国家不和九卿保密,反而和小吏保密吗!”皇帝更加严厉忌惮他。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说:“过去勾践保养孕妇以待后用,楚昭王体恤病人以雪仇恨,所以能用弱小的燕国征服强大的齐国,衰弱的越国消灭强劲的吴国。现在两个敌国强盛,当身不除,是百世的罪责。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次要的,专心讨伐贼寇,臣认为没有困难。”中书侍郎东莱人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用水比喻百姓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颜渊说‘东野子驾车,马的力气已经用尽,却还不停地要求前进,大概将要失败了。’现在劳役辛苦,男女分离,希望陛下深察东野的弊端,留意舟水的比喻,在马力未尽时停止奔驰的马车,在百姓未困顿时节制力役。过去汉朝拥有天下,到孝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而贾谊担忧地说:‘把火放在积薪之下而睡在上面,却称之为安。’现在寇贼未灭,猛将拥兵,约束他们则无法应对敌人,放任他们则难以留给后代,在圣明盛世,不致力于消除祸患,如果子孙不争气,就是社稷的忧患了。假如贾谊再世,必定比过去更加深切。”皇帝都不听从。
殿中监督役,擅自拘捕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上奏查办他。诏书说:“殿舍没建成,是我所关心的,你查办他,为什么呢?”卫臻说:“古代有侵官的法度,不是厌恶他们勤于事务,确实是因为所增益的小,所败坏的大。臣每次考察校事,大都像这样,如果再放纵他们,恐怕群司将于是越职,以至于纲纪败坏。”
尚书涿郡人孙礼坚决请求停止劳役,皇帝下诏说:“恭敬采纳正直之言。”催促遣散百姓劳作;监工的人又上奏请求留用一个月,以便完成工程。孙礼直接到工地,不再上奏,称诏令遣散百姓,皇帝对他的用意感到惊奇而不责备。皇帝虽然不能完全采纳群臣直谏的话,但都宽容对待他们。
秋天,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皇帝问侍中兼太史令泰山人高堂隆说:“这是什么灾祸?在礼制上难道有祈祷消灾的道理吗?”高堂隆回答说:“《易传》说:‘上不节俭,下不节制,孽火烧其室。’又说:‘君主增高他的台,天火成为灾祸。’这是君主致力于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穷困竭尽,所以天用旱灾回应,火从高大的宫殿起火。”皇帝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柏梁台火灾,于是大建宫殿来镇压它,这是什么意思?”高堂隆回答说:“这是夷越巫师的做法,不是圣贤的明训。《五行志》说:‘柏梁台火灾,后来有江充巫蛊之事。’按照《五行志》的话,越巫在建造章台时并没有镇压住灾祸。现在应当遣散百姓劳役。宫室的制度,务必从简约节制,清扫火灾发生的地方,不敢在这里有所兴建,那么萐莆、嘉禾必定生长在这里。如果疲敝百姓的力气,竭尽百姓的财物,不是用来招致符瑞和安抚远方人的方法。”
八月,庚午日,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皇帝没有儿子,收养二王为子,宫中的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说: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
丁巳日,皇帝回到洛阳。
下诏重新建立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引穀水经过九龙殿前,设置玉井绮栏,蟾蜍含受水,神龙吐出水。让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用水力转动百戏。陵霄阙刚开始构筑,有喜鹊在上面筑巢,皇帝以此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斑鸠居住其中。’现在兴建宫室,建造陵霄阙,而喜鹊在上面筑巢,这是宫室未完
身不得居之象也。大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太戊、武丁睹灾悚惧,故天降之福。今若休罢百役,增崇德政,则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惟商宗转祸为福而已哉!”帝为之动容。帝性严急,其督修宫室有稽限者,帝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散骑常侍领秘书监王肃上疏曰:“今宫室未就,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愿陛下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馀,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已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以次有事,宁使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昔汉文帝欲杀犯跸者,廷尉张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倾也。’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不可不察!”
译这是自身无法居住其中的征兆。大意是说:“宫室尚未建成,将有其他姓氏的人来掌控它。”这是上天发出的警告。天道没有偏私,只眷顾善良的人,太戊、武丁看到灾异感到恐惧敬畏,所以上天降下福泽。如今如果停止各项劳役,增进德政,那么三王可以成为四王,五帝可以成为六帝,难道仅仅是商朝的宗庙将祸转为福吗!”皇帝为此动容。皇帝性情严厉急躁,那些督修宫室超过期限的人,皇帝亲自召来审问,话还在嘴边,人头已经落地。散骑常侍兼领秘书监王肃上疏说:“如今宫室尚未建成,看见做工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足以安顿圣上的身体,其内足以排列六宫;只有泰极殿之前,工程尚大。希望陛下选取那些只领日常口粮、非紧急要务的役夫,挑选其中的壮年,留下万人,让他们一个工期轮换一次。都知道休息替代的日子有定数,那么没有不高兴地从事劳作的,辛劳而不怨恨了。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夫役,也不算少。对于一年内能建成的,允许暂且延期三年,分批遣返其余的人,让他们都回归农业,这是长久之计。信用对于百姓,是国家的珍宝。先前车驾将要巡幸洛阳,征发百姓修筑营垒,有关部门命令说营垒建成就罢役;建成后,又贪图他们的劳力,不按时遣返。有关部门只图眼前的利益,不顾治理国家的体统。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倘若再役使百姓,应当明确命令,让他们必定按期完工,依次有事,宁可再次征发,也不要失信。凡是陛下临时所执行的刑罚,都是有罪的官吏、该死的人;然而百姓不知道,认为是仓促行事。所以希望陛下将这些人交给司法官吏,并公布他们的罪行,同样是死,不要让他们死在宫中而让远近的人产生疑虑。况且人命至重,难以复活容易杀害,气绝就无法接续了,所以圣贤重视它。从前汉文帝想杀犯禁的人,廷尉张释之说:‘当时,皇上让诛杀他就罢了,现在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不可以倾斜。’臣认为这大失其义,不是忠臣应当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而天子的自身反而可以迷惑错误吗!这是重视为自己而轻视为君主,不忠到了极点,不可不审察!”
中山恭王兗疾病,令官属曰:“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亟以时营东堂。”堂成,舆疾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为人君,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者也。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冬,十月,己酉,衮卒。
十一月,丁酉,帝行如许昌。
是岁,幽州刺史王雄使勇士韩龙刺杀鲜卑轲比能。自是种落离散,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边陲遂安。
张掖柳谷口水溢涌,宝石负图,状象灵龟,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及凤皇、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又有文曰“大讨曹”。诏书班天下,以为嘉瑞。任令于绰连赍以问巨鹿张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祥兆先见,而后废兴从之。今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祥兆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符瑞也。”
帝使人以马易珠玑、悲翠、玳瑁于吴,吴主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以得马,孤何爱焉。”皆以与之。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青龙四年(丙辰,公元二三六年)
春,吴人铸大钱,一当五百。
三月,吴张昭卒,年八十一。昭容貌矜严,有威风,吴主以下,举邦惮之。
夏,四月,汉主至湔,登观阪,观汶水之流,旬日而还。
武都氐王符健请降于汉;其弟不从,将四百户来降。
五月,乙卯,乐平定侯董昭卒。
冬,十月,己卯,帝还洛阳宫。
甲申,有星孛于大辰,又勃于东方。高堂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军国之费略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宫室过盛,天彗章灼,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当崇孝子祗耸之礼,不宜有忽,以重天怒。”隆数切谏,帝颇不悦。侍中卢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惟恐不闻其过,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也。”帝乃解。毓,植之子也。
十二月,癸巳,颍阴靖侯陈群卒。群前后数陈得失,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或讥群居位拱默;正始中,诏撰群臣上书以为《名臣奏议》,朝士乃见群谏事,皆叹息焉。
袁子论曰:或云:“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见人主之非则勃然触之,与人言未尝不道。”答曰:“夫仁者爱人,施之君谓之忠,施于亲谓之孝。今为人臣,见人主失道,直诋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臣也。故司空陈群则不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外人不知。君子谓群于是乎长者矣。”
乙未,帝行如许昌。
诏公卿举才德兼备者各一人,司马懿以兗州刺史太原王昶应选。昶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名其子曰浑,曰深,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而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于阙党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者,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景初元年(丁巳,公元二三七年)
春,正月,壬辰,山
译中山恭王曹衮病重,对属官说:“男子不应死在妇人手里,赶快按时修建东堂。”东堂建成后,他坐着车带着病去住在那里。他又对世子说:“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国君,只知享乐不知艰苦,一定会因为骄奢而犯错。兄弟如果有不好的行为,应当到膝前劝谏;劝谏不听,就流着眼泪开导他;开导后仍不改正,就告诉他们的母亲;如果还不改正,就应当上奏皇帝,并辞去封国。与其守着宠爱而遭遇祸患,不如贫贱以保全自身。这可以说是大罪恶了,至于微小的过错和琐事,应当掩盖包容。”冬季,十月,己酉日,曹衮去世。
十一月,丁酉日,皇帝前往许昌。
这一年,幽州刺史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了鲜卑首领轲比能。从此鲜卑部落离散,互相侵伐,强大的远遁,弱小的请求归降,边境于是安定。
张掖柳谷口洪水泛滥,一块宝石背负着图纹,形状像灵龟,矗立在河西,上面有石马七匹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玉饰)、八卦、星宿、孛星彗星的图像,还有文字写着“大讨曹”。皇帝下诏书颁布天下,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任县令于绰接连拿着它去询问巨鹿人张臶,张臶秘密对于绰说:“神明用来预知未来,不追究过去,吉祥的征兆先出现,然后兴衰随之而来。现在汉朝早已灭亡,魏国已经取得天下,还追求什么过去的吉祥征兆呢!这块石头,是当今的变异现象,却是未来的符瑞。”
皇帝派人用马匹向吴国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吴主说:“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的,却可以换到马匹,我怎么会吝惜呢。”全都给了魏国。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龙四年(丙辰,公元二三六年)
春季,吴国人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枚。
三月,吴国张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昭容貌庄重严肃,很有威严,吴主以下,全国的人都畏惧他。
夏季,四月,汉主刘禅到达湔水,登上观阪,观看汶水的流淌,过了十天返回。
武都氐王符健向汉朝请求投降;他的弟弟不服从,率领四百户人家来投降。
五月,乙卯日,乐平定侯董昭去世。
冬季,十月,己卯日,皇帝回到洛阳宫。
甲申日,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又在东方出现。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建邑,都先确定天地、社稷的位置,恭敬地供奉它们。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仓库排在第二位,居室排在最后。现在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宗庙社稷的神位尚未确定,宗庙的制度又不符合礼制,却崇尚装饰居室,士人百姓失业,外面的人都议论说‘宫中人的用度与军国费用差不多’,百姓无法忍受,都有怨恨愤怒。《尚书》说:‘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天的威严来自百姓的威严。’意思是天的赏罚,随着百姓的言论,顺应百姓的心意。采椽、卑宫,是唐尧、虞舜、大禹用来垂示皇风的原因;玉台、琼室,是夏桀、商纣用来冒犯上天的原因。现在宫室过于奢华,天现彗星明显灼亮,这是慈父恳切的训诫。应当崇尚孝子恭敬畏惧的礼仪,不应忽视,以加重天怒。”高堂隆多次急切劝谏,皇帝很不高兴。侍中卢毓进言说:“我听说君主英明则臣子正直,古代的圣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正是我们这些人比不上高堂隆的地方。”皇帝于是消气。卢毓是卢植的儿子。
十二月,癸巳日,颍阴靖侯陈群去世。陈群前后多次陈述得失,每次上奏密封的奏章,总是销毁草稿,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议论的人有的讥讽陈群在位拱默不语;正始年间,皇帝下诏编纂臣子上书作为《名臣奏议》,朝中士人才看到陈群的谏言,都叹息不已。
袁子评论说:有人说:“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看到君主不对就勃然触犯,与人说话没有不说的。”回答说:“仁爱的人爱护他人,施之于君主叫做忠,施之于亲人叫做孝。现在作为臣子,看到君主失道,直接指责他的不对而宣扬他的恶行,可以称为直士,还不能称为忠臣。所以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谈论终日,不曾说君主的不对;上书数十次,外人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了。”
乙未日,皇帝前往许昌。
皇帝下诏让公卿各自举荐一位才德兼备的人,司马懿推荐兖州刺史太原人王昶入选。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他的侄子取名为默、沈,给他的儿子取名为浑、深,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作为名字,是想让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含义,不敢违背逾越。事物快速成就就迅速灭亡,晚成则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零落,松柏的茂盛,隆冬也不衰退,因此君子在阙党有所警戒。能够以屈求伸,以让求得,以弱求强,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誉是爱恶的根源和祸福的关键。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谁誉。’凭借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而轻易毁誉呢!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而反省自身。如果自己有可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对了;如果自己无可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妄言。对了就不怨恨他,妄言就对自己无害,又何必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裘的,制止谤言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这话确实可信!”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景初元年(丁巳,公元二三七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山
茌县言黄龙见。高堂隆以为:“魏得土德,故其瑞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帝从其议。三月,下诏改元,以是月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更名《太和历》曰《景初历》。
译茌县报告说出现了黄龙。高堂隆认为:“魏朝得到土德,所以其祥瑞是黄龙出现,应当更改正朔,变换服饰颜色,以此来彰显政令的神圣,改变百姓的耳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皇帝下诏改年号,将本月定为孟夏四月,服饰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牺牲用白色,这是遵循地正的制度。将《太和历》改名为《景初历》。
五月,己巳,帝还洛阳。
己丑,大赦。
六月,戊申,京都地震。
己亥,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左仆射卫臻为司空。
有司奏以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帝为魏烈祖;三祖之庙,万世不毁。
孙盛论曰:夫谥以表行,庙以存容。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魏之群司于是乎失正矣。
秋,七月,丁卯,东乡贞侯陈矫卒。
公孙渊数对国中宾客出恶言,帝欲讨之,以荆州刺史河东毌丘俭为幽州刺史。俭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岁称兵,寇乱边境,而犹按甲养士,未果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外抚戎夷,内修战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知其妄矣。”帝不听,使俭率诸军及鲜卑、乌桓屯辽东南界,玺书征渊。渊前发兵反,逆俭于辽隧。会天雨十馀日,辽水大涨,俭与战不利,引军还右北平。渊因自立为燕王,改元绍汉,置百官,遣使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以侵扰北方。
汉张后殂。
九月,冀、兗、徐、豫大水。
西平郭夫人有宠于帝,毛后爱弛。帝游后园,曲宴极乐。郭夫人请延皇后,帝弗许,因禁左右使不得宣。后知之,明日,谓帝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馀人。庚辰,赐后死,然犹加谥曰悼。癸丑,葬愍陵。迁其弟曾为散骑常侍。
冬,十月,帝用高堂隆之议,营洛阳南委杰山为圆丘,诏曰:“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四百馀年,废无禘礼。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皇皇帝天于圆丘,以始祖虞舜配;祭皇皇后地于方丘,以舜妃伊氏配;祀皇天之神于南郊,以武帝配;祭皇地之祇于北郊,以武宣皇后配。”
庐江主薄吕习密使人请兵于吴,欲开门为内应。吴主使卫将军全琮督前将军硃桓等赴之,既至,事露,吴军还。
诸葛恪至丹杨,移书四部属城长吏,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内诸将,罗兵幽阻,但缮籓篱,不与交锋,候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既尽,新谷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恪乃复敕下曰:“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拘执!”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迫暂出,伉缚送言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岁期人数,皆如本规。恪自领万人,馀分给诸将。吴主嘉其功,拜恪威北将军,封都乡侯,徙屯庐江皖口。
是岁,徙长安钟虡、橐佗、铜人、承露盘于洛阳。盘折,声闻数十里。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大发铜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皇各一,龙高四丈,凤高三太馀,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群僚皆负土,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致其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疏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九龙、承露盘,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三倍于殿舍。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以待命。帝曰:“
译五月,己巳日,皇帝回到洛阳。
己丑日,大赦天下。
六月,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
己亥日,任命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左仆射卫臻为武帝。
有关部门奏请将武皇帝尊为魏太祖,文皇帝尊为魏高祖,当今皇帝尊为魏烈祖;三位先祖的宗庙,万世不可毁坏。
孙盛评论说:谥号是用来表彰行为的,宗庙是用来供奉神位的。没有当年就预先制定祖宗尊号,没去世就预先自我尊显的。魏国的群臣在这方面失去了正道。
秋季,七月,丁卯日,东乡贞侯陈矫去世。
公孙渊多次在国中宾客面前发表恶毒言论,皇帝想要讨伐他,任命荆州刺史河东人毌丘俭为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功绩。吴、蜀倚仗险要地势,不能迅速平定,姑且可以用这些方面无用的人马去平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说:“毌丘俭所陈述的都是战国时期的小人伎俩,不是王者该做的事。吴国连年兴兵,侵犯扰乱边境,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没有最终出兵讨伐的原因,实在是因为百姓疲惫的缘故。公孙渊生长在海边,祖孙三代相继统治,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习战射,而毌丘俭却想用偏师长驱直入,早晨到达晚上就卷旗收兵,这显然是荒谬的。”皇帝不听,派毌丘俭率领各军以及鲜卑、乌桓驻扎在辽东南部边界,下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先前就发兵反叛,在辽隧迎战毌丘俭。恰逢天下雨十多天,辽水大涨,毌丘俭作战不利,率军退回到右北平。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设置百官,派遣使者假借鲜卑单于的印玺,封拜边境百姓,引诱招唤鲜卑来侵扰北方。
汉张皇后去世。
九月,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发生大水灾。
西平郭夫人受到皇帝宠爱,毛皇后失宠。皇帝在后园游玩,设宴尽情欢乐。郭夫人请求邀请皇后参加,皇帝不允许,于是禁止左右侍从传达消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对皇帝说:“昨天在北园游玩宴饮,快乐吗?”皇帝认为是左右侍从泄露了消息,杀了十多人。庚辰日,赐皇后死,但仍然加谥号为悼。癸丑日,安葬在愍陵。调任她的弟弟毛曾为散骑常侍。
冬季,十月,皇帝采纳高堂隆的建议,在洛阳南面的委杰山修建圆丘,下诏说:“从前汉朝初年,承接秦朝毁灭学术之后,搜集残缺的礼制,用来完备郊祀,四百多年,废除了禘礼。曹氏世系出自虞舜,现在在圆丘祭祀皇皇帝天,以始祖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在南郊祭祀皇天之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皇地之祇,以武宣皇后配享。”
庐江主簿吕习秘密派人向吴国请求援兵,想要打开城门做内应。吴主派卫将军全琮督率前将军硃桓等人前往,到达后事情败露,吴军撤退。
诸葛恪到达丹杨,发文书给四部所属城邑的长官,命令各自保卫疆界,明确编制队伍;那些归顺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集中居住。于是让将领们进入险阻之地,布置军队,只修缮篱笆,不与敌军交战,等到他们的谷物即将成熟时,就派兵收割,使没有遗留的种子。旧的粮食已经吃完,新的粮食没有收获,平民集中居住,几乎没有什么收入。于是山民饥饿贫困,逐渐出来投降。诸葛恪又下令说:“山民弃恶从善,都应当安抚,迁出到外县,不得怀疑,有所拘禁!”臼阳县长胡伉抓获投降的百姓周遗,周遗是旧日的恶民,因困迫暂时出来,胡伉将他捆绑送往官府。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于是斩首示众。百姓听说胡伉因为拘捕人而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要让他们出来罢了,于是老老少少互相搀扶着出来,一年之内的人数,都符合原本的规划。诸葛恪亲自率领一万人,其余分给各位将领。吴主嘉奖他的功劳,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调驻庐江皖口。
这一年,将长安的钟虡、橐佗、铜人、承露台迁移到洛阳。承露台折断,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铜人太重,无法运到,留在霸城。大量铸造铜人两个,号称翁仲,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各一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多,放在内殿前。在芳林园西北角堆起土山,让公卿群僚都背土,在上面种植松、竹、杂木、好草,捕捉山禽杂兽放在其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古代的直士,对国家直言无隐,不避死亡,所以周昌把高祖比作桀、纣,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奴婢。天生忠直之士,即使面对白刃沸汤,也前往而不顾,实在是为了当时的君主爱惜天下。建安以来,野外作战死亡,有的家庭断绝,即使有幸存的,也是遗孤老弱。如果现在宫室狭小,应当扩大,还宜顺应时势,不妨碍农事,何况制作无用的东西!黄龙、凤凰、九龙、承露台,这些都是圣明君主所不兴建的,其功效是宫殿的三倍。陛下既然尊重群臣,用冠冕显耀他们,用文绣装饰他们,用华美的车舆承载他们,以此来区别于小人;却让他们挖土举土,面目污垢发黑,沾身涂足,衣冠破旧,毁坏国家的光彩来推崇无用的东西,这很不对。孔子说:‘君主用礼对待臣下,臣下用忠侍奉君主。’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立足!我知道话一出口必死,但我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无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握着笔流泪,心与世道告别。我有八个儿子,我死后,连累陛下了!”将要上奏时,沐浴等待命令。皇帝说:“
高堂隆上疏曰:“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帝不听。隆又上书曰:“昔洪水滔天二十二载,尧、舜君臣南面而已。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寇,乃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禅并修德政,轻省租赋,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赋敛,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远矣!亡国这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亡,然后至于不亡。今天下雕敝,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蓄,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禀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帝览之,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
尚书卫觊上疏曰:“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狸鼠。臣以为不然。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各为其主,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敝,难可复振。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缘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计校府库,量入为出,犹恐不及;而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能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犹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
时有诏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首者内之掖庭。太子舍人沛国张茂上书谏曰:“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发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忧,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鲜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十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曲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庭非员无录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与,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掘地为海,封土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战战业业,念崇节约,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作玩弄之物,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帝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不听。
高堂隆疾笃,口占上疏曰:“曾子有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有增无损,常恐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愿陛下少垂省览!臣观三代之有天下,圣贤相承,历数百载,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然癸、辛之徒,纵心极欲,皇天震怒,宗国为墟,纣枭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
译高堂隆上疏说:“现在的小人,喜欢谈论秦、汉的奢靡来动摇圣上之心;寻求获取亡国时不合度数的器物,劳役耗费以损害德政。这不是用来兴起礼乐和谐、保全神明福佑的方法。”皇帝不听从。高堂隆又上书说:“从前洪水滔天二十二年,尧、舜作为君臣只是面南而坐而已。现在没有像那时那样紧急,却让公卿大夫和杂役一起从事劳役,被四方夷狄听到,不是美好的声誉,记载在史册上,不是好的名声。现在吴、蜀两个敌寇,不只是占据荒地、小股俘虏、聚集城邑的寇贼,而是僭越称号称帝,想要与中原争夺霸权。现在如果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禅都修明德政,减轻租税赋役,行动咨询年长贤者,行事遵循礼法制度,’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警惕厌恶他们这样,认为难以迅速讨灭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让报告的人说:‘那两个敌寇都无道,崇尚奢侈没有节制,役使他们的士民,加重赋税征收,百姓无法承受,叹息日益严重,’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庆幸他们疲敝而夺取他们不难吗!如果这样,就可以换心思考,事情义理的大致也不远了。亡国之君自认为不会亡,然后才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认为会亡,然后才至于不亡。现在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终年的积蓄,外有强敌,六军暴露边境,内大兴土木工程,州郡骚动,如果有寇警,那么臣担心筑墙劳役的士兵不能拼死抵抗敌寇了。另外,将吏的俸禄,逐渐被折减,与过去相比,只有五分之一,那些休假的人又断绝供给赏赐,不应该缴纳的人现在都缴纳一半,这是官府收入比过去多了一倍,而支出的却比过去少了三分之二。然而度支经费,却常常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过来推算,所有这些费用,必定有去处。况且俸禄赏赐的谷帛,是君主用来恩惠养育官吏百姓而为他们掌管生死的,如果现在废除,就是剥夺他们的生命了。既然得到了又失去,这是产生怨恨的地方。”皇帝看了奏疏,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高堂隆这个奏疏,让我害怕啊!”
尚书卫觊上疏说:“现在议论的人大多喜欢说悦耳的话:他们谈论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他们谈论征伐,就把两个敌寇比作狸猫老鼠。臣认为不是这样。四海之内,分为三部分,众士施展力量,各自为他们的主君效力,这与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千里之内没有炊烟,遗民困苦。陛下如果不留心,将会凋敝,难以恢复振兴。武皇帝的时候,后宫吃饭不过一道肉,衣服不用锦绣,垫褥不加装饰,器物没有丹漆,能够平定天下,留下福泽给子孙,这些都是陛下所看到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君臣上下,计算府库,量入为出,还恐怕不够;而工程劳役不停,奢侈日益崇尚,国库日益枯竭。从前汉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外的露水来餐食玉屑,所以立仙掌来承接高露,陛下英明,常常非笑。汉武帝对露水有求尚且受到非议,陛下对露水无求却空设它,不增加好处而浪费功夫,这确实是圣虑应该裁制的。”
当时有诏书登记夺取士兵女子中先前已经嫁给官吏百姓为妻的,还回来配给士兵,允许用活口自己赎买,又挑选其中有姿色的纳入后宫。太子舍人沛国人张茂上书劝谏说:“陛下,是天的儿子,百姓官吏,也是陛下的儿子,现在夺取别人的妻子给这个人,与夺取哥哥的正妻给弟弟没有不同,在父母的恩情上偏颇了。另外,诏书允许用活口的年纪、容貌与妻子相当的来代替,所以富人就倾家荡产,穷人举债借贷,高价购买活口来赎买妻子。官府以配给士兵为名而实际上纳入后宫,那些丑恶的才放出配给士兵。得到妻子的未必高兴而失去妻子的必定忧愁,有的穷困有的愁苦,都不得志。君主拥有天下而不能得到万姓的欢心的,很少不危殆的。况且军师在外数十万人,一天的费用不止千金,用天下的赋税来供给这种劳役,尚且不够,何况又有宫廷中非编制无记录的女子。椒房母后之家,赏赐随意给予,内外交相引荐,费用占军队的一半。从前汉武帝挖地造海,堆土为山,依赖那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与他争夺罢了。自从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离鞍,士兵不卸甲,强寇在边境,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战战兢兢,想着崇尚节约,却致力于奢靡,中尚方制作玩弄之物,后园建立承露盘,这确实能满足耳目的观赏,但也足以激发敌寇的野心了!可惜啊,舍弃尧、舜的节俭而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皇帝不听从。
高堂隆病重,口授上疏说:“曾子有话说:‘人将要死,他的话是善意的。’臣卧病有加无减,常恐突然去世,忠诚不能昭明,臣的一片赤诚,愿陛下稍微垂视阅览!臣观察三代拥有天下,圣贤相继,经历数百年,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们拥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们的臣民。然而夏桀、商纣之类,放纵心意极尽欲望,皇天震怒,宗国成为废墟,商纣被斩首示众,夏桀被放逐鸣条,天子的尊贵,商汤、周武王拥有了。难道他们是异人?都是明王的后代。黄初年间,上天显示警戒,异类的鸟,在燕巢中育长,口爪胸赤,这是魏室的大异象。应该在萧墙之内防备鹰扬之臣。可以挑选诸王,让他们治理国家统领军队,
往往棋▯寺,镇抚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则辍录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帝手诏深慰劳之。未几而卒。
译(他们)常常在棋〇寺驻守,镇抚京城,辅佐光耀皇室。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百姓歌颂德政,就能延长国运超过历数;下面有怨恨叹息,就会停止记录而授予贤能。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非陛下一个人的天下!”皇帝亲自下诏深切慰劳他。不久他便去世了。
陈寿评曰:高堂隆学业修明,志存匡君,因变陈戒,发于恳诚,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
帝深疾浮华之士,诏吏部尚书卢毓曰:“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耳。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蒙。”帝纳其言。诏散骑常侍刘邵作考课法。卲作《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诏下百官议。
司隶校尉崔林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夷,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增减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若大臣能任其职,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乌在考课哉!”黄门侍郎杜恕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也。然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著,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云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新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办课,可以致雍熙者哉!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欲,虽仲尼为课,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司空掾北地傅嘏曰:“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纲未举而造制末程,国略不崇而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议久之不决,事竟不行。
臣光曰: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而知人之道,圣贤所难也。是故求之于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恶浑殽;考之于功状,则巧诈横生而真伪相冒。要之,其本在于至公至明而已矣。为人上者至公至明,则群下之能否焯然形于目中,无所复逃矣。苟为不公不明,则考课之法,适足以为曲私欺罔之资也。何以言之?公明者,心也;功状者,迹也。己之心不能治,而以考人之迹,不亦难乎!为人上者,诚能不以亲疏贵贱异其心,喜怒好恶乱其志,欲知治经之士,则视其记览博洽,讲论精通,斯为善治经矣;欲知治狱之士,则视其曲尽情伪,无所冤抑,斯为善治狱矣;欲知治财之士,则视其仓库盈产,百姓富给,斯为善治财矣;欲知治兵之士,则视其战胜攻取,敌人畏服,斯为善治兵矣。至于百官,莫不皆然。虽询谋于人而决之在己,虽考求于迹而察之在心,研核其实而斟酌其宜,至精至微,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传也,安得豫为之法而悉委有司哉!或者亲贵虽不能而任职,疏贱虽贤才而见遗;所喜所好者败官而不去,所怒所恶者有功而不录,询谋于人,则毁誉相半而不能决;考求于迹,则文具实亡而不能察。虽复为之善法,繁其条目,谨其簿书,安能得其真哉!
或曰:人君之治,大者天下,小者一国,内外之官以千万数,考察黜陟,安得不委有司而独任其事哉?曰:非谓其然也。凡为人上者,不特人君而已。太守居一郡之上,刺史
译陈寿评论说:高堂隆学业精修明达,志在匡正君主,趁着时局变化陈述警戒,发自恳切真诚,真是忠诚啊!等到他坚持要改正历法,使魏朝效法虞舜,这大概是心意超过了通达事理的程度吧!
皇帝深深厌恶浮华之士,下诏给吏部尚书卢毓说:“选拔官吏不要选取有名望的人,名望就像在地上画饼,是不能吃的。”卢毓回答说:“名望不足以招致杰出的人才,却可以招致平常的士人:平常的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获得名望,这并不是应当厌恶的。愚臣既不足以识别杰出的人才,又因为主管部门正是以遵循名望、考察常规为职责,只应当有办法来检验他们后来的表现罢了。古代通过陈述奏议来考察言论,通过明确试验来考察功效;如今考核业绩的方法废弛了,却凭毁谤和赞誉来决定升降,所以真假混杂,虚实相互蒙蔽。”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下诏让散骑常侍刘邵制定考课法。刘邵制定了《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撰写了一篇《说略》,下诏让百官议论。
司隶校尉崔林说:“按照《周官》的考课制度,它的条文已经很完备了。自从周康王以后,政事就逐渐衰败,这说明考课之法的关键在于人。等到汉朝末年,它的过失难道在于佐吏的职责不严密吗!如今军队有时众多有时突然减少,增减没有常度,本来就难以统一了。况且万目不张开,就举起纲绳;众毛不整理,就振起衣领。皋陶在虞朝任职,伊尹在殷朝为臣,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了。如果大臣能够胜任他们的职责,作为百官的表率,那么谁敢不严肃谨慎,哪里还需要考课呢!”黄门侍郎杜恕说:“明确试验来考察功效,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这确实是帝王的盛大制度。然而历经六代而考绩之法没有显著成效,经过七位圣人而课试的条文没有流传下来,臣确实认为这是因为它的原则可以粗略地依据,但细节难以全部列举的缘故。俗话说‘世上有扰乱的人而没有扰乱的法度’,如果法度可以单独依赖,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的辅佐,殷商、周朝就不重视伊尹、吕尚的辅佐了。如今上奏考功的人,陈述周朝、汉朝的做法,汇集京房的本意,可以说明确了考课的要点了。以此来推崇谦让的风气,兴起太平的治世,臣认为这并不完全完善。想要让州郡考察士人,必须经过四科,都有实际的成效,然后才察举,试用征辟到公府,担任新民的长官,再根据功劳次第补任郡守,有的就地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是考课最紧急的任务。臣认为应当显扬他们的身份,采用他们的言论,让他们具体制定考察州郡的法令,法令制定并施行后,建立必定信守的奖赏,实施必定执行的惩罚。至于公卿以及在内廷任职的大臣,也应当都根据他们的职责进行考课。古代的三公,坐着议论治国大道;在内廷任职的大臣,进言补正缺失,没有善行不记录,没有过错不举发。况且天下极其广大,万事极其繁杂,确实不是一位圣明君主所能全部照察的;所以君主是元首,大臣是股肱,明确地表明身体是一个整体,相互依赖才能成就。因此古人称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树木的枝条;帝王的功业,不是一位士人的谋略。由此说来,哪里有大臣恪守职责办理考课,就能达到太平盛世的呢!如果让大臣只求保全自身地位,没有放逐退职的罪过,而尽忠职守于公事,却抱着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修明而私议形成欲望,即使是孔子来制定考课,尚且不能尽得一位人才,又何况世俗之人呢!”司空掾北地人傅嘏说:“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清理治理民物,这是建立根本。遵循名目考察实际,纠正激励既定规章,这是治理末节。根本的大纲没有举起却制定末节的程式,国家的方略不崇尚却把考课放在首位,恐怕不足以分辨贤愚的区别,精察幽明的事理。”议论了很久不能决定,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了,而了解人的方法,是圣贤都感到困难的。所以从毁誉中寻求,那么爱憎就会竞相进献而善恶混杂;从功绩中考察,那么巧诈就会横生而真伪相互冒充。总之,根本在于至公至明罢了。作为上位者至公至明,那么下属的才能与否就清晰地显现于眼中,无处再能逃避了。如果不公不明,那么考课之法,正好成为徇私舞弊欺骗蒙蔽的凭借。怎么说呢?公明,是内心;功绩,是外在表现。自己的内心不能治理好,却用考课别人的外在表现,不也太难了吗!作为上位者,如果真能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心意,不因喜怒好恶而扰乱志向,想要了解治理经学的士人,就看他记忆广博、讲解精通,这就是善于治理经学了;想要了解治理刑狱的士人,就看他详尽弄清真假,没有冤屈压抑,这就是善于治理刑狱了;想要了解治理财政的士人,就看他仓库充实、百姓富足,这就是善于治理财政了;想要了解治理军事的士人,就看他战胜攻取、敌人畏惧臣服,这就是善于治理军事了。至于百官,没有不是这样的。虽然向他人咨询谋划而决断在于自己,虽然从外在表现中考察而察验在于内心,研究核实实际并斟酌适宜,极其精微,不能用口述说,不能用书本传授,怎么能预先制定法度而全部委托给有关部门呢!有的人亲近尊贵虽然无能却担任职务,疏远卑贱虽然贤才却被遗弃;所喜欢所宠爱的人败坏官职却不撤换,所愤怒所厌恶的人有功却不录用,向他人咨询谋划,那么毁誉各半而不能决断;从外在表现中考察,那么文书具备而实际缺失而不能察知。即使再制定好的法度,繁多它的条目,谨慎它的簿册,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
有人说:君主治理国家,大的方面是天下,小的方面是一国,内外官员数以千万计,考察升降,怎么能不委托有关部门而独自承担这件事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说。凡是作为上位者,不只是君主而已。太守位居一郡之上,刺史
居一州之上,九卿居属官之上,三公居百执事之上,皆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在下之人,为人君者亦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公卿、刺史、太守,奚烦劳之有哉!或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京房、刘邵述而修之耳,乌可废哉?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久,其受任也专,其立法也宽,其责成也远。是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攸同,四隩既宅,然后赏其功;非若京房、刘卲之法,校其米盐之课,责其旦夕之效也。事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不可不察也。考绩非可行于唐、虞而不可行于汉、魏,由京房、刘卲不得其本而奔趋其末故也。
译居于一州之上,九卿居于属官之上,三公居于百官之上,都采用这种方法来考察、罢免或提升下属人员,作为君主也采用这种方法来考察、罢免或提升公卿、刺史、太守,哪里会有烦劳呢!有人说:考核政绩的方法,是唐尧、虞舜时代制定的,京房、刘邵只是记述并修订罢了,怎么可以废除呢?回答说:唐尧、虞舜时代的官员,在位时间长久,承担的任务专一,制定的法规宽缓,要求达成的目标长远。因此鲧治理洪水,九年没有成效,然后才治他的罪;禹治理洪水,九州得以统一,四方低洼之地都得到安居,然后才奖赏他的功劳;不像京房、刘邵的方法那样,计较琐碎细微的考核,要求早晚立刻见效。事情本来就有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的,不能不仔细考察。考核政绩并非在唐尧、虞舜时代可行而在汉、魏时代不可行,而是因为京房、刘邵没有抓住根本而只追逐细枝末节造成的。
初,右仆射卫臻典选举,中护军蒋济遗臻书曰:“汉祖遇亡虏为上将,周武拔渔父为太师,布衣厮养,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试而后用!”臻曰:“不然。子欲同牧野于成、康,喻断蛇于文、景,好不经之举,开拔奇之津,将使天下驰骋而起矣!”卢毓论人及选举,皆先性行而后言才,黄门郎冯翊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服其言。
●卷第七十四
【魏纪六】 起著雍敦牂,尽旃蒙赤奋若,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二年(戊午,公元二三八年)
春,正月,帝召司马懿于长安,使将兵四万讨辽东。议臣或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里征伐,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也。”帝谓懿曰:“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对曰:“渊弃城豫走,上计也;据辽东拒大军,其次也;坐守襄平,此成禽耳。”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能审量彼我,乃豫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往孤远,不能支久,必先拒辽水,后守襄平也。”帝曰:“还往几日?”对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公孙渊闻之,复遣使称臣,求救于吴。吴人欲戮其使,羊道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不克,而我军远赴,是恩结遐夷,义形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吴主曰:“善!”乃大勒兵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帝问于护军将军蒋济曰:“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已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及,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疑之于我,我之不克,冀其折节事己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远,若大军相守,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得轻兵掩袭,未可测也。”
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为司徒者?”毓荐处士管宁。帝不能用,更问其次,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方,则司隶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二月,癸卯,以韩暨为司徒。
汉主立皇后张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贵人子璿为皇太子,瑶为安定王。大司农河南孟光问太子读书及情性好尚于秘书郎郤正,正曰:“奉亲虔恭,夙夜匪解,有古世子之风;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智调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于承志竭欢,既不得妄有施为,智调藏于胸怀,权略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豫知也!”光知正慎宜,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无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强致也。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正,俭之孙也。
吴人铸当千大钱。
夏,四月,庚子,南乡恭侯韩暨卒。
庚戌,大赦。
六月,司马懿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隧,围堑二十馀里。诸将欲击之,懿曰:“贼所以坚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堕其计。且贼大众在此,其巢窟空虚。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衍等尽锐趣之。懿潜济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诸军进至首山,渊复使衍等逆战,懿击,大破之,遂进围襄平。秋,七月,大霖雨,辽水暴涨,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雨月馀不止,平地水数尺。三军恐,欲移营,懿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懿皆不听。司马陈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俱进,昼夜不息,故能
译起初,右仆射卫臻主管选拔举荐人才,中护军蒋济写信给卫臻说:“汉高祖把逃犯当作上将任用,周武王提拔渔夫担任太师,平民百姓和奴仆都可以登上王公之位,何必拘泥于成法,一定要经过试用才去任用呢!”卫臻说:“不对。您想把牧野之战的形势等同于成王、康王时期的太平盛世,把斩蛇起义的举动比作文王、景王时的作为,喜好不合常理的做法,开辟拔擢奇才的门路,这将使天下人竞相起事啊!”卢毓评论人才和选拔举荐,都是先考察品行而后才看才能,黄门郎冯翊李丰曾经拿这个问题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做善事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现在称他有才能却不能做善事,这是才能不符合器用啊!”李丰信服他的话。
●卷第七十四
【魏纪六】 从著雍敦牂年开始,到旃蒙赤奋若年结束,共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二年(戊午年,公元二三八年)
春季,正月,皇帝从长安召来司马懿,让他率领四万兵马讨伐辽东。议论的大臣有的认为四万兵马太多,役使的费用难以供给。皇帝说:“四千里外的征伐,虽然说要用奇计,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当稍微计较役使的费用。”皇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将用什么计策来对付您?”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放弃城池预先逃跑,是上策;据守辽东抵抗大军,是次策;坐守襄平,这就是待擒的俘虏罢了。”皇帝说:“那么这三种情况他会采取哪一种呢?”司马懿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度敌我形势,从而预先有所割舍。这既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又认为现在我军孤军深入遥远,不能持久支持,必定先抵抗辽水,后守襄平。”皇帝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说:“去程一百天,攻城一百天,回程一百天,用六十天作为休息,这样,一年足够了。”
公孙渊听说后,又派遣使者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想杀死他的使者,羊道说:“不可以,这是发泄普通人的愤怒而抛弃霸王的计策,不如借此厚待他,派遣奇兵秘密前往以等待成功。如果魏国讨伐不能攻克,而我军远道奔赴,这是恩德结交远方的夷人,道义彰显于万里之外;如果战事连绵不解,首尾隔绝,那么我们就俘虏他旁边的郡县,驱赶掠夺而归,也足以招致上天的惩罚,报复洗雪以往的事了。”吴主说:“好!”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后来的消息,一定遵从文书约定,必定与弟弟同甘共苦。”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深为弟弟担忧。”皇帝问护军将军蒋济说:“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他知道官军防备已经坚固,利益不可得,深入则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浅入则劳而无获;孙权虽然子弟处于危险之中,尚且不会行动,何况是异域的人,再加上以往的耻辱呢!现在之所以对外宣扬这种声音,是为了欺骗他的使者,让我方产生疑虑,希望我方不能攻克,从而让他屈节侍奉自己。然而沓渚之间,距离公孙渊还远,如果大军相持,事情不能迅速解决,那么孙权的浅近计谋,或许能凭借轻兵偷袭,这是不可预测的。”
皇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隐士管宁。皇帝不能任用,再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说:“敦厚笃实至极的品行,是太中大夫韩暨;光明正直清廉方正,是司隶校尉崔林;坚贞固守纯粹,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日,任命韩暨为司徒。
汉主立张氏为皇后,她是前后之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璿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郤正询问太子读书以及性情喜好,郤正说:“侍奉亲人虔诚恭敬,早晚不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爱宽恕。”孟光说:“像您所说的,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我现在所问的,是想了解他的权略智谋如何。”郤正说:“世子的道理,在于继承意志竭尽欢心,既然不能随意有所作为,智谋藏在胸怀中,权略顺应时机而发挥,这有没有,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知道郤正谨慎适宜,不做放荡的谈论,于是说:“我喜欢直言,无所回避。现在天下未定,智谋意志为先,智谋意志是自然的,不能勉强求得。储君读书,难道应当效仿我们竭力广博知识以等待访问,像博士探策讲试以求取爵位吗!应当致力于紧急的事情。”郤正非常认为孟光的话是对的。郤正是郤俭的孙子。
吴国人铸造当千大钱。
夏季,四月,庚子日,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庚戌日,大赦天下。
六月,司马懿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大将军卑衍、杨祚率领步骑兵数万驻扎在辽隧,挖掘壕沟二十多里。众将想要攻击他们,司马懿说:“敌人之所以坚守壁垒,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现在攻击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况且敌人的大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直指襄平,一定能攻破。”于是多设旗帜,想要从南面出击,卑衍等人倾尽精锐奔赴那里。司马懿秘密渡过水,从北面出击,直趋襄平;卑衍等人害怕,带领军队连夜逃跑。各军进至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人迎战,司马懿攻击,大败他们,于是进军包围襄平。秋季,七月,大雨连绵,辽水暴涨,运粮船从辽口一直开到城下。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积水数尺。三军害怕,想要迁移营地,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人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军中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像平常一样,众将想要夺取他们,司马懿都不听从。司马陈珪说:“过去攻打上庸,八部同时进军,昼夜不停,所以能
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懿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失半而克,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欲罢兵。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禽渊可计日待也。”雨霁,懿乃合围,作土山地道,楯橹钩冲,昼夜攻之,矢石如雨。渊窘急,粮尽,人相食,死者甚多,其将杨祚等降。八月,渊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解围却兵,当君臣面缚。懿命斩之,檄告渊曰:“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孤天子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得礼邪!二人老耄,传言失指,已相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渊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懿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馀二事,但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任午,襄平溃,渊与子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斩渊父子于梁水之上。懿既入城,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馀人,筑为京观。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皆平。渊之将反也,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渊皆杀之,懿乃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释渊叔父恭之囚。中国人欲还旧乡者,恣听之。遂班师。
译过了半个月,就攻克了坚固的城池,斩杀了孟达。如今我们远道而来,反而行动迟缓,我私下里感到困惑。”司马懿说:“孟达人少而粮食够吃一年,我们的将士人数是孟达的四倍,但粮食却撑不过一个月;用一个月去对付一年的储备,怎么能不迅速行动!以四打一,即使损失一半兵力也能取胜,也应当去做,所以我不计较死伤,与粮食赛跑。现在敌人兵多我们兵少,敌人饥饿我们饱足,雨水如此之大,工事无法修筑,即使催促他们,又能做什么!自从从京城出发,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担心敌人逃跑。现在敌人的粮食即将耗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掠夺他们的牛马,抢掠他们砍柴的人,这本来就是驱使他们逃跑。用兵在于诡诈,善于根据形势变化。敌人依仗人多和雨水,所以虽然饥困,也不肯束手就擒,应当表现出无能来安抚他们。贪图小利而惊动他们,不是上策。”朝廷听说军队遭遇大雨,都想撤兵。皇帝说:“司马懿临危应变,擒获孟达可以按日计算了。”雨停后,司马懿才合围,修筑土山和地道,使用盾牌、战车、钩具和冲车,日夜攻打,箭矢和石块像雨一样落下。孟达处境危急,粮食耗尽,人吃人,死的人很多,他的将领杨祚等人投降。八月,孟达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除包围撤军,表示君臣将捆绑自己投降。司马懿命令斩杀他们,发檄文告诉孟达说:“楚国和郑国都是诸侯国,郑伯尚且脱去上衣牵着羊去迎接。我是天子的上公,而建等人想让我解围退兵,这符合礼法吗!这两人年老糊涂,传达的意思有误,我已经替你们杀了他们。如果你们还有未了的心愿,可以另派年轻明断的人来!”孟达又派侍中卫演请求限定日期送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的大要有五点: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走;剩下的两件事,只有投降和死罢了。你不肯当面捆绑投降,这就是决心去死,不需要送人质!”壬午日,襄平城被攻破,孟达和他的儿子孟修率领几百骑兵向东南突围逃跑,大军紧急追击,在梁水之上斩杀了孟达父子。司马懿进入城中后,诛杀了公卿以下以及士兵百姓七千多人,堆尸筑成京观。辽东、带方、乐浪、玄�四郡全部平定。孟达谋反时,将军纶直、贾范等人极力劝谏,孟达都杀了他们,司马懿于是封土纪念纶直等人的坟墓,显扬他们的后代,释放了孟达叔父孟恭的囚禁。中原人想返回故乡的,任凭他们去。于是班师回朝。
初,渊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阳,先渊未反时,数陈其变,欲令国家讨渊;及渊谋逆,帝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著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于宅。
九月,吴改元赤乌。
吴步夫人卒。初,吴主为讨虏将军,在吴,娶吴郡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贱,吴主令徐氏母养之。徐氏妒,故无宠。及吴主西徙,徐氏留处吴。而临淮步夫人宠冠后庭,吴主欲立为皇后,而群臣议在徐氏,吴主依违者十馀年。会步氏卒,群臣奏追赠皇后印绶,徐氏竟废,卒于吴。
吴主使中书郎吕壹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因此渐作威福,深文巧诋,排陷无辜,毁短大臣,纤介必闻。太子登数谏,吴主不听,群臣莫敢复言,皆畏之侧目。壹诬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谤讪国政,吴主怒,收嘉,系狱验问。时同坐人皆怖畏壹,并言闻之。侍中北海是仪独云无闻,遂见穷诘累日,诏旨转厉,群臣为之屏息。仪曰:“今刀锯已在臣颈,臣何敢为嘉隐讳,自取夷灭,为不忠之鬼!厄以闻知当有本末。”据实答问,辞不倾移,吴主遂舍之;嘉亦得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壹乱国,每言之,辄流涕。壹白丞相顾雍过失,吴主怒,诘责雍。黄门侍郎谢肱语次问壹:“顾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肱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肱曰:“得无潘太常得之乎?”壹良久曰:“君语近之也。”肱曰:“潘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刃杀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西陵督步骘上疏曰:“顾雍、陆逊、潘濬,志在竭诚,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课其殿最。此三臣思虑不到则已,岂敢欺负所天乎!”左将军硃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王遂诈而受之。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吴主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藉草待罪;数日,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取。吴主大感寤,曰:“硃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丞相雍至廷尉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乎?”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有司奏壹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吴主以访中书令会稽阚泽,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吴主从之。
壹既伏诛,吴主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诸葛瑾、步骘、硃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咨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之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义虽君臣,恩犹骨肉,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
冬
译起初,王渊的兄长王晃作为王恭的任子身在洛阳,在王渊谋反之前,多次陈述王渊有变乱的迹象,希望朝廷讨伐王渊;等到王渊谋划叛逆,皇帝不忍心在闹市将他斩首,打算在监狱中处死他。廷尉高柔上疏说:“我私下听说王晃先前多次主动投案,陈述王渊祸乱的苗头,虽然他是凶恶家族的成员,但推究其本心是可以宽恕的。孔子体谅司马牛的忧虑,祁奚阐明叔向的过错,这是往昔的美德。我认为王晃确实说过那些话,应当宽免他的死罪;如果他自己没有说过,就应当在闹市斩首。现在既不进而赦免他的性命,也不退而彰显他的罪行,把他关在监狱里,让他自尽,四方的人观察朝廷,或许会怀疑这种做法。”皇帝不听从,最终派遣使者带着金屑给王晃和他的妻子儿女喝下,赐给他们棺木衣衾,在家中殡殓。
九月,吴国改年号为赤乌。
吴国的步夫人去世。起初,吴主孙策担任讨虏将军,驻守吴地时,娶了吴郡徐氏为妻。太子孙登所生的母亲出身低微,吴主让徐氏抚养孙登。徐氏嫉妒,所以不受宠爱。等到吴主西迁,徐氏留在吴地。而临淮步夫人宠爱冠绝后宫,吴主想立她为皇后,但群臣的意见倾向于徐氏,吴主犹豫不决十多年。恰逢步夫人去世,群臣上奏追赠她皇后印绶,徐氏最终被废黜,死在吴地。
吴主派中书郎吕壹掌管校核各官府及州郡的文书,吕壹因此逐渐作威作福,深究文辞巧加诋毁,排挤陷害无辜之人,诋毁短处大臣,细微的过失也一定要上报。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吴主不听从,群臣不敢再说话,都畏惧他而侧目而视。吕壹诬告原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国政,吴主大怒,逮捕刁嘉,关进监狱审问。当时同案的人都被吕壹的威势吓怕,都说听到了刁嘉的诽谤。侍中北海人氏是仪唯独说没听到,于是遭到反复审问好几天,诏书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群臣都为他屏住呼吸。是仪说:“现在刀锯已经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怎敢为刁嘉隐瞒,自取灭族,做不忠的鬼呢!如果听说此事,应当有始末。”他根据实际情况回答,言辞没有动摇,吴主于是释放了他;刁嘉也得以免罪。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担忧吕壹扰乱国家,每次谈论此事,都流泪哭泣。吕壹向吴主告发丞相顾雍的过失,吴主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肱在谈话间问吕壹:“顾公的事怎么样?”吕壹说:“不怎么样。”谢肱又问:“如果顾公被免职退位,谁应当代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肱说:“莫非是潘太常得到这个位置吗?”吕壹很久才说:“你的话接近事实了。”谢肱说:“潘太常常常对你咬牙切齿,只是没有机会罢了。今天他代替顾公,恐怕明天就会攻击你!”吕壹非常害怕,于是解散了对顾雍的指控。潘濬请求入朝,前往建业,想要竭尽言辞极力劝谏。到了之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劝谏而不被采纳,潘濬于是大请百官,想趁着集会亲手杀死吕壹,自己承担罪责,为国家消除祸患。吕壹秘密得知,称病不去。西陵督步骘上疏说:“顾雍、陆逊、潘濬,志向在于竭诚尽忠,寝食不安,想着安定国家、造福百姓,建立长久之计,可以说是心腹股肱、社稷之臣了。应当各自委任,不让其他官员监察他们所管辖的事务,考核他们的优劣。这三个人思虑不到罢了,怎敢欺瞒他们所侍奉的天子呢!”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当领取三万缗钱,工匠王遂欺诈并领取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拿走了,拷问主管的人,主管的人死于杖下;朱据哀怜他无辜,厚葬了他,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官吏为朱据隐瞒,所以厚葬。吴主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自明,躺在草席上等待治罪;几天后,典军吏刘助察觉,说出是王遂领取的。吴主非常感动醒悟,说:“朱据被冤枉,何况官吏百姓呢!”于是彻底追究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百万。丞相顾雍到廷尉断案,吕壹以囚犯身份相见。顾雍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的供词情况,临出门时,又对吕壹说:“你的心意莫非想说什么吗?”吕壹叩头无言。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正法,何至于此!”有关部门上奏判处吕壹死刑,有人认为应当加上焚裂之刑,用来彰显元凶大恶。吴主就此询问中书令会稽人阚泽,阚泽说:“圣明盛世,不应当再有这种刑罚。”吴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吕壹既已被处死,吴主派中书郎袁礼向各位大将告罪谢过,趁机询问时事应当增减损益的地方。袁礼回来,又有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袁礼回来时说:‘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会面,都咨询时事应当有什么先后次序,各自以不掌管民事为由,不肯立即陈述意见,全都推给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到袁礼,哭泣恳切,言辞辛苦,甚至怀着执着的危惧,有不安之心。’听到这些,心中怅然,深深自责奇怪!为什么呢?只有圣人才能没有过错,明智的人才能自我反省罢了。人的举动,怎能全部正确!难道是我自己有伤害拒绝众人意愿的地方,疏忽而没有自觉,所以各位有嫌隙困难吗。不然,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我与各位共事,从年少到年长,头发有了两种颜色,认为表里足以明白显露,公私分别计算足以互相保全,义理虽然是君臣,恩情如同骨肉,荣耀福分喜悦悲哀,共同承担。忠诚不隐藏真情,智慧不遗漏计策,事情统辖是非,各位怎能从容而已呢!同船渡水,将和谁交换!齐桓公有善行,管子未曾不赞叹,有过失未曾不劝谏,劝谏而不被采纳,最终劝谏不止。现在我自己反省没有桓公的德行,而各位劝谏争辩还没有出口,就执意嫌隙困难。以此来说,我比起齐桓公确实优秀,不知道各位比起管子怎么样!”
冬天
十二月,汉蒋琬出屯汉中。
乙丑,帝不豫。辛巳,立郭夫人为皇后。
初,太祖为魏公,以赞令刘放、参军事孙资皆为秘书郎。文帝即位,更命秘书曰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遂掌机密。帝即位,尤见宠任,皆加侍中、光禄大夫,封本县侯。是时,帝亲览万机,数兴军旅,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有大事,朝臣会议,常令决其是非,择而行之。中护军蒋济上疏曰:“臣闻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绩,岂牵近习而已哉!然人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必当有所付;若委之一臣,自非周公旦之忠,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敝。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帝不听。及寝疾,深念后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爽,真之子;肇,休之子也。帝少与燕王宇善,故以后事属之。
刘放、孙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放、资惧有后害,阴图间之。燕王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谁可任者?”时惟曹爽独在帝侧,放、资因荐爽,且言:“宜召司马懿与相参。”帝曰:“爽堪其事不?”爽流汗不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帝从放、资言,欲用爽、懿,既而中变,敕停前命;放、资复入见说帝,帝又从之。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甲申,以曹爽为大将军。帝嫌爽才弱,复拜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佐之。是时,司马懿在汲,帝令给使辟邪赍手诏召之。先是,燕王为帝画计,以为关中事重,宜遣懿便道自轵关西还长安,事已施行。懿斯须得二诏,前后相违,疑京师有变,乃疾驱入朝。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三年(己未,公元二三九年)
春,正月,懿至,入见,帝执其手曰:“吾以后事属君,君与曹爽辅少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乃召齐、秦二王以示懿,别指齐王芳谓懿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教齐王令前抱懿颈。懿顿首流涕。是日,立齐王为皇太子。帝寻殂。帝沈毅明敏,任心而行,料简功能,屏绝浮伪。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强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忘。
孙盛论曰: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发垂地,口吃少言,而沈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己出。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
太子即位,年八岁;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加曹爽、司马懿侍中,假节钺,都督中外
译十二月,汉将蒋琬出兵驻扎在汉中。
乙丑日,皇帝身体不适。辛巳日,册立郭夫人为皇后。
当初,太祖担任魏公时,任命赞令刘放、参军事孙资都担任秘书郎。文帝即位后,改秘书为中书,任命刘放为监,孙资为令,于是掌管机密事务。明帝即位后,尤其宠信任用他们,都加封侍中、光禄大夫,封为本县侯。这时,皇帝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多次发动战争,心腹重任,都由这两人掌管;每当有大事,朝臣开会商议,常让他们决定是非,选择后执行。中护军蒋济上疏说:“臣听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左右亲信太亲近君主就会被蒙蔽,这是古代的严戒。过去大臣执掌政事,内外煽动;陛下卓越地亲自处理万机,没有人不恭敬严肃。大臣并非不忠诚,然而威权在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主,这是势态的常理。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到大臣的问题,希望不要忘记左右亲信。左右亲信忠诚正直、深谋远虑,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阿谀奉承以迎合君主,或许他们更擅长。现在外面议论,总是说中书。即使他们恭敬谨慎,不敢与外朝交往,但只要有这个名声,仍然迷惑世俗。何况实际上掌握着事务的关键,日日在眼前,倘若趁着君主疲倦之时,有所裁制,众臣见他们能推动事务,也就顺势依附他们。一旦有了这种开端,私下招揽朋党,褒贬毁誉,必定兴起,功劳罪过、赏罚,必定有所更改,正直进言的人或许被阻塞,曲意依附左右的人反而通达,从细微处进入,顺着形势出来,因为亲近信任,不再猜疑察觉。这应当是圣明智慧所应及早听闻的,对外加以留意,那么情形自然显现;或许担心朝臣害怕言论不合而遭受左右的怨恨,没有人敢上报。臣私下体察陛下潜心思虑,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如果事情在道理上未尽完善,事物在使用上未尽周全,将改变曲调,远与黄帝、唐尧争功,近显武王、文王的业绩,岂是牵制于近习而已呢!然而人君不能全部承担天下的事务,必定有所托付;如果委托给一个臣子,除非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否则就有玩弄权柄、败坏官职的弊端。当今柱石之臣虽然少,至于品行称著于一州,智谋效用于一官,忠诚信义竭尽性命,各自奉行职守,可以一起驱策,不让圣明的朝廷有专权官吏的名声!”皇帝不听从。等到皇帝病重,深深考虑后事,于是任命武帝之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夏侯献、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人共同辅政。曹爽,是曹真的儿子;曹肇,是曹休的儿子。皇帝年少时与燕王曹宇交好,所以将后事托付给他。
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要,夏侯献、曹肇内心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两人互相说:“这也太久了,还能维持多久!”刘放、孙资担心有后患,暗中谋划离间他们。燕王性格恭顺善良,陈述诚意坚决推辞。皇帝召刘放、孙资进入卧室,问道:“燕王真的这样吗?”回答说:“燕王实在是自知不能胜任大任罢了。”皇帝说:“谁可以胜任?”当时只有曹爽在皇帝身边,刘放、孙资于是推荐曹爽,并且说:“应当召司马懿与他共同参议。”皇帝说:“曹爽能胜任吗?”曹爽流汗不能回答。刘放踩他的脚,在他耳边说:“臣以死效忠国家。”皇帝听从刘放、孙资的话,想用曹爽、司马懿,随后又改变主意,下令停止之前的任命;刘放、孙资再次入见劝说皇帝,皇帝又听从了他们。刘放说:“应当写下手诏。”皇帝说:“我病重,不能写。”刘放就上床,握着皇帝的手强行写下,于是带着诏书出来,大声说:“有诏免除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留在宫中。”都流着泪出来。甲申日,任命曹爽为大将军。皇帝嫌曹爽才能薄弱,又任命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辅佐他。这时,司马懿在汲县,皇帝命令使者辟邪带着手诏召他。先前,燕王为皇帝出谋划策,认为关中事务重要,应当派司马懿从轵关西直接回长安,事情已经施行。司马懿一会儿得到两道诏书,前后相违,怀疑京城有变,于是急速驾车入朝。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三年(己未年,公元239年)
春天,正月,司马懿到达,入宫觐见,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我将后事托付给你,你与曹爽辅佐幼子。死是可以忍受的,我忍着死等你,得以相见,没有再遗憾的了!”于是召齐王、秦王来给司马懿看,特别指着齐王曹芳对司马懿说:“就是这个,你仔细看他,不要弄错!”又教齐王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叩头流泪。当天,立齐王为皇太子。皇帝不久去世。皇帝深沉坚毅明察敏锐,随心行事,选拔人才,杜绝浮华虚伪。行军打仗,决断大事,谋臣将相,都佩服皇帝的大略。性格特别强记,即使是左右小臣,官职簿录、性情品行,名迹所经历,以及他们的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生不忘。
孙盛评论说:听老人说,魏明帝天资出众,站立时头发垂到地面,口吃少言,而深沉坚毅善于决断。当初,诸公受遗诏辅导,皇帝都按方任安置他们,政令由自己发出。优待礼遇大臣,宽容善直,即使犯颜极谏,也没有摧残杀戮,他作为君主的度量如此伟大。然而不思建立德行垂范风气,不巩固维城之基,致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可悲啊!
太子即位,年八岁;大赦。尊皇后为皇太后,加曹爽、司马懿侍中,假节杖,都督中外
诸军、录尚书事。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爽、懿各领兵三千人更宿殿内,爽以懿年位素高,常父事之,每事咨访,不敢专行。
译曹爽担任录尚书事。凡是兴修宫室的工程,都依据遗诏予以废止。曹爽和司马懿各自统领三千士兵轮流在殿内宿卫,曹爽因为司马懿年高德劭,向来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请教,不敢擅自做主。
初,并州刺史东平毕轨及邓飏、李胜、何晏、丁谧皆有才名而急于富贵,趋时附势,明帝恶其浮华,皆抑而不用。曹爽素与亲善,及辅政,骤加引擢,以为腹心。晏,进之孙;谧,斐之子也。晏等咸共推戴爽,以为重权不可委于人。丁谧为爽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司马懿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从之。二月,丁丑,以司马懿为太傅,以爽弟羲为中领军,训为武卫将军,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馀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爽事太傅,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希复由之。爽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以何晏代之,以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晏等依势用事,附会者升进,违忤者罢退,内外望风,莫敢忤旨。黄门侍郎傅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躁,銛巧好利,不念务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不平,因微事免嘏官。又出卢毓为廷尉,毕轨又枉奏毓免官,众论多讼之,乃复以为光禄勋。孙礼亮直不挠,爽心不便,出为扬州刺史。
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夏,四月,吴督军使者羊道击辽东守将,俘人民而去。
汉蒋琬为大司马,东曹掾犍为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谓琬曰:“公与戏语而不应,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所诫。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
又督农杨;敏尝毁琬曰:“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理,事不理,则愦愦矣。”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敏得免重罪。
秋,七月,帝始亲临朝。
八月,大赦。
冬,十月,吴太常潘濬卒。吴主以镇南将军吕岱代濬,与陆逊共领荆州文书。岱时年已八十,体素精勤,躬亲王事,与逊同心协规,有善相让,南士称之。十二月,吴将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攻零陵、桂阳,摇动交州诸郡,众数万人,吕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吴主遣使追拜交州牧,及遣诸将唐咨等络绎相继,攻讨一年,破之,斩式及其支党,郡县悉平。岱复还武昌。
吴都乡侯周胤将兵千人屯公安,有罪,徙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之请。吴主曰:“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谕,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瑜兄子偏将军峻卒,全琮请使峻子护领其兵。吴主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故更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哉!”
十二月,诏复以建寅之月为正。
邵陵厉公上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元年(庚申,公元二四零年)
春,旱。
越巂蛮夷数叛汉,杀太守,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寄治安定县,去郡八县馀里。汉主以巴西张嶷为越巂太守,嶷招慰新附,诛讨强猾,蛮夷畏服,郡界悉平,复还旧治。
冬,吴饥。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二年(辛酉,公元二四一年)
春,吴人将伐魏。零陵太守殷札言于吴主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涖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硃然大众,直指襄阳,陆逊、硃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御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并进,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
译起初,并州刺史东平人毕轨以及邓飏、李胜、何晏、丁谧等人都有才华名声,却急于追求富贵,迎合时势依附权贵,明帝厌恶他们浮华不实,都压制他们不予任用。曹爽一向与他们亲近友善,等到辅政时,便迅速提拔他们,作为心腹。何晏是曹进的孙子;丁谧是丁斐的儿子。何晏等人共同推崇曹爽,认为重权不可委托给他人。丁谧为曹爽出谋划策,让曹爽向天子禀报发布诏书,转任司马懿为太傅,表面上用名号尊崇他,实际上是想让尚书奏事,先来经过自己,得以控制事情轻重。曹爽听从了。二月丁丑日,任命司马懿为太傅,任命曹爽的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各位弟弟都以列侯身份侍从,出入宫禁,尊贵宠幸没有比他们更盛的。曹爽对待太傅,礼节虽然还在,但各项兴办的事务,很少再经由他。曹爽调任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让何晏代替他,任命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吏校尉。何晏等人依仗权势行事,依附迎合的人升迁,违逆抵触的人罢退,朝廷内外观望风向,没有人敢违背旨意。黄门侍郎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平叔外表沉静而内心浮躁,锐利巧诈喜好利益,不念根本,我担心他必定先迷惑你们兄弟,仁人将被疏远而朝政荒废了!”何晏等人于是与傅嘏不和,借小事免去了傅嘏的官职。又外放卢毓为廷尉,毕轨又诬奏卢毓免官,众人多为他辩白,于是又任命他为光禄勋。孙礼刚直不屈,曹爽心里不痛快,外放他为扬州刺史。
三月,任命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夏季,四月,吴国督军使者羊道攻击辽东守将,俘虏百姓后离去。
蜀汉蒋琬任大司马,东曹掾犍为人杨戏,一向性情简略,蒋琬与他交谈,有时他不回答。有人对蒋琬说:“您与杨戏说话他不回应,太傲慢了!”蒋琬说:“人心不同,就像面貌各异,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想赞同我是对的,那不是他的本心;想反驳我的话,又显露我的不对,因此沉默,这是杨戏的痛快之处。”
又督农杨敏曾诋毁蒋琬说:“做事昏乱,确实不如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治罪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管官员请求询问他昏乱的具体情况,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事情就处理不好,事情处理不好,就是昏乱了。”后来杨敏因事入狱,众人还担心他必死,蒋琬心中没有偏私,杨敏得以免除重罪。
秋季,七月,皇帝开始亲自临朝。
八月,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吴国太常潘濬去世。吴主任命镇南将军吕岱代替潘濬,与陆逊共同掌管荆州文书。吕岱当时已经八十岁,身体一向精干勤勉,亲自处理王事,与陆逊同心协力,有善行互相谦让,南方士人称赞他。十二月,吴将廖式杀害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攻打零陵、桂阳,动摇交州各郡,部众数万人,吕岱自行上表擅自出兵,日夜兼程,吴主派使者追授他为交州牧,并派遣诸将唐咨等人接连相继,攻打讨伐一年,击败了他,斩杀廖式及其党羽,郡县全部平定。吕岱又返回武昌。
吴国都乡侯周胤率领千人驻屯公安,有罪,被迁徙到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他求情。吴主说:“过去周胤年轻,起初没有功劳,却横得精兵,爵位封为侯将,大概是念及公瑾以及周胤的缘故。而周胤倚仗这个,酗酒淫乱放纵,前后告诫晓谕,毫无悔改。我对公瑾,情义如同两位君子,乐于周胤成就,哪有停止的时候!迫于周胤的罪恶,不适宜立即返回,暂且想让他受苦,使他自知罢了。因为是公瑾的儿子,而两位君子在中间,假如他能悔改,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周瑜兄长的儿子偏将军周峻去世,全琮请求让周峻的儿子周护统领他的军队。吴主说:“过去击退曹操,开拓拥有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常不忘记。起初听说周峻去世,就想任用周护。听说周护性情行为危险,任用他正好制造祸患,所以又停止了。我思念公瑾,哪有停止的时候!”
十二月,下诏恢复以建寅之月为正月。
邵陵厉公上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元年(庚申,公元240年)
春季,大旱。
越巂蛮夷多次反叛蜀汉,杀害太守,此后太守不敢到郡治,寄治安定县,距离郡治八百里多。蜀汉主任命巴西人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招抚新归附者,诛讨强横狡猾者,蛮夷畏惧臣服,郡境全部平定,又迁回旧治。
冬季,吴国饥荒。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二年(辛酉,公元241年)
春季,吴国人将要讨伐魏国。零陵太守殷札对吴主说:“现在上天抛弃曹氏,丧事诛杀屡见,虎争之际而幼童执政。陛下亲自统率军队,攻取混乱侮辱灭亡,应当清洗荆、扬之地,统计强弱人数,让强者执戟,弱者转运。向西命令益州,军队驻扎陇右,授予诸葛瑾、朱然大军,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另征寿春,大驾进入淮阳,经过青、徐。襄阳、寿春,受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必抵御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夹击并进,百姓必定内应。将帅对向,或许失去便利,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就应当喂饱战马润滑车轮,凌驾城邑
,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上策也。”吴主不能用。夏,四月,吴全琮略淮南,决芍陂,诸葛恪攻六安,硃然围樊,诸葛瑾攻柤中。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战于芍陂,琮败走。荆州刺史胡质以轻兵救樊,或曰:“贼盛,不可迫。”质曰:“樊城卑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
译凭借胜利的势头追击溃逃的敌军,来平定中原地区。如果不倾尽全军出动,遵循以往轻率冒进的举动,那么不足以发挥大的作用,容易屡次退却,百姓疲惫而威势消减,时机流逝而力量耗尽,这不是上策。”吴主不能采纳。夏季四月,吴将全琮侵犯淮南,决开芍陂的水,诸葛恪攻打六安,朱然包围樊城,诸葛瑾攻打柤中。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仪与全琮在芍陂交战,全琮战败逃走。荆州刺史胡质率领轻装部队救援樊城,有人说:“敌军势力强大,不可逼近。”胡质说:“樊城城墙低矮、兵力稀少,所以应当进军作为它的外援,不然,就危险了。”于是率领军队逼近包围圈,城中这才安定。
五月,吴太子登卒。
吴兵犹在荆州,太傅懿曰:“柤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六月,太傅懿督诸军救樊;吴军闻之,夜遁。追至三州口,大获而还。
闰月,吴大将军诸葛瑾卒。瑾长子恪先已封侯,吴主以恪弟融袭爵,摄兵业,驻公安。
汉大司马蒋琬以诸葛亮数出秦川,道险,运粮难,卒无成功。乃多作舟船,欲乘汉、沔东下,袭魏兴、上庸。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汉人咸以为事有不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汉主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乃上言:“今魏跨带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掎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辄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御制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清徙屯涪。”汉主从之。
朝廷欲广田畜谷于扬、豫之间,使尚书郎汝南邓艾行陈、项已东至寿春。艾以为:“昔太祖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出征,运兵过半,功费巨亿。陈、蔡之间,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益开河渠以增溉灌,通漕运。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不克矣。”太傅懿善之。是岁,始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兴军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管宁卒。宁名行高洁,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能因事导人于善,人无不化服。及卒,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三年(壬戌,公元二四二年)
春,正月,汉姜维率偏军自汉中还住涪。
吴主立其子和为太子,大赦。三月,昌邑景侯满宠卒。秋,七月,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吴主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将兵三万击儋耳、珠崖。
八月,吴主封子霸为鲁王。霸,和母弟也,宠爱崇特,与和无殊。尚书仆射是仪领鲁王傅,上疏谏曰:“臣窃以为鲁王天挺懿德,兼资文武,当今之宜,宜镇四方,为国籓辅。宣扬德美,广耀威灵,乃国家之良规,海内所瞻望。且二宫宜有降杀,以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书三、四上,吴主不听。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四年(癸亥,公元二四三年)
春,正月,帝加元服。吴诸葛恪袭六安,掩其人民而去。
夏,四月,立皇后甄氏,大赦。后,文昭皇后兄俨之孙也。
五月,朔,日有食之,既。
冬,十月,汉蒋琬自汉中还住涪,疾益甚,以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督汉中。
十一月,汉主以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吴丞相顾雍卒。
吴诸葛恪远遣谍人观相径要,欲图寿春。太傅懿将兵入舒,欲以攻恪,吴主徙恪屯于柴桑。
步骘、硃然各上疏于吴主曰:“自蜀还者,咸言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吴主答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
征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上言:“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馀里,有急不足相赴。”遂徙屯新野。
宗室曹冏上书曰:“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以明贤贤。亲亲之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
译五月,吴国太子孙登去世。
吴国军队仍然驻扎在荆州,太傅司马懿说:“柤中地区的百姓和少数民族共有十万,被阻隔在水南,流离失所没有依靠,樊城遭受攻击,历经数月未能解除,这是危急的事情,请让我亲自去讨伐他们。”六月,太傅司马懿统领各路军队救援樊城;吴军听说后,连夜逃跑。魏军追到三州口,大获全胜后返回。
闰月,吴国大将军诸葛瑾去世。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先前已经封侯,吴主让诸葛恪的弟弟诸葛融继承爵位,接管军队事务,驻守在公安。
蜀汉大司马蒋琬因为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道路险峻,运输粮食困难,最终没有取得成功。于是大量建造船只,想要乘汉水、沔水向东而下,袭击魏兴、上庸。恰逢旧病接连发作,未能及时行动。蜀汉人都认为事情如果不顺利,回师之路非常艰难,不是长久之计,蜀汉主派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人传达旨意。蒋琬于是上奏说:“如今魏国跨越九州,根基滋长蔓延,平定清除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合力,首尾互相牵制,虽然不能迅速达到志向,但也应当逐步蚕食,先摧毁其党羽。然而吴国期待两三次行动,接连不能果断实施。于是我与费祎等人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而且羌、胡人心思汉室如口渴思水,适宜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黄河以西,我应当率领军队为姜维镇守后继。如今涪县水陆四通八达,只应对紧急情况,如果东北有忧患,前往救援并不难,请求将屯兵迁往涪县。”蜀汉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朝廷想要在扬州、豫州之间扩大屯田积蓄粮食,派遣尚书郎汝南人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邓艾认为:“昔日太祖击败黄巾军,因此实行屯田,在许都积蓄粮食以控制四方。如今三方已经平定,战事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员超过一半,耗费巨大。陈、蔡之间,土地低下但田地肥沃,可以节省许昌左右各处的稻田,顺着水流向东而下,命令淮北屯兵两万人,淮南三万人,十分之二休息,常有四万人既种田又守备;再开凿河渠以增加灌溉,疏通漕运。计算除去各种费用,每年能完成五百万斛作为军资,六七年之间,可以在淮上积蓄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口粮。凭借这个来攻打吴国,没有不胜利的。”太傅司马懿认为很好。这一年,开始开凿广漕渠,每当东南有战事,大规模兴起军队,泛舟而下,到达江、淮,物资粮食有储备而没有水灾危害。
管宁去世。管宁名声品行高洁,人们仰望他,觉得他高远得不可企及,接近他则温和平易。能够根据事情引导人向善,人们没有不被感化服从的。等到他去世,天下无论认识与否,听到消息没有不叹息的。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三年(壬戌年,公元二四二年)
春季,正月,蜀汉姜维率领偏师从汉中返回驻扎在涪县。
吴主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三月,昌邑景侯满宠去世。秋季,七月,乙酉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吴主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儋耳、珠崖。
八月,吴主封儿子孙霸为鲁王。孙霸是太子孙和的同母弟弟,受到的宠爱特别深厚,与孙和没有区别。尚书仆射是仪兼任鲁王傅,上疏劝谏说:“我私下认为鲁王天生具备美德,兼具文武才能,当今适宜,应当镇守四方,作为国家的藩辅。宣扬美德,广泛显示威灵,这是国家的良好规划,也是海内所瞻望的。况且两宫应当有等级差别,以端正上下的秩序,明确教化的根本。”奏疏上了三四次,吴主不听。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四年(癸亥年,公元二四三年)
春季,正月,皇帝举行加冠礼。吴国诸葛恪袭击六安,掠夺其人民后离去。
夏季,四月,立皇后甄氏,大赦天下。皇后是文昭皇后哥哥甄俨的孙子。
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全食。
冬季,十月,蜀汉蒋琬从汉中返回驻扎在涪县,病情更加严重,任命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督汉中。
十一月,蜀汉主任命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吴国丞相顾雍去世。
吴国诸葛恪远远派遣间谍观察道路要冲,想要图谋寿春。太傅司马懿率领军队进入舒县,想要攻打诸葛恪,吴主将诸葛恪的屯兵迁往柴桑。
步骘、硃然各自向吴主上疏说:“从蜀汉回来的人,都说蜀汉想要背弃盟约,与魏国交往,大量建造船只,修缮城郭。又,蒋琬镇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向南进军,不出兵乘虚以牵制他,反而放弃汉中,退近成都。事情已经明显,没有再怀疑的,应当为此做准备。”吴主回答说:“我对待蜀汉不薄,聘问享祭盟誓,没有辜负他们,怎么会这样!司马懿前来进入舒县,十天就撤退了。蜀汉在万里之外,怎么知道紧急就出兵呢?昔日魏国想要进入汉川,这里才开始戒备,也没有行动,恰好听说魏国返回而停止,蜀汉难道能因此怀疑吗!别人的话实在不可信,我为各位破家担保。”
征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上书说:“地形有固定的险要,防守没有固定的态势。如今屯兵宛县距离襄阳三百多里,有紧急情况不足以互相救援。”于是将屯兵迁往新野。
宗室曹冏上书说:“古代的王者,必定建立同姓诸侯以表明亲近亲属,必定树立异姓诸侯以表明尊重贤能。亲近亲属之道专用,那么其逐渐就会微弱;尊重贤能之道偏
任,则其敝也劫夺。先圣知其然也,故博求亲疏而并用之,故能保其社稷,历经长久。今魏尊尊之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或任而不重,或释而不任。臣窃惟此,寝不安席,谨撰合所闻,论其成败曰:昔夏、商、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也。秦观周之弊,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内无宗子以自毘辅,外无诸侯以为籓卫,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胸腹。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剑,驱乌集之众,五年之中,遂成帝业。何则?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汉监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故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故贾谊以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用晁错之计,削黜诸侯,遂有七国之患。盖兆发高帝,衅钟文、景,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自是之后,遂以陵夷,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至于哀、平,王氏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宗室王侯,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擒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也!而曾不监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至于桓、灵,阉宦用事,郡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由是天下鼎沸,奸宄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太祖皇帝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于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与相维制,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致百人之上,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也。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其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是以圣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故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冏冀以此论感寤曹爽,爽不能用。
译如果只任用外戚,那么其弊端就是劫持掠夺。先圣知道会这样,所以广泛选拔亲疏不同的人并一起任用,因此能够保住国家,经历长久。现在魏朝尊尊的法度虽然明确,但亲亲的道理却不完备,有的任用却不重视,有的放弃却不任用。我私下思考这些,寝食难安,恭敬地汇集所听到的,论述其成败说:从前夏、商、周历经几十代,而秦朝传到第二代就灭亡了。为什么呢?三代君主与天下人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人共同担忧;秦王独自控制百姓,所以面临倾覆危险时没有人救援。秦朝看到周朝的弊端,认为弱小会被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立郡县官员,内部没有宗子来辅助,外部没有诸侯来做屏障,好比砍掉大腿和手臂,只依靠胸腹。旁观者为此寒心,而秦始皇却安然自若,认为子孙帝王的事业可以万世传承,难道不荒谬吗!所以汉高祖挥舞三尺宝剑,驱使乌合之众,在五年之中,就成就了帝业。为什么呢?砍伐深根大树难以成功,摧毁枯朽树木容易出力,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汉朝借鉴秦朝的失误,分封子弟;等到吕后专权,图谋危害刘氏,而天下之所以没有动荡,只是因为诸侯强大,像磐石一样牢固的缘故。然而高祖分封,土地超过古代制度,所以贾谊认为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文帝没有听从。到了景帝,轻率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夺诸侯,于是有了七国之乱。这祸端始于高帝,裂痕在文、景时期显现,是因为宽厚超过了制度,急迫时又没有循序渐进的缘故。所谓‘末梢太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难以摇动’,尾巴还属于身体,尚且有时不听从,何况不是身体的尾巴,怎么能摇动呢!武帝采纳主父偃的策略,下达推恩令,从此以后,诸侯势力逐渐衰落,子孙微弱,只靠租税维持衣食,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王氏掌握大权,假借周公之事而行田常之乱,宗室王侯,有的甚至为他们制造符命,歌颂王莽的恩德,难道不悲哀吗!由此说来,并非宗子只在惠帝、文帝时期忠孝,而在哀帝、平帝时期叛逆,只是权力轻、势力弱,不能安定罢了。幸亏光武皇帝具有非凡的姿质,在王莽已成之势中擒获他,在汉嗣断绝时继承它,这难道不是宗子的力量吗!却又不借鉴秦朝的失误,沿袭周朝的旧制,到了桓帝、灵帝时,宦官专权,皇帝孤立在上,臣下弄权在下;因此天下沸腾,奸邪之人并起争夺,宗庙烧成灰烬,宫室变成荒野。太祖皇帝兴起,扫除凶逆。大魏兴起,到现在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的存亡却不采用长远的策略,看到前车的倾覆却不改变车辙。子弟封王在空虚之地,统治着不服从的百姓;宗室流落民间,听不到国家政事;权力等同于平民,势力与普通人相同。内部没有深根不拔的稳固,外部没有磐石般的宗族盟约帮助,这不是安定国家、为万世建立基业的方法。况且现在的州牧、郡守,是古代的方伯、诸侯,都占据千里土地,兼任军事职务,有的比邻几人,有的兄弟共同占据;而宗室子弟没有一人夹杂其间,与之相互制约,这不是加强主干、削弱枝节,防备万一意外的方法。现在任用贤能,有的越级成为大都会的主宰,有的成为偏师的统帅;而宗室有文才的必定限制为小县的县令,有武略的必定只做到百人以上的长官,这不是鼓励进用贤能、褒奖宗室的礼节。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因为扶持它的人多。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因此圣人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所以天下有变故而没有倾覆的危险。”司马冏希望用这篇论说感动曹爽,曹爽不能采纳。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五年(甲子,公元二四四年)
春,正月,吴主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其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如故。
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夏侯玄,大将军爽之姑子也。玄辟李胜为长史,胜及尚书邓飏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太傅懿止之,不能得。三月,爽西至长安,发卒十馀万人,与玄自骆谷入汉中。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深祸,今宜先遣刘护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帅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亦至,此计之上也。”诸将皆疑,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遂帅所领据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馀里。
闰月,汉主遣大将军费祎督诸军救汉中,将行,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至,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
夏,四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大将军爽兵距兴势不得进,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涪军及费祎兵继至。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邓飏、李胜与伟争于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太傅懿与夏侯玄书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邀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惧,言于爽;五月,引军还。费祎进据三岭以截爽,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失亡甚众,关中为之虚耗。
秋,八月,秦王询卒。
冬,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卒。
是岁,汉大司马琬以病固让州职于大将军祎,汉主乃以祎为益州刺史,以侍中董允守尚书令,为祎之副。时战国多事,公务烦猥,祎为尚书令,识悟过人,每省读文书,举目暂视,已究其意旨,其速数倍于人,终亦不忘。常以朝晡听事,其间接纳宾客,饮食嬉戏,加之博弈,每尽人之欢,事亦不废。及董允代祎,欲斅祎之所行,旬日之中,事多愆滞。允乃叹曰:“人才力相远若此,非吾之所及也!”乃听事终日而犹有不暇焉。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六年(乙丑,公元二四五年)
春,正月,以票骑将军赵俨为司空。
吴太子和与鲁王同宫,礼秩如一,群臣多以为言,吴主乃命分宫别僚;二子由是有隙。卫将军全琮遣其子寄事鲁王,以书告丞相陆逊,逊报曰:“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磾而宿留阿寄,终为足下门户致祸矣。”琮既不纳逊言,更以致隙。鲁王曲意交结当时名士。偏将军硃绩以胆力称,王自至其廨,就之坐,欲与结好。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绩,然之子也。于是自侍御、宾客,造为二端,仇党疑贰,滋延大臣,举国中分。吴主闻之,假以精学,禁断宾客往来。督军使者羊道上疏曰:“闻明诏省夺二宫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远近悚然,大小失望。或谓二宫不遵典式,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将谓二宫有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
吴主长女鲁班适左护军全琮,少女小虎适骠骑将军硃据。全公主与太子母王夫人有隙,吴主欲立王夫人为后,公主阻子;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数谮毁太子。吴主寝疾,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太子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吴主由是发怒。夫人以忧死,太子宠益衰。鲁王之党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共谮毁太子,吴主惑焉。陆逊上疏谏曰:“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籓臣,当使宠佚有差。彼此得
译烈祖明皇帝下 正始五年(甲子,公元二四四年)
春季,正月,吴国君主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他原有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等职务照旧。
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和凉州诸军事的夏侯玄,是大将军曹爽的姑母之子。夏侯玄征召李胜担任长史,李胜和尚书邓飏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严名声,劝说他讨伐蜀汉;太傅司马懿劝阻他,未能成功。三月,曹爽西行到达长安,征发士兵十多万,与夏侯玄从骆谷进入汉中。汉中守军不满三万,将领们都感到恐惧,打算坚守城池不出战,以等待涪城的援军。王平说:“汉中距离涪城将近一千里,敌人如果夺取关隘,就会成为深重的祸患,现在应当先派遣护军刘护军占据兴势,我作为后援;如果敌人分兵前往黄金,我率领一千人亲自前往抵御,等到这段时间涪城的军队也就到了,这是上策。”将领们都怀疑,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率领所部占据兴势,多插旗帜,绵延一百多里。
闰月,蜀汉君主派遣大将军费祎督率各军救援汉中,将要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告别,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紧急的军书往来频繁,人马披挂铠甲,车马已经准备完毕,费祎与来敏对弈,神色没有厌倦。来敏说:“刚才不过是观察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信赖的人,一定能平定贼寇。”
夏季,四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大将军曹爽的军队被兴势阻挡不能前进,关中以及氐、羌地区的转运补给供应不上,牛马骡驴大量死亡,百姓和夷人在道路上号哭,涪城的军队以及费祎的军队相继到达。参军杨伟向曹爽陈述形势,认为应当急忙撤退,不然,将会失败。邓飏、李胜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杨伟说:“邓飏、李胜将要败坏国家大事,可以斩首!”曹爽不高兴。太傅司马懿给夏侯玄写信说:“《春秋》对德行重大的人要求严格。过去武皇帝两次进入汉中,几乎遭到重大失败,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兴势极其险要,蜀军已经先占据,如果前进不能交战,后退又被截断,全军覆没是必然的,将凭什么承担这个责任!”夏侯玄害怕,告诉曹爽;五月,曹爽率领军队撤退。费祎进占三岭以截断曹爽,曹爽争夺险要之地苦战,才勉强通过,损失惨重,关中因此空虚耗损。
秋季,八月,秦王曹询去世。
冬季,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去世。
这一年,蜀汉大司马蒋琬因病坚决辞去州职给大将军费祎,蜀汉君主于是任命费祎为益州刺史,任命侍中董允暂代尚书令,作为费祎的副手。当时战乱多事,公务繁杂琐碎,费祎担任尚书令,见识领悟力超过常人,每次审阅文书,抬眼稍看,就已经明白其意旨,速度比常人快几倍,最终也不遗忘。他常在早晨和傍晚处理政事,其间接待宾客,饮食嬉戏,加上下棋博弈,每次都让人尽兴,政事也不荒废。等到董允代替费祎,想要模仿费祎的做法,十天之中,政事多有延误停滞。董允于是感叹说:“人的才能相差竟然如此之大,这不是我能赶上的!”于是整天处理政事仍然觉得时间不够。
烈祖明皇帝下 正始六年(乙丑,公元二四五年)
春季,正月,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
吴国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住在同一宫殿,礼仪待遇相同,群臣大多对此提出异议,吴国君主于是命令他们分宫居住,分开僚属;两个儿子从此有了嫌隙。卫将军全琮派遣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鲁王,写信告知丞相陆逊,陆逊回复说:“子弟如果有才能,不用担心不被任用,不应当私自外出以谋求荣耀利益;如果才能不佳,最终会招致祸患。而且听说两宫势力相当,必定会有偏向,这是古人深以为忌的。”全寄果然阿谀依附鲁王,轻易地挑拨离间。陆逊写信给全琮说:“您不效法金日磾,却留下全寄,最终会给您家带来祸患。”全琮既不采纳陆逊的话,反而因此造成嫌隙。鲁王刻意结交当时的名士。偏将军朱绩以胆识勇力著称,鲁王亲自到他的官署,与他同坐,想要与他结好。朱绩下地站立,推辞而不接受。朱绩是朱然的儿子。于是从侍从、宾客,制造出两派,仇敌党羽猜疑二心,蔓延到大臣,全国分裂。吴国君主听说后,假借精研学问的名义,禁止宾客往来。督军使者羊道上奏说:“听说明诏削减两宫的护卫,抑制断绝宾客,使得四方礼敬不再能够通达,远近惊恐,大小失望。有人说两宫不遵守典章制度,即使如所怀疑的,也应当补察,秘密斟酌,不让远近容许异言。我担心积疑成谤,久将流传,而西北二隅,离国都不远,将认为两宫有顺从的过失,不知陛下如何解释!”
吴国君主长女鲁班嫁给左护军全琮,少女小虎嫁给骠骑将军朱据。全公主与太子母亲王夫人有嫌隙,吴国君主想立王夫人为皇后,公主阻止;担心太子即位怨恨自己,心中不安,多次进谗言诋毁太子。吴国君主卧病,派遣太子到长沙桓王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住在庙附近,邀请太子到自己家。全公主派人窥视,于是说“太子不在庙中,专门到妃家商议”,又说“王夫人见皇上卧病,有喜色”,吴国君主因此发怒。王夫人因忧虑而死,太子宠爱更加衰落。鲁王的党羽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人共同进谗言诋毁太子,吴国君主被迷惑。陆逊上疏劝谏说:“太子是正统,应当有磐石般稳固的地位;鲁王是藩臣,应当使宠爱有差别。彼此得
所,上下获安。”书三四上,辞情危切;又欲诣都,口陈嫡庶之义。吴主不悦。太常顾谭,逊之甥也,亦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等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位,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义,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鲁王与谭有隙。芍陂之役,谭弟承及张休皆有功;全琮子端、绪与之争功,谮承、休于吴主,吴主徙谭、承、休于交州,又追赐休死。太子太傅吾粲请使鲁王出镇夏口,出杨竺等不得令在京师,又数以消息语陆逊;鲁王与杨竺共谮之,吴主怒,收粲下狱,诛。数遣中使责问陆逊,逊愤恚而卒。其子抗为建武校尉,代领逊众,送葬东还,吴主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抗事事条答,吴主意乃稍解。
译“这样,上下才能都获得安宁。”奏疏上了三四次,言辞情态危急恳切;又打算前往京城,口头陈述嫡庶的道理。吴主不高兴。太常顾谭,是陆逊的外甥,也上疏说:“我听说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一定要明确嫡庶的区别,区分尊卑的礼仪,使高低有差别,等级相差悬殊;这样,骨肉亲情才能保全,觊觎之望才能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安的计策,论述诸侯的形势,认为权势重即使亲近,也必然有叛逆的祸患;权势轻即使疏远,也必然有保全的福分。所以淮南王是亲弟弟,没能最终享受国位,是因为权势太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子,在长沙传承福分,是因为权势太轻。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坐,袁盎退下夫人的座位,文帝露出怒色;等到袁盎辨明上下之义,陈述人彘的警戒,文帝既高兴,夫人也醒悟了。现在我所说的,并非有所偏私,确实是想要安定太子并便利鲁王。”因此鲁王与顾谭有了嫌隙。芍陂之战,顾谭的弟弟顾承以及张休都有功劳;全琮的儿子全端、全绪与他们争功,向吴主诬陷顾承、张休,吴主将顾谭、顾承、张休流放到交州,又追赐张休死。太子太傅吾粲请求让鲁王出镇夏口,让杨竺等人不得留在京城,又多次将消息告诉陆逊;鲁王与杨竺共同诬陷吾粲,吴主发怒,逮捕吾粲下狱,将其诛杀。多次派遣中使责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他的儿子陆抗担任建武校尉,代替统领陆逊的军队,送葬东归,吴主拿杨竺所列举的陆逊二十件事质问陆抗,陆抗逐条回答,吴主的心意才稍微缓解。
夏,六月,都乡穆侯赵俨卒。
秋,七月,吴将军马茂谋杀吴主及大臣以应魏,事泄,并党与皆族诛。
八月,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汉甘太后殂。
吴主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冬,十一月,汉大司马琬卒。
十二月,汉费祎至汉中,行围守。汉尚书令董允卒;以尚书吕乂为尚书令。董允秉心公亮,献可替否,备尽忠益,汉主甚严惮之。宦人黄皓,便僻佞慧,汉主爱之。允上则正色规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费祎以选曹郎汝南陈祗代允为侍中,祗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智数,故祎以为贤,越次而用之。祗与皓相表里,皓始预政,累迁至中常侍,操弄威柄,终以覆国。自陈祗有宠,而汉主追怨董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润构间故也。
●卷第七十五
【魏纪七】 起柔兆摄提格,尽玄黓涒滩,凡七年。
邵陵厉公中正始七年(丙寅,公元二四六年)
春,二月,吴车骑将军硃然寇柤中,杀略数千人而去。
幽州刺史毌丘俭以高句骊王位宫数为侵叛,督诸军讨之;位宫败走,俭遂屠丸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之臣得来数谏位宫,位宫不从,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俭令诸军不坏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位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未几,复击之,位宫遂奔买沟。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之,过沃沮千有馀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而还,所诛、纳八千馀口。论功受赏,侯者百馀人。
秋,九月,吴主以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硃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分荆州为二部:以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督右部,自武昌以西至蒲圻;以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督左部,代陆逊镇武昌。
汉大赦,大司农河南孟光于众中责费祎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敝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何有旦夕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之恶乎!”祎但顾谢,踧▯而已。
初,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由是蜀人称亮之贤,知祎不及焉。
陈寿评曰:诸葛亮为政,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
吴人不便大钱,乃罢之。
汉主以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并录尚书事。汶山平康夷反,维讨平之。
汉主数出游观,增广声乐。太子家令巴西谯周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以争神器,才智之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德之薄厚也。于时更始、公孙述等多已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者。’遂务理冤狱,崇节俭,北州歌叹,声布四远。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寇恂素未之识,举兵助之,其馀望风慕德,邳肜、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而成帝业。及在洛阳,尝欲小出,铫期进谏,即时还车。及颍川盗起,寇恂请世祖身往临贼,闻言即行。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德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臣愿陛下复行人所不能为者,以副人望。且承事宗庙,所以率民尊上也,今四时之祀或有不临,而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凡所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汉主不听。
邵陵厉公中正始八年(丁卯,公
译夏季,六月,都乡穆侯赵俨去世。
秋季,七月,吴国将军马茂阴谋杀害吴主及大臣以响应魏国,事情败露,马茂及其同党都被灭族。
八月,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
汉国甘太后去世。
吴主派遣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和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到云阳西城,连通会市,建造仓库。
冬季,十一月,汉国大司马蒋琬去世。
十二月,汉国费祎到达汉中,巡视防守。汉国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尚书吕乂为尚书令。董允心地公正光明,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主张,竭尽忠诚益处,汉主对他非常敬畏。宦官黄皓,谄媚巧慧,汉主喜爱他。董允对上则正色规劝君主,对下则多次责备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做坏事,在董允任职期间,黄皓的职位不超过黄门丞。费祎选拔曹郎汝南人陈祗代替董允担任侍中,陈祗严厉而有威严容貌,多才多艺,挟持智谋权术,所以费祎认为他贤能,越级任用他。陈祗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屡次升迁至中常侍,操纵权柄,最终导致国家覆灭。自从陈祗受宠,汉主对董允的怨恨日益加深,认为董允自轻,这是由于陈祗阿意迎合以及黄皓进谗离间造成的。
●卷第七十五
【魏纪七】 从柔兆摄提格开始,到玄黓涒滩结束,共七年。
邵陵厉公中正始七年(丙寅,公元246年)
春季,二月,吴国车骑将军朱然侵犯柤中,杀掠数千人后离去。
幽州刺史毌丘俭因为高句骊王位宫多次侵叛,督率各军讨伐他;位宫战败逃跑,毌丘俭于是屠戮丸都,斩杀俘获数以千计。高句骊的臣子得来多次劝谏位宫,位宫不听,得来叹息说:“眼看这地方将长满蓬蒿。”于是绝食而死。毌丘俭命令各军不毁坏高句骊的坟墓,不砍伐那里的树木,俘获的位宫妻儿都放归。位宫只带着妻儿逃窜,毌丘俭率军返回。不久,又进击高句骊,位宫于是逃往买沟。毌丘俭派遣玄菟太守王颀追击他,越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氏南界,刻石记功后返回,诛杀、收降八千多人。论功行赏,封侯的有一百多人。
秋季,九月,吴主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将军。将荆州分为两部:任命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督率右部,从武昌以西到蒲圻;任命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督率左部,代替陆逊镇守武昌。
汉国大赦,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在众人面前责备费祎说:“赦免,是偏枯之物,不是清明盛世所应该有的。国家衰败穷困到极点,迫不得已,然后才可以权宜施行。现在君主仁德贤明,百官称职,有什么早晚的急迫之事,却屡次施予非常之恩,来惠及奸恶之人呢!”费祎只是看着孟光道歉,惭愧而已。
起初,丞相诸葛亮时,有人说诸葛亮吝惜赦免,诸葛亮回答说:“治理盛世靠大德,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不愿实行赦免。先帝也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周旋,每次见他们开导告知治乱之道都很详尽,从未提及赦免。如果像刘景升、季玉父子,年年赦宥,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因此蜀人称颂诸葛亮的贤能,知道费祎比不上他。
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执政,军旅多次兴起而赦免不随意下达,不也很卓越吗?
吴国人不便使用大钱,于是废止了它。
汉主任命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祕共同录尚书事。汶山平康夷人反叛,姜维讨伐平定了他们。
汉主多次出游观赏,增加扩大音乐歌舞。太子家令巴西人谯周上疏劝谏说:“从前王莽失败,豪杰并起争夺神器,有才智的人士思慕归附,不一定因为势力的大小,只在于德行的厚薄。当时更始帝、公孙述等人势力大多已经广大,然而没有不尽情纵欲,懈怠行善的。世祖刚进入河北,冯异等人劝他说:‘应当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狱,崇尚节俭,北方州郡歌颂赞叹,名声传布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寇恂向来不认识他,举兵帮助他,其余望风慕德的人,邳肜、耿纯、刘植之类,甚至带着病、抬着棺材,背着婴儿而来,数不胜数,所以能由弱变强而成帝业。等到在洛阳,曾经想稍微外出,铫期进谏,立即回车返回。等到颍川盗贼兴起,寇恂请世祖亲自前往临阵,听到这话立即出发。所以不是紧急事务,想稍微外出也不敢;至于紧急事务,想自己安逸也不做;帝王想要行善就是这样!所以《传》说:‘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归附’,确实是因为以德行领先。现在汉国遭遇厄运,天下三分,是雄才哲士思慕归附的时候。臣希望陛下再次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以符合人们的期望。而且侍奉宗庙,是用来率领百姓尊奉上天的,现在四季祭祀有时不去亲临,而池苑观赏有时仍然外出,臣愚钝固执,私下感到不安。身负忧责的人,没有闲暇尽情享乐,先帝的志向,基业尚未完成,确实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减少乐官、后宫,凡是所增建的,只奉修先帝所施行的,向下为子孙树立节俭的教诲。”汉主不听。
邵陵厉公中正始八年(丁卯,公元
时尚书何晏等朋附曹爽,好变改法度。太尉蒋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
吴主诏徙武昌宫材瓦缮修建业宫。有司奏言:“武昌宫已二十八岁,恐不堪用,宜下所在,通更伐致。”吴主曰:“大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赋敛,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乃徙居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令诸将及州郡皆义作。
大将军爽用何晏、邓飏、丁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专擅朝政,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太傅懿不能禁,与爽有隙。五月,懿始称疾,不与政事。
吴丞相步骘卒。
帝好亵近群小,游宴后园。秋,七月,尚书何晏上言:“自今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宜皆从大臣,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言:“今天下已平,陛下可绝后园习骑乘马,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帝皆不听。
吴主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寇。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安丰太守王基策之,基曰:“今陆逊等已死,孙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衤定支党,还自保护耳。”已而吴果不出。
是岁,雍、凉羌胡叛降汉,汉姜维将兵出陇右以应之,与雍州刺史郭淮、讨蜀护军夏侯霸战于洮西。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落降维,维徙之入蜀。淮进击羌胡馀党,皆平之。
邵陵厉公中正始九年(戊辰,公元二四八年)
春,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
夏,四月,以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
五月,汉费祎出屯汉中。自蒋琬及祎,虽身居于外,庆赏威刑,皆遥先咨断,然后乃行。祎雅性谦素,当国功名,略与琬比。
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陪陵夷反,汉车骑将军邓芝讨平之。
大将军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又私取先帝才人以为伎乐。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其党何晏等纵酒其中。弟羲深以为忧,数涕泣谏止之,爽不听。爽兄弟数俱出游,司农沛国桓范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入者?”爽曰:“谁敢尔邪!”
初,清河、平原争界,八年不能决。冀州刺史孙礼请天府所藏烈祖封平原时图以决之。爽信清河之诉,云图不可用,礼上疏自辨,辞颇刚切。爽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岁。久之,复为并州刺史,往见太傅懿,有忿色而无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礼曰:“何明公言之乖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勋。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
冬,河南尹李胜出为荆州刺史,过辞太傅懿。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懿不持杯而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懿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懿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馀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向爽等垂泣曰:“太傅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
何晏闻平原管辂明于
译当时尚书何晏等人结党依附曹爽,喜好变更法度。太尉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警戒在于结党营私;周公辅佐朝政,谨慎对待自己的朋党。制定国家的法度,只有当世的大才,才能确立其纲纪并流传后世,哪里是中等或下等的官吏所应该更改的呢!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反而足以伤害百姓。应当让文武大臣各自坚守职责,以清廉公正为表率,那么祥和之气和祥瑞就可以感应而到来!”
吴主下诏将武昌宫的木材瓦片运来修缮建业宫。有关部门上奏说:“武昌宫已经建了二十八年,恐怕不堪使用,应当下令各地,普遍砍伐木材运送过来。”吴主说:“大禹以居住简陋的宫室为美德。如今军事尚未停止,各地赋税沉重,如果普遍砍伐木材,会妨害损害农桑,搬运武昌宫的木材瓦片,自然可以使用。”于是迁居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命令各位将领及州郡都出义役劳作。
大将军曹爽采用何晏、邓飏、丁谧的计谋,将太后迁到永宁宫;独揽朝政,大量培植亲信党羽,屡次更改制度。太傅司马懿不能禁止,与曹爽产生嫌隙。五月,司马懿开始称病,不参与政事。
吴国丞相步骘去世。
皇帝喜欢亲近小人,在后园游玩宴饮。秋,七月,尚书何晏上言说:“从今以后,皇帝临幸式乾殿以及在后园游玩,都应当跟随大臣,咨询谋划政事,讲论经义,作为万世的法则。”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臣孔乂上言说:“如今天下已经平定,陛下可以断绝在后园练习骑马,外出一定要乘坐辇车,这是天下的福气,也是臣子的愿望。”皇帝都不听从。
吴主大规模征发军队集结在建业,扬言想要入侵。扬州刺史诸葛诞让安丰太守王基推测此事,王基说:“如今陆逊等人已经死去,孙权年老,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间没有谋略的主心骨。孙权亲自出征则担心内部祸变突然兴起,像痈疽发作溃烂;派遣将领则旧将已经死尽,新将不被信任。这不过是想补充安定党羽,回去自我保护罢了。”不久吴国果然没有出兵。
这一年,雍州、凉州的羌胡叛乱投降汉朝,汉将姜维率领军队出陇右以响应他们,与雍州刺史郭淮、讨蜀护军夏侯灏在洮西交战。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落投降姜维,姜维将他们迁徙入蜀。郭淮进击羌胡的残余党羽,全部平定。
邵陵厉公中正始九年(戊辰年,公元二四八年)
春,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日,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日,司徒卫臻各自辞官,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职位转为特进。
夏,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徒。徐邈感叹说:“三公是讨论大道的官员,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怎么可以让我这样年老多病的人玷污这个职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
五月,汉将费祎出兵驻扎在汉中。自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身处外地,但奖赏刑罚,都先远程咨询决断,然后才执行。费祎生性谦恭朴素,主持国政的功名,大致与蒋琬相当。
秋,九月,任命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陪陵夷族反叛,汉车骑将军邓芝讨伐平定了他们。
大将军曹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比拟皇帝;尚方局的珍玩,充满他的家;又私自选取先帝的才人作为伎乐。建造密室,四周装饰华丽的窗户,多次与同党何晏等人在其中纵酒。弟弟曹羲深深为此担忧,多次流泪哭泣劝止他,曹爽不听。曹爽兄弟多次一同外出游玩,司农沛国人桓范对他说:“总揽万机,掌管禁军,不应当一同外出。如果有人关闭城门,谁还能再进去呢?”曹爽说:“谁敢这样呢!”
起初,清河、平原争夺边界,八年不能决断。冀州刺史孙礼请求拿出天府所藏的烈祖封平原时的地图来决断。曹爽相信清河的申诉,说地图不可用,孙礼上疏自我辩白,言辞颇为刚直急切。曹爽大怒,弹劾孙礼怨恨不满,判处徒刑五年。很久以后,又担任并州刺史,去拜见太傅司马懿,脸上有忿怒的神色却没有说话。司马懿说:“你得到并州刺史的位置少吗?还是怨恨处理边界分界失误呢?”孙礼说:“为什么明公说的话如此违背常理!我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在意官位和往事吗!原本认为明公与伊尹、吕尚足迹相同,匡扶辅佐魏室,上报答明帝的托付,下建立万世的功勋。如今国家将危,天下动荡不安,这就是我为什么不高兴的原因!”于是泪水横流。司马懿说:“暂且停下,忍耐不可忍耐的事!”
冬,河南尹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来辞别太傅司马懿。司马懿让两个婢女侍候,拿着衣服,衣服掉落;指着嘴说渴,婢女端来粥,司马懿不拿杯子而喝,粥都流出沾湿胸口。李胜说:“众人认为明公旧病复发,没想到尊贵的身体竟然这样!”司马懿让声音气息才连接得上,说:“年老卧病,死在旦夕。你应当委屈担任并州刺史,并州靠近胡人,好好为之防备!恐怕不能再相见,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你。”李胜说:“我应当回任本州,不是并州。”司马懿于是错乱地说:“你刚到并州?”李胜又说:“我应当担任荆州刺史。”司马懿说:“年老心意昏乱,不理解你的话。如今回任本州,盛德壮烈,好好建功勋!”李胜退下,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值得忧虑了。”另一天,又向曹爽等人流泪说:“太傅病重不可再救治,令人悲伤!”所以曹爽等人不再设防。
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明于
术数,请与相见。十二月,丙戌,辂往诣晏,晏与之论《易》。时邓飏在坐,谓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谓辂曰:“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来集鼻上,驱之不去,何也?”辂曰:“昔元、凯辅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此非卜筮所能明也。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也。又,鼻者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深思也!愿君侯裒多益寡,非礼不履,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辂还邑舍,具以语其舅。舅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以辂为狂。
译擅长术数的人,请让我与他相见。十二月丙戌日,辂前往拜访邓飏,邓飏与他讨论《易经》。当时邓飏在座,对辂说:“您自称擅长《易经》,但谈话起初却不涉及《易经》中的辞义,这是为什么呢?”辂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邓飏含笑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啊!”于是对辂说:“试着为我起一卦,知道我的地位能否达到三公吗?”又问:“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来聚集在鼻子上,驱赶也不走,这是什么原因?”辂说:“从前禹、稷辅佐舜,周公辅佐周,都因为和顺仁爱、谦恭谨慎,而享有众多福分,这不是占卜所能明了的。如今您地位尊贵权势重大,而感怀恩德的人很少,畏惧威势的人很多,这恐怕不是小心谨慎求取福分的正道。另外,鼻子是天中的山,‘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如今青蝇臭恶却聚集在上面,地位高峻者会倾覆,轻狂豪横者会灭亡,不可不深思啊!希望您能损有余而补不足,不合礼法的事不做,然后三公之位可以达到,青蝇也可以驱散了。”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辂说:“所谓老生,是看见不出生;所谓常谈,是看见不谈论。”辂回到县舍,把情况详细告诉了他的舅舅。舅舅责备辂说话太尖锐直率,辂说:“跟将死的人说话,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舅舅大怒,认为辂是狂人。
吴交趾、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吴主以衡阳督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境,喻以恩信,降者五万馀家,州境复清。
太傅懿阴与其子中护军师、散骑常侍昭谋诛曹爽。
邵陵厉公中嘉平元年(己巳,公元二四九年)
春,正月,甲午,帝谒高平陵,大将军爽与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皆从。太傅懿以皇太后令,闭诸城门,勒兵据武库,授兵出屯洛水浮桥,召司徒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据羲营。因奏爽罪恶于帝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言‘太祖、高祖亦属臣以后事,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则专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易以私人,根据盘互,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伺察至尊,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往言!太尉臣济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爽得懿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木为鹿角,发屯田兵数千人以为卫。
懿使侍中高阳、许允及尚书陈泰说爽宜早自归罪,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泰,群之子也。
初,爽以桓范乡里老宿,于九卿中特礼之,然不甚亲也。及懿起兵,以太后令召范,欲使行中领军。范欲应命,其子止之曰:“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乃出。至平昌城门,城门已闭。门候司蕃,故范举吏也,范举手中版以示之,矫曰:“有诏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范呵之曰:“卿非我故吏邪?何以敢尔!”乃开之。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卿从我去!”蕃徒行不能及,遂避侧。懿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然驽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
范至,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昌,发四方兵以自辅。爽疑未决,范谓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于今日卿等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质一人,尚欲望活;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也!”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别营近在阙南,洛阳典农治在城外,呼召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许昌别库,足相被假;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弟默然不从,自甲夜至五鼓,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犭屯犊耳!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也!”
爽乃通懿奏事,白帝下诏免己官,奉帝还宫。爽兄弟归家,懿发洛阳吏卒围守之;四角作高楼,令人在楼上察视爽兄弟举动。爽挟弹到后园中,楼上便唱言:“故大将军东南行!”爽愁闷不知为计。
戊戌,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收当付廷尉考实,辞云:“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阴谋反逆,须三月中发。”于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并桓范皆下狱,劾以大逆不道,与张当俱夷三族。
初,爽之出也,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变,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及爽解印绶,将出,主簿杨综止之曰:“公挟主握权,舍此以至东市乎?”有司奏收芝、综治罪,太傅懿曰:“彼各为其主也。宥之。”顷之,以芝为御史中丞,综为尚书郎。
鲁芝将出,呼参军辛敞欲与俱去。敞,毘之子也,其姊宪英为太常羊耽妻,敞与之谋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以吾度之,太傅此举,
译吴国交趾、九真地区的夷人贼寇攻陷了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不安。吴主任命衡阳督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安西校尉。陆胤进入交州境内,用恩德和信义晓谕百姓,投降的有五万余家,州境又恢复了清平。
太傅司马懿暗中与其子中护军司马师、散骑常侍司马昭谋划诛杀曹爽。
邵陵厉公中嘉平元年(己巳年,公元二四九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帝前往高平陵谒祭,大将军曹爽与其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跟随前往。太傅司马懿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关闭了各城门,统领军队占据武库,分发兵器后出兵驻扎在洛水浮桥,召见司徒高柔假节代理大将军事务,占据曹爽的军营;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事务,占据曹羲的军营。于是向皇帝上奏曹爽的罪恶说:“臣从前从辽东回来时,先帝诏令陛下、秦王以及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深切地以后事为念。臣说:‘太祖、高祖也将后事托付给臣,这自然是陛下所见到的,没有什么可忧虑痛苦的。万一有不如意的事,臣将以死奉行明诏。’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临终遗命,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对内僭越礼制,对外专断权柄,破坏各军营,完全占据禁军,群臣要职,都安置他的亲信,殿中宿卫,换成了私人,盘根错节,放纵恣意日益严重,又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窥探监视至尊,离间两宫,伤害骨肉亲情,天下人心惶惶,人人怀着危惧之心。陛下便成了寄居之座,怎能长久安定!这并非先帝诏令陛下及臣登上御床的本意。臣虽然衰老,怎敢忘记往日的誓言!太尉臣司马济等人都认为曹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掌管军队和宿卫,上奏永宁宫,皇太后命令臣按照奏章施行。臣便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吏兵,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不得逗留,以延误车驾;敢有稽留的,便以军法从事!’臣便强撑病体率领军队驻扎在洛水浮桥,窥探异常情况。”曹爽得到司马懿的奏事,不予理睬;处境窘迫不知如何是好,留在伊水南面让车驾过夜,砍伐树木制作鹿角防御,征发屯田兵数千人作为护卫。
司马懿派侍中高阳、许允以及尚书陈泰劝说曹爽应当早日自己归罪,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告诉曹爽,只是免去官职而已,以洛水发誓。陈泰,是陈群之子。
起初,曹爽因为桓范是乡里老成宿儒,在九卿中特别礼遇他,然而并不十分亲近。等到司马懿起兵,以太后令召见桓范,想让他代理中领军。桓范想应命,他的儿子阻止他说:“车驾在外,不如向南出城。”桓范于是出城。到达平昌城门,城门已经关闭。门候司蕃,是桓范以前举荐的官吏,桓范举起手中的版示给他看,假传圣旨说:“有诏召我,你赶快开门!”司蕃想要求见诏书,桓范呵斥他说:“你不是我的故吏吗?怎敢这样!”于是开了门。桓范出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随我走!”司蕃步行赶不上,于是躲到旁边。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走了!”蒋济说:“桓范倒是聪明,然而劣马眷恋槽豆,曹爽必定不能任用他。”
桓范到达后,劝曹爽兄弟带着天子前往许昌,征发四方军队以辅助自己。曹爽犹豫不决,桓范对曹羲说:“此事显而易见,你读书有什么用!在今天你们兄弟的门户,想求得贫贱还能得到吗!况且普通人挟持一人,尚且希望活命;你们与天子相随,号令天下,谁敢不应呢!”曹爽兄弟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的别营近在宫阙南面,洛阳典农治所在城外,呼召如意。如今前往许昌,不过两夜,许昌的别库,足以互相供给;所忧虑的当在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曹羲兄弟默然不从,从甲夜到五更,曹爽才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失为做个富家翁!”桓范哭着说:“曹子丹佳人,生下你们兄弟,真是猪狗之辈!哪想到今天因你们而族灭!”
曹爽于是通传司马懿的奏事,禀告皇帝下诏免去自己的官职,奉皇帝回宫。曹爽兄弟回家,司马懿派遣洛阳吏卒包围看守他们;四角建造高楼,让人在楼上观察曹爽兄弟的举动。曹爽带着弹弓到后园中,楼上便喊:“故大将军向东南走!”曹爽愁闷不知如何计策。
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黄门张当私自将所挑选的才人给曹爽,怀疑有奸情。”逮捕张当交付廷尉拷问查实,供词说:“曹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隸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阴谋反叛,须在三月间发动。”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以及桓范都下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与张当一起夷灭三族。
起初,曹爽出城时,司马鲁芝留在府中,听说有变,率领营骑砍开津门出城奔赴曹爽。等到曹爽解下印绶,将要出城,主簿杨综阻止他说:“您挟持君主掌握权柄,舍弃这些而到东市去吗?”有关部门上奏逮捕鲁芝、杨综治罪,太傅司马懿说:“他们各自为其主。宽恕他们。”不久,任命鲁芝为御史中丞,杨综为尚书郎。
鲁芝将要出城,呼喊参军辛敞想与他一起离去。辛敞,是辛毗之子,他的姐姐辛宪英是太常羊耽的妻子,辛敞与她谋划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不利于国家,于事理可以这样吗?”辛宪英说:“以我推测,太傅此举,
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莫大焉。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从众而已。”敞遂出。事定之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
译不过是诛杀曹爽罢了。”何晏说:“那么事情能成功吗?”宪英说:“恐怕难以成功!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何晏说:“那么我可以不出门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门!坚守职守,是做人的大义。凡是人处于危难之中,尚且有人去体恤他;身为他人的仆从却抛弃自己的职责,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况且受人任用,就要为人效死,这是亲近之人的本分,跟随众人行动罢了。”何晏于是出门。事情平定之后,何晏感叹道:“我没有向姐姐请教,几乎就丧失了道义。”
先是,爽辟王沈及太山羊祜,沈劝祜应命。祜曰:“委质事人,复何容易!”沈遂行。及爽败,沈以故吏免,乃谓祜曰:“吾不忘卿前语。”祜曰:“此非始虑所及也!”
爽从弟文叔妻夏侯令女,早寡而无子,其父文宁欲嫁之;令女刀截两耳以自誓,居常依爽。爽诛,其家上书绝昏,强迎以归,复将嫁之;令女窃入寝室,引刀自断其鼻,其家惊惋,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自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此禽兽不行,吾岂为乎!”司马懿闻而贤之,听使乞子字养为曹氏后。
何晏等方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晏尝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同凶其人。”盖欲以神况诸己也。
选部郎刘陶,晔之子也,少有口辩,邓飏之徒称之以为伊、吕。陶尝谓傅玄是“仲尼不圣。何以知之?智者于群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何以为圣!”玄不复难,但语之曰:“天下之变无常也,今见卿穷。”及曹爽败,陶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
管辂之舅谓辂曰:“尔前何以知何、邓之败?”辂曰:“邓之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何之视候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
何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尤好老、庄之书,与夏侯玄、荀粲及山阳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谓《六经》为圣人糟粕。由是天下士大夫争慕效之,遂成风流,不可复制焉。粲,彧之子也。
丙午,大赦。
丁未,以太傅懿为丞相,加九锡,懿固辞不受。
初,右将军夏侯霸为曹爽所厚,以其父渊死于蜀,常切齿有报仇之志,为讨蜀护军,屯于陇西,统属征西。征西将军夏侯玄,霸之从子,爽之外弟也。爽既诛,司马懿召玄诣京师,以雍州刺史郭淮代之。
霸素与淮不叶,以为祸必相及,大惧,遂奔汉。汉主谓曰:“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遇之甚厚。姜维问于霸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若管朝政,吴、蜀之忧也。”士季者,钟繇之子尚书郎会也。
三月,吴左大司马硃然卒。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内行修洁,终日钦钦,常若在战场,临急胆定,过绝于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然寝疾增笃,吴主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于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吴主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赐布帛。及卒,吴主为之哀恸。
夏,四月,乙丑,改元。
曹爽之在伊南也,昌陵景侯蒋济与之书,言太傅之旨,不过免官而已。爽诛,济进封都乡侯,上疏固辞,不许。济病其言之失,遂发病,丙子,卒。
秋,汉卫将军姜维寇雍州,依麹山筑二城,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之,聚羌胡质任,侵逼诸郡。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泰御之。泰曰:“麹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羌夷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阻险,非行兵之地也。”淮乃使泰率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进兵围麹城,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引日月。维引兵救之,出自牛头山,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今绝牛头,维无反道,则我之禽也。”敕诸军各坚垒勿与战,遣使白淮,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淮从之,进军洮水。维惧,遁走,安等孤绝,遂降。淮因西击诸羌。邓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
译在此之前,曹爽征召王沈和太山羊祜,王沈劝羊祜接受征召。羊祜说:“委身侍奉他人,哪里是容易的事!”王沈于是前往。等到曹爽失败,王沈因为是旧部属而获免,于是对羊祜说:“我没有忘记你之前的话。”羊祜说:“这不是我当初所能预料到的!”
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年守寡且没有儿子,她的父亲夏侯文宁想让她改嫁;令女用刀割下双耳以明志,平时常依附曹爽。曹爽被杀后,她家上书断绝婚姻关系,强行将她接回家,又想让她改嫁;令女偷偷进入卧室,拿刀割断自己的鼻子,她家人惊恐惋惜,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尘落在弱草上一样,何必自苦到这种地步!况且夫家已被诛灭殆尽,坚守这些是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爱的人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气的人不因存亡改变心意。曹氏兴盛之时,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这是禽兽都不做的事,我岂能去做!”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有贤德,允许她乞求一个儿子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
何晏等人正掌权,自认为是一时的才俊,别人比不上。何晏曾对名士进行品评说:“只有深沉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夏侯泰初就是这样。只有敏锐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只有神妙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听说过这样的话,但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想用“神妙”来比喻自己。
选部郎刘陶,是刘晔的儿子,年轻时能言善辩,邓飏等人称赞他像伊尹、吕尚。刘陶曾对傅玄说:“孔子不圣明。怎么知道的呢?智者对于群愚,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弹丸;如果不能得到天下,怎么能称为圣明!”傅玄不再辩驳,只是对他说:“天下的变化没有常态,现在看到你将陷入困境。”等到曹爽失败,刘陶退居乡里,于是为之前的言论道歉。
管辂的舅舅对管辂说:“你先前怎么知道何晏、邓飏会失败?”管辂说:“邓飏走路时,筋不束骨,脉不制肉,站立倾斜倚靠,好像没有手脚,这是鬼躁之象。何晏的眼神则魂不守舍,血不华色,精神飘浮,容貌像枯木,这是鬼幽之象。这两者都不是长寿有福的征兆。”
何晏生性喜欢自我欣赏,脸上涂粉不离手,走路时顾盼自己的影子。尤其喜好老子、庄子的书,与夏侯玄、荀粲以及山阳人王弼等人,竞相进行清谈,推崇虚无,认为《六经》是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的士大夫争相效仿,于是形成了一种风气,不可遏制。荀粲,是荀彧的儿子。
丙午日,大赦天下。
丁未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加授九锡,司马懿坚决推辞不接受。
起初,右将军夏侯霸被曹爽所厚待,因为他的父亲夏侯渊死于蜀汉,常常切齿有报仇之志,担任讨蜀护军,驻扎在陇西,统属于征西将军。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曹爽的外弟。曹爽被杀后,司马懿召夏侯玄到京城,任命雍州刺史郭淮代替他。
夏侯霸一向与郭淮不和,认为灾祸必定会牵连到自己,非常害怕,于是逃奔蜀汉。蜀汉君主对他说:“你父亲是在战场上遇害的,不是我祖先亲手杀的。”对他非常优待。姜维问夏侯霸说:“司马懿既然掌握了政权,还会再有征伐的志向吗?”夏侯霸说:“他正忙于经营自家门户,顾不上外事。有个叫钟士季的,这个人虽然年轻,如果掌管朝政,将是吴、蜀的忧患。”士季,是钟繇的儿子、尚书郎钟会。
三月,吴国左大司马朱然去世。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气度分明,品行修洁,终日恭敬谨慎,常像在战场上一样,遇到紧急情况胆量镇定,超过常人。虽然世间无事,每天早晚都击鼓警戒,军营中的士兵,都整理行装列队。以此麻痹敌人,使敌人不知道防备,所以出兵就有战功。朱然卧病加重,吴主白天为他减少饮食,夜晚为他不能安睡,宫中使者送医药和食物的,在路上络绎不绝。朱然每次派使者报告病情消息,吴主就召见使者,亲自询问,进去赐酒食,出来赐布帛。等到朱然去世,吴主为他哀痛。
夏季,四月,乙丑日,改年号。
曹爽在伊水以南时,昌陵景侯蒋济给他写信,说太傅的意思,不过是免官罢了。曹爽被杀,蒋济进封都乡侯,上疏坚决推辞,不被允许。蒋济为自己的话感到悔恨,于是发病,丙子日,去世。
秋季,蜀汉卫将军姜维侵犯雍州,依靠麹山修筑两座城,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守卫,聚集羌胡人质,侵扰逼迫各郡。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抵御他。陈泰说:“麹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险远,需要运输粮食;羌夷人患姜维劳役,必定不肯依附。现在包围夺取它,可以不流血就拔取城池;即使他们有救兵,山路险阻,不是行军的地方。”郭淮于是派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进军包围麹城,切断他们的运粮道和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挑战,不允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来拖延时间。姜维引兵救援,从牛头山出来,与陈泰相对。陈泰说:“兵法贵在不用战斗就使敌人屈服。现在断绝牛头山,姜维没有退路,就是我们的俘虏了。”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出战,派使者告诉郭淮,让郭淮迅速进军牛头山截断他的退路。郭淮听从,进军洮水。姜维害怕,逃跑,句安等人孤立无援,于是投降。郭淮于是向西攻击各羌人。邓艾说:“敌人离开不久,或许还能回来,应该
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其将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汉军遂还。兗州刺史令狐愚,司空王凌之甥也,屯于平阿,甥舅并典重兵,专淮南之任。凌与愚阴谋,以帝暗弱,制于强臣,闻楚王彪有智勇,欲共立之,迎都许昌。九月,愚遣其将张式至白马,与楚王相闻。凌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语其子广。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华不治,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专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政令数改,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之或哀,失民故也。今司马懿情虽难量,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修先朝之政令,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夙夜菲懈,以恤民为先,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凌不从。
译分派各军以防备意外。”于是留下邓艾驻扎在白水北岸。三天后,姜维派遣他的将领廖化从白水南岸向邓艾的营地扎营。邓艾对众将领说:“姜维现在突然回师,我方兵力较少,按兵法他应当渡河;但他不造桥,这是姜维让廖化牵制我,使我不能回援,姜维必定亲自从东面袭击夺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岸,距离邓艾的驻地六十里,邓艾当即连夜秘密行军直达洮城。姜维果然来渡河,但邓艾已先到达并占据城池,得以避免失败,汉军于是撤退。兖州刺史令狐愚,是司空王凌的外甥,驻扎在平阿,甥舅二人共同统领重兵,专掌淮南的军政大权。王凌与令狐愚密谋,认为皇帝昏庸懦弱,受制于权臣,听说楚王曹彪有智谋勇略,打算共同拥立他,迎接他到许昌建都。九月,令狐愚派遣他的将领张式到白马,与楚王曹彪互通消息。王凌又派遣舍人劳精前往洛阳,告诉他的儿子王广。王广说:“凡是兴举大事,应当顺应人心。曹爽因骄横奢侈失去民心,何晏虚浮华而不务实,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然都有久负的名望,都专门争权夺利。再加上他们改变朝廷典制,政令多次更改,所坚持的虽然高远但事情不与下层百姓相接,百姓习惯于旧制,众人没有跟随的,所以虽然权势倾覆四海,威名震动天下,却在同一天被斩杀,名士减少了一半,而百姓却安然接受,没有人哀怜,这是失去民心的缘故。如今司马懿的情势虽然难以估量,但事情并没有悖逆,而且提拔任用贤能,广泛树立胜过自己的人,修明先朝的政令,符合众人的心愿。曹爽之所以为恶的那些事,他无不加以改正,日夜勤勉不懈,以体恤百姓为优先,父子兄弟,都掌握兵权要害,不容易灭亡。”王凌不听从。
冬,十一月,令狐愚复遣张式诣楚王,未还,会愚病卒。
十二月,辛卿,即拜王凌为太尉。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光禄大夫徐邈卒。邈以清节著名,卢钦尝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高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为凉州刺史,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钦,毓之子也。
邵陵厉公中嘉平二年(庚午,公元二五零年)
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初,会稽潘夫人有宠于吴主,生少子亮,吴主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美,以其夫之兄子尚女妻之。吴主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沉吟者历年。峻,静之曾孙也。
秋,吴主遂幽太子和。骠骑将军硃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及矣!”吴主不听。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吴主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事匆匆”。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上书切谏,据、晃亦固谏不已;吴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口谏,叩头流血,辞气不挠。吴主杖之各一百,左迁据为新都郡丞,晃斥归田里,群司坐谏诛放者以十数。遂废太子和为庶人,徙故鄣,赐鲁王霸死。杀杨竺,流其尸于江,又诛全寄、吴安、孙奇,皆以其党霸谮和故也。初,杨竺少获声名,而陆逊谓之终败,劝竺兄穆令与之别族。及竺败,穆以数谏戒竺得免死。硃据未至官,中书令孙弘以诏书追赐死。
冬,十月,庐江太守谯郡文钦伪叛,以诱吴偏将军硃异,欲使异自将兵迎己。异知其诈,表吴主,以为钦不可迎。吴主曰:“方今北土未一,钦欲归命,宜且辽之。若嫌其有谲者,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偏将军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钦果不降。异,桓之子;据,范之子也。
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卒。
吴主立子亮为太子。
吴主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
十二月,甲辰,东海定王霖卒。
征南将军王昶上言:“孙权流放良臣,適庶分争,可乘衅击吴。”朝廷从之,遣新城太守南阳州泰袭巫、秭归,荆州刺史王基向夷陵,昶向江陵。昶引竹纟亘为桥,渡水击之,吴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昶欲引致平地与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吴望见而喜;又以所获铠马甲首环城以怒之,设伏兵以待之。绩果来追,昶与战,大破之,斩其将钟离茂、许旻。
汉姜维复寇西平,不克。
邵陵厉公中嘉平三年(辛未,公元二五一年)
春,正月,王基、州泰击吴兵,皆破之,降者数千口。
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夏,四月,甲申,以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壬辰,大赦。
太尉王凌闻吴人塞涂水,欲因此发兵,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遣将军杨弘以废立事告兗州刺史黄华,华、弘连名以白司马懿,懿将中军乘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为书谕凌,已而大军掩至百尺。凌自知势穷,乃乘船单出迎懿,遣掾王彧谢罪,送印绶、节钺。懿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懿承诏遣主簿解其缚。
凌既蒙赦,加恃旧好,不复自疑,径乘小船欲趋懿。懿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相去十馀丈。凌知见外,乃遥谓
译冬天,十一月,令狐愚再次派遣张式前往拜见楚王,张式尚未返回,恰逢令狐愚因病去世。
十二月,辛卿日,朝廷任命王凌为太尉。庚子日,任命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光禄大夫徐邈去世。徐邈因清廉高洁的节操而闻名,卢钦曾写文章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气概刚猛,但他施行起来,高洁而不偏狭,廉洁而不孤傲,博学而能守约,刚猛而能宽厚。圣人认为清廉很难做到,而徐公却做得很轻松。”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他担任凉州刺史,以及后来回到京城,人们认为他孤介,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时,推崇清廉朴素的人士,当时大家都改变车马服饰来追求名声,而徐公不改变他的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依然保持高雅的志向,不与世俗同流,所以以前的通达,就成了今天的孤介。这是世人没有常性,而徐公有常性。”卢钦是卢毓的儿子。
邵陵厉公中嘉平二年(庚午年,公元二五零年)
夏天,五月,任命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起初,会稽潘夫人受到吴主宠爱,生了小儿子孙亮,吴主很喜爱他。全公主既然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预先结交孙亮,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好,把丈夫的兄长的儿子孙尚的女儿嫁给他。吴主因为鲁王孙霸结党营私来陷害他的兄长,心里也很厌恶他,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睦,臣下分派部属,将要有袁氏那样的败亡,被天下人耻笑。如果让一个人立为太子,怎么能不混乱呢!”于是有了废黜孙和、立孙亮为太子的意思,但依然犹豫不决达数年之久。孙峻是孙静的曾孙。
秋天,吴主于是囚禁了太子孙和。骠骑将军硃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本性仁孝,天下人心归附。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而申生不能存活,汉武帝听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我私下担心太子不能承受这种忧愁,即使后来建立思子宫,也来不及补救了!”吴主不听。硃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将吏用泥涂头、自我捆绑,连续几天到宫阙请求赦免孙和;吴主登上白爵观,看见后,非常厌恶,命令硃据、屈晃等人“不要无事生非”。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自上书极力劝谏,硃据、屈晃也坚持劝谏不停;吴主大怒,灭陈正、陈象三族。把硃据、屈晃拉进殿内,硃据、屈晃仍然口头劝谏,磕头磕出血,言辞语气不屈服。吴主用杖责打他们各一百下,降职任命硃据为新都郡丞,屈晃被斥退回乡里,因劝谏而被诛杀或放逐的官员有十多人。于是废黜太子孙和为平民,迁徙到故鄣,赐鲁王孙霸死。杀了杨竺,把他的尸体抛入江中,又杀了全寄、吴安、孙奇,都是因为他们结党营私、诬陷孙和的缘故。起初,杨竺年轻时获得名声,而陆逊说他最终会败亡,劝杨竺的哥哥孙穆让他与杨竺分家。等到杨竺败亡,孙穆因为多次劝诫杨竺而免于死罪。硃据还没到任,中书令孙弘拿着诏书追赐他死。
冬天,十月,庐江太守谯郡人文钦假装叛变,用来引诱吴国偏将军硃异,想让硃异亲自率兵迎接自己。硃异知道这是诈术,上表给吴主,认为文钦不可迎接。吴主说:“如今北方土地没有统一,文钦想要归顺,应当姑且接应他。如果怀疑他有诡计,只应当设计罗网来捕捉他,集结重兵来防备他罢了。”于是派遣偏将军吕据统领两万人,与硃异合力到达北部边境,文钦果然没有投降。硃异是硃桓的儿子;吕据是吕范的儿子。
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去世。
吴主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吴主派遣十万军队修筑堂邑涂塘,用来淹没北道。
十二月,甲辰日,东海定王曹霖去世。
征南将军王昶上奏说:“孙权流放良臣,嫡庶争位,可以趁机攻击吴国。”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新城太守南阳人州泰袭击巫县、秭归,荆州刺史王基开赴夷陵,王昶开赴江陵。王昶用竹索编成浮桥,渡水攻击,吴国大将施绩,连夜逃入江陵。王昶想引诱敌军到平地决战,于是先派遣五军沿着大道出发返回,让吴军看见而高兴;又用缴获的铠甲、马匹、首级环绕城池来激怒他们,设置伏兵等待他们。施绩果然来追击,王昶与他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了将领钟离茂、许旻。
蜀汉姜维再次侵犯西平,没有攻克。
邵陵厉公中嘉平三年(辛未年,公元二五一年)
春天,正月,王基、州泰攻击吴军,都打败了他们,投降的有几千人。
三月,任命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夏天,四月,甲申日,任命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壬辰日,大赦天下。
太尉王凌听说吴国人堵塞涂水,想借此发兵,大规模整顿各军,上表请求讨伐贼寇:诏书回复不允许。王凌派遣将军杨弘把废立太子的事情告诉兗州刺史黄华,黄华、杨弘联名向司马懿报告,司马懿率领中军乘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诏赦免王凌的罪过,又写信晓谕王凌,不久大军突然到达百尺。王凌自知势穷力竭,于是乘船单独出来迎接司马懿,派遣属官王彧谢罪,送上印绶、符节、斧钺。司马懿军队到达丘头,王凌在水边反绑双手,司马懿奉诏派遣主簿解开他的捆绑。
王凌既然蒙受赦免,又倚仗旧日的情谊,不再自我猜疑,直接乘小船想要靠近司马懿。司马懿派人上前阻止他,停在淮河中间,相距十多丈。王凌知道被疏远了,于是远远地对司马懿说
懿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引军来乎!”懿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凌曰:“卿负我!”懿曰:“我宁负卿,不负国家!”遂遣步骑六百送凌西诣京师,凌试索棺钉以观懿意,懿命给之。五月,甲寅,凌行到项,遂饮药死。
译司马懿说:“你如果直接递个简帖召我,我怎敢不来,为何还要率领军队前来呢!”司马懿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从简帖的召唤。”张辽说:“你辜负了我!”司马懿说:“我宁愿辜负你,也不能辜负国家!”于是派遣六百步兵和骑兵押送张辽向西前往京城,张辽试探性地索要棺材用的钉子以观察司马懿的意图,司马懿命令供给给他。五月,甲寅日,张辽行进到项县,于是服毒自尽。
懿进至寿春,张式等皆自首。懿穷治其事,诸相连者悉夷三族。发凌、愚冢,剖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烧其印绶、朝服,亲土埋之。
初,令狐愚为白衣时,常有高志,众人谓愚必兴令狐氏。族父弘农太守邵独以为:“愚性倜傥,不修德而愿大,必灭我宗。”愚闻之,心甚不平。及邵为虎贲中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历,所在有名称。愚从容谓邵曰:“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今竟云何邪?”邵熟视而不答,私谓妻子曰:“公治性度,犹如故也。以吾观之,终当败灭,但不知我久当坐之不邪,将逮汝曹耳。”邵没后十馀年而愚族灭。
愚在兗州,辟山阳单固为别驾,与治中杨康并为愚腹心。及愚卒,康应司徒辟,至洛阳,露愚阴事,愚由是败。懿至寿春,见单固,问曰:“令狐反乎?”曰:“无有。”杨康白事,事与固连,遂收捕固及家属皆系廷尉,考实数十,固固云无有。懿录杨康,与固对相诘,固辞穷,乃骂康曰:“老佣!既负使君,又灭我族,顾汝当活邪!”康初自冀封侯,后以辞颇参错,亦并斩之。临刑,俱出狱,固又骂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若令死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乎!”
诏以扬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吴主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改元太元。
六月,赐楚王彪死。尽录诸王公置鄴,使有司察之,不得与人交关。
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殂。
辛未,以司马孚为太尉。
八月,戊寅,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卒。诏以其子卫将军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
初,南匈奴自谓其先本汉室之甥,因冒姓刘氏。太祖留单于呼厨泉之鄴,分其众为五部,居并州境内。左贤王豹,单于于扶罗之子也,为左部帅,部族最强。城阳太守邓艾上言:“单于在内,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今单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日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雁门。离国弱寇,追录旧勋,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以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司马师皆从之。
吴立节中郎将陆抗屯柴桑,诣建业治病。病差,当还,吴主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
是时,吴主颇寤太子和之无罪,冬,十一月,吴主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固争之,乃止。吴主以太子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吴主嫌恪刚很自用,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
虞喜论曰:夫托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吕侯,国之元耆,志度经远,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见拒;此元逊之疏,机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义,广咨当世之务,闻善速于雷动,从谏急于风移,岂得殒首殿堂,死于凶竖之刃!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而费祎方与来敏对棋,意无厌倦。敏以为必能办贼,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也。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蜀为蕞尔之国,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图,唯守与战,何可矜己有馀,晏然无戚!斯乃祎性之宽简,不防细微,卒为降人郭循所害,岂非兆见于彼而祸成于此哉!往闻长宁之甄文伟,今睹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皆足以为世鉴也。
恪至建业,见吴主于卧内,受诏床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弘领少傅;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
译司马懿进军到寿春,张式等人全都自首。司马懿彻底查办这件事,所有牵连的人全部诛灭三族。挖开凌统、令狐愚的坟墓,剖开棺材将尸体暴露在附近的集市上三天,烧毁他们的印信绶带和朝服,亲自用土掩埋。
起初,令狐愚还是平民时,常常怀有远大的志向,众人都认为令狐愚必定能使令狐家族兴盛。同族的伯父、弘农太守令狐邵却独自认为:“令狐愚性情豪放不拘,不修养德行却愿望太大,必定会灭掉我们宗族。”令狐愚听说后,心里非常不平。等到令狐邵担任虎贲中郎将,而令狐愚在仕途上已经历任许多职务,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名声。令狐愚从容地对令狐邵说:“先前听说您说我不能继承家业,如今结果怎么样呢?”令狐邵仔细地看着他不回答,私下对妻子儿女说:“令狐愚的性情气度,还和以前一样。以我看来,他最终会败亡,只是不知道是我长久地受牵连,还是祸及你们这些人。”令狐邵死后十多年,令狐愚的家族就被灭掉了。
令狐愚在兖州时,征辟山阳人单固担任别驾,与治中杨康一起作为令狐愚的心腹。等到令狐愚去世,杨康应司徒的征辟,来到洛阳,揭发了令狐愚的隐秘之事,令狐愚因此败亡。司马懿到达寿春,见到单固,问道:“令狐愚谋反了吗?”单固说:“没有。”杨康陈述案情,案件与单固牵连,于是逮捕单固及其家属都关押在廷尉狱中,拷问核实了几十次,单固坚持说没有。司马懿记录杨康的供词,让单固与杨康对质,单固理屈词穷,于是骂杨康说:“老奴才!你既辜负了使君,又灭了我的家族,难道你还能活命吗!”杨康起初指望封侯,后来因为供词有些前后矛盾,也被一起斩首。临刑时,两人都被押出监狱,单固又骂杨康说:“老奴才!你死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死者有知,你还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行走呢!”
下诏任命扬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各军事。
吴主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元。
六月,赐楚王曹彪死。将各位王公全部安置在邺城,派有关部门监视他们,不准他们与外人交往。
秋,七月,壬戌日,皇后甄氏去世。
辛未日,任命司马孚为太尉。
八月,戊寅日,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去世。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
起初,南匈奴自称他们的祖先本是汉朝的外甥,因此冒姓刘氏。太祖将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居住在并州境内。左贤王刘豹,是单于于扶罗的儿子,担任左部帅,部族最强盛。城阳太守邓艾上书说:“单于在内地,羌夷失去统领,聚合离散没有主心骨。如今单于的尊贵地位日益疏远,而边疆的威势日益加重,那么胡虏不可不深深防备。听说刘豹部下有叛乱的胡人,可以趁着叛乱将其分割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在前朝功劳显赫,但儿子没有继承事业,应当给他的儿子加封显赫的称号,让他居住在雁门。分裂国家削弱敌寇,追录旧日的功勋,这是防守边疆的长久之计。”又陈述“羌胡与百姓混居的,应当逐渐将他们迁出,让他们居住在居民之外,以推崇廉洁知耻的教化,堵塞奸邪之路。”司马师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吴立节中郎将陆抗驻守柴桑,前往建业治病。病愈后,准备返回,吴主流泪与他告别,说:“我先前听信谗言,与你父亲的情义不深厚,因此辜负了你;前后所询问的事情,一律烧毁,不要让他人看见。”
这时,吴主稍微醒悟到太子孙和没有罪过,冬,十一月,吴主祭祀南郊回来,得了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坚决争辩反对,于是作罢。吴主因为太子孙亮年幼,商议托付大事的人选,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以托付大事。吴主嫌恶诸葛恪刚愎自用,孙峻说:“当今朝臣的才能,没有人比得上诸葛恪。”于是从武昌召诸葛恪来。诸葛恪将要出发,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世道正多灾难,你每件事一定要十思。”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如今您让我十思,是表明我低劣啊!”吕岱无言以对,当时人都认为他失言。
虞喜评论说:把天下托付给人,是最重大的;以臣子的身份行使君主的威权,是最困难的。兼具这两项重任而掌管万机,能胜任的人很少。吕侯,是国家的元老,志向气度深远,刚用十思来告诫他,就被他以显示自己低劣为由拒绝;这是诸葛恪的疏浅,机智与神明不相匹配啊!如果顺着十思的意思,广泛咨询当世的政务,听到善言比雷动还快,听从劝谏比风移还急,怎么会死在殿堂,死于凶恶小人的刀下!世人惊奇他的英明辩才,仓促间可观,而讥笑吕侯无言以对是鄙陋,不考虑安危始终的忧虑,这是喜爱春天花朵的繁华,而忘记秋天果实的甘甜啊!从前魏人伐蜀,蜀人抵御,严阵以待,而费祎正与来敏下棋,意兴不厌倦。来敏认为他一定能办贼,是说他谋略内定,面上没有忧色。何况长宁认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蜀是小小的国家,而正面对大敌,所谋划所图谋的,只有防守与作战,怎么能自恃有余,安然无忧!这是费祎性情宽简,不防备细微之处,最终被降人郭循所害,难道不是征兆在那时显现而祸患在此时形成吗!过去听说长宁的甄文伟,如今看见诸葛恪的逆吕侯,两件事性质相同,都足以作为世人的鉴戒。
诸葛恪到达建业,在吴主的卧室内拜见吴主,在床下接受诏命,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孙弘兼任少傅;下诏有关部门所有事务统一由诸葛恪管理,只有杀生大
事,然后以闻。为制群官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又以会稽太守北海滕胤为太常。胤,吴主婿也。
译处理完事务,然后上报。制定群臣百官拜揖的礼仪,各自按照品级次序排列。又任命会稽太守、北海人滕胤为太常。滕胤是吴主的女婿。
十二月,以光禄勋荥阳郑冲为司空。
汉费祎还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乃复北屯汉寿。
是岁,汉尚书令吕乂卒,以侍中陈祗守尚书令。
邵陵厉公中嘉平四年(壬申,公元二五二年)
春,正月,癸卯,以司马师为大将军。
吴主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使居长沙;仲姬子奋为齐王,居武昌;王夫人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
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后,故凉州刺史既之孙,东莞太守缉之女也。召缉拜光禄大夫。
吴人改元神凤,大赦。
吴潘后性刚戾,吴主疾病,后使人问孙弘以吕后称制故事。左右不胜其虐,伺其昏睡,缢杀之,托言中恶。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
吴主病困,召诸葛恪、孙弘、滕胤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入卧内,属以后事。夏,四月,吴主殂。孙弘素与诸葛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秘不发丧,欲矫诏诛恪。孙峻以告恪,恪请弘咨事,于坐中杀之。乃发丧。谥吴主曰大皇帝。太子亮即位,大赦,改元建兴。闰月,以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恪乃命罢视听,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
恪不欲诸王处滨江兵马之地,乃徙齐王奋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杨。奋不肯徙,又数越法度,恪为笺以遗奋曰:“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仇雠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太强,辄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牙遏萌,虑于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勤渠,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顺之节,下存前世骄恣荒乱之王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护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乃云‘正自不听禁,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小大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礼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籓臣邪!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则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唯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忄娄忄娄,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芽,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蒙三思!”王得笺,惧,遂移南昌。
初,吴大帝筑东兴堤以遏巢湖,其后入寇淮南,败,以内船,遂废不复治。冬,十月,太傅恪会众于东兴,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引军而还。
镇东将军诸葛诞言于大将军师曰:“今因吴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其两城,比救至,可大获也。”是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各献征吴之计。朝廷以三征计异,诏问尚书傅嘏。嘏对曰:“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场,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也。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之为寇,几六十年矣,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上下忧危,设令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今边壤之守,与贼相远,贼设罗落,又特重密,间谍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
译十二月,任命光禄勋荥阳人郑冲为司空。
蜀汉的费祎回到成都,观察云气的人说:“都城没有宰相辅佐的征兆。”于是费祎又向北驻军于汉寿。
这一年,蜀汉尚书令吕乂去世,任命侍中陈祗代理尚书令。
邵陵厉公嘉平四年(壬申年,公元252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命司马师为大将军。
吴主立已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让他居住在长沙;仲姬的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王夫人的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
二月,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已故凉州刺史张既的孙子、东莞太守张缉的女儿。召张缉拜为光禄大夫。
吴国改年号为神凤,大赦天下。
吴国的潘皇后性格刚强暴戾,吴主患病,皇后派人向孙弘询问吕后临朝称制的先例。身边的人受不了她的虐待,趁她昏睡时,用绳子勒死了她,假托说是中了邪气。后来事情败露,因此被处死的有六七人。
吴主病重,召诸葛恪、孙弘、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进入卧室,托付后事。夏季,四月,吴主去世。孙弘一向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治罪,隐瞒死讯不发丧,想假传诏书诛杀诸葛恪。孙峻将此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来商议事情,在座中杀了他。这才发布丧讯。给吴主上谥号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为大司马。诸葛恪于是下令停止耳目监视,撤销校官,免除拖欠的赋税,取消关税,推崇恩泽,众人没有不高兴的。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的样子。
诸葛恪不想让各位王爷驻扎在滨江有兵马的地方,于是将齐王孙奋迁往豫章,琅邪王孙休迁往丹杨。孙奋不肯迁徙,又多次违犯法度,诸葛恪写了一封信给孙奋说:“帝王的尊贵,与天同位,因此将天下视为一家,臣服父亲和兄长;仇敌有善行,不得不举荐,亲戚有恶行,不得不诛杀,这是为了秉承天道治理万物,先国家后自身,大概是圣人制定的制度,百代不可改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初兴,分封许多王子弟,以至于势力太强,就做出不轨之事,对上几乎危及国家,对下则骨肉相残,后来以此为戒,视为大忌。自从光武帝以来,对诸王有制度规定,只允许他们在宫内自娱,不得治理百姓,干预政事,那些与他们交往的人,都有严厉的禁令,于是得以保全平安,各自保有福分,这就是前世得失的验证。已故的大行皇帝借鉴古事警戒今人,防患于未然,考虑到千年之后,因此在患病卧床之日,分别派遣诸王各自尽早前往封国,诏书策命勤勉恳切,科条禁令严峻,所告诫训诫的,无所不至。确实是想要对上安定宗庙,对下保全诸王,使百代相承,没有危害国家家庭的悔恨。大王应当向上思忖太伯顺从父亲志向的德行,居中念及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顺的节操,向下留存前世骄纵荒乱的王作为警戒。然而听说您近来到达武昌以来,多次违抗诏书敕令,不拘泥于制度,擅自调发各位将领士兵修缮宫室。又左右随从中有罪过的,应当上表报告,公开交给有关部门;却擅自私自杀害,事情不明不白。中书杨融,亲自接受诏书敕令,所应当恭敬严肃,却说‘正是不听禁令,能把我怎么样!’听到这些话,小大惊怪,无不寒心。俗语说:‘明镜用来照见形体,古事用来知晓今事。’大王应当深深以鲁王为戒,改正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对朝廷尽到礼节,这样,就没有什么求得不到的。如果抛弃遗忘先帝的法度教化,怀着轻慢之心,臣下宁愿辜负大王,不敢辜负先帝遗诏;宁愿被大王怨恨疾恶,岂敢忘记尊主的威严而让诏书敕令不能在藩臣中施行呢!假使鲁王早点采纳忠直之言,怀着惊惧的忧虑,那么福分无穷,哪有灭亡的祸患呢!良药苦口,只有病人能甘之;忠言逆耳,只有通达的人能接受。现在诸葛恪等人心怀忧虑,想要为大王在萌芽状态消除危险,扩大福庆的基础,因此不知道言语到了极点,希望大王三思!”王爷收到信,害怕了,于是迁往南昌。
起初,吴大帝修筑东兴堤以阻挡巢湖,后来入侵淮南,失败,为了容纳内河船只,于是废弃不再治理。冬季,十月,太傅诸葛恪在东兴聚集军队,重新修筑大堤,左右连接山势,夹筑两座城,各留千人,派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率领军队返回。
镇东将军诸葛诞对大将军司马师说:“现在趁着吴国内侵,让文舒逼近江陵,仲恭指向武昌,以牵制吴国的上游;然后挑选精兵攻打那两座城,等救兵到来,可以大获全胜。”这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征南将军毋丘俭等各自献出征讨吴国的计策。朝廷认为三位征将的计策不同,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说:“议论的人有的想泛舟直渡,横行江南;有的想四路并进,攻打他们的城垒;有的想在大片疆场屯田,观察衅隙而动;确实都是取贼的常规计策。然而自从治兵以来,出入三年,不是掩袭的军队。贼寇为患,将近六十年了,君臣互相保护,吉凶共患难,又丧失了元帅,上下忧虑危惧,假如他们在渡口要津排列船只,凭借坚城占据险要,横行的计策,大概难以成功。现在边境的守备,与贼寇相距较远,贼寇设置的警戒,又特别严密,间谍不能通行,耳目没有听闻。军队没有耳目,侦察不详
,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脊土,一也;兵出民表,寇钞不犯,二也;招怀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远设,间构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逼,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策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馀不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曰:‘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司马师不从。
译然而率领大军逼近巨大的险阻,这是希图侥幸获取战功,先开战而后寻求胜利,并非保全军队的上策。只有进军到大佃,最为稳妥牢固;可以下诏让昶、遵等人选择险要之地驻扎,审慎部署安排,并命令三方同时向前防守。夺取肥沃的土地,迫使敌人退回到贫瘠的山脊地带,这是第一点;军队驻扎在百姓聚居区之外,敌人无法劫掠骚扰,这是第二点;招抚安抚邻近道路上的民众,投降归附的人每天都有,这是第三点;在远方设置严密的防御网络,间谍离间无法渗透,这是第四点;敌人撤退防守,防御网络必然薄弱,开垦耕作容易建立,这是第五点;坐着消耗积蓄的粮食,士兵不需要运输粮草,这是第六点;敌人的破绽时常被发现,讨伐袭击能够迅速决断,这是第七点;这七点,都是军事上的紧急要务。如果不占据这些地方,敌人就会独占便利的资源;如果占据它们,利益就归于国家,不能不仔细考察啊。军营堡垒相互逼近,形势已经交错,智谋和勇力得以施展,巧妙和笨拙得以运用,通过策划来了解得失的计谋,通过较量来了解敌我力量的有余和不足,敌人的真情与虚假,将领们又能从哪里逃脱呢!如果用弱小对抗强大,就会劳役繁重、力量耗尽;如果用贫穷对抗富有,就会赋税沉重、财力匮乏。所以说:“敌人安逸就能使他疲劳,敌人饱足就能使他饥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司马师没有听从。
十一月,诏王昶等三道击吴。十二月,王昶攻南郡,毋丘俭向武昌,胡遵、诸葛诞率众七万攻东兴。甲寅,吴太傅恪将兵四万,晨夜兼行,救东兴。胡遵等敕诸军作浮桥以度,陈于坻上,分兵攻两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诸葛恪使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为前部,从山西上。奉谓诸将曰:“今诸军行缓,若贼据便地,则难以争锋,我请趋之。”乃辟诸军使下道,奉自率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奉举帆二日,即至东关,遂据徐塘。时天雪,寒,胡遵等方置酒高会。奉见其前部兵少,谓其下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皆解铠,去矛戟,但兜鍪刀楯,倮身缘堨。魏人望见,大笑之,不即严兵。吴兵得上,便鼓噪,斫破魏前屯,吕据等继至。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水,更相蹈藉。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皆没,死者数万。综故吴叛将,数为吴害,吴大帝常切齿恨之,诸葛恪命送其首以白大帝庙。获车乘、牛马、骡驴各以千数,资器山积,振旅而归。
初,汉姜维寇西平,获中郎将郭循,汉人以为左将军。循欲刺汉主,不得亲近,每因上寿,且拜且前,为左右所遏,事辄不果。
●卷第七十六
【魏纪八】 起昭阳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凡三年。
邵陵厉公下嘉平五年(癸酉,公元二五三年)
春,正月,朔,蜀大将军费祎与诸将大会于汉寿,郭修在坐;祎欢饮沉醉,修起刺祎,杀之。祎资性泛爱,不疑于人。越巂太守张嶷尝以书戒之日:“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待信新附太过,宜鉴前事,少以为警。”祎不从,故及祸。
诏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使其子袭爵。
王昶、毌丘俭闻东军败,各烧屯走。朝议欲贬黜诸将,大将军师曰:“我不听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宥之。师弟安东将军昭时为监军,唯削昭爵而已。以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
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敕并州并力讨胡,师从之。未集,而雁门、新兴二郡胡以远役,遂惊反。师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陈雍州之责!”是以人皆愧悦。
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谬之甚矣!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光禄大夫张缉言于师曰:“恪虽克捷,见诛不久。”师曰:“何故?”缉曰:“威震其主,功盖一国,求不得死乎!”
二月,吴军还自东兴。进封太傅恪阳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同辞谏恪,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固争,恪命扶出。因著论以谕众曰:“凡敌国欲相吞,即仇雠欲相除也。有仇而长之,祸不在己,则在后人,不可不为远虑也。昔秦但得关西耳,尚以并吞六国。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蜀,比古六国,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敌之者,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及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时。加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其子幼弱而专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厄会。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众人之情,怀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身被创痍,介胄生虮虱,将士厌困苦,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者耳。每览荆邯说公孙述以进取之图,近见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达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没,志画不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后
译十一月,魏明帝下诏命王昶等人分三路进攻东吴。十二月,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进逼武昌,胡遵、诸葛诞率领七万大军进攻东兴。甲寅日,吴国太傅诸葛恪率领四万兵马,日夜兼程,救援东兴。胡遵等人命令各军架设浮桥以便渡河,在河滩高地布阵,分兵攻打两座城池。城池地势高峻,不能迅速攻克。诸葛恪派遣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作为前锋,从山西面进发。丁奉对各位将领说:“如今各军行进缓慢,如果敌人占据了有利地形,我们就难以与之争锋,我请求快速前进。”于是让各军让出道路,丁奉亲自率领麾下三千人径直进发。当时正刮北风,丁奉扬帆航行两天,就到达了东关,随即占据了徐塘。当时天降大雪,天气寒冷,胡遵等人正在摆设酒宴尽情欢饮。丁奉见他们前线兵力稀少,对部下说:“获取封侯爵赏的机会,就在今天!”于是命令士兵都卸下铠甲,丢掉长矛大戟,只戴头盔、持刀盾,赤身攀爬堤坝。魏军望见,大笑不止,没有立即严阵以待。吴军登上堤坝后,便擂鼓呐喊,砍杀击溃魏军前锋营垒,吕据等人随后赶到。魏军惊慌混乱,四散奔逃,争相渡过浮桥,浮桥断裂,士兵纷纷跳入水中,互相践踏。魏军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都战死,死者数以万计。韩综原是吴国叛将,多次给吴国带来祸害,吴大帝孙权曾对他切齿痛恨,诸葛恪命令将韩综的首级送往吴大帝庙告祭。缴获的战车、牛马、骡驴各有数千,物资器械堆积如山,吴军整顿队伍凯旋而归。
起初,蜀汉姜维侵犯西平,俘虏了魏国中郎将郭循,蜀汉人任命他为左将军。郭循想刺杀蜀汉君主,但无法接近,每次借祝寿之机,一边跪拜一边向前靠近,都被左右侍从阻挡,事情总是未能成功。
●卷第七十六
【魏纪八】 起昭阳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共三年。
邵陵厉公下嘉平五年(癸酉年,公元二五三年)
春季,正月,初一,蜀汉大将军费祎与各位将领在汉寿举行盛大宴会,郭修也在座;费祎饮酒欢乐至大醉,郭修起身刺杀费祎,将其杀死。费祎天性宽泛仁爱,对人不存猜疑。越巂太守张嶷曾写信劝诫他说:“过去岑彭率领军队,来歙手持符节,都遭到刺客杀害。如今明将军位高权重,对待新归附的人过于信任,应当借鉴前事,稍微以此作为警戒。”费祎不听从,所以招致祸患。
魏明帝下诏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王昶、毌丘俭听说东路军队战败,各自烧毁营寨逃跑。朝廷议论想要贬黜各位将领,大将军司马师说:“我不听从公休(王昶的字),才导致如此。这是我的过错,各位将领有什么罪!”全部宽恕了他们。司马师的弟弟安东将军司马昭当时担任监军,只削去了司马昭的爵位。任命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军事;任命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军事。
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敕令并州合力讨伐胡人,司马师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尚未集结,雁门、新兴两郡的胡人因为远征服役,于是惊恐反叛。司马师又向朝廷官员谢罪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陈雍州的责任!”因此人们都感到惭愧和喜悦。
习凿齿评论说:司马大将军将两次战败归咎于自己,过错消除而功业隆盛,可以说是明智了。如果掩饰失败推卸过错,归咎于万物,常常执着于自己的功劳而隐瞒损失,上下离心,贤愚解体,那就大错特错了!君主,如果遵循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行为失误而名声显扬,军队受挫而战争获胜,即使百次失败也可以,何况只是两次呢!
光禄大夫张缉对司马师说:“诸葛恪虽然取得胜利,不久就会被诛杀。”司马师说:“什么原因?”张缉说:“威势震慑他的君主,功劳盖过一国,能不招致杀身之祸吗!”
二月,吴军从东兴撤回。进封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产生了轻敌之心,又想出兵。各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兵使百姓疲敝劳累,一致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从。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诸葛恪命令人将他扶出。于是著文晓谕众人说:“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是仇敌想要互相消灭。有仇敌而助长其势力,祸患不在自己,就在后人,不能不为长远考虑。过去秦国只得到关西之地,尚且能够并吞六国。如今拿魏国比作古代的秦国,土地多出数倍;拿吴国与蜀国比作古代的六国,还不及一半。然而如今能够抵挡魏国的原因,只是因为曹操时的兵众,到现在刚好耗尽,而新出生的人尚未长大,正是敌人衰败年少未盛之时。加上司马懿先前诛杀王凌,随后自己病死,他的儿子年幼却专掌大权,虽然有智谋之士,未能得到任用。当今讨伐他们,正是他们的厄运时机。圣人急于把握时机,确实是指今天。如果顺从众人的情欲,怀着苟且偷安的计划,认为长江的险阻可以世代相传,不考察魏国的最终结局而因为今天的情况就轻视以后的发展,这就是我长久叹息的原因啊!如今听说众人有的认为百姓尚且贫困,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的危险而爱惜小的辛劳。过去汉高祖幸好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守险来自我娱乐,白白出兵攻打楚国,身受创伤,铠甲上生出虮虱,将士厌恶困苦,难道是甘愿面对刀锋而忘记安宁吗?是考虑到长久不能两全啊。每次阅读荆邯劝说公孙述进取的图谋,最近看到家叔父上表陈述与敌人争竞的计策,未曾不感慨叹息!日夜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陈述愚见,以传达给二三君子。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志向计划未能实现,希望让后世知道我所忧虑的,可以在后来思考。”
丹杨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以书谏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东关之计,计未施行;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志,寇远自送,将士凭赖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养锐,观衅而动。今乘此势欲复大出,天时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曰:“足下虽有自然之理,然未见大数,熟省此论,可以开悟矣。”
滕胤谓恪曰:“君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远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案甲息师,观隙耐劝。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恪曰:“诸云不可,皆不见计算,怀居苟安者也。而子复以为然,吾何望乎!夫以曹芳暗劣,而政在私门,彼之民臣,固有离心。今吾因国家之资,藉战胜之威,则何往而不克哉!”
三月,恪大发州郡二十万众复入寇,以滕胤为都下督,掌统留事。夏,四月,大赦。
汉姜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且保国治民,谨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为希冀徼幸,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及祎死,维得行其志,乃将数万人出石营,围狄道。
吴诸葛恪入寇淮南,驱略民人。诸将或谓恪曰:“今引军深入,疆场之民,必相率远遁,恐兵劳而功少,不如止围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图之,乃可大获。”恪从其计,五月,还军围新城。
诏太尉司马孚督诸军二十万往赴之。大将军师问于虞松曰:“今东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强,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锐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可,师老众疲,势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力于东,西方必虚,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师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众,解狄道之围;敕毌丘俭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吴。陈泰进至洛门,姜维粮尽,退还。
扬州牙门将涿郡张特守新城。吴人攻之连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不可护。特乃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虽降,家不坐;自受敌以来,已九十馀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馀人,战死者已过半,城虽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当还为相语,条别善恶,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绶去为信。”乃投其印绶与之。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特乃投夜彻诸屋材栅,补其缺为二重,明日,谓吴人曰:“我但有斗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拔。
会大暑,吴士疲劳,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太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白病者多,恪以为诈,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硃异以军事迕恪,恪立夺其兵,斥还建业。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用,策马来奔。诸将伺知吴兵已疲,乃进救兵。秋,七月,恪引军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图起田于浔阳;诏召相衔,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怨讟兴矣。
汝南太守邓艾言于司马师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违命。诸葛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于外事,虐用其民,番国之众,顿于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
译丹杨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交好,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先帝原本就有遏制东关的计划,只是未能施行;如今您辅佐大业,完成先帝的遗志,敌人远远地自己送上门来,将士们凭借您的威德,舍身效命,一旦建立非凡的功业,这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国家的福分吗!应当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现在乘着这个势头想要再次大规模出兵,天时并不允许,却随意顺从您的强烈意愿,我私下认为这样让人不安。”诸葛恪看完聂友的议论后,写信回复聂友说:“您虽然讲出了自然的道理,但是没能看清大局,仔细反省我的议论,就可以开悟了。”
滕胤对诸葛恪说:“您承受着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对内安定朝廷,对外击败强敌,名声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惊的,百姓的心,希望依靠您得以休养生息。现在竟然在劳役之后,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力竭,远方的君主已有防备,如果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这是丧失之前的功劳而招致后来的责难啊。不如按兵休整军队,观察空隙等待时机。况且用兵是大事,事情依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独自怎么安心呢!”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行的,都是没有看到计算,怀着安居苟且偷安之心的人。而您也认为这样,我还指望谁呢!凭着曹芳昏庸低劣,而政权掌握在私门手中,他们的百姓臣民,本来就有离心。现在我凭借国家的资力,借着战胜的威势,那么到哪里不能攻克呢!”
三月,诸葛恪大规模征发州郡二十万军队再次入侵,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夏,四月,大赦天下。
汉将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的风俗,又自负有才能武艺,想要引诱羌、胡各族作为羽翼,认为从陇山以西,可以切断并占有。每次想要兴军大举进攻,费祎常常裁制不听从。给他的军队不超过一万人,说:“我们不如丞相已经很远,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暂且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谨慎守护社稷,至于那样的功业,等待能人来完成,不要希冀侥幸,把成败决定在一次行动;如果不如所愿,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行他的志向,于是率领几万人出石营,包围狄道。
吴国诸葛恪入侵淮南,驱赶掠夺百姓。将领中有人对诸葛恪说:“现在引军深入,边境的百姓,一定相率远远逃遁,恐怕军队劳累而功劳少,不如只包围新城,新城困守,救兵一定会来,来了再图谋他们,才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他的计策,五月,回军包围新城。
诏令太尉司马孚督率各军二十万人前往救援。大将军司马师问虞松说:“现在东西都有战事,两方都很紧急,而将领们意志沮丧,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吴、楚军队自己败退,事情有看似弱小却强大的,不可不仔细考察。现在诸葛恪倾尽精锐部队,足以肆意暴虐,却坐守新城,想要以此求得一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攻克,请求作战不可得,军队老化众人疲惫,形势将自行退走,将领们不直接进击,这正是您的利益所在。姜维有重兵却孤军深入应对诸葛恪,投食我们的麦子,不是根基深厚的敌人。况且他认为我们全力集中在东方,西方一定空虚,所以直接进击。现在如果让关中各军加倍速度急速奔赴,出其不意,大概将要逃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率领关中的所有军队,解除狄道的包围;命令毌丘俭等人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给吴国。陈泰进至洛门,姜维粮食耗尽,撤退返回。
扬州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卫新城。吴国人攻打他连续几个月,城中士兵合计三千人,疾病战死的超过一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紧急攻城,城池将要陷落,无法保护。张特于是对吴国人说:“现在我没有心再作战了。但是魏国法律,被攻打超过一百天而救兵不到来的,即使投降,家属也不连坐;自从承受敌袭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城中本来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过半,城池虽然陷落,还有半数人不想投降,我应当回去为他们说明,分别善恶,明天早上送上名单,暂且把我的印绶交出去作为信物。”于是把印绶扔给他们。吴国人听信他的话却不取印绶。张特于是趁夜晚拆除各种房屋材料栅栏,修补缺口做成两层,第二天,对吴国人说:“我只有拼死战斗罢了!”吴人大怒,进攻他,不能攻克。
适逢大暑,吴军士兵疲劳,饮水,腹泻,浮肿,生病的人超过一半,死伤遍布地面。各营官吏每天报告生病的人多,诸葛恪认为是欺诈,想要斩杀他们,从此没有人敢说话。诸葛恪内心觉得失策,又耻于城池不下,愤怒表现在脸色上。将军硃异因为军事意见违背诸葛恪,诸葛恪立即剥夺他的兵权,斥退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诸葛恪不采纳,蔡林骑马投奔魏国。将领们探知吴军已经疲惫,于是进发救兵。秋,七月,诸葛恪率军撤退,士兵伤病,拖曳在路上,有的倒在坑壑中,有的被掠夺捕获,存亡哀痛,大小嗟叹。而诸葛恪安然自若,出住江渚一个月,图谋在浔阳开垦田地;诏书接连召他,他才慢慢回师。从此众人失望,怨恨兴起。
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尚未归附。吴国名门大族都有部曲,凭借兵力仗恃权势,足以违抗命令。诸葛恪刚执掌国政,而内部没有君主,不念安抚上下以建立根基,竞逐外事,虐待百姓,番国的军队,困顿在坚城之下,死者数以万计,带着祸患归来,这是诸葛恪获罪的时候。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