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10/13）

译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经凭借胆识谋略向李度自我炫耀。李度上表推荐他担任都押牙，张茂和以生病为由推辞，李度上奏请求斩杀他。皇上说：“这是忠顺之家，为了你将他远远贬谪。”辛酉日，将张茂和贬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府傅高承简为都押牙。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

译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内外勾结以阻挠军事行动，于是请求修改制书中几个字，并说令狐楚起草诏书用词不当。壬戌日，罢免令狐楚的翰林学士职务，改任中书舍人。

李光颜、乌重胤与淮西军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

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淮西军派七百精锐骑兵拦截他。镇将楚丘人曹华察觉后有所防备，击退了敌军。裴度虽然推辞招讨使的名义，但实际上行使主帅的职权，以郾城作为治所。甲申日，裴度抵达郾城。在此之前，各道都有宦官监军，进退不由主将决定，获胜则先让宦官献捷报功，不利则百般凌辱挫抑将领。裴度全部奏请撤去这些监军，各位将领才开始能够专断军事，作战多有战功。

九月，庚子日，淮西军队侵犯溵水镇，杀死三名将领，焚烧草料后离去。

起初，皇上还是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借能言善辩得到宠幸。等到即位后，张宿屡次升迁至比部员外郎。张宿在外招揽权柄、接受贿赂，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他。皇上想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是重任，必须能够评判朝政得失，才适合担任。张宿是小人，怎能窃取贤者的职位！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先罢免我才可以。”皇上因此不高兴。李逢吉又与裴度意见不合，皇上正倚仗裴度平定蔡州。丁未日，罢免李逢吉，改任东川节度使。

甲寅日，李愬将要攻打吴房，各位将领说：“今天是往亡日（忌日）。”李愬说：“我军兵少，不足以正面交战，应当出其不意。敌人因为往亡日不会防备我们，正好可以攻击。”于是前往，攻克了吴房的外城，斩首一千多级。剩余敌军退保内城，不敢出战。李愬率军撤退以引诱敌人，淮西将领孙献忠果然率领五百精锐骑兵追击其后。众军惊慌，将要逃跑，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后退的人斩首！”于是掉转旗帜奋力作战，孙献忠战死，淮西军队才退去。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内城，可以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率军返回军营。

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锐部队都在洄曲，以及四境防守，守卫州城的都是老弱残兵，可以乘虚直抵州城。等到贼将听说时，吴元济已经被擒获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对。冬十月，甲子日，派遣掌书记郑澥到郾城，秘密禀报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出奇制胜，常侍（李愬）的计策很好。”

皇上最终任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劝谏，皇上不听；于是请求暂且任命张宿为代理谏议大夫，皇上准许了。张宿因此怨恨执政大臣以及当时品行端正的人士，与皇甫镈内外勾结，诬陷并排挤走了他们。

裴度率领僚属在沱口观看筑城，董重质率领骑兵从五沟冲出，拦截他们，大声呼喊着前进，张弓搭箭、挺刀逼近，形势即将危及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作战，抵挡敌军，裴度才得以进入城中。贼军退去，田布扼守沟中贼军的归路。贼军下马跨越沟渠，坠入沟中压死者有一千多人。

辛未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人留守文城，命令李祐、李忠义率领三千突将作为前驱，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作为中军，命令李进诚率领三千人断后。军队出发，不知道去哪里。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了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杀尽了那里的守卒和烽火台士兵。占据他们的营栅，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具，留下五百义成军镇守，以切断朗山的援兵。命令丁士良率领五百人切断洄曲及各道的桥梁，又连夜率军出城。各位将领请示去向，李愬说：“进入蔡州擒拿吴元济！”各位将领都大惊失色。监军哭着说：“果然落入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风雪，旗帜破裂，人马冻死的不计其数。天色阴暗，从张柴村以东的道路，都是官军未曾走过的，人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然而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下得更大了，走了七十里，到达州城。靠近城的地方有鹅鸭池，李愬命令惊动它们以掩盖军队行进的声音。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廷命令以来，官军不到蔡州城下已有三十多年，所以蔡州人没有防备。壬申日，四更天，李愬到达城下，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愬、李忠义挖城脚为坑以便率先登城，壮士跟随他们。守门的士兵正熟睡，全部被杀，只留下打更的人，让他像往常一样打更，于是开门接纳众军。到达内城，也是这样，城中人都没有察觉。鸡鸣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居住吴元济的外宅。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军到了！”吴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俘虏抢劫罢了！天亮时应当全部杀掉他们。”又有报告的人说：“城被攻陷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子弟来向我领取寒衣。”起来，在庭院中倾听，听到李愬军队的号令说：“常侍传话！”应答的近万人。吴元济才开始害怕，说：“什么常侍，能到这种地步！”于是率领左右登上牙城抵抗作战。

当时董重质拥有一万多精锐部队据守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探访董重质的家，厚待他的家人，派遣他的儿子董传道拿着书信晓谕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人匹马到李愬处投降。

李愬派遣李进诚攻打牙城，毁坏其外门，得到甲库，取走其中的器械。癸酉日，再次攻打，烧毁其南门，百姓争着背负柴草帮助他们，城上的箭像猬毛一样密集。傍晚时分，城门被毁，吴元济在城上请罪，李进诚搭梯子让他下来。甲戌日，李愬用囚车押送吴元济到京城，并且报告裴度。这一天，

译申州、光州以及各镇的士兵两万余人相继前来投降。自从吴元济被擒获后，李愬没有杀一个人，凡是吴元济的官吏、亲兵以及厨房、马厩的差役，都让他们恢复原来的职务，使他们不再怀疑，然后才在鞠场驻扎下来，等待裴度到来。

译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鄘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己卯日，淮西行营上奏抓获了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对皇帝说：“淮西有很多珍宝，我知道在哪里，去取一定能得到。”皇帝说：“我讨伐淮西，是为了替百姓除害，珍宝不是我追求的。

董重质离开洄曲军时，李光颜迅速进入他的营垒，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众。庚辰日，裴度派遣马总先进入蔡州安抚慰问。辛巳日，裴度树立彰义军的旗帜，率领一万多名投降的士兵进入蔡州，李愬带着弓箭袋和箭袋出城迎接，在路旁拜见。裴度打算回避，李愬说：“蔡州人顽固悖逆，不识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拜见。李愬回到文城军营，各位将领请求说：“起初您在郎山战败却不担忧，在吴房获胜却不攻取，冒着大风大雪不停止进军，孤军深入却不害怕，但最终却成功了，这都是大家所不明白的，敢问其中的缘故？”李愬说：“郎山战事不利，那么敌人就会轻视我们而不做防备。攻取吴房，那么他们的部众就会逃回蔡州，合力固守，所以保留吴房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晦，那么烽火无法联络，敌人不知道我们到来。孤军深入，那么士兵都会拼死作战，战斗力自然加倍。看重长远目标的人不忽略近处，考虑大事的人不计较细节，如果矜夸小胜，忧虑小败，就先自己扰乱了自己，哪还有闲暇去建立功业呢！”众人都信服。李愬对自己生活节俭，对将士待遇丰厚，了解贤才不怀疑，看到可行之事能果断决断，这就是他成功的原因。

裴度用蔡州士兵作为亲兵，有人劝谏说：“蔡州人中反复无常的还很多，不能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身为彰义节度使，首恶既已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哭泣。在此之前，吴氏父子凭借武力抗拒朝廷，禁止人们在路上交谈，夜里不准点灯，有以酒食互相往来的人处死。裴度上任后，下令只禁止盗贼和斗殴杀人，其余都不追究，往来的人不限昼夜，蔡州人才知道有百姓生活的快乐。

甲申日，皇帝下诏让韩弘、裴度条列平定蔡州将士的功劳状况以及蔡州投降将士的情况，都按等级上报。淮西州县的百姓，免除赋役两年；靠近贼军的四个州，免除来年的夏税。官军战死的，都为他们收葬，供给其家属五年的衣食粮食；因战伤残废的，不停发衣食粮食。

十一月，丙戌日初一，皇帝登上兴安门接受俘虏，于是将吴元济献祭于宗庙社稷，在独柳树下斩首。

起初，淮西的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势暴虐所胁迫，不能自拔，时间久了，老的衰弱，小的长大，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了。自从吴少诚以来，派遣各位将领出兵，都不用法度约束，听任各自根据情况自行作战，所以人人都能尽展其才。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在他的帐中得到了朝廷权贵写给他的问候书信，吴少诚捆起来展示给众人看，说：“这都是公卿嘱托韩全义的信，说攻破蔡州那天，乞求一个将士的妻子女儿做婢妾。”因此众人都愤怒，拼死为贼效力。即使是居住在中原的士人，那里的风俗粗野凶暴，超过夷狄。所以凭借三个州的兵力，调动天下的军队包围攻打，四年才攻克。官军攻打吴元济时，李师道招募人通使蔡州，侦察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征，出汴州、宋州之间，秘密行进到蔡州。吴元济非常高兴，厚待他并遣送他回去。刘晏平回到郓州，李师道屏退左右询问他，刘晏平说：“吴元济把几万军队暴露在外，处境如此危险，却每天在内室与仆妾游戏博奕，安然自若，没有丝毫忧虑的神色。以我看来，他大概必定灭亡，不久了！”李师道向来倚仗淮西作为外援，听说后惊怒，不久诬陷他其他过错，杖杀了他。

戊子日，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予爵位凉国公；加封韩弘兼任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人各自升迁官职不等。

旧制，由两名御史管理驿站。壬辰日，皇帝下诏任命宦官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劝谏说：“内臣处理外事，职分各不相同，关键在于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杜绝越位的苗头。事情有不便之处，必须在开始时就警戒；政令如果有妨碍，不一定在于大事。”皇帝不听。

甲午日，恩王李连去世。

辛丑日，任命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掌管军事。

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留后。癸丑日，从蔡州出发。皇帝封了两把剑交给梁守谦，让他诛杀吴元济的旧将。裴度到了郾城，遇到他，又和他一起进入蔡州，根据罪行施刑，不完全按照诏旨执行，仍然上疏说明情况。

十二月，壬戌日，赐予裴度爵位晋国公，再次入朝掌管政事。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起初，吐突承璀正得宠用事，担任淮南监军。李鄘担任节度使，性格刚强严厉，与吐突承璀互相敬畏忌惮，所以未曾发生矛盾。吐突承璀回朝，引荐李鄘为宰相。李鄘耻于由宦官提拔，等到将佐为他送行，音乐响起，李鄘流泪说：“我年老安守外镇，宰相不是我胜任的！”戊寅日，李鄘到达京城，称病，不入宫觐见，不处理政务，百官到门拜访，都推辞不见。

庚辰日，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戶。董重质是吴元济的谋主，屡次击败官军。皇帝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许诺董重质不死。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三年（戊戌，公元八一八年）

春

译正月，乙酉初一，大赦天下。

起初，李师道图谋叛逆，判官高沐与同僚郭日户、李公屡次劝谏他。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一向被李师道所亲信，流着眼泪对李师道说：“我们李文会等人竭诚为尚书担忧家事，反而被高沐等人所忌恨，尚书为何不担忧十二州的土地，去成全高沐等人的功名呢！”李师道因此疏远了高沐等人，调高沐出任莱州刺史。恰逢林英入朝奏事，他命令进奏吏秘密向李师道报告说：“高沐暗中向朝廷输诚归顺。”李文会趁机从中挑拨，李师道杀了高沐，并囚禁了郭日户，凡是军中劝李师道归顺朝廷的人，李文会都指为高沐的党羽而加以囚禁。等到淮西平定后，李师道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趁他恐惧之机劝说他，让他送人质、献出土地来自我赎罪。李师道听从了，派遣使者奉表章，请求让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密、海三州。皇上准许了。乙巳日，派遣左常侍李逊前往郓州宣示慰抚。

译皇上命令六军修筑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和大将军李文悦认为外敌刚刚平定，营造修缮的工程太多，便向宰相禀报，希望有人能进谏。裴度借奏事的机会说了这件事。皇上发怒，二月丁卯日，任命张奉国为鸿胪卿；壬申日，任命李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兼任威远营使。于是疏浚龙首池，建造承晖殿，土木工程逐渐兴起了。

李愬奏请任命判官、大将以下的官员共一百五十人，皇上不高兴，对裴度说：“李愬确实有奇功，但奏请任命的官员太多。如果像李晟、浑瑊那样，又会怎么样呢！”于是将奏章留在宫中不予批复。

李鄘坚决辞去宰相职务，戊戌日，任命李鄘为户部尚书。任命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起初，渤海僖王言义去世，弟弟简王明忠继位，改年号为太始；过了一年去世，叔父仁秀继位，改年号为建兴。乙巳日，渤海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

横海节度使程权自认为世代继承沧景之地，与河朔三镇没有区别，内心不安。己酉日，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全族入朝，皇上准许了。横海的将士乐于专权，不让程权离开，掌书记林蕴晓谕他们祸福利害，程权才得以出城。下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

裴度在淮西时，平民柏耆用计策求见韩愈说：“吴元济既然被擒，王承宗已经吓破了胆，希望能带着丞相的书信去说服他，可以不劳烦军队就能使他臣服。”韩愈禀报裴度，裴度写好书信派他前往。王承宗害怕，向田弘正请求哀怜，愿意将两个儿子作为人质，并献出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任命官吏。田弘正为此奏请，皇上起初不答应；田弘正接连上表，皇上不愿违背田弘正的心意，于是答应了。夏季，四月，甲寅初一，魏博派遣使者送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德、棣二州的地图和印信到京城。幽州大将谭忠劝谏刘总说：“自从元和年间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芦从史、吴元济，凭借军队和险要地势，自以为根基深厚牢固，天下没有人能危害他们。然而转眼之间，身死家灭，自己都不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天意惩罚吧。何况当今天子神圣威武，苦心焦思，节省衣食，用来供养战士，这种志向难道片刻会忘记天下吗！现在朝廷军队迅速向北开来，赵地的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池，我深深为您担忧。”刘总哭着拜谢说：“听了先生的话，我的心安定下来了。”于是专心归顺朝廷。

戊辰日，宫中拿出两枚废印，赐给左、右三军辟仗使。旧制规定，由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如同方镇的监军，没有印信。等到张奉国等人获罪，到这时才开始赐印，得以纠察约束军政，事务专断直达。

庚辰日，下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的罪过，恢复他们的官爵。

李师道昏庸懦弱，军府的大事，只与妻子魏氏、奴仆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谋划，大将和幕僚都不能参与。魏氏不愿意让她的儿子入朝做人质，与蒲氏、袁氏对李师道说：“自从先司徒以来，拥有这十二州，怎么能无缘无故割让献出！现在计算境内的兵力不下数十万，不献出三州，不过是派军队来相加害。如果奋力作战不胜，再献出也不晚。”李师道于是非常后悔，想要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掌权的奴仆说：“现在大祸将至，难道不是高沐冤气所致！如果再杀李公度，军府就危险了！”于是将李公度囚禁。将李英昙迁往莱州，还没到达，就勒死他。李逊到达郓州，李师道在大阵前摆开军队迎接他，李逊气势盛壮、神色严肃，为他陈述祸福，责备他决断的话语，想要禀告天子。李师道退下，与同党谋划，都说：“暂且答应他，日后正好麻烦一道表章来解除纷争罢了。”李师道于是谢罪说：“以前因为父子私情，而且迫于将士的情面，所以拖延没有派遣。现在再次麻烦朝廷使者，怎敢再有二心！”李逊察觉李师道不是真心诚意，回去后对皇上说：“李师道顽固愚昧反复无常，恐怕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心不服，不肯接纳人质和割让土地，皇上发怒，决心讨伐他。贾直言冒着刀锋劝谏李师道两次：一次抬着棺材劝谏，又画着被捆绑装在囚车里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献给李师道。李师道发怒，将他囚禁。

五月，丙申日，任命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以图谋讨伐李师道。任命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陈、许、溵、蔡州观察使。将申州隶属鄂岳，光州隶属淮南。

辛丑日，任命主持渤海国务的大仁秀为渤海王。

任命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下诏让河阳兵两千人送到滳河。恰逢该县被平卢兵攻陷，曹华击退他们，杀死两千多人，收复该县上报。下诏加授曹海横海节度副使。

六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丁丑日，再次任命乌重胤兼任怀州刺史，镇守河阳。

秋季，七月，癸未初一，调任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日，下制书列举李师道的罪状，命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的军队共同讨伐他，任命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子。

皇上正委托裴度用兵，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自认为才能不如裴度，请求出京镇守。辛丑日，任命李夷简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译八月，壬子日初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被罢免，改任兵部侍郎。

译吴元济平定之后，韩弘感到恐惧；九月，他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李师道，包围了曹州。

淮西平定之后，皇帝逐渐变得骄奢淫逸。户部侍郎兼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兼盐铁转运使程异揣知他的心意，屡次进献额外的财物来供给他的花费，因此受到宠信。皇甫镈又用重金贿赂结交吐突承璀。甲辰日，皇甫镈以原官职、程异以工部侍郎的身份都加同平章事，依旧掌管原来的使职。诏令下达，朝廷内外震惊愕然，以至于街市上的小商贩也嗤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可行，皇帝不听。裴度以与小人同列朝堂为耻，上表请求辞职。皇帝不允许。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掌管钱粮的官吏，是谄媚巧诈的小人，陛下一旦让他们位居宰相，朝廷内外没有不震惊讥笑的。况且皇甫镈在度支任职，专门以多取少给为务，凡是朝廷内外依靠度支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的肉。近来削减淮西军队的粮饷，军士怨恨愤怒。恰逢我到达行营晓谕慰勉，才勉强没有发生溃乱。如今旧将旧兵全都开往淄青，听说皇甫镈入朝为相，必定都会惊恐担忧，知道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然人品平庸低下，但心地平和，可以处理繁杂的事务，不宜担任宰相。至于皇甫镈，天性狡诈，天下人都知道，他只能向上迷惑圣明的听闻，足以看出奸邪到了极点。我如果不辞职，天下人会说我不知廉耻；我如果不进言，天下人会说我辜负了恩宠。如今辞职既不被允许，进言又不被听从，我如同烈火焚烧内心，众箭射穿身体。值得惋惜的是，淮西已经平定，河北已经安宁，王承宗收敛权势削减地盘，韩弘带病讨伐贼寇，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基业，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怎么忍心又自己毁坏它，使四方人心离散呢？”皇帝认为裴度结党营私，不予理会。

皇甫镈自知不被众人所支持，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上奏削减内外官员的俸禄来补助国家用度。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极力论谏，这才停止。崔植是崔祐甫的弟子。

当时宫内拿出积存多年的丝织品交给度支令出售，皇甫镈全部以高价买下，用来供给边防军队。那些丝织品腐朽败坏，随手就会破裂，边防军队聚集起来将它们焚烧。裴度趁奏事时说了这件事，皇甫镈在皇帝面前伸出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库出来的，我花两千钱买下它，坚固完好可以长久穿着。裴度的话不可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从此皇甫镈更加无所顾忌。程异也自知不合众心，能够廉洁谨慎谦逊，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管印信和执笔批阅公文，所以最终免于灾祸。

五坊使杨朝汶胡乱抓捕拘禁百姓，用拷打逼迫，索取利息钱，于是互相诬陷牵连，被拘禁的近千人。御史中丞萧俛弹劾上奏他的罪行，裴度、崔群也为此进言。皇帝说：“暂且和你讨论用兵的事，这件小事我自己处理。”裴度说：“用兵的事小，所担忧的不过是山东地区罢了。五坊使暴虐横行，恐怕会扰乱京城。”皇帝不高兴，退朝后，召来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的缘故，让我羞于见宰相！”冬天，十月，赐杨朝汶死，全部释放被拘禁的人。

皇帝晚年喜好神仙，下诏天下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担任鄂岳观察使，以贪婪暴虐闻名，担心最终获罪，想着用来讨好皇帝的方法，于是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他能炼制长生药。甲戌日，下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炼药。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盐州上奏吐蕃侵犯河曲、夏州。灵武上奏击败吐蕃长乐州，攻克其外城。

柳泌对皇帝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有很多灵草，我虽然知道，但力量不能得到，如果真的能担任那里的长官，或许可以求得。”皇帝相信了他。丁亥日，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并赐给他穿紫袍佩金鱼袋。谏官争论上奏，认为：“君主喜欢方士，没有让他治理百姓、发布政令的。”皇帝说：“烦劳一个州的力气而能为君主求得长生，臣子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从此群臣没有人敢说话。

甲午日，盐州上奏吐蕃撤退。

壬寅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事。丁未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事。乌重胤率领河阳精锐士兵三千人前往驻地，河阳士兵不愿意离开家乡，在半路上溃散回家，又不敢进入城中，驻扎在城北，将要大肆掠夺。令狐楚恰好到达，单人匹马出去，安抚他们，和他们一起返回。

先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过黄河，会合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队既然渡过黄河，就不能再退，必须立即进击，才能成功。既然到了滑州，就仰仗度支供给，白白有供给粮饷的劳苦，又产生观望的态势。又或许与李光颜互相猜疑阻碍，更加导致拖延。与其渡过黄河而不前进，不如在河北养精蓄锐。应当暂且让他们喂马磨刀，等到霜降水位下降，从杨刘渡过黄河，直指郓州，到达阳谷设置营垒，那么兵势自然旺盛，贼众就会动摇人心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个月，田弘正率领魏博全部军队从杨刘渡过黄河，距离郓州四十里修筑营垒。贼军中大为震惊。

功德使上奏说：“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相传每三十年开一次，开了就年成丰收、百姓安宁。明年应该开启，请迎接它。”十二月，庚戌日初一，皇帝派遣中使率领僧众去迎接它。

戊辰日，任命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派给武宁军驱使，这是李愬请求的。戊寅日，魏博、义成军送交所俘获的李师道都知兵马使

译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皇上都释放了他们而不加诛杀，各自把他们交给俘获他们的行营役使，说：“如果有父母想回去的，优待供给并遣送他们。我所诛杀的，只是李师道罢了。”于是贼党中听到这个消息，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起初，李文会和哥哥李元规都在李师古的幕府中。李师古去世，李师道继位，李元规请求离去，李文会依附李师道的亲信党羽请求留下。李元规将要出发时，对李文会说：“我离去，身体退隐而能保全安全；你留下，必定迅速显贵而遭受祸患。”等到官军四面逼近，平卢军的兵势一天天窘迫，将士们喧哗议论，都说：“高沐、郭日户、李存是司空的忠臣谋士，李文会奸邪谄媚，杀了高沐，囚禁了郭日户、李存，才导致这样的祸患。”李师道不得已，让李文会代理登州刺史，召郭日户、李存回到幕府。

译皇上常对宰相说：“臣子应当尽力行善，为何却喜好结党营私！朕非常厌恶这种行为。”裴度回答说：“方物以类相聚，万物以群区分。君子与小人心志情趣相同的，势必会相互结合。君子结成的团体，称为志同道合；小人结成的团体，称为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在实际上相差悬殊，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行为的邪正罢了。”

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军交战十一次，都取得了胜利。己卯日（月末最后一天），进攻金乡，攻克了它。李师道生性懦弱胆怯，自从官军征讨以来，听到小败或丢失城邑的消息，就忧虑惊悸而生病，因此身边的人都隐瞒实情，不据实报告。金乡是兖州的重要地方，既然失守，那里的刺史派遣驿马快骑报告紧急军情，身边的人不替他通报，李师道直到死竟然都不知道。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卷下，元和十四年（己亥年，公元819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韩弘攻克考城，杀死两千多人。

丙戌日，李师道所任命的沐阳县令梁洞率领该县投降楚州刺史李听。

吐蕃派遣使者论短立藏等人前来修好，尚未返回，就入侵河曲地区。皇上说：“他们的国家失信，他们的使者有什么罪！”庚寅日，让他们回国。

壬辰日，武宁节度使李愬攻克鱼台。

宦官迎接佛骨到京城，皇上把它留在宫中三天，然后依次送到各寺庙，王公士民瞻仰供奉布施，唯恐来不及，有耗尽家产来布施的，有烧香烧臂烧头顶来供养的。刑部侍郎韩愈上表极力劝谏，认为：“佛，不过是夷狄的一种宗教罢了。从黄帝到禹、汤、文、武，都享有长寿，百姓安乐，那时还没有佛。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此后动乱灭亡相继发生，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北魏以下，事佛逐渐虔诚，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先后三次舍身做寺庙的奴仆，最终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事佛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值得相信也就知道了！百姓愚昧，容易迷惑难以明白，如果看到陛下这样，都会说‘天子大圣，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微贱，对于佛怎么能更爱惜身命。’佛本是夷狄之人，口中不说先王的法言，身上不穿先王的法服，不懂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使他的身体还在，奉国命来朝见京城，陛下容纳并接待他，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在礼宾院设一次宴，赐一套衣服，派卫兵护送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何况他死已久，枯朽的骨头，怎么适宜进入宫禁！古代诸侯能在国内吊唁，尚且让巫祝先用桃枝和苕帚扫除不祥。现在无故取来腐朽污秽的东西亲自观看，巫祝没有先行，桃枝苕帚没有使用，群臣不说它不对，御史不弹劾它的罪过，臣实在感到羞耻！请求把这骨头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火之中，永远断绝祸根，消除天下的疑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所作所为，超出常人万万倍，难道不盛大吗！佛如果有灵，能作祸福，凡是有灾祸罪过，应该加在我身上。”

皇上得到奏表，大怒，出示给宰相看，打算给韩愈极刑。裴度、崔群进言：“韩愈虽然狂妄，但出于忠诚恳切，应当宽容以开启言路。”癸巳日，贬韩愈为潮州刺史。

自从战国时期，老子、庄子与儒家争衡，互相是非。到汉末，又增加了佛，但喜好的人还很少。晋、宋以来，日益繁盛炽烈，从帝王到士民，没有不尊信佛的。下等的人畏惧羡慕罪福，上等的人争论空有。只有韩愈厌恶它耗费钱财迷惑众人，极力排斥它，他的话大多矫激太过。只有《送文畅师序》最得其要领，说：“鸟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兽深居简出，害怕外物对自己有害，尚且不能避免。弱者的肉，强者的食物。现在我和文畅安居而闲暇进食，优游度过生死，与禽兽不同的，怎么能不知道其根源呢！”

丙申日，田弘正奏报在东阿击败淄青兵，杀死一万多人。

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重不合，不接受他的节制，郑权上奏朝廷。皇上派遣宦官追捕他，李宗奭让军中留住自己，上表称害怕动乱不敢离开州城。诏令乌重胤代替郑权，将吏恐惧，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奔京城，辛丑日，在独柳树下被斩首。

丙午日，田弘正奏报在阳谷击败平卢兵。

●卷第二百四十一

【唐纪五十七】 起屠维大渊献二月，尽重光赤奋若二月，凡二年在奇。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卷，元和十四年（己亥年，公元819）

二月，李听袭击海州，攻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愔在沂州击败平卢兵，攻克丞县。李师道听说官军侵逼，征发百姓修筑郓州城墙壕沟，修缮守备，劳役波及妇女，百姓更加恐惧且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让他率领一万多人驻扎阳谷以抵抗官军。刘悟致力于宽厚恩惠，让士卒人人自便，军中称他为刘父。等到田弘正渡河，刘悟军队没有防备，作战又多次失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修军法，专门收买人心，恐怕有别的志向，应当早做打算。”李师道召刘悟商议事情，想要杀

译（前文省略）……之。有人劝谏说：“如今官军四面合围，刘悟并没有叛逆的迹象，仅凭一个人的话就杀了他，各位将领谁还肯为您效力！这是自断臂膀啊。”李师道将刘悟留下十天，又放他回去，赠送丰厚的金帛来安抚他的心意。刘悟知道了这件事，回到军营，暗中做好了防备。李师道因为刘悟带兵在外，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担任门下别奏。刘从谏与李师道的众多家奴每天嬉戏游玩，得知了不少阴谋，秘密上疏告知父亲。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终究会成为祸患，不如早点除掉他。”丙辰日，李师道暗中派遣两名使者带着帖子交给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令他斩下刘悟的头献上来，并迫使张暹暂时统领行营。当时刘悟正占据高丘张设帐幕摆设酒宴，距离军营二三里。两名使者到了军营，秘密将帖子交给张暹。张暹一向与刘悟交好，假装与使者谋划说：“刘悟自从从使府回来，颇为防备，不能匆忙行事，张暹请先去告诉他，说：‘司空派遣使者慰问将士，兼有赏赐物品，请都头速速回来，一同接受传话。’这样，他就不怀疑，才可以图谋。”使者认为可行。张暹怀揣帖子跑去见刘悟，屏退左右向他展示帖子。刘悟暗中派人先捉住两名使者，杀了他们。当时已近傍晚，刘悟控制缰绳缓缓骑马回到军营，坐在帐下，严整兵力自卫。召集各位将领，严厉地对他们说：“我与各位不顾生死抵抗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首级。我死了，各位接下来就是。况且天子想要诛杀的只有司空一人。如今军势日益窘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灭族！我想与各位卷起旗帜束起铠甲，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这难道只是免除危亡，富贵也可以谋求。各位认为怎么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众人之首，过了很久，回答说：“这样，事情果真能成功吗？”刘悟应声骂道：“你是与司空合谋吗！”立刻将他斩首。逐一询问其他人，有迟疑没有说话的，全部斩首，连同军中一向被众人厌恶的人，共三十多人，尸体陈列在帐前。其余的人都吓得腿发抖，说：“只听都头命令，愿意拼死效力！”于是命令士兵说：“进入郓州，每人赏钱百缗，只是不得靠近军库。使宅以及逆党家的财产，任凭自行掠夺，有仇的人可以报仇。”让士兵都吃饱饭拿着兵器，半夜听到鼓声三响停止就出发，人人衔枚，马匹缚口，遇到行人，抓住扣留，没有人知道。距离城池几里，天还没亮，刘悟驻扎军队，让士兵听城上的打更声停止，派十人前行，宣称“刘都头奉帖召回城中。”守门的人请求等待写简报告使者，十人拔刀指向他们，都逃窜隐藏。刘悟率领大军随后到达，城中喧哗震动大地。等到到达时，子城已经大开，只有牙城抵抗守卫，不久放火，斧劈城门而入。牙城中的士兵不过数百，起初还有发射弓箭的，不久知道力量支撑不住，都扔下武器。刘悟率领士兵登上听事，命令搜捕李师道。李师道与两个儿子躲在厕所床下，搜捕得到他们，刘悟命令将他们放在牙门外空地，派人对他们说：“我奉密诏送司空回京城，然而司空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李师道还有侥幸活命的想法，他的儿子李弘方仰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死是幸运！”不久都被斩首。从卯时到午时，刘悟才命令两位都虞候巡视街市，禁止掠夺，立刻都安定下来。在球场大规模集合士兵百姓，亲自骑马巡视环绕，安慰安抚他们。斩杀参与李师道逆谋的二十多家，文武将吏又害怕又高兴，都入内祝贺。刘悟见到李公度，握着他的手叹息哭泣；将贾直言从狱中放出，安置在幕府。刘悟从阳谷回兵奔赴郓州时，暗中派人将他的谋划告知田弘正说：“事情成功，应当举烽相告。万一城中有防备不能进入，希望您率领军队作为援助。功成之日，功劳都归于您，我怎敢占有！”并且让田弘正进驻自己的军营。田弘正看到烽烟，知道得了城池，派遣使者前往祝贺。刘悟将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装在函中派遣使者送到田弘正军营，田弘正非常高兴，发布露布上报朝廷。淄、青等十二州都平定。田弘正刚得到李师道的首级，怀疑不是真的，召来夏侯澄让他辨认。夏侯澄仔细看着他的脸，长声痛哭昏厥了很久，于是抱着他的首级，舔去眼中的尘垢，再次痛哭。田弘正因此改变脸色，认为他讲义气而不责备他。

译壬戌日，田弘正报捷的奏章到达朝廷。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

己巳日，李师道的人头装在函盒中送达。自从广德年间以来，将近六十年，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的藩镇专横跋扈，自行任免官吏，不向朝廷缴纳贡赋，至此全都遵守朝廷的约束。皇上命令杨于陵划分李师道的地盘，杨于陵查阅图册户籍，观察土地的远近，计算兵马的多少，核对仓库的虚实，将其分为三道，使各方势力均衡：以郓州、曹州、濮州为一道，淄州、青州、齐州、登州、莱州为一道，兖州、海州、沂州、密州为一道，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刘悟因为当初讨伐李师道的诏书上说：“部将有能杀死李师道并率领众人投降的，李师道的官爵全部赐给他。”心里以为能完全得到十二州的地盘，于是补授署理文武官员，更换州县长官；对部下说：“军府的政令，一切沿袭旧制。从今以后只与各位抱子弄孙，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上想调刘悟去其他藩镇，担心刘悟不接受接替者，又须动用军队，便秘密下诏让田弘正观察他。田弘正每天派遣使者到刘悟那里，借口修好，实际上是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刘悟力气大，喜欢徒手搏斗，得到郓州三天，就教军中壮士徒手搏斗，让魏博的使者在庭院观看，自己摇晃肩膀、挥舞手臂，离开座位来助长声势。田弘正听说后，笑着说：“这是听说要改任，立刻就要行动了，能有什么作为呢！”庚午日，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说制书下达，吓得手脚发抖。第二天，就出发了。田弘正已经率领几道兵马，等到到达城西二里处，在客亭与刘悟相见，刘悟立即接受旌节，骑马赶往滑州，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跟随自己。

刘悟一向与李文会交好，得到郓州后，派人召他，李文会还没到。听说刘悟将要移镇，郭昈、李存谋划说：“李文会是奸佞小人，败坏扰乱淄青一道，灭掉了李司空（李师道）的家族，是万人共同仇视的人！不趁此时诛杀他，田相公到来，致力于施行宽大政策，将用什么来洗雪三齐地区的愤恨呢！”于是伪造刘悟的手令，派使者到李文会到达的地方，取回他的首级。使者在丰齐驿遇到李文会，将他斩首。等使者回来时，刘悟以及郭昈、李存已经离开，无处复命了。李文会的两个儿子，一个逃走了，一个死在狱中，家产全部被人抢掠，田宅没收归公。

下诏任命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

癸酉日，加授田弘正检校司徒、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李师道将要败亡的几个月里，听到风声鸟飞，都怀疑有变故，禁止郓州人亲友聚会宴饮以及在道路上私下交谈，违犯者有刑罚。田弘正进入郓州后，全部废除苛刻禁令，放任人们游乐，寒食节七天七夜不禁止行人通行。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久以来作为寇敌，现在虽然平定，人心尚未安定，不可不防备。”田弘正说：“现在作恶的人已经除掉，应当施以宽厚恩惠，如果再次实行严厉监察，这是用夏桀代替夏桀，有什么益处呢！”

在此之前，叛贼多次派人入关，截断陵墓的戟，焚烧粮仓，流矢飞书，用来震骇京师，阻挠官军。有关部门督察非常严格，潼关官吏甚至打开行人的行囊搜检，然而终究不能杜绝。等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查阅李师道的文书，发现有赏赐杀死武元衡的人王士元等人以及赏赐潼关、蒲津官吏士卒的案卷，才知道以前都是官吏士卒贿赂叛贼，纵容他们的奸恶行为。

裴度编纂叙述自讨伐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上的忧劳机略，趁侍宴时献给皇上，请求盖上内印交付史官。皇上说：“这样，似乎出自我的意志，不是我想要的。”没有答应。

三月，戊子日，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的节度使。己丑日，任命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的观察使。任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兖、海、密等州的观察使。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抗拒朝廷命令六十多年，是因为各州县都设置镇将处理事务，收取刺史、县令的权力，自作威福。假如刺史各自能行使职权，那么即使有像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个州单独造反。我所统领的德州、棣州、景州三州，已经发公文将职权归还刺史，应在州的军队都命令刺史统领。”夏季，四月，丙寅日，下诏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都防御使、经略使等所统领的支郡兵马，都命令刺史统领。自从至德年间以来，节度使权力过重，所统领的各州都设置镇兵，由大将主持，暴横成为祸患，所以乌重胤论述此事。此后河北各藩镇，只有横海最为顺从朝廷命令，这是乌重胤对外处理得当的缘故。

辛未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去世。

裴度在宰相职位上，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排挤他。丙子日，下诏任命裴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门依靠聚敛钱财来取媚皇上，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陈述此事。皇甫镈向皇上自我辩白，皇上说：“你是因为武儒衡上疏，就要报复怨恨吗！”皇甫镈于是不敢再说话。武儒衡，是武元衡的堂弟。

史馆修撰李翱上言，认为：“平定祸乱，靠的是武功；兴起太平，靠的是文德。现在陛下已经凭借武功平定天下，如果于是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的旧制；任用忠正之人而不怀疑，屏退邪佞之人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督促缴纳钱币而允许缴纳布帛；杜绝进献，宽待百姓

译征收租税赋役；加强边防军队，以抵御戎狄的侵扰掠夺；多次询问待制官员，以疏通被堵塞的视听；这六项，是政治的根本，太平盛世赖以兴起的原因。陛下既然已经能够实行那些困难的事，为什么不做那些容易的事呢！凭借陛下天赋的圣明，如果不被亲近宠幸之人的阿谀奉承之辞所迷惑，任用刚直忠正之士，与他们共同推行伟大的教化，可以不费力气就能成功。如果不这样做，臣担心在建立大功之后，安逸享乐之心容易滋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已经平定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安逸。”如果这样，那么太平盛世就难以期望了！”

译秋季，七月，丁丑朔，田弘正将杀害武元衡的贼人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进京，皇帝下诏让京兆府、御史台全面审讯他们，他们都认罪服法。京兆尹崔元略根据武元衡生前提供的线索询问他们，发现供词多有出入。崔元略问他们原因，回答说：“恒州、郓州共同谋划派遣刺客刺杀武元衡，而王士元等人行动迟缓，听说恒州的人已经得手，就窃取功劳据为己有，回去报告并接受赏赐罢了。现在他们自己估量罪行相同，终究难免一死，所以承认了罪行。”皇帝也不想再辨明真相，将他们全部处死。

戊寅，宣武节度使韩弘开始入朝觐见，皇帝对他非常优待。韩弘进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色丝织品三万匹，金银器皿一千件，而汴州的仓库马厩中还存有铜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

己丑，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大赦天下。

沂、海、兗、密观察使王遂本是钱谷小吏，性格急躁偏狭，缺乏远见。当时军府刚刚建立，人心尚未安定，王遂专门用严酷的手段治理，所使用的刑杖远远大于平常使用的，每当辱骂将士时，就称他们为“反虏”；又在盛夏时节驱使士兵营建府舍，督责严厉急切。将士们愤恨怨恨。辛卯，服役的士卒王弁和他的四个同伙在沂水洗澡，密谋作乱，说：“现在服役触犯法律也是死，拼命干大事也是死，死在干大事上，不更好吗！明天，常侍与监军、副使有宴会，军将都在休假，值班士兵大多休息，我们趁此机会出其不意地拿下他们，可以万无一失。”四人都认为可行，约定事成之后推举王弁为留后。壬辰，王遂正在宴饮，时间已过中午，王弁等五人突然闯入，在值班房前夺取弓刀，径直上前射杀副使张敦实。王遂与监军狼狈起身逃跑，王弁抓住王遂，列举他在盛暑时节兴修劳役、用刑苛刻暴虐的罪状，立即斩首。传令不要惊扰监军，王弁随即自称留后，升堂发号施令，与监军平起平坐，召集将吏参拜祝贺，众人不敢不服从。监军将情况详细上报朝廷。

甲午，韩弘又进献绢二十五万匹，絁三万匹，银器皿二百七十件。左右军中尉各进献铜钱一万缗。自从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以及各地争相进奉，称为“助军”；叛贼平定后又进奉，称为“贺礼”；后来又进奉，称为“助赏”；皇帝加上尊号后又进奉，也称为“贺礼”。丁酉，任命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与皇甫镈是同榜进士，因此引荐他为宰相。

朝廷听说沂州发生军乱，甲辰，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兗、密的观察使。

韩弘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八月，己酉，任命韩弘为守司徒，兼中书令。癸丑，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同平章事，担任宣武节度使。张弘靖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在朝廷任职简约沉默。河东、宣武两镇空缺主帅，朝廷因为他的地位声望一向很高，派他去镇守。张弘靖承接王锷聚敛之后的局面，韩弘严猛之后的局面，两镇的军民喜欢他廉洁谨慎宽厚，所以上下都感到安定。

己未，田弘正入朝觐见，皇帝对他特别优待。

戊辰，陈许节度使郗士美去世，任命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李渤上奏说：“臣经过渭南，听说长源乡旧有四百户，现在才一百多户，閺乡县旧有三千户，现在才一千户，其他州县大致相似。推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将逃户的赋税摊派给邻居，导致逼迫邻居也一起逃跑，这都是聚敛之臣剥削百姓讨好上级，只想着竭泽而渔，不考虑无鱼可捕。请求下达诏书，杜绝摊派逃户赋税的弊端。用逃户的全部财产偿还赋税，不足的请求免除。估计不出几年，人们都会回归农业了。”执政大臣看到后厌恶他，李渤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癸酉，吐蕃侵犯庆州，在方渠扎营。

朝廷商议出兵讨伐王弁，担心青州、郓州相互煽动接连变乱，于是授予王弁开州刺史的官职，派遣中使赐给他任命文书。中使欺骗他说：“开州估计已经有人在路上迎接等候，留后应该尽快出发。”王弁当天就从沂州出发，随从还有百多人，进入徐州境内，沿途不断减少，他的部众也稍微逃散，于是给他加上刑具，骑驴进入关中。九月，戊寅，在东市腰斩。在此之前，将郓州的军队分三份隶属三个藩镇，等到王遂死后，朝廷认为师道的余党凶恶的态势尚未消除，命令曹华率领棣州的军队前往镇所讨伐他们。沂州将士迎接等候的，曹华都用好话安抚他们，让他们先进入城中，慰抚其余的人，众人都没有怀疑。曹华处理政务三天，大宴将士，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千人，于是召集众人并晓谕他们说：“天子因为郓州人有迁徙的劳苦，特别加以优厚供给，应当让郓州人处在右边，沂州人处在左边。”安排妥当后，命令沂州人都出去，于是关门，对郓州人说：“王常侍奉天子之命在此为帅，将士怎么能擅自杀害他！”话还没说完，伏兵冲出，包围并杀死他们，死了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人逃脱。门屏间红色的雾气高达一丈多，很久才散去。

臣司马光说：《春秋》记载楚子虔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害他。那是诸侯国之间的事。孔子尚且严厉贬斥他，厌恶他诱骗讨伐，何况是天子诱骗平民呢！王遂凭借聚敛的才能，镇守新建立的邦国，用苛虐导致动乱。王弁是个庸人，乘隙窃发，如果沂州主帅用人得当，杀他就像杀狗猪一样容易，何必用天子的诏书

译是为了引诱他人的诱饵吗！况且作乱的只有五个人罢了，却让曹华设下诈术，屠杀了一千多人，不也太滥杀无辜了吗！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往后，士兵们谁不猜忌他们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来命令士兵呢！上下互相怨恨，如同仇敌聚集在一起，一旦有机会就互相残杀，只有先下手的人才能逞强罢了，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啊！宪宗削平了僭越作乱的局面，几乎达到了治理太平的境界，他美好的功业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苟且迎合眼前的功利，不崇尚大的信义的缘故啊。

译甲辰日，任命田弘正兼任侍中，魏博节度使的职务照旧。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魏博，皇帝不答应。田弘正常常担心一旦自己去世，魏博的人还会按照旧例由家族继承，所以他的兄弟、子侄都在朝廷做官，皇帝都提拔他们担任显要职位，家中穿红袍紫袍的人满堂，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

乙巳日，皇帝问宰相：“唐玄宗的统治，先是治理得好而后混乱，这是为什么呢？”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颉、韩休、张九龄时政治清明，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时政治混乱。所以用人得当与否，关系重大。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叛乱是混乱的开始，我却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宰相职务，专任李林甫，这是清明与混乱的分界线。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榜样，以天宝末年为警戒，这才是国家无尽的福气！”皇甫镈对此深怀怨恨。

冬季，十月，壬戌日，容管奏报安南叛贼杨清攻陷都护府，杀死了都护李象古及其妻子儿女、官员属吏、部曲一千多人。李象古是李道古的哥哥，因为贪婪放纵、苛刻严酷而失去人心。杨清世代是蛮族酋长，李象古召他担任牙将，杨清郁郁不得志。李象古命令杨清率领三千士兵讨伐黄洞蛮，杨清趁人心怨怒，率领军队夜间返回，袭击府城，攻陷了它。起初，蛮族叛贼黄少卿，从贞元年间以来多次反复无常，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史阳旻想侥幸立功，争相请求讨伐他，皇帝听从了。岭南节度使孔戣屡次劝谏说：“这些人不过是禽兽罢了，只能让他们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与他们辩论是非。”皇帝不听，大规模征发江、湖地区的军队会同容、桂两管军队进入讨伐，士兵遭受瘴气瘟疫，死的人不可胜数。安南乘此机会，于是杀死了都护。裴行立、阳旻最终没有功劳，两管地区凋敝破败，只有孔戣所管辖的地区安宁无事。

丙寅日，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宽赦杨清，任命他为琼州刺史。

这个月，吐蕃节度使论三摩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包围盐州，党项也发兵援助。刺史李文悦竭尽全力坚守，共二十七天，吐蕃不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对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说，请求三千士兵，携带三十天的粮食，深入吐蕃境内以解除盐州的包围。杜叔良给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行军十多天，没有音讯，朔方的人以为他们都战死了。不久，史奉敬从另一条路出现在吐蕃军队的背后，吐蕃大惊，溃散逃走。史奉敬奋力攻击，大破敌军，杀死的人数不可胜计。史奉敬与凤翔将领野诗良浦、泾原将领郝玼以勇猛在边境闻名，吐蕃畏惧他们。

柳泌到达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收获而害怕，全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捕捉后送往京城。皇甫镈、李道古保护他，皇帝又让他待诏翰林院；服用他的药，皇帝每天更加烦躁口渴。

起居舍人裴潾上言，认为：“消除天下祸害的人享受天下的利益，与天下人同享快乐的人享受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周文王、周武王，在位长寿，都是采用这种方法。从去年以来，各地多推荐方士，互相引荐，人数逐渐增多。假使天下真有神仙，他们必定深藏在山岩沟壑中，只怕别人知道。凡是守候在权贵门前，用大话炫耀奇特技艺来惊动众人的，都是不守正道、追求利益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说法而吃他们的药呢！药物是用来治愈疾病的，不是朝夕常吃的东西。何况金石类药物酷烈有毒，又加上火气，恐怕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吧。古代君主喝药，臣子先尝，请求让献药的人先自己服用一年，那么真假自然可以分辨了。”皇帝发怒，十一月，己亥日，贬裴潾为江陵令。

起初，群臣商议给皇帝上尊号，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说：“说到圣明，孝道就在其中了。”皇甫镈在皇帝面前诬陷崔群说：“崔群对陛下吝惜‘孝德’二字。”皇帝发怒。当时皇甫镈供给边境军队的赏赐，大多不能按时得到，而且所给的物资多陈旧败坏，不能服用，军士愤怒，流言说要作乱。李光颜担忧恐惧，想自杀。派人向皇帝申诉，皇帝不相信。京城内外惊恐不安，崔群将内外的人情详细上报。皇甫镈秘密对皇帝说：“边境的赏赐都按照旧制，而人心忽然像这样，是因为崔群鼓动煽惑，想要卖弄正直，把怨恨归咎于陛下。”皇帝认为是对的。十二月，乙卯日，任命崔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内外的人都对皇甫镈咬牙切齿了。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皇帝器重他，对待他非常优厚，人们都说他将要入朝为相。令狐楚嫉妒他，想有办法阻止他，于是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有才能德行。癸亥日，提拔狄兼谟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狄仁杰的族曾孙。令狐楚亲自起草制词，极力称赞“天后窃取皇位，奸臣专权，依靠狄仁杰保佑中宗，能够恢复明君之位。”武儒衡哭着向皇帝诉说，并且说：“我的曾祖父武平一，在天后朝，辞谢荣耀终老。”皇帝因此对令狐楚的为人感到厌恶。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卷，元和十五年（庚子，公元八二零年）

春季，正月，沂、海、兖、密观察使曹华请求将治所迁移到兖州，皇帝允许。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

起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立澧王李恽为太子，皇帝不答应。等到皇帝卧病在床，吐突承璀的谋划还没有停止。太子听说后为此担忧。

译（皇帝）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询问对策。郭钊说：“殿下只要尽到孝顺谨慎的本分来等待，不要忧虑其他事情。”郭钊是太子的舅舅。皇帝服用金丹，大多急躁易怒，身边的宦官往往获罪，甚至有被处死的，人人自危。庚子日，皇帝在中和殿突然去世。当时人们都说内常侍陈弘志弑君篡位，他的同党隐瞒此事，不敢讨伐逆贼，只说是因服药发病而死，外人无法弄明白真相。

译中尉梁守廉与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及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了吐突承璀和澧王李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兵每人五十缗钱，六军和威远军士兵每人三十缗，左、右金吾卫士兵每人十五缗。

闰月，丙午日，穆宗在太极殿东厢即位。当天，穆宗在思政殿召见翰林学士段文昌等人以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著作答问对。薛放是薛戎的弟弟；丁公著是苏州人；他们二人都是太子的侍读。皇帝尚未听政时，薛放和丁公著常侍奉在禁中，参与机密事务，皇帝想任命他们为宰相，二人坚决推辞。

丁未日，皇帝停止在西宫上朝临朝，在月华门外召集群臣。将皇甫镈贬为崖州司户，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

皇帝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御史中丞萧俛。辛亥日，任命萧俛和段文昌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萧俛与皇甫镈都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皇帝想诛杀皇甫镈，萧俛和宦官们救了他，所以他得以幸免。壬子日，杖杀柳泌和僧人大通，其余的方士都被流放到岭南，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癸丑日，任命薛放为工部侍郎，丁公著为给事中

二月丁丑日，乙卯日，尊郭贵妃为皇太后，皇帝登上丹凤门楼，大赦天下。事情完毕后，在门内盛大陈列歌舞杂技供皇帝观看。丁亥日，皇帝到左神策军观看手搏等杂戏。庚寅日，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当延见群臣，普遍咨询询问，以和颜悦色对待他们，使进献忠言如同追求利益，议论政事如同申诉冤屈，像这样还不能达到太平盛世，是从来没有过的。”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帝游猎没有节制。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治他们的罪。壬辰日，废除邕管，命令容管经略使阳旻兼任管理。

安南都护桂仲武到达安南，杨清在边境抗拒，不让他入境。杨清用刑残酷暴虐，他的党羽离心离德。桂仲武派人游说当地的酋长豪强，几个月间，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得到士兵七千多人。朝廷认为桂仲武逗留拖延，甲午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己未日，任命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丙午日，贬桂仲武为安州刺史。

丹王李逾去世。

吐蕃侵犯灵武。

宪宗末年，回鹘派遣合达干来求婚，态度特别迫切，宪宗答应了。三月，癸卯日初一，派遣合达干回国。

皇帝看到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喜爱它。辛酉日，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皇帝问柳公权：“你的书法怎么能如此精妙？”柳公权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端正了笔就端正了。”皇帝沉默并改变了神色，知道他是借书法进谏。柳公权是柳公绰的弟弟。

辛未日，安南将士打开城门接纳桂仲武，抓获杨清，将他斩首。裴行立到达海门后去世。再次任命桂仲武为安南都护。

吐蕃侵犯盐州。

起初，膳部员外郎元稹担任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交好。皇帝在东宫时，听到宫女吟诵元稹的歌诗而赞赏他。等到即位后，崔潭峻回朝，献上百多篇元稹的歌诗。皇帝问：“元稹在哪里？”崔潭峻回答说：“现在担任散郎。”夏季，五月，庚戌日，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中舆论轻视他。恰逢在阁下吃傣食瓜，有苍蝇聚集在上面，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挥赶说：“刚才从哪里来，竟然聚集在这里！”同僚们都变了脸色，武儒衡意气自如。

庚申日，将神圣章武孝皇帝安葬在景陵，庙号宪宗。

六月，任命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在别殿召见对答。皇帝说：“我升任太子时，就知道你是辅佐的人。”崔群回答说：“先帝的意思，早就归属于圣明的陛下，我有什么功劳呢！”

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每逢初一和十五，皇帝率领百官到宫中祝寿。皇帝生性奢侈，所以奉养太后尤其华丽奢靡。

秋季，七月，乙巳日，将郓、曹、濮节度改为天平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因担任山陵使，部下官吏盗窃官物，又不支付工人的工钱，收取十五万缗钱作为羡余献给皇帝，怨恨诉苦之声充满道路。丁卯日，罢免他为宣、歙、池观察使。

八月，癸巳日，征发神策军士兵两千人疏浚鱼藻池。戊戌日，任命御史中丞崔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己亥日，再次贬令狐楚为衡州刺史。

皇帝刚刚过了守丧期，就从事游猎声色，赏赐没有节制。九月，想在重阳节举行盛大宴会。拾遗李珥率领同僚上疏说：“考虑到新年伊始尚未更改，皇陵尚新，虽然陛下顺应易月之期，俯顺人心；但《礼经》规定三年的丧制，内心仍应守丧。遵循统一制度的聚会刚开始离开京城，通告远方夷狄的使者还未回报。解除禁制，大概是为了齐国人。谋划后宫之事，事情还不可行。”皇帝不听。

戊午日，加邠宁节度使李光颜、武安节度使李愬都同平章事。

冬季，十月，王承宗去世，他的部下隐瞒不发丧，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朝廷，众将领想在所属各州中选取主帅。参谋崔燧以王承宗祖母凉国夫人的命令，告知众将领及亲兵，拥立王承宗的弟弟观察支使王承元。王承元当时二十岁，将士们向他拜贺，王承元不

译李受哭着跪拜，众将坚持请求不停。李承元说：“天子派遣中使监军，有事应当与他商议。”等到监军到来，也劝说他。李承元说：“各位没有忘记先人的恩德，不因为我年轻，想让我代理军务，我请求为天子尽忠节以遵循忠烈王的遗志，各位愿意听从吗？”众人答应。李承元便在都将厅堂处理政务，命令左右不得称自己为留后，将事务委托给参佐，秘密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庚辰日，监军上奏说李承宗病危，弟弟李承元暂代留后，并将李承元的奏表一同上报。

译党项再次引诱吐蕃侵犯泾州，连营绵延五十里。

辛巳日，派遣起居舍人拍耆前往镇州宣慰。

壬午日，群臣入阁朝见。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个人进言说：“陛下宴饮作乐过多，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如今胡人敌寇逼近边境，如果突然有紧急奏报，不知道皇帝车驾在何处。又早晚与亲近的侍从、倡优狎昵亲近，赏赐过于丰厚。大量的金帛都是百姓的血汗，没有功劳的人不可以给予。虽然内库还有剩余，希望陛下爱惜，万一四方有事，不再让有关部门加重征收百姓的赋税。”当时很久没有在阁中议论政事的人了，皇上起初非常惊讶，对宰相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回答说：“是谏官。”皇上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照你们的话去做。”宰相们都祝贺，但实际上并没有采纳。郑覃，是郑珣瑜的儿子。皇上曾经对给事中丁公著说：“听说外面的人多宴饮作乐，这是时局安定、人心安定的表现，足以用来安慰。”丁公著回答说：“这不是好事，恐怕逐渐会劳烦圣上的思虑。”皇上说：“为什么？”回答说：“自从天宝以来，公卿大夫竞相游宴，昼夜沉溺于酒色，杂耍艺人混杂在子女之间，对身边的人毫不羞愧。这样不停止，那么百官的职责都会荒废，陛下能不独自忧虑劳苦吗！希望稍微加以禁止，这是天下的福气。”

癸未日，泾州上奏说吐蕃进军距离州城三十里，告急求救。任命右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军京西、北行营都监，率领士兵四千人，并发动八镇的全部军队去救援。赏赐将士装钱二万缗。任命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任御史中丞，充任答复吐蕃请求和好的使者。起初，秘书少监田洎进入吐蕃担任吊祭使，吐蕃请求在长武城下与唐朝结盟，田洎担心被吐蕃扣留不能返回，只是一味顺从罢了。不久吐蕃被党项引入侵犯，因此以此为借口说：“田洎答应我带兵赴盟。”于是将田洎贬为郴州司户。

成德军开始上奏王承宗去世。乙酉日，调任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仪节度使，李愬为魏博节度使又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渭州刺史郝玼出兵袭击吐蕃军营，杀死很多人。李光颜发动邠宁的军队救援泾州。邠宁的士兵因为神策军受赏丰厚，都愤恨地说：“每人给五十缗却不懂战斗的人，他们是什么人！常常拿不到定额的衣资却向前冒着白刃的人，这些人是什么人！”喧哗不止。李光颜亲自为他们陈述大义来晓谕他们，言语与泪水俱下，然后军士感动喜悦而行进。快到泾州时，吐蕃害怕而退兵。丙戌日，罢免神策行营。西川上奏吐蕃侵犯雅州。辛卯日，盐州上奏吐蕃在乌、白池扎营，不久也都退兵。

十一月，癸卯日，派遣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宣慰，赐钱一百万缗来赏赐将士。王承元既然请求朝廷任命，众将领以及邻道争相按照旧例劝说他，王承元都不听从。等到移镇义成，将士喧哗不接受命令，王承元与柏耆召集众将领用诏旨晓谕他们，众将领号哭不听从。王承元拿出家财来分发给他们，挑选其中有功劳的人提拔他们，对他们说：“各位因为先代的情分，不希望我离开，这份心意很深厚。然而如果让我违背天子的诏令，那罪过就大了。从前李师道没有败亡时，朝廷曾经赦免他的罪过，李师道想要出发，众将领坚决挽留他。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是众将领。众将领不要让我成为李师道，那就幸运了。”于是痛哭不能自持，并且拜谢他们。十将李寂等十多人坚决挽留王承元，王承元斩杀他们示众，军中才安定。丁未日，王承元前往滑州。将吏有人带着镇州的器用财货随行，王承元全部命令留下。

皇上将要幸临华清宫，戊午日，宰相率领两省供奉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极力劝谏，并且说：“如果这样，我们应当随从。”请求当面陈述，都不被允许。谏官伏在门下，直到傍晚，才退下。己未日，天还没亮，皇上从复道出城，幸临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率领禁兵一千多人随从，傍晚返回宫中。

十二月，己巳日初一，盐州上奏：吐蕃一千多人包围乌、白池。

庚辰日，西川上奏南诏两万人进入边界，请求讨伐吐蕃。

癸未日，容管上奏击破黄少卿一万多人，拔除营栅三十六座。当时黄少卿长久没有平定，国子祭酒韩愈上言说：“臣去年被贬到岭外，熟知黄家贼的事。那些贼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傍险，自称洞主，平时也各自谋生，紧急时就聚集在一起互相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大多不得其人，恩德既不能安抚怀柔，威严又不能控制，侵凌欺骗虏掠捆绑，以致产生怨恨。于是攻打劫掠州县，侵犯残害平民，有的报复私仇，有的贪图小利，有的聚集有的分散，终究也不能成事。近来征讨本来起于裴行立、阳旻，这两个人本来没有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也因为看到贼人没有聚集的时候，认为他们单薄弱小，争相献计。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上奏杀获统计不下两万余人，倘若都不是虚报，贼人已经找不到了。至今贼人依旧，足以说明欺骗朝廷。邕、容两管，经历这些凋敝，杀伤疾疫，十室九空，这样不停止，臣担心岭南一道没有安宁的时候。自从南讨以来，贼人”

译士兵也伤亡惨重，体察其中的情理，他们厌战苦战的情绪必定非常深重。贼寇所处的地方荒远偏僻，假如把他们全部杀光，完全占领他们的土地，对国家大计并没有益处。如果趁着改元大庆的时机，赦免他们的罪过，派遣使者去宣告晓谕，他们一定会望风归降。仍然要挑选有威信的人担任经略使，如果处置得当，自然永远不会有侵犯叛乱的事情。”皇上没有采纳。

译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 长庆元年（辛丑，公元821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河北各道分别命令均定两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耿介廉洁，疾恶如仇，担任宰相时，看重爱惜官职，很少引荐提拔人才。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进献贡品，并且用贿赂结交宦官，谋求担任宰相，段文昌又在皇帝身边为他游说。皇帝下诏征召王播前往京城。萧俛多次在延英殿极力争辩，说：“王播奸邪，舆论沸腾，不能让他玷污宰相之位。”皇帝不听，萧俛于是辞去职位。己未日，王播到达京城。壬戌日，萧俛被罢免为右仆射。萧俛坚决辞去仆射之职，二月，癸酉日，改任吏部尚书。

卢龙节度使刘总既然杀死了他的父亲和兄长，心中常常自我猜疑，屡次看见父亲和兄长作祟。他常在府舍中供养数百名僧人，让他们昼夜进行佛事活动，每当处理政务退下后，就待在僧人中间；如果待在其他房间，就会惊恐心悸无法入睡。晚年，恐惧更加严重。他也看到河南、河北都已归顺朝廷，己卯日，上奏请求放弃官职出家为僧。同时请求赏赐百万缗钱来奖赏将士。

皇帝下诏谕令西川节度使王播返回藩镇，王播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恰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求退位，壬申日，任命段文昌为同平章事；任命王播为西州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

回鹘保义可汗去世。

三月，癸丑日，任命刘总兼任侍中，充任天平节度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士。

乙卯日，任命代理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丁巳日，下诏刘总的兄弟子侄都授予官职，大将和僚佐也应该破格提拔，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军士赏赐钱一百万缗。

戊午日，封皇弟李憬为鄜王，李悦为琼王，李惸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愔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憺为衢王，李惋为澶王；封皇子李湛为景王，李涵为江王，李凑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瀍为颍王。

刘总上奏恳切请求出家为僧，并且把他的私宅改为佛寺。皇帝下诏赐给刘总法号大觉，寺院名为报恩，派遣宦官拿着紫色僧服以及天平节度使的符节、侍中的任命文书一并赐给他，任由他选择。诏书还未到达，刘总已经剃度出家，将士们想要拦阻挽留他，刘总杀死了带头的十多人，夜里，把印信符节交给留后张〇，逃走了。等到天亮，军中才知道这件事。张〇上奏说刘总不知去向。癸亥日，刘总死在定州境内。

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经对策时讥讽批评他的父亲，所以怀恨在心。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在争求进取上有隔阂。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主持科举考试，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德裕各自写信嘱托钱徽照顾自己赏识的进士；等到榜单公布，段文昌、李绅嘱托的人都没有入选，考中的，郑朗，是郑覃的弟弟；裴譔，是裴度的儿子；苏巢，是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是杨汝士的弟弟。段文昌对皇帝说：“今年礼部特别不公，所录取的进士都是子弟中没有才能的，靠请托关系得来的。”皇帝拿此事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说：“确实像段文昌所说。”皇帝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王起等人重新考试。夏季，四月，丁丑日，下诏罢免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令。有人劝钱徽上奏段文昌、李绅的嘱托信，皇帝一定会醒悟。钱徽说：“如果内心无愧，得失都一样，为什么要上奏别人的私信，这难道是士君子所为吗！”拿来烧毁了，当时的人多称赞他。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王起，是王播的弟弟。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成朋党，互相倾轧，将近四十年。

丙戌日，册封回鹘嗣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勾主毗伽崇德可汗。

五月，丙申日朔，回鹘派遣都督、宰相等五百多人来迎接公主。

壬子日，盐铁使王播上奏：估算茶税额度，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琚等人上疏，认为“茶税近起于贞元多事之时，如今天下太平，应当放宽横征暴敛的项目，反而增加，百姓何时才能得以喘息！”皇帝没有采纳。

丙辰日，建王李恪去世。

癸亥日，以太和长公主嫁给回鹘。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通婚，六月，辛未日，侵犯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退了他们。戊寅日，回鹘上奏：“派一万骑兵出北庭，一万骑兵出安西，抵御吐蕃以迎接公主。”

起初，刘总上奏将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为节度使；以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以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代理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张弘靖先前在河东，以宽厚简略得到人心，刘总与他相邻，听闻他的声望，因为燕地人桀骜不驯已久，所以推举张弘靖代替自己以安抚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风俗，而对国家竭诚尽忠。卢士玫，则是刘总妻子的亲戚。刘总又全部挑选麾下老将有功且刚强难制者

译兵马使朱克融等人将他送往京城，请求朝廷加以奖赏提拔，使燕地之人产生仰慕朝廷官位俸禄的志向。又进献战马一万五千匹，这才剃去头发，留下委任状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

译这时皇帝正沉醉于宴饮，不关心天下政务，崔植、杜元颖缺乏长远谋略，不知晓安危的大局，只是尊崇张弘靖，只割让瀛、莫二州，让李士玫统领，其余都归张弘靖管辖。硃克融等人长期客居京城，甚至到乞讨衣食的地步，每天到中书省求取官职，崔植、杜元颖不予理睬。等到任命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命令硃克融等人返回本军听候差遣，硃克融等人都愤恨怨恨。

先前，河北的节度使都亲身冒着寒暑，与士兵同甘共苦。等到张弘靖到来，举止从容，骄横尊贵，在万众之中乘坐轿子，燕地的人对此感到惊异。张弘靖庄重沉默，自视尊贵，过了十天才出来一次坐堂处理事务，宾客将吏很少能听到他的言语，情意不沟通，政事大多委托给幕僚。而他所征召的判官韦雍等人多是年轻轻浮的人，嗜酒豪放放纵，出入时传呼声势浩大，有时夜里回来烛火照亮整条街道，这都是燕地人所不习惯的。皇帝下诏赐给将士百万缗钱，张弘靖扣留二十万缗充作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又克扣军士的粮饷赏赐，用法律约束他们，多次用反贼虏寇的罪名辱骂责罚吏卒，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重的弓，不如认识一个‘丁’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

●卷第二百四十二

【唐纪五十八】 起自光赤奋若七月，止于玄黓摄提格，共一年有余。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长庆元年（辛卯，公元八二一年）

秋季，七月，甲辰日，韦雍外出，遇到一个小将骑马冲撞他的前导仪仗。韦雍命令把他拖下来，想在街上杖打他。河朔的军士不习惯受杖刑，不肯服从。韦雍向张弘靖报告，张弘靖命令军虞候拘禁治罪。这天晚上，士兵们连营呼喊闹事作乱，将校不能控制，于是闯入府舍，掠夺张弘靖的财物、妇女，把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了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鄭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第二天，军士们渐渐后悔，都到馆舍向张弘靖谢罪，请求改心侍奉他，一共请求了三次，张弘靖不回应，军士们于是互相说：“相公不说话，是不赦免我们。军中难道可以一天没有主帅！”于是共同迎接旧将硃洄，拥立他为留后。硃洄是硃克融的父亲，当时因病卧床在家，自己推辞年老有病，请求让硃克融担任，众人听从了他。众人认为判官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么敢造反，不久就要灭族！”众人一起杀了他。

壬子日，群臣上尊号称文武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甲寅日，幽州监军上奏军乱。丁巳日，贬张弘靖为宾客、分司。己末日，再次贬为吉州刺史。庚申日，任命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认为硃克融正强盛，上奏请求“暂且授予硃克融节钺，慢慢图谋他。”于是又任命刘悟为昭义节度使。

辛酉日，太和公主从长安出发。

起初，田弘正接受诏令镇守成德，自认为长久与镇州人作战，有父兄的仇恨，于是带领魏兵两千人跟随前往镇州，趁机留下他们自卫，上奏请求度支供应他们的粮饷赏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格刚直狭隘，没有长远考虑，认为魏、镇各自有军队，恐怕开创先例，不肯供给。田弘正四次上表，没有回复；不得已，派遣魏兵回去。崔倰是崔沔的孙子。田弘正对骨肉亲人厚待，兄弟子侄在两京的有几十人，竞相奢侈浪费，每天花费约二十万，田弘正运送魏、镇的财物来供给他们，道路上络绎不绝。河北将士颇感不平。皇帝下诏赐给成德军百万缗钱，度支运送不及时到达，军士更加不高兴。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是回鹘阿布思的后代，性格果敢强悍阴险狡诈，暗中谋划作乱，每次挑拨细微的事情来激怒他们，还因为魏兵的缘故，不敢发动。等到魏兵离开，壬戌日夜，王庭凑勾结牙兵在府署喧闹，杀死了田弘正以及僚佐、元从将吏和家属三百多人。王庭凑自称留后，逼迫监军宋惟澄上奏请求节钺。八月，癸巳日，宋惟澄上报，朝廷震骇。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所以当时人不敢说他的罪过。起初，朝廷更换魏、镇的帅臣，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上书，认为不适宜，又去宰相处深切陈述利害。等到镇州发生动乱，皇帝赐给杨元卿白玉带。辛未日，任命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

瀛莫将士的家属多在幽州，壬申日，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暗中引导硃克融的军队入城，刺史吴晖不知去向。

癸酉日，王庭凑派人杀死冀州刺史王进岌，分兵占据该州。

魏博节度使李愬听说田弘正遇害，穿素服命令将士说：“魏地之所以能通达圣明的教化，至今安宁富乐，是田公的功劳。现在镇州人不道，竟敢杀害他，这是轻视魏地认为没有人。各位受到田公的恩惠，应当如何报答？”众人都痛哭流涕。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良将，李愬派他带着宝剑、玉带赠送给牛元翼，说：“从前我的先人用这把剑创立大功，我又用它平定蔡州，现在授予你，努力剪除王庭凑！”牛元翼拿着剑、带在军中巡行，回答说：“愿意拼死效力！”李愬将要出兵，恰逢疾病发作，未能实现。牛元翼是赵州人。

乙亥日，起复前泾原节度使田布担任魏博节度使，命令他乘驿车前往镇州。田布坚决推辞未能获准，与妻子儿女宾客诀别说

译“我不回去了！”全部撤去仪仗和随从，独自前行，距离魏州还有三十里时，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痛哭着进入城中，住在白色的丧屋里。每月俸禄一千缗，一概不取，变卖旧有的田产，得到十几万缗钱，全都分发给士兵，对年老的旧部将领则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

译丙子日，瀛州发生兵变，叛军抓获观察使卢士玫及监军幕僚，押送至幽州，囚禁在客馆中。

王庭凑派遣将领王立攻打深州，未能攻克。

丁丑日，皇帝下诏命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各军出兵逼近成德镇边境，如果王庭凑执迷不悟不肯归顺，就应当立即进兵讨伐。成德镇大将王俭等五人密谋刺杀王庭凑，事情泄露，连同部下的三千士兵全部被杀。

己卯日，任命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

丁亥日，任命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兼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巡视泽潞、河东、魏博、横海、深翼、易定等道，晓谕军队限期进军的旨意。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

己丑日，任命裴度为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

癸巳日，王庭凑率领幽州军队包围深州。

九月乙巳日，相州发生兵变，杀害刺史邢濋。

吐蕃派遣礼部尚书论讷罗前来请求会盟。庚戌日，任命大理卿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

壬子日，朱克融焚烧掠夺易州、涞水、遂城、满城等地。

自从实行两税法以来，钱币日益贵重，货物日益轻贱，百姓缴纳的赋税是当初的三倍，皇帝下诏让百官商议革除这一弊端。户部尚书杨于陵认为：“钱币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流通有无的工具，应当流散使用，不应该囤积。如今向百姓征收钱币，却存放在官府仓库中。另外，开元年间天下铸钱的炉子有七十多座，每年铸钱百万贯，现在只有十多座炉子，每年铸钱十五万贯，而且钱币都囤积在商贾家中或流入四方夷狄之地。再者，大历年以前，淄青、太原、魏博等地贸易时杂用铅铁，岭南地区杂用金、银、丹砂、象牙，现在一律使用钱币。像这样，钱币怎么会不贵重，货物怎么会不轻贱！现在应当让天下缴纳赋税的人全都使用谷物、布帛，广泛铸造钱币并禁止囤积以及流出边塞，这样钱币就会日益增多了。”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始规定两税都缴纳布、丝、绵絮；只有盐、酒的专卖税使用钱币。

冬季，十月丙寅日，任命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原来的职务。王播担任宰相，专门以迎合皇帝为事，从未谈论过国家的安危。

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

左领军大将军杜叔良，因为善于侍奉权贵宠臣而得到提拔；当时幽州、镇州的兵势正盛，各道军队不敢前进，皇帝希望迅速取得成功，宦官推荐杜叔良，任命他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任命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

癸酉日，命令宰相及大臣共十七人与吐蕃论讷罗在城西会盟。派遣刘元鼎与论讷罗进入吐蕃，也与吐蕃宰相以下官员会盟。

乙亥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在此之前，副使都由文官担任，皇帝听说王智兴有勇谋，想把他用在河北地区，所以用这个职位来宠幸他。

丁丑日，裴度亲自率领军队从承天军故关出兵讨伐王庭凑。

朱克融派遣军队侵犯蔚州。

戊寅日，王庭凑派遣军队侵犯贝州。

己卯日，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击败幽州军队，杀死一千多人。

庚辰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上奏在饶阳击败成德军队。

辛巳日，魏博节度使田布率领全军三万人讨伐王庭凑，驻扎在南宫以南，攻拔了两个营栅。

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使魏弘简深相勾结，谋求担任宰相，因此得到皇帝的宠信，每件事都咨询他们。元稹对裴度没有怨恨，只是认为裴度是先辈且声望隆重，担心他再次建立大功而被重用，妨碍自己的晋升，所以裴度所上奏谋划的军事行动，大多被魏弘简从中阻挠破坏。裴度于是上表极力陈述他们结党营私、危害国家的状况，认为：“叛逆小子构乱，震惊山东地区，奸臣结党，败坏国家政务。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的叛乱，首先应当肃清朝廷。为什么呢？因为祸患有大小之分，议事有先后次序。河朔的逆贼，只扰乱山东地区；宫廷内的奸臣，必然扰乱天下；这就是说河朔的祸患小，宫廷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与诸将必定能剪灭，大的祸患如果不是陛下觉悟并果断处置，就无法驱除。现在文武百官，内外各级官员，有心的人无不愤慨，有口的人无不叹息，只是因为陛下奖用他们的恩情深重，不敢抵触，担心事情还没实行祸患就已经降临，不为国家考虑，只是为自己谋划。臣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所上的奏章，事情都紧要切中要害，所奉行的诏书，多有参差错误，承蒙陛下托付的意思不轻，遭受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不少。臣向来与佞幸之臣也没有仇怨，正是因为臣先前请求乘驿车前往京城，当面陈述军事，奸臣最害怕忌惮，担心臣揭发他们的罪恶，千方百计阻止臣。臣又请求与各军同时前进，随便攻讨，奸臣担心臣或许有成功，刻意加以阻碍，拖延时日。进退都受到牵制，意见全被遮蔽。他们只想让臣失势，臣没有成就，至于天下治乱，山东胜负，全都顾不上了。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朝中的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朔的逆贼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中的奸臣还存在，那么逆贼即使平定也没有益处。陛下如果不相信臣的话，请求将臣的奏表拿出，让百官集会商议，他们如果不接受责备，臣甘愿受罪。”奏表上了三次，皇帝虽然不高兴，但考虑到裴度是大臣，不得已，在癸未日，任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元稹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解除了翰林学士的职务，但受到的恩遇依旧。

宿

译州刺史李直臣因贪赃枉法被判死刑，宦官收受了李直臣的贿赂，替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坚决请求处死他。皇上说：“李直臣有才能，可惜啊！”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只不过穿暖吃饱，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罢了，哪里值得忧虑！本来设立法令，就是为了擒获和制约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能超过常人，而法律无法制约的人。”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救援深州，各军倚仗乌重胤独自抵挡幽州、镇州的东南方向。乌重胤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知道叛贼一时难以击破，于是按兵不动，观察敌方的破绽。皇帝大怒，丙戌日，任命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调任乌重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上奏，在大石山下击败吐蕃三千骑兵。

十一月，辛酉日，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突将马廷崟作乱，已被伏法诛杀。当时幽州、镇州的军队攻打棣州，薛平派遣大将李叔佐率兵救援。棣州刺史王稷供给的军需稍显微薄，军士怨恨愤怒，夜间溃散，推举马廷崟为首领，一边行军一边收拢兵力，达到七千多人，径直逼近青州。青州城中兵力稀少，无法抵挡，薛平全部拿出府库积蓄和自家财产招募士兵，得到精兵两千人，迎战，大破叛军，斩杀马廷崟，其党羽死亡数千人。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领各道军队与镇州军队交战，遇到敌人就败退。镇州军队知道他没有勇气，常常率先攻击他。十二月，庚午日，监军谢良通上奏杜叔良在博野大败，损失七千多人。杜叔良脱身逃回军营，丢失了旌旗符节。

丁丑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及北平击败朱克融的军队，斩杀俘获一万多人。

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支、兼深州行营节度使，代替杜叔良。

自从宪宗征伐四方，国家财政已经空虚，皇帝即位后，赏赐左右近臣及宿卫各军没有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用兵久无战果，国库耗尽，形势难以支撑。执政大臣于是商议说：“王廷凑杀害田弘正，而朱克融保全张弘靖，罪行有轻重之分，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廷凑。”皇帝听从了。乙酉日，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戊子日，义武节度使上奏攻破莫州清源等三个营栅，斩杀俘获一千多人。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长庆二年（壬年，公元八二二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幽州军队攻陷弓高。在此之前，弓高守备非常严密，有宦官夜间到达，守将不让他进城，天亮后，才得以进入，宦官大声辱骂发怒。叛贼的间谍得知此事，另一天，假装派遣人充当宦官，趁夜到达城下，守将急忙让他们进城，叛贼大军跟随其后，于是攻陷弓高。又包围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书认为：“自从幽州、镇州违抗朝廷命令，朝廷征调各道军队，总计十七八万人，四面围攻，已经超过半年，朝廷军队没有战功，叛贼势力依然强盛。弓高既已失陷，粮道不通，下博、深州，饥饿困窘日益危急。这是因为将领太多，人心不齐，没有人肯率先行动，互相观望。又，朝廷的赏罚，近来不执行，没有立功的人有时已经授官，已经战败的人没有听说获罪。既然没有惩戒和劝勉，以至于拖延时日，如果不加以改革，必然没有希望。请求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精兵大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进军，打通弓高的粮路，会合下博各军解除深州、邢州的包围，与元翼合力。命令裴度率领太原全军兼任招讨使旧职，在西面压境，观察敌情而动。如果乘虚得便，就命令合力铲除；如果战胜叛贼使其困穷，也允许接受投降归顺。这样，夹击以分散其兵力，招抚以动摇其人心，必定不等诛灭，他们内部自然会产生变故。又请求下诏让李光颜挑选各道军队中的精锐留下，其余不可用的全部遣返回原道，自行守卫疆土。因为军队多而不精，难道只是白白浪费资粮，还恐怕扰乱败坏军阵的缘故。现在既然只留下东西两路主帅，请求各设置都监一人，各道监军，一律停罢。这样，则人心齐一，号令统一，必定能成功。又，朝廷本来任用田布，让他报父仇，现在率领全军出界，供给由度支负责，几个月以来，都不进军讨伐，不是田布固执要这样，而是另有原因。听说魏博一军，屡次得到优厚赏赐，士兵骄横将领富有，不肯为人所用。况且他们军队一个月的费用，计算实际钱数二十八万缗，如果再拖延，将用什么供给？这尤其应该早点命令退军的。如果两路总共只留兵六万，所费不多，既容易支撑，自然丰足。现在事态日益紧急，其中的变故远远不可预知。如果兵数不削减，军费不减少，粮食已经不足，众人如何安定！不安定之中，什么事不会发生！况且有关部门迫于供给军队，多方征收，不允许则用度交错短缺，全部允许则人心绝望。自古安危都关系到这一点，恳请圣上明察并念及。”奏疏呈上，皇帝没有理会。己亥日，度支运送沧州粮食的车六百辆，到达下博，全被成德军劫掠。当时各军匮乏，供军院所运送的衣粮，往往不能到达军营，在路上被各军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的，都冻饿交加一无所得。

起初，田布跟随父亲田弘正在魏州，善待牙将史宪诚，屡次称赞推荐，升至高职。等到田布担任节度使，于是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任命为先锋兵马使，军中的精锐，全部委托给他。史宪诚的先祖，是奚族人，世代担任魏州将领。魏州与幽州、镇州本来互相呼应，等到幽州、镇州叛乱，魏州人本来心意动摇。田布率领魏州军队讨伐镇州，驻扎在南宫，皇帝屡次派遣宦官督战，而将士骄横懒惰，没有斗志，又恰逢大雪，度支的粮饷运输不能接续。田布征收六州租赋来供给军队，将士不高兴，说：“旧例，军队出境，都由朝廷供给。现在尚书搜刮六州的民脂民膏来供养军队，虽然尚书牺牲自己肥了国家，六州的人有什么罪呢！”史宪诚暗中怀有异心

译于是，因为众人心中不悦，便进行离间和煽动。恰逢朝廷下诏，将魏博军分拨给李光颜，让他去救援深州。庚子日，田布的军队大败溃散，大多归附了田宪诚，田布只带着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壬寅日，抵达魏州。癸卯日，田布再次召集将领商议出兵，将领们更加傲慢不驯，说：“尚书如果能实行河朔藩镇割据的旧例，我们就誓死追随；如果还要让我们继续作战，那我们就不能服从了！”田布无可奈何，叹息道：“大功即将告成，却终究无法实现了！”当天，他写下遗表详细陈述情况，大略说：“我观察众人的心意，终究会辜负国家的恩德。我既然没有功劳，怎敢忘记以死谢罪。恳请陛下迅速救援李光颜、李元翼，不然的话，忠义之士和忠诚之臣都将被河朔藩镇屠戮杀害了！”捧着遗表痛哭流涕，将其交给幕僚李石，于是进入祠堂拜祭父亲的灵位，抽出刀来说：“上以此向君父谢罪，下以此向三军示众。”随即刺穿心脏而死。田宪诚听说田布已死，便晓谕众人，遵循河北藩镇割据的旧例。众人很高兴，拥戴田宪诚回到魏州，尊奉他为留后。戊申日，魏州上奏报告田布自杀的消息。己酉日，朝廷任命田宪诚为魏博节度使。田宪诚虽然高兴得到了节度使的符节，表面上奉承朝廷，但内心实际上与幽州、镇州相互勾结。

译庚戌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原本是成德军的牙将。壬子日，将杜叔良贬为归州刺史。

王庭凑在深州包围了牛元翼，朝廷官军从三面去救援，都因为缺乏粮食而不能前进。即使是李光颜也只是关闭营垒自我防守罢了。军士们自己采集柴草，每天供给的不过是一勺陈米。深州的包围更加紧急，朝廷不得已，在二月甲子日，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军中将士的官爵都恢复原状；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

皇上刚即位时，两河地区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逐渐应该裁减军队，请求秘密诏令天下，军镇有兵的地方，每年一百人中限制八人逃亡或死亡。”皇上正沉溺于荒淫宴乐，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军士中被注销名籍的很多，都聚集在山泽中成为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作乱时，一呼召那些逃亡的士兵就都聚集了。下诏征调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各道军队既然兵少，都临时招募，是乌合之众。又，各节度使既然有监军，那些统领偏师的也设置宦官监阵，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战小胜就飞马驿站奏报捷报，自以为有功，不胜就胁迫主将，把罪责归咎于他。全都挑选军中骁勇的人来保卫自己，派遣老弱怯懦的人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失败。又凡是用兵，行动都由宫中授予方略，早晨的命令晚上就改变，不知道听从哪个。不衡量是否可行，只是督促命令速战。宦官在路上往来如织，驿马不够，抢夺行人的马匹来接续，人们不敢经由驿路行走。所以虽然凭借各道十五万军队，裴度是元老重臣享有威望，乌重胤、李光颜都是当时的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军队，屯驻防守超过一年，最终没有成功，财力耗尽。

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的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杀害了田布，朝廷不能讨伐，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他们节钺。因此再次失去河朔地区，直到唐朝灭亡，不能再夺取。朱克融既然得到旌节，就把张弘靖和卢士玫赶出。

丙寅日，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人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任命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使。傅良弼、李寰驻守的地方在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相加以诱骗胁迫，傅良弼、李寰不听从，各自率领部众坚守营垒，贼寇最终不能攻取，所以奖赏他们。

丙子日，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改姓名为李全略。

辛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植被罢免为刑部尚书，任命工部侍郎元稹同平章事。癸末日，加授李光颜横海节度、沧景观察使职务，他原来的忠武、深州行营节度职务照旧。任命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使。当时朝廷认为李光颜孤军深入，粮饷运输难以畅通，所以割让沧景地区隶属他。

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旌节，不解除深州的包围。丙戌日，任命知制诰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暂且代理留后，仍然派遣宦官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赴任。裴度也给幽州、镇州写信，以大义责备他们。朱克融就解除包围离去，王庭凑虽然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仍然驻守不去。

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所以劝皇上赦免王庭凑而罢兵。丁亥日，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同平章事职务照旧。谏官争着上言：“时机尚未停止战争，裴度有将相的全才，不应该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皇上于是命令裴度入朝，然后前往东都。任命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当初，李听担任羽林将军时，有好马，皇上还是太子时，派遣身边的人暗示索取，李听因为职务统领亲军，不敢献马。等到河东缺少主帅，皇上说：“李听不给我马，这是必定可以任用的。”于是任用他。

昭义监军刘承偕依仗恩宠，欺凌凌辱节度使刘悟，多次当众侮辱他，又放纵他的部下扰乱法纪。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到京城，用张汶代替他。刘悟知道了，暗示他的军士作乱，杀死了张汶。包围刘承偕，想杀他，幕僚贾直言进入，责备刘悟说：“您这样做，是想效仿李司空吗！这军中哪里知道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假使李司空有知，难道不会在地下嘲笑您吗！”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救下刘承偕，把他囚禁在府舍中。

当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厌恶苦于宪宗用兵，所以即位后，致力于优待姑息将卒以求安宁。三月壬辰初一，下诏：“神策六军使及南衙常参武官详细列出履历、功绩，文书送交中书省，酌情加以奖赏提拔。那些各道大将资历久及有功的，全部奏报，授予官职。应当天下各军，各自委托本道根据旧额驻守，不得随意减省。”于是商人、小吏争着贿赂藩镇，文书补任列将并推荐他们，就升任朝官。奏章委任职务，士大夫都扼腕叹息。

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率领军中精兵三千讨伐幽州、镇州，节度使崔群忌妒他，上奏请求立即任用王智兴为节度使，不然就召他到京城，授予其他官职。事情尚未批复，王智兴也自己怀疑。恰逢有诏赦免王庭凑，各道都罢兵，王智兴率领军队提前进入境内。崔群害怕，派遣使者迎接慰劳，并且让军士脱下铠甲进入。王智兴不听从。乙巳日，率领军队直进，徐州人开门等待他，王智兴杀了不与自己同心的人

译有十多人，于是进入府衙牙城，见到王群和监军，跪拜伏地说：“军队众人的情绪，无法控制！”为王群以及判官、随从官吏准备马匹和行装，都是平时就已办好的，派遣士兵护卫送王群，到埇桥就返回了。于是抢劫盐铁院的钱帛，以及各道进献供奉存放在汴州的东西，连同商人的货物，都拿走三分之二。

译丙午日，加封硃克融、王庭凑为检校工部尚书。皇上听说他们解除了深州的围困，所以褒奖他们，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上仍然驻扎在深州城下。韩愈出发后，众人都为他担忧。皇上下诏让韩愈到了边境再观察事态，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停止，是君主的仁德；赴死，是臣子的道义。”于是前往，到达镇州，王庭凑拔出刀、拉满弓来迎接他，到了馆舍，披甲的士兵罗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之所以闹得纷纷扰扰，是这些士兵所为，不是王庭凑的本心。”韩愈厉声说：“天子因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赐给您符节和斧钺，不知道尚书竟然不能与健儿们说话吗！”披甲的士兵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硃滔，染血的战袍还在，这支军队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竟然被当作贼寇！”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这就很好了。叛逆与顺从所带来的祸福难道相差很远吗！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李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有现在还活着做官的吗！田令公将魏博归顺朝廷，子孙即使在襁褓之中，都担任美官；王承元将这支军队归顺朝廷，二十岁就担任节度使；刘悟、李祐，现在都担任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吗！”王庭凑担心军心动摇，挥手让他们出去，对韩愈说：“侍郎来了，想让王庭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中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围困他们不肯放过。”王庭凑说：“就应当放他们出去。于是与韩愈宴饮，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率领十名骑兵突围而出，深州大将藏平等举城投降，王庭凑责备他们坚守太久，杀死了藏平等将吏一百八十多人。

戊申日，裴度到达长安，拜见皇上，谢罪讨伐贼寇无功。在此之前，皇上诏令刘悟送刘承偕到京城，刘悟借口军情，没有及时奉诏。皇上问裴度：“应该怎样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军时，骄横放纵不守法纪，臣全都了解，刘悟在行营给臣写信，详细论述了这件事。当时有中使赵弘亮在臣军中，拿着刘悟的信离开，说‘想要亲自向皇上奏报’，不知道曾经奏报过没有？”皇上说：“朕完全不知道，况且刘悟是大臣，为什么不亲自奏报！”裴度回答说：“刘悟是武臣，不懂事理。然而现在事情状况如此众所周知，臣等当面论述，陛下尚且不能决断，何况刘悟当时单独进言，怎么能打动圣听呢！”皇上说：“以前的事情不要讨论了，直接说现在怎样处置？”裴度回答说：“陛下如果想要收服天下人心，只应下半纸诏书，详细陈述刘承偕骄横放纵的罪状，命令刘悟召集将士将他斩首，那么藩镇的臣子，谁不想为陛下效死！不仅仅是刘悟。”皇上低头想了很久，说：“朕不惜刘承偕，然而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现在囚禁他，太后还不知道，何况杀了他呢；你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裴度于是与王播等奏请“将刘承偕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必定能让他出来。”皇上听从了。一个多月后，刘悟才释放了刘承偕。

李光颜所率领的士兵听说要留在沧景，都大声呼喊向西逃跑，李光颜不能制止，因而惊惧成病。己酉日，上表坚决辞去横海节度使，请求回到许州。皇上准许了。

壬子日，任命裴度为淮南节度使，其余官职照旧。

加封刘悟为检校司徒，其余官职照旧。从此刘悟逐渐骄横，想要效仿河北三镇，招聚不法之徒，上奏的章表多有不敬之词。

裴度讨伐幽州、镇州时，回鹘请求派兵跟随。朝廷议论认为不可以，派遣中使阻止他们。回鹘派遣他们的臣子李义节率领三千人已经到达丰州以北，拒绝他们，他们不从。皇上下诏发放缯帛七万匹来赏赐他们，甲寅日，才返回。

王智兴派遣两千轻兵袭击濠州。丙辰日，刺史侯弘度弃城逃奔寿州。

进言的人都认为裴度不应该出京到外地，皇上也看重他。戊午日，下诏留裴度辅佐朝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为同平章事，代替裴度镇守淮南，仍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李寰率领他的部众三千人出博野，王庭凑派遣军队追击他。李寰与敌军交战，杀死三百多人，王庭凑的军队才退去，剩余的两千部众仍然固守博野。

朝廷因为刚刚罢兵，力量不能讨伐徐州，己未日，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

再次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为横海节度。夏季，四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戌日，任命傅良弼、李寰为神策都知兵马。

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上书说：“官府自行卖盐，可以获得一倍的利润。”又请求“让经办人员带着盐到村里去卖。”又请求“让宰相兼任盐铁使。”又请求“以卖盐的多少作为刺史、县令考核优劣的标准。”又请求“核查各地的实际户口，按人口编组担保，供给一年的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价。”又“实行此策后，富商大贾如果行贿，拦截喧闹诉讼，为首的人就地杖杀，联名上书的人全都杖责背部。”皇上下诏让百官议论其可行与否。兵部侍郎韩愈上书，认为：“城郭之外，很少有用现钱买盐的，多用杂物交换。盐商则什么物品都收，或者赊贷慢慢偿还，用这种方法来维持生计，双方都得到便利。现在让人吏坐在铺子里自行卖盐，如果不是现钱，必定不敢接受。这样，贫穷的人无处得到盐，自然会坐失正常的赋税，怎么还会有加倍的利润！又如果让人吏带着盐挨家挨户去卖，必定索取百姓供应，骚扰极多。又，刺史、”

译县令的职责在于分担朝廷的忧虑，怎么能只根据盐税收入的多少来决定他们的升迁或罢黜，而不考察他们的治理能力和品行呢？再说，贫苦人家食用的盐极少，有时甚至吃淡饭长达一两个月，如果按照人口配给盐，并按时征收盐价，官吏害怕获罪，必定会使用严刑峻法，我担心因此各地百姓不得安宁，这是尤其不可取的重大弊端。”中书舍人韦处厚议论认为：“宰相处于议论治国大道的地位，掺杂管理盐务，实在是不适宜。窦参、皇甫镈都因为掌管钱粮而担任宰相，名声和利禄难以兼顾，最终都招致灾祸失败。现在又想用严酷的法律禁止人们喧哗申诉，强迫人们做他们做不到的事，事情一定不能成功；禁止人们必然要触犯的行为，法律一定不能施行。”这件事于是被搁置。刘晏（平叔）又上奏征收多年拖欠的税款。江州刺史李渤上书说：“度支部门征收本州贞元二年逃亡户所欠的四千多缗钱，本州今年遭遇旱灾，田地损失了十分之九。陛下为什么在大旱之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旧债！”皇帝下诏全部免除。

译邕州百姓不愿归属容管，刺史李元宗将吏民的诉状交给御史，让他上奏朝廷。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听说后，派遣官吏查办李元宗擅自将罗阳县归还给蛮族酋长黄少度的罪行。五月壬寅日，李元宗率领士兵百人，携带州印投奔黄洞。

王庭凑围困牛元翼时，和王傅于方想向元稹进献奇策，对元稹说：“派遣门客王昭、于友明暗中游说贼军，让他们放走牛元翼。同时贿赂兵部、吏部的令史，伪造二十道任命文书，让他们根据情况随意赏赐。”元稹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向裴度告发，说于方为元稹结交刺客要刺杀裴度，裴度隐瞒下来没有揭发。李赏又到左神策军告发此事。丁巳日，下诏让左仆射韩皋等人审讯此案。

戊午日，幽州节度使朱克融进献马一万匹，羊十万只，上表说先前请求将马价充作犒赏。

三司审讯于方刺杀裴度的事，都没有证据。六月甲子日，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宰相职务，裴度任右仆射，元稹任同州刺史。任命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

党项侵犯灵州、渭北，掠夺官马。

谏官上奏说：“裴度无罪，不应当罢免宰相。元稹与于方谋划邪事，对他的处罚太轻。”皇上不得已，壬申日，削去元稹长春宫使的职务。

吐蕃侵犯灵武。庚辰日，盐州奏报党项都督拔跋万诚请求投降。

壬午日，吐蕃侵犯盐州。

戊子日，重新设置邕管经略使。

起初，张弘靖担任宣武节度使时，屡次赏赐以取悦军士，府库空虚枯竭。李愿继任后，生性奢侈，赏赐比张弘靖时微薄，又严厉使用刑罚，军士心中不满。李愿让他的妻弟窦瑗掌管宿卫部队；窦瑗骄横贪婪，军中厌恶他。牙将李臣则等人作乱，秋季七月壬辰日夜，在帐中斩下窦瑗的头，随即大声呼喊，府中响应。李愿和一个儿子翻墙逃奔郑州。乱兵杀了他的妻子，推举都押牙李〇为留后。

丙申日，宋王李结去世。

戊戌日，宣武监军奏报军中作乱。庚子日，李〇自行上奏说已暂代留后职务。

乙巳日，下诏让三省官员与宰相商议汴州之事，都认为应当像河北旧例那样，授予李〇节度使。李逢吉说：“河北的事，大概是迫不得已。现在如果连汴州都放弃，那么江淮以南就不再属于国家了。”杜元颖、张平叔争辩说：“怎么吝惜几尺的节度使印信，而不爱惜一方百姓的性命呢！”议论未决，恰逢宋、亳、颍三州刺史各自上奏，请求另外任命主帅。皇上大喜，认为李逢吉的意见正确，派遣中使到三州宣慰。李逢吉于是请求“派将军征召李〇入朝，任命义成节度使韩充镇守宣武。韩充是韩弘的弟弟，向来宽厚得人心。如果李〇抗拒，就命令徐、许两军攻击他的左右，滑州军队逼迫他的北面，韩充一定能进入汴州。”皇上都听从了。

丙午日，贬李愿为随州刺史，任命韩充为宣武节度使兼义成节度使。征召李〇为右金吾将军，李〇不奉诏命。宋州刺史高承简斩杀了李〇的使者，李〇派遣士兵二千人攻打宋州，攻陷宁陵、襄邑。宋州有三座城，贼军已攻陷南城，高承简坚守北面的两城，与贼军交战十多次。癸丑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率领士兵二万五千人讨伐李〇，驻扎在尉氏。兖海节度使曹华听说李〇作乱，不等诏命，就发兵讨伐。李〇派遣士兵三千人攻打宋州，刚到城下，丙辰日，曹华迎击，打败了他们。丁巳日，李光颜在尉氏打败宣武军，斩首抓获二千多人。

八月辛酉日，大理卿刘元鼎从吐蕃返回。

甲子日，韩充进入汴州境内，驻扎在千塔。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与高简共同打败宣武军，斩首一千多级，其余贼众逃散。壬申日，韩充在郭桥打败宣武军，斩首一千多级，进军万胜。起初，李〇担任留后时，以都知兵马使李质为心腹。等到李〇被任命为将军，不奉诏命，李质屡次劝谏他不听。恰逢李〇头上生疽，派遣李臣则等人率领士兵在尉氏抵抗李光颜。不久官军四面聚集，李〇军队屡次战败，李〇病重，将军事全部交给李质，自己卧病在家。丙子日，李质与监军姚文寿擒获李〇，杀了他。伪造李〇的命令，召回李臣则等人，到达后，全部斩杀。押送李〇的四个儿子到京城。韩充未到之前，李质暂代军务，当时牙兵三千人，每天供给酒食，财力不能支撑。李质说：“如果韩公刚到就停止供给，那么军心就大大离散了！不能留下这个弊端给我们的主帅。”立即命令停止供给然后迎接韩充。丁丑日，韩充进入汴州。癸未日，任命韩充专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曹华为义成节度使，高承简为兖、海、沂、密节度使，加封李光颜兼侍中，任命李质为右金吾将军。韩充处理政事后，人心大致安定，于是秘密登记军中作恶的一千多人，一天早晨，连同父母妻子儿女全部驱逐出境，说：“敢在境内稍作停留的斩首。”于是军政大治。

九月戊子初一，浙西观察使京兆人窦易直奏报大将王国清作乱，已被诛杀。起初，窦易直听说汴州作乱而恐惧，想散发金帛来赏赐军士，有人说：“赏赐没有名义，恐怕反而滋生疑虑。”于是停止。但外面已有知道此事的人，所以王国清作乱，窦易直讨伐擒获他，并杀了他的党羽二百人。

译其余的人。

德州刺史王稷，继承父亲王锷留下的财产，家境富裕。横海节度使李景略贪图他的钱财，丙申日，秘密指使军士杀害王稷，屠杀他的全家，纳他的女儿为妾，并以军队发生动乱上报朝廷。

译朝廷讨伐李〇时，派遣司门郎中韦文恪去魏博宣慰，史宪诚上表请求授予李〇旌节，又在黎阳修筑马头，做出渡河的态势，接见韦文恪时，言辞礼节傲慢无礼；等到听说李〇死了，言辞礼节立刻变得恭敬，说：“我史宪诚是胡人，就像狗一样，虽然遭受捶打，终究不会离开主人。”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皇太后驾临华清宫。辛未日，皇上从复道驾临华清宫，于是到骊山打猎，当天就回宫。太后过了几天才返回。

丙子日，集王李缃去世。

庚辰日，皇上在禁中同宦官击球，有宦官从马上摔下，皇上受惊，因此得了风疾，不能下地行走，从此人们听不到皇上起居的消息。宰相多次请求入宫觐见，没有回音。裴度三次上疏请求册立太子，并且请求入宫觐见。十二月，辛卯日，皇上在紫宸殿接见群臣，坐在大绳床上，全部撤去左右的侍卫官员，只有十几个宦官在旁侍奉，人心才稍微安定。李逢吉进言说：“景王已经成年，请册立为太子。”裴度请求迅速下达诏书，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皇上没有说话。不久，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也相继有人请求册立太子。癸巳日，下诏册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皇上的病逐渐痊愈。

这一年，开始施行《宣明历》。

●卷第二百四十三

【唐纪五十九】 起昭阳单阏，尽著雍涒滩。共六年。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长庆三年（癸卯，公元823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赏赐两军中尉以下官员钱财。二月，辛卯日，赏赐统军、军使等人绵帛彩缎、银器，各有差别。

户部侍郎牛僧孺，向来被皇上所厚待。起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为他父亲谋划，用钱财结交朝廷内外。等到韩公武去世，韩弘接着也去世，年幼的孙子韩绍宗继承，管理仓库的奴仆与官吏在御史府打官司。皇上怜悯他们，全部取出韩弘的财物账簿亲自查看，凡是朝廷内外掌权的人，大多收受了韩弘的贿赂，只有朱笔小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皇上非常高兴，拿给身边的人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看错人！”三月，壬戌日，任命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时牛僧孺与李德裕都有入朝为相的希望。李德裕外放为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他认为这是李逢吉排挤自己，引荐牛僧孺为相，从此牛、李之间的怨恨更加深重。

夏季，四月，甲午日，安南奏报陆州獠人攻掠州县。

丙申日，赏赐宣徽院供奉官钱财，穿紫衣的一百二十缗，下至承旨各有差别。

起初，翼城人郑注，身材矮小，眼睛向下看，而且巧诈倾邪谄媚，善于揣测人意，以行医游历四方，穷困潦倒到了极点。曾经用医术干求徐州牙将，牙将喜欢他，向节度使李愬推荐。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于是受到宠信，任命为牙推，逐渐参与军政，妄自尊大，作威作福，军府都以此为患。监军王守澄把众人的意见告诉李愬，请求除掉他，李愬说：“郑注虽然这样，但是个奇才，将军试着和他谈谈，如果无可取之处，除掉他也不晚。”于是派郑注去拜见王守澄，王守澄起初面露难色，不得已才接见他。坐下谈话不久，王守澄大喜，请他到中堂，促膝谈笑，恨相见太晚。第二天，对李愬说：“郑生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从此郑注又受到王守澄的宠信，权势更加嚣张，李愬任命他为巡官，列入宾客席位。郑注掌权后，恐怕当初推荐自己的牙将泄露他的底细，暗中用其他罪名诬陷，李愬杀了那个牙将。等到王守澄入宫掌管枢密，带着郑注西行，为他建立住宅，供给生活费用。于是向皇上推荐，皇上也厚待他。自从皇上患病，王守澄专断国事，权势倾动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他家，与他谋划商议，谈话必定通宵达旦，勾结贿赂，人们无法察觉他们的踪迹。起初只有微贱巧宦的人，或许借他谋求进身，几年之后，达官显贵的车马挤满他的家门了。工部尚书郑权，家中姬妾很多，俸禄微薄不能供养，通过郑注与王守澄勾结以求得节度使职位。己酉日，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

五月，壬申日，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经过邓县，有两个官吏，一个犯赃，一个舞文弄法，众人认为柳公绰必定杀掉犯赃的人。柳公绰判决说：“犯赃的官吏触犯法律，法律还在；奸诈的官吏扰乱法律，法律就灭亡了。”最终杀了舞文弄法的人。

丙子日，把晋、慈二州设为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六月，己丑日，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将士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这个人尚且想烧佛骨，怎么可以触犯他呢！”

秋季，七月，癸亥日，岭南奏报黄洞蛮侵犯邕州，攻破左江镇。丙寅日，邕州奏报黄洞蛮攻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奔石南砦。

南诏劝利去世，国人请求册立他的弟弟丰祐。丰祐勇敢，善于使用部众，开始仰慕中国，不与父亲连名。

八月，癸巳日，邕管奏报击破黄洞蛮。

丙申日，皇上从复道驾临兴庆宫，到通化门楼，投掷绢二百匹施舍给山僧。皇上滥赐财物都这类，不能全部记载。

癸卯日，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道使，不再兼任平章事。李逢吉厌恶裴度，右补阙张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竞相流言语诽谤中伤裴度，最终把他外放。张又新，是张荐的儿子。

九月，丙辰日

译加授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的官衔。

李逢吉担任宰相，在宫内勾结掌管枢密院的王守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只有翰林学士李绅每当接受皇帝咨询时，常常排斥压制李逢吉，起草的文书送到内廷，李绅多有褒贬议论。李逢吉对此感到忧虑，但皇帝对李逢吉的恩遇正厚，不能将他疏远。恰逢御史中丞一职空缺，李逢吉推荐李绅清廉正直，应当担任监察机构的职务。皇帝认为御史中丞也是次对官（可定期面见皇帝的官员），没有怀疑就批准了。恰逢李绅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在御史台参劾及其他公务上发生争执，公文往来，言辞不恭敬。李逢吉上奏说两人不和，冬季十月丙戌日，任命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己丑日，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继续担任同平章事，兼任西川节度使。

译辛卯日，安南奏报黄洞蛮族侵犯边境。

韩愈、李绅入朝谢恩，皇上各自让他们陈述自己的事情，于是深深醒悟。壬辰日，再次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长庆四年（甲辰，公元八二四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皇上开始在含元殿举行朝会。

起初，柳泌等人被诛杀后，方士们又逐渐恢复势力，通过亲近的人引荐给皇上，皇上服食他们提供的金石丹药。有位名叫张皋的处士上书，认为：“精神思虑淡泊则气血调和，嗜欲强盛则疾病发作。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可以服食。从前孙思邈说过：‘药性有所偏助，会使人脏腑之气不平衡，即使有病用药，尚且需要慎重。’平民尚且如此，何况是天子！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食丹药导致疾病，这是陛下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现在朝廷内外的人纷纷私下议论，只是害怕违背圣意，没有人敢进言。我生长在蓬蒿之中，与麋鹿为伴，没有什么所求，只是略知忠义，想要贡献万分之一的力量罢了！”皇上很赞赏他的话，派人寻找他，没有找到。

丁卯日，岭南奏报黄洞蛮侵犯钦州，杀害将领官吏。

庚午日，皇上的疾病再次发作。壬申日，病情危重，命令太子监国。宦官想要请求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说：“从前武则天称制，几乎倾覆国家。我家世代坚守忠义，与武氏不同。太子虽然年幼，只要得到贤能的宰相辅佐，你们不要干预朝政，何必担心国家不安定！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天下君主，而能达到唐尧、虞舜那样治理天下的呢！”拿起制书亲手撕碎。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郭钊听说有这个提议，秘密上笺说：“如果果然顺从他们的请求，臣请求率先带领众儿子交还官爵回归乡里。”太后哭着说：“祖先的福泽，集中在我哥哥身上。”当天晚上，皇上在寝殿驾崩。癸酉日，任命李逢吉代理冢宰。丙子日，敬宗在太极殿东序即位。起初，穆宗被立为太子时，神策军士兵每人赐钱五十千，宰相们议论认为太丰厚难以持续，于是下诏称：“宿卫的士兵，确实应该厚赏，适逢连年旱灾歉收，内库空虚，边防军队尚未供给仪仗，抚恤期望均济。神策军士兵每人赐绢十匹、钱十千，京城附近各镇再减少五千。仍然拿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交给度支，充作边防军队春衣。”当时的人称赞这种做法。

从戊寅日到庚辰日，皇上赏赐宦官服饰颜色以及锦缎彩帛金银很多，有时今天赐绿服，明天赐绯服。

起初，穆宗既然留下李绅，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子李虞凭借文学知名，自称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华阳川，等到堂父李耆担任左拾遗，李虞写信给李耆请求推荐，误送到李绅那里。李绅用信讥讽他，并且把这话告诉众人。李虞深深怨恨他，于是去见李逢吉，把李绅平时秘密议论李逢吉的话全部告诉了他。李逢吉更加愤怒，让李虞与补阙张又新以及堂弟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等人伺机寻找李绅的短处，在士大夫之间宣扬。并且说“李绅暗中观察士大夫有群居议论的，就指斥为朋党，报告给皇上。”因此士大夫大多忌恨他。等到敬宗即位，李逢吉和他的党羽庆幸李绅失势，又担心皇上再次起用他，日夜谋划商议，思考陷害李绅的方法。楚州刺史苏遇对李逢吉的党羽说：“主上刚听政，必定开设延英殿，有依次对答的官员，只有这样可以防备。”他的党羽认为是对的，急忙告诉李逢吉说：“事情紧迫了，如果等到听政，后悔就来不及了！”李逢吉于是让王守澄对皇上说：“陛下之所以成为储君，臣都知道，都是李逢吉的力量。像杜元颖、李绅这类人，都想立深王。”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人接着上章说这件事。皇上当时十六岁，怀疑而不相信。恰逢李逢吉也有奏章，说“李绅谋划不利于皇上，请求加贬谪。”皇上还是再三反复询问，然后才听从。二月，癸未日，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李逢吉仍然率领百官上表祝贺，退朝后，百官又到中书省祝贺，李逢吉正和张又新说话，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过了很久，张又新挥汗而出，向百官作揖说：“端溪的事情，张又新不敢多推辞。”众人惊骇退避，畏惧他。右拾遗内供奉吴思独自不祝贺，李逢吉愤怒，任命吴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日，贬翰林学士庞严为信州刺史，蒋防

译皇帝驾临中和殿观看击球，从此多次游玩宴饮、击球奏乐，赏赐宦官和乐工，无法全部记载。

译三月壬子日，大赦天下。各道除常规贡赋外，不得再进献财物。

甲寅日，皇上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

起初，牛元翼在襄阳时，多次贿赂王庭凑以保全其家人，王庭凑不肯答应。听说牛元翼去世，甲子日，王庭凑将牛元翼全家杀尽。

皇上上朝常常迟到，戊辰日，太阳已经升到很高，皇上还未入座，百官在紫宸门外列队等候，年老体病的人几乎要跌倒在地。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日我曾上疏议论皇上上朝晚，今晨更加严重，请让我出阁在金吾仗前待罪。”皇上入座后百官退下，左拾遗刘栖楚独自留下，进言说：“宪宗和先帝都年长且贤明，四方尚且多有叛乱。陛下年轻，刚继承皇位，应当夙兴夜寐寻求治国之道。却贪睡好色，天晚才起床，先帝的灵柩还在殡宫，鼓乐之声每日喧闹，美名未显，恶声远播。我担心皇上的福分不长，请求撞头死在殿阶下来谢罪，以弥补我谏官失职之过。”于是用额头撞击殿前的石阶，血流不止，响声传到殿外。李逢吉传旨说：“刘栖楚不要磕头，等候皇上旨意！”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又议论宦官之事，皇上连连挥手让他出去。刘栖楚说：“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请让我以死继之。”牛僧孺传旨说：“所奏之事已知，在门外等候旨意！”刘栖楚才出去，在金吾仗前待罪，于是宰相们称赞他的言论。皇上派中使到金吾仗前，连同李渤一起宣慰，令他们回去。不久提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并赐绯色官服。刘栖楚称病不接受任命，回到东都。

庚午日，赐给内教坊钱一万缗，以备皇上出行使用。

夏，四月甲午日，淮南节度使王播罢免盐铁转运使职务。乙未日，任命平民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洵、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当时李逢吉掌权，他所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俞、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还有依附他们的其他人，当时厌恶李逢吉的人，称他们为“八关十六子”。

占卜者苏玄明与染坊供人张韶交好，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你应当升殿坐位，与我共同进食。如今皇上昼夜打球、狩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以图谋。”张韶认为可行，于是与苏玄明谋划，纠集了一百多名染工和无赖，丙申日，将兵器藏在紫草中，用车载入银台门，等待夜间作乱。还没到达目的地，有人怀疑他们负载过重而盘问，张韶着急，就杀了盘问的人，与同伙换装挥兵，大声呼喊冲向禁庭。皇上当时在清思殿打球，众宦官看见后，惊骇不已，急忙关门，跑去报告皇上。盗贼随即砍断门闩而入。此前右神策中尉梁守谦深受皇上宠信，每当两军比试技艺，皇上常偏袒右军。此时，皇上狼狈地想前往右军，左右的人说：“右军远，恐怕遇到盗贼，不如去左军近。”皇上听从了。左神策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皇上到来，跑出来迎接，捧着皇上的脚哭泣，亲自背着皇上进入军中，派遣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入宫讨伐盗贼。皇上担忧两位太后被隔绝，马存亮又派五百骑兵迎接两位太后到军中。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御榻上，与苏玄明一同进食，说：“果然如你所说！”苏玄明惊恐地说：“事情就止于此吗？”张韶害怕而逃跑。恰逢康艺全与右军兵马使尚国忠率兵赶到，合力攻击，杀死了张韶、苏玄明及其党羽，死者横七竖八。直到夜晚才平定，残余党羽还散藏在禁苑中。第二天，全部被擒获。当时宫门都关闭，皇上宿在左军，朝廷内外不知皇上所在，人心惊恐。丁酉日，皇上回宫，宰相率领百官到延英门祝贺，来的人不过数十人。盗贼经过的各门，监门宦官三十五人依法当死。己亥日，下诏一并杖责他们，仍不改变他们的职务。壬寅日，厚赏两军立功将士。

五月乙卯日，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兼判度支窦易直同平章事。皇上向李逢吉询问宰相人选，李逢吉列出当时有资历声望的大臣，李程排在首位，所以任用他。皇上喜好修建宫室，想营造别殿，规模很大，李程劝谏，请求将备好的木石转用于先帝陵墓，皇上立即听从。

六月己卯日初一，任命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节度使。

皇上听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感叹宰相没有才能，致使凶贼放纵暴行。翰林学士韦处厚于是上疏说：“裴度功勋卓著于中原，声名远播于外夷，如果将他置于朝廷高位，委托他参与决断，河北、山东必定服从朝廷的谋划。管仲说：‘把人分开听则愚笨，合在一起听则圣明。’治乱的根本，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心则治，违背人心则乱。听说陛下吃饭时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贤臣，现在有一位裴度尚且不能留用，这就是冯唐所说汉文帝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的原因。驾驭宰相，应当委任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于事无补，于国无功，则将他安置在闲散官职，贬谪到偏远郡县。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勤勉，想晋升的人不敢苟且求取。我与李逢吉素无私人嫌隙，曾因裴度无辜被贬官。现在所陈述的，对上回答圣明的陛下，对下传达众人的议论。”皇上看到裴度的奏状上没有“同平章事”的头衔，向韦处厚询问。韦处厚详细说明了李逢吉排挤阻挠的情况。皇上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李程也劝皇上增加对裴度的礼遇。丙申日，加封裴度同平章事。张韶作乱时，马存亮功劳最大，马存亮不

译他自恃有功，交出兵权请求外任。秋季七月，任命存亮为淮南监军使。

译夏绥节度使李祐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壬申日，他进献马一百五十匹，皇上推辞不接受。甲戌日，侍御史温造在阁内上奏弹劾李祐违抗诏令进献财物，请求依法论处，皇上下诏宽恕了他。李祐对人说：“我半夜攻入蔡州城擒获吴元济，未曾心动，今天却因温御史而胆战心惊！”

八月，丁卯日初一，安南奏报黄蛮入侵。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奏说：“牛心山向来被认为神异，有挖掘断裂的地方，请求加以填补堵塞。”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极其险峻的地方役使数万人，导致东川地区因此疲惫困顿。

九月，丁未日，波斯人李苏沙进献沉香亭子的材料。左拾遗李汉上奏说：“这难道与瑶台、琼室有什么不同吗！”皇上虽然生气，但也宽容容忍了他。李汉是李道明的六世孙。

冬季，十月，戊戌日，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上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酒色导致疾病、折损寿命，我那时没有死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了。如今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因为怕死而不劝谏呢！”皇上被他的话感动，赐给他锦彩一百匹、银器四件。

十一月，戊午日，安南奏报：黄蛮与环王联合军队攻陷陆州，杀害刺史葛维。

庚申日，将睿圣文惠孝皇帝安葬在光陵，庙号穆宗。

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安澄，请求重新掌管财利之权，十二月，癸未日，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求在延英殿当面辩论他们的奸邪行为。皇上问：“之前在朝堂争辩的人不在中间吗？”当天，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李景让是李憕的曾孙；薛廷老是河中人。

十二月，庚寅日，加授天平节度使乌重胤同平章事衔。

乙未日，徐泗观察使王智兴借皇上生日之机，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以积累福报，皇上准许了。自从元和年间以来，诏书禁止这种弊端，王智兴想要聚敛财物，首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方僧尼纷纷汇聚，江、淮地区尤其严重，王智兴的家产因此累积到巨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说：“如果不加以控制，直到皇上生日那天才停止，估计两浙、福建地区将损失六十万丁口。”奏章送到，当天就废止了此事。

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弟弟曷萨特勒即位。

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宝历元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皇上祭祀南郊。回宫后，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在此之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外面喧哗，询问原因，回答说：“是五坊的人殴打百姓。”崔发发怒，命令将他们抓进来，拖到庭院中。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过了很久，审问他们，原来是中使。皇上发怒，将崔发逮捕，关押在御史台。这一天，崔发和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下，忽然有几十名品官拿着木棒乱打崔发，打破他的脸，折断他的牙齿，直到他断气才离开。过了片刻他苏醒过来，又有接着来要求殴打他的人，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遮挡他，才勉强免于一死。皇上命令将崔发重新关押在御史台监狱，而释放了其他囚犯。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因为皇上荒淫，宠信幸臣掌权，又因害怕获罪不敢直言，只是屡次上表请求外放。乙卯日，升鄂岳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充任武昌节度使。

中旨再次任命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谏官屡次争辩，皇上都不采纳。

牛僧孺经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穿着便服、带着弓箭在馆舍等候，将佐劝谏说：“襄阳地势高于夏口，这种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台席，藩镇重视宰相，这是为了尊崇朝廷。”最终还是这样做了。

皇上出游没有定规，亲近勾结一群小人，上朝每月不过两三次，大臣很少能进见。二月，壬午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一是《宵衣》，用来讽谏上朝稀少且晚；二是《正服》，用来讽谏服饰怪异；三是《罢献》，用来讽谏搜求玩好之物；四是《纳诲》，用来讽谏侮辱抛弃正直之言；五是《辨邪》，用来讽谏信任一群小人；六是《防微》，用来讽谏轻率出游。其中《纳诲箴》大致说：“汉哀帝沉湎酒色，举杯饮酒；魏明帝奢侈浪费，建造凌霄宫。忠言虽然不违背，善行也不听从。把规劝当作耳塞，这就是堵塞听觉。”《防微箴》说：“乱臣猖獗，并非不迅速数落。玄色衣服无法分辨，触动瑟琴才倒下。柏谷微服私行，豺狼猪狗堵塞道路。看到面貌就献上餐食，这可以警戒畏惧！”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皇上既然重新将崔发关进监狱，给事中李渤上奏说：“县令不应该拖拽中使，中使不应该殴打御囚，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前，中使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后。中使横行暴虐，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早点纠正刑法，我担心四夷藩镇听说后，就会产生轻慢之心。”谏议大夫张仲方上奏，大致说：“浩大的恩德将施予天下却在御前不行，充沛的恩泽遍及昆虫却唯独遗漏崔发。”其余谏官议论上奏的很多，皇上都不听从。戊子日，李逢吉等人从容地对皇上说：“崔发擅自拖拽中使，确实是大不敬，然而他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将近八十，自从崔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这是应该怜悯的。”皇上于是怜悯地说：“这些谏官

译只是说申诉冤屈，未曾说他不敬，也没有说有老母。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为什么不赦免他！”于是命令宦官释放他的罪责，送他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母亲面对宦官杖责四十下。

译三月辛酉，派遣司门郎中于人文持节册封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汩沒密于合毘伽昭礼可汗。

夏季，四月癸巳，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赦文中只说：“左降官中已经安排量移的，应当给予量移，”却没有提到尚未量移的人。翰林学士韦处厚上书进言：“李逢吉恐怕李绅被量移，所以才有这样的处置。如果这样，那么近年被流贬的官员，因为李绅一个人，就都不能量移了。”皇上随即追回赦文并加以修改。李绅因此得以调任江州长史。

秋季，七月甲辰，盐铁使王播进献盈余绢帛一百万匹。王播掌管盐铁事务，搜刮苛急，正常的收入尚且不足，而盈余却接连不断。

己未，下诏让王播建造竞渡船二十艘，从各地运输材料到京城建造，计算下来耗费了转运半年之费。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极力劝谏，于是减少了一半。

谏官说京兆尹崔元略以叔伯辈的身份侍奉内常侍崔潭峻。丁卯，崔元略升任户部侍郎。

昭义节度使刘悟刚离开郓州时，带领郓州兵两千人为亲兵跟随。八月庚戌，刘悟突发急病去世，他的儿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隐瞒死讯，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划，拿着刘悟的遗表请求朝廷任命自己为留后。司马贾直言入内责备刘从谏说：“你父亲率领十二州之地归顺朝廷，功劳不小，只是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不洁淋头，最终竟至羞死。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敢如此！父亲死了不哭，算什么为人！”刘从谏恐惧战栗，无法回答，于是才发丧。

起初，陈留人武昭罢免石州刺史后，担任袁王府长史，心中郁郁寡欢，怨恨执政大臣。李逢吉与李程关系不和，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族人，激怒武昭说，李程想给武昭官职，被李逢吉阻止了。武昭因此酒酣之时，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说想要刺杀李逢吉，被人告发。九月庚辰，下诏由三司审讯此案。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谓对茅汇说：“你说李程与武昭合谋就能活命，不然必死无疑。”茅汇说：“冤枉而死我也甘心！诬陷他人以求自保，茅汇不做！”案件审结。冬季，十月甲子，武昭杖死，李仍叔被贬为道州司马，李仲言流放象州，茅汇流放崖州。

皇上想前往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议大夫张仲方等人屡次劝谏不听，拾遗张权舆伏在紫宸殿下，叩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前往骊山，被犬戎所杀；秦始皇葬在骊山，国家灭亡；唐玄宗在骊山建宫而安禄山作乱；先帝前往骊山，而享寿不长。”皇上说：“骊山如此凶险吗？我应当去一次以验证那些话。”十一月庚寅，前往温汤，当天返回宫中，对左右说：“那个叩头的人说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

丙申，立皇子李普为晋王。

朝廷收到刘悟的遗表，议论的人大多说上党是内地藩镇，与河朔不同，不可以答应。左仆射李绛上疏，认为：“用兵之机贵在迅速，威严决断贵在坚定，人心尚未统一，才可以谋划讨伐。刘悟死去已经数月，朝廷尚未作出安排，朝廷内外的人心，共同惋惜错失事机。现在昭义的士兵，必定不会全都与刘从谏同谋，即使有一半附和，还有一半效忠朝廷。刘从谏未曾长期统领兵马，威德恩惠未加于人。又此地向来贫困，非时必定没有优厚的赏赐。现在朝廷只要迅速任命靠近泽潞的一位将领担任昭义节度使，令他兼程赶赴任所，刘从谏来不及布置，新使已经到达潞州，这就是所谓的‘先人夺人之心’。新使既到，军心自然有所归属。刘从谏没有职位，凭什么做主，假使他图谋违抗朝命，他的将士必定不肯听从。现在朝廷长久没有安排，他们军队不了解朝廷的意思，想效忠朝廷则担心忽然任命刘从谏，想同军作恶则担心另外派人，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为他出谋划策，虚张声势设定赏赐钱数，军士心存侥幸，尤其难以指挥。恳请迅速赐下裁断，并先下达明确的敕令，宣示军队，奖赏他们以往的忠节，赐给新使缯帛五十万匹，让他进行赏赐。接着任命刘从谏为刺史。刘从谏既然粗略有所得，必定会择利而行，万无违抗之理。假使不听从命令，我也认为不必攻讨，为什么呢？我听说刘从谏已经禁止山东三州军士私自蓄养兵刀，足以说明众人的心尚未统一，帐下之事也在意料之中。熟计利害，决无立即任命刘从谏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最终没有采纳李绛等人的计谋。十二月辛丑，任命刘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严苛烦琐，刘从谏以宽厚补救，众人颇为依附他。

李绛喜好直言，李逢吉厌恶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之日，宰相送行，百官列班，御史中丞在朝廷列位，尚书以下每月当值。元和年间，伊慎担任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书说旧仪太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放仗李逢吉的权势，与李绛在路上相遇，不回避。李绛引用旧例上书说：“仆射，建国之初为正宰相，礼数极重。如果人才不配其位，自然应当另外授予贤良。如果朝廷任命守官，怎能有亏法制。请求下达百官详细议定。”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李绛的意见。皇上听从实行旧仪。甲子，因为李绛有足疾，任命为太子少师、分司。

言事的人大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当将他弃置在藩镇，皇上多次派遣使者到

译唐宪宗在兴元慰劳询问李绛，暗中向他透露了回京的日期。李绛于是请求入朝觐见，逢吉的党羽大为恐惧。

译唐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宝历二年（丙戌年，公元826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用尽各种手段诋毁他。在此之前，民间有谣言说：“穿红衣服的小儿袒露腹部，天上有口被驱逐。”另外，长安城中有横贯的六座山冈，如同天上的星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座山冈。张权舆上书说：“裴度的名字符合图谶，宅第占据山冈，不召自来，他的意图显而易见。”皇帝虽然年轻，但完全洞察了他们的诬蔑诽谤，对待裴度更加优厚。

裴度刚到京城，朝中官员挤满他的家门，裴度留客人饮酒。京兆尹刘栖楚凑到裴度耳边低语，侍御史崔咸举起酒杯罚裴度酒说：“丞相不应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窃窃私语。”裴度笑着喝了酒。刘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二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裴度在中书省办公，左右侍从忽然报告说官印丢失了。听到的人大惊失色，裴度却饮酒如常。过了一会儿，左右侍从报告说在原处找到了官印，裴度没有回应。有人问他原因，裴度说：“这一定是吏员偷去官印来盖文书契约，如果追查紧急，他们就会把印投入水火之中销毁；如果处理宽松，他们就会把印放回原处。”人们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想要去东都洛阳，宰相和朝臣劝谏的人很多。皇帝都不听从，决心一定要去，已经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去视察，修缮东都宫阙以及道路上的行宫。裴度从容地对皇帝说：“国家原本设立两都作为巡幸的备用，自从多难以来，这件事就废置了。现在宫阙、营垒、各官署的房舍大多已经荒废坍塌，陛下如果想去巡幸，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几年间慢慢修缮完好，然后才可以前往。”皇帝说：“向来进言的人都说不能去，像爱卿所说，不去也可以。”恰逢朱克融、王廷凑都请求派兵匠协助修缮东都。三月丁亥日，下诏说因为修缮东都烦扰百姓，停止此事，召回卢贞。在此之前，朝廷派遣宦官赐给朱克融时令服饰，朱克融认为粗劣恶劣，扣留了敕使。又上奏说：“本道今年将士的春衣不足，请求度支拨给三十万端匹”，又上奏说：“想要率领兵马和丁匠五千人来协助修缮宫阙”。皇帝对此感到忧虑，询问宰相，打算派遣重臣去宣慰，并索要敕使。裴度回答说：“朱克融无礼太过分，大概快要灭亡了！好比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长久下去自然会困倦，一定不敢擅自离开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遣宣慰使，也不要索要敕使，十天之后，慢慢赐给诏书写道：‘听说宦官到了那里，稍微失去了规矩，等他回来，朕自有处置。时令服饰，有关部门制造不谨慎，朕很想知道详情，已经命令处理。将士的春衣，从来不是朝廷征发，都是本道自己准备。朕不吝惜数十万匹物资，但向来没有这个先例，不能单独给范阳。’所说的协助修缮宫阙，都是虚话，如果想要直接挫败他的奸计，应当说‘丁匠应当迅速派遣前来，已经命令各地安排供应。’他得到这道诏书，必定惊慌失措。如果暂且表示宽容，就说‘修缮宫阙的事由有关部门负责，不需要丁匠远道而来。’这样就可以了，不值得劳烦圣虑。”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册立才人郭氏为贵妃。贵妃是晋王李普的母亲。

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李同捷擅自兼任留后，重金贿赂邻近道，以求继承节度使职位。

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

五月，幽州军队发生动乱，杀死了朱克融和他的儿子朱延龄，军队中立朱克融的小儿子朱延嗣主持军务。

六月甲子日，皇帝驾临三殿，命令左右军、教坊、内园进行击球、手搏、杂戏表演。戏演得正酣畅时，有人断臂、头骨碎裂，直到夜间漏刻几刻才停止。

己卯日，皇帝驾临兴福寺，观看僧人文溆的俗讲。

癸未日，衡王李绚去世。

壬辰日，下令索取左藏库现有的银十万两、金七千两，全部存入内藏库，以便赏赐。

道士赵归真用神仙之术劝说皇帝，僧人惟贞、齐贤、正简用祈祷祭祀求福之说劝说皇帝，他们都出入宫禁，皇帝相信并采纳他们的言论。山人杜景先请求遍历江、岭地区，寻访奇异之人。有润州人周息元，自称寿命数百岁，皇帝派遣宦官迎接他。八月乙巳日，周息元到达京城，皇帝在禁中的山亭里招待他。

朱延嗣得到幽州后，残酷地使用那里的人。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弟牙内兵马使李载宁一起杀死了朱延嗣，并屠杀了他家三百多人。李载义暂代留后，九月，列举朱延嗣的罪状上报朝廷。李载义是李承乾的后代。

庚申日，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谎报李同捷被军士驱逐，逃回本道，请求捆绑自己归顺朝廷。不久又上奏李同捷再次回到沧州。

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程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

十一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皇帝游戏没有节制，亲近小人，擅长击球，喜好手搏，禁军及各道争相进献力士，又拿出钱一万缗交给内园令招募力士，昼夜不离身边。又喜欢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性格又狭隘急躁，力士有时倚仗恩宠不恭敬，就立即被流放、没收家产。宦官有小过错，动不动就遭受鞭打，都怨恨且恐惧。十二月辛丑日

译皇上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许文端、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上酒兴正浓，进入内室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人在室内杀害了皇上。刘克明等人假传皇上旨意，命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诏，让绛王李悟暂代处理军国大事。壬寅日，宣布遗诏，绛王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接见宰相和百官。刘克明等人想更换掌握权力的宦官，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商定计策，派禁卫军迎接江王李涵入宫，调发左、右神策军和飞龙军进讨叛贼，将叛党全部斩首。刘克明跳井，被捞出来后斩首。绛王被叛乱士兵杀害。当时事变发生得突然，王守澄等人因为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一夜之间的处置措施，都与他共同商议。王守澄等人想向朝廷内外发布号令，却犹豫措辞该如何表达。韦处厚说：“纠正名分，讨伐罪人，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忌讳的，怎么能模棱两可，有所避讳！”又问：“江王应当如何登基？”韦处厚说：“明天早晨，应当以江王的教令向朝廷内外宣布已经平定内乱。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册立江王即皇帝位。”当时大家都听从了他的话，当时来不及再询问有关部门，凡是各种礼仪法度，都出自韦处厚之手，无不恰当适宜。癸卯日，任命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的廊屋谒见江王，江王穿着素服流泪哭泣。甲辰日，在少阳院接见各军将领。赵归真等方士以及敬宗时的宠幸之人，都被流放到岭南或边疆地区。乙巳日，文宗即位，改名为昂。戊申日，尊母亲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宝历太后。这时，郭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王太后居住在义安殿，萧太后居住在大内。皇上生性孝顺谨慎，侍奉三位太后如同对待一位一样，每当得到珍奇物品，先献给郊庙祭祀，其次供奉三位太后，然后自己才使用。萧太后是闽地人。

译庚戌日，任命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皇上自从做诸王时，就深知两朝（穆宗、敬宗）的弊政，等到即位后，励精图治，去除奢侈，崇尚节俭。下诏将宫女中没有职务的，全部遣散，共遣散三千多人。五坊的鹰犬，按照元和年间的旧例，除了酌情保留用于校猎的以外，其余全部放归。有关部门供给宫廷每年的物资，都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办理。裁减教坊、翰林、总监中多余的人员一千二百多人，停止各衙门新增加的衣粮供给。御马坊场以及近年另外储存钱粮所占用的陂田，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先前索取的组绣、雕镂等物品，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临朝听政不过一两次，皇上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单日没有不上朝听政的，与宰相群臣交谈询问政事，很久才退朝。待制官虽然旧制设有，但从未召见应对，至此屡次受到延问。那些停止上朝、放假的日子都安排在双日，朝廷内外一致称贺，认为太平盛世可以期望。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上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太和元年（丁未，公元八二七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和。

李同捷擅自占据沧景二州，朝廷经过一年也没有追究。李同捷希望新君即位后或许会加以恩赦，三月，壬戌日初一，派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章，与其弟李同志、李同巽一起入朝觐见，请求遵奉朝廷旨意。

皇上虽然虚心听取采纳意见，但不能坚决，与宰相商议决定的事情，不久又中途改变。夏季，四月，丙辰日，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说此事，因此请求辞去职位。皇上再三慰劳他。

忠武节度使王沛去世。庚申日，任命太仆卿高瑀为忠武节度使。自从大历年间以来，节度使多由禁军将领出任，那些资历高的禁军大将，都向富户借取高利贷，用来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任命，从未由执政大臣推荐。到任后，就加重赋税以偿还所欠债务。等到王沛去世，裴度、韦处厚才奏请由高瑀代替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债帅就很少了！”五月，丙子日，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任命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朝廷还担心河南、河北的节度使煽动李同捷抗拒命令，于是加封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为同平章事。丁丑日，加封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平卢节度使康志睦、成德节度使王庭凑为检校官。

盐铁使王播从淮南入朝，极力谋求大用，所献银器数以千计，绫绢数以十万计。六月，癸巳日，任命王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癸酉日，将睿武昭愍孝皇帝（敬宗）安葬于庄陵，庙号敬宗。

李同捷借口被将士挽留，不接受诏令。乙酉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上奏请求率领本部三万人，自备五个月粮食去讨伐李同捷，朝廷准许。八月，庚子日，削去李同捷的官爵，命令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憲诚、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昕、义武节度使张播各自率领本部军队讨伐他。李同捷派遣他的子弟用珍玩、女妓贿赂河北各镇，戊午日，李载义抓获他的侄子，连同所贿赂的物品一起献给朝廷。史宪诚与李全略结为婚姻，等到李同捷叛乱，秘密用粮食援助他。裴度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认为史宪诚没有二心。史宪诚派遣亲信官吏到中书省请示事务，韦处厚对他说：“晋公（裴度）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你这位使主，我却不然，只等待你的所作所为，自有朝廷法典处置！”史宪诚恐惧，不敢再与李同捷勾结。王庭凑为李同捷求取节钺没有成功，于是帮助他作乱，出兵到边境以牵制魏博的军队。又派遣使者厚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想与他联合出兵，朱邪执宜拒绝不接受。

冬季，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胤攻打李同捷，多次击败他。十一月，丙寅日，乌重胤去世。庚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这是听从王智兴的请求。

十二月，庚戌日，加封王智兴为同平章事。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太和二年（戊申，公元八二八年）

春季，三月，己卯日，王智兴攻打棣州，焚烧其三门。

自从元和末年，宦官更加专横，立天子在他们掌握之中，威权超过皇帝，人们不敢说话。辛巳日，皇上亲自策问制举人，贤良方正科，昌平人刘蕡对策极力陈述其祸害，大意说：“陛下应当首先担忧的是：宫闱将发生变故，社稷将危险，天下将倾覆，海内将动乱。”又说：“陛下如果要杜绝篡弑的开端，就应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的人，远离刀锯之贱，亲近骨鲠之直，让辅相得以专任其职，众官得以坚守其位，怎么能让五六个人把持天下大政！祸乱酝酿于内部，奸邪产生于帷幄，我担心曹节、侯览之流又出现在今天。”又说：“忠贤没有作为心腹的寄托，宦官倚仗废立皇帝的权力，使先君不能善终，致使陛下不能正始。”又说：“威权衰落，藩臣跋扈。如果有不懂大臣气节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首先作乱；不探究《春秋》微言大义的人，以驱逐恶人为义举而举兵。那么政令刑罚不由天子发出，征伐必定出自诸侯。”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堵塞阴邪之路，屏退亵狎之臣，遏制侵陵迫胁之心，恢复门户扫除之役，警戒那些应当……”

译戒惧啊，要忧虑那些应当忧虑的事！既然不能在事前治理，就应当在事后治理；既然不能端正其开端，就应当端正其结局；这样就能虔诚地奉行典章谋略，能够继承伟大的基业了。从前秦朝的灭亡，是因为强暴；汉朝的灭亡，是因为微弱。强暴则奸贼之臣畏惧死亡而危害君主，微弱则奸邪之臣窃取权柄而震慑君主。臣私下看到敬宗皇帝没有预料到亡秦那样的祸患，没有剪除其萌芽。恳请陛下深切忧虑亡汉那样的忧患，以杜绝其渐生之端，那么祖宗的宏大基业就可以继承，三皇五帝的远大法度就可以追及了。”又说：“臣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制定了七十多件事，他的心意非常诚恳，他的称誉非常美好，然而纲纪日益紊乱，国运日益衰败，奸邪之人日益强大，百姓日益困苦，这是因为不能选拔贤明之人而任用他们，失去了权柄的缘故。”又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把国家大权交给宰相，把兵权交给将领，那么心意没有不能通达的，行为没有不能取信于人的了。”又说：“法律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实相符。现在区分外朝官员、内廷宦官的编制，设立南司、北司的机构，有的人在南司触犯禁令就在北司逃匿，有的人在外朝受正刑就在内廷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个部门，人们无所适从，这确实是因为兵权与农权势力不同而内外法律不同的缘故。”又说：“现在夏官（兵部）不知道兵籍，只限于参加朝会请安；六军不主管军事，只限于供养勋官的阶位。军容合于宦官的政令，军法附属于内臣的职责。头一旦戴上武官的帽子，就憎恨文官如同仇敌；脚一旦踏入军营，就轻视农夫如同草芥。智谋不足以剪除凶恶叛逆，而狡诈足以操纵威福；勇力不足以镇守保卫国家，而残暴足以侵扰百姓。束缚藩镇大臣，冒犯宰辅，毁坏王法，扰乱朝纲。张扬武夫的威风，向上用来控制君主；假借天子的命令，向下用来驾驭豪杰。有藏奸伺机而动的人，没有坚守节操、为国捐躯的道义。这难道是古代圣王经天纬地的宗旨吗！”又说：“臣并非不知道言论发出就会招致祸患，计策实行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只是痛心于国家的危亡，哀怜百姓的困苦，怎么忍心姑息时下的忌讳，窃取陛下的一命之宠呢！”

译闰月，丙戌初一，史宪诚上奏派遣他的儿子副大使史唐、都知兵马使亓志绍率领两万五千士兵前往德州讨伐李同捷。当时史宪诚想帮助李同捷，史唐哭着劝谏，并且请求发兵讨伐他；史宪诚不能违背。

甲午，贤良方正科考试中，裴休、李郃、李甘、杜牧、有马植、崔玙、王式、崔慎由等人共二十二人考中，都被授予官职。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人看到刘蕡的策论，都赞叹佩服，但畏惧宦官，不敢录取他。诏书下达后，舆论哗然，称刘蕡受委屈。谏官、御史想要上奏议论，执政大臣压制他们。李郃说：“刘蕡落第，我们这些人登科，怎么能不觉得厚颜无耻！”于是上疏，认为：“刘蕡所答的策论，自汉、魏以来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现在有关部门因为刘蕡指责切中身边近臣，不敢上报，恐怕正直之道穷尽，纲纪于是断绝。况且我所答的策论远远不及刘蕡，请求收回授予我的官职以表彰刘蕡的刚直。”没有回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任职，最终死在使府御史任上。杜牧，是杜佑的孙子；马植，是马勋的儿子；王式，是王起的儿子；崔慎由，是崔融的玄孙。

夏季，六月，晋王李普去世。辛酉，追赠为悼怀太子。

起初，萧太后幼年离开家乡，有一个弟弟。皇上即位，命令福建观察使寻访，不知道在哪里。有茶纲役人萧洪，自称有姐姐流落，商人赵缜引荐他见到太后近亲吕璋的妻子，也不能辨认，和他一起见到太后。皇上认为找到了真正的外舅，甲子，任命他为太子洗马。

峰州刺史王升朝叛乱。庚辰，安南都护武陵人韩约讨伐斩杀了他。

王庭凑暗中用军队和盐粮帮助李同捷，皇上想要讨伐他。秋季，七月，甲辰，下诏中书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宰相以下没有人敢违背，只有卫尉卿殷侑认为：“王庭凑虽然依附凶徒，事情还没有完全暴露，应该暂且宽容，专门讨伐李同捷。”己巳，下诏列举王庭凑的罪状，命令邻近各道各自严兵守备，听任他自行改过。九月，丁亥，王智兴上奏攻克棣州。

李寰从晋州带兵赶赴镇州，不约束士兵，所过之处残暴，到达后拥兵不进，只是坐着索取供给。庚寅，任命李寰为夏绥节度使。

甲午，下诏削夺王庭凑的官爵，命令各军四面进讨。

加封王智兴为守司徒，任命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使。

岳王李绲去世。

庚戌，容管上奏安南军发生叛乱，驱逐都护韩约。冬季，十月，洋王李忻去世。

魏博军在平原击败横海军，于是攻克了平原。

十一月，癸未初一，易定节度使柳公济上奏攻打李同捷坚固的营寨，攻克了它。又在营寨东面击败他的军队。当时河南、河北各军讨伐李同捷很久没有成功，每次有小胜，就虚报斩获首级以邀取厚赏，朝廷竭尽全力奉承他们，江淮地区因此耗损疲弊。

傅良弼到达陕州去世。乙酉，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祐为横海节度使。

甲辰，禁中昭德寺发生火灾，蔓延到宫女居住的地方，烧死几百人。

十二月，丁巳，王智兴上奏兵马使李君谋率兵渡河，攻克无棣。壬申，中书侍郎、同平昌事韦处厚去世。

李同捷军势日益窘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遣人说动魏博大将亓志绍，让他杀死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亓志绍于是作乱，率领所属军队两万人返回逼近魏州。丁丑，任命谏议大夫柏耆宣慰魏博，并且发义成、河阳军队讨伐亓志绍。

戊寅，任命翰林学士路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巳，史宪诚上奏亓志绍军队驻扎在永济，告急求援。下诏义成节度使李听率领沧州行营各军讨伐亓志绍。

●卷第二百四十四

【唐纪六十】 起屠维作噩，尽昭阳赤奋若，共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己酉，公元八二九年）

春季，正月，亓志绍与成德军合兵掠夺贝州。

义成行营军三千人先前驻扎在齐州，派他们去禹城，中途溃散叛变，横海节度使李祐讨伐诛杀了他们。

李听、史唐合兵攻打亓志绍，击败了他。亓志绍率领他的部众五千人逃奔镇州。

李载义上奏攻打沧州长芦，攻克了它。

甲辰，昭义军上奏亓志绍残余部众一万五千人到本道投降，安置在洛州。

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率领各道行营军攻打李同捷，击败了他，进攻德州。

武宁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爱护士兵。王智兴残暴，军中想要驱逐王智兴而拥立石雄。王智兴知道后，趁着石雄立功，上奏请求授予他刺史。丙辰，任命石雄为壁州刺史。史宪诚听说沧景将要平定而害怕，他的儿子史唐劝他入朝。丙寅，史宪诚派史唐奉表请求入朝，并且请求将所管辖地区听命朝廷。

石雄离开武宁后，王智兴全部杀死了军中与石雄交好的百余人。夏季，四月，戊午，王智兴上奏石雄动摇军心，请求诛杀他。皇上知道石雄无罪，免死，长期流放白州。戊辰，李载义上奏攻打沧州，攻破外城。李祐攻克德州，城中将士三千多人逃奔镇州。李同捷写信给李祐请求投降，李祐连同他的信一起上奏，谏议

译大夫柏耆奉诏前往行营宣慰，喜欢夸大声势以威压诸将，诸将已经厌恶他了。等到李同捷向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派遣大将万洪代替他镇守沧州。柏耆怀疑李同捷有诈，亲自率领数百骑兵驰入沧州，借故诛杀万洪，俘获李同捷及其家属押送京师。乙亥日，到达将陵，有人传言王庭凑打算用奇兵劫夺李同捷，于是斩杀李同捷，传送首级，沧州、景州全部平定。五月庚寅日，加授李载义同平章事。各道军队攻打李同捷，历时三年，才勉强攻下。而柏耆径直入城，将战功据为己有。诸将痛恨他，争相上表列举他的罪状。辛卯日，贬谪柏耆为循州司户。李祐不久去世。

译壬寅日，代理魏博副使史唐上奏请求改名为史孝章。

六月丙辰日，皇帝下诏：“镇州四面行营的军队各自返回本道休整，只须保卫边境，不要互相往来。只有王庭凑表示顺从，才允许他递送章表，其余人的章表一律不接受。”

辛酉日，任命史宪诚兼任侍中、河中节度使；任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将相、卫、澶三州分出，任命史孝章为节度使。

起初，李祐听说柏耆杀了万洪，非常惊恐，病情因此加重。皇帝说：“李祐如果死了，那就是柏耆杀了他！”癸酉日，赐柏耆自尽。

河东节度使李程上奏说收到了王庭凑的信，请求献出景州；又上奏说亓志绍已经自缢身亡。

皇帝派遣中使赐给史宪诚旌节，癸酉日，到达魏州。当时李听从贝州率军返回馆陶，拖延时间没有进军，史宪诚竭尽府库财物来整治行装，将士们愤怒。甲戌日，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史宪诚，拥立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人何进滔代理留后。李听进军到魏州，何进滔抗拒他，使他不能进入。秋天七月，何进滔出兵攻击李听。李听没有防备，大败，溃逃，日夜兼程，奔向浅口，损失过半，辎重兵器全部丢弃。昭义军救援他，李听才勉强得以脱险，回到滑台。河北长期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朝廷对此感到厌烦痛苦。八月壬子日，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再次将相、卫、澶三州归还给他。

沧州遭受丧乱之后，尸骨遍布地面，城市空虚，野外荒凉，幸存的户口十不存三四。癸丑日，任命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物节度使。殷侑到任后，与士兵同甘共苦，招抚百姓，劝勉他们耕种养蚕，流散的人渐渐恢复生计。在此之前，本军三万人全靠度支供给，殷侑到任一年后，租税收入就能供给一半；两年后，请求全部停止度支的供给；三年之后，人口繁衍增加，仓库充实。

王庭凑上奏，借邻道稍微流露出请降的意思。壬申日，赦免王庭凑及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征召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degree推荐他担任宰相。恰逢吏部侍郎李宗闵有宦官的帮助，甲戌日，任命李宗闵同平章事。

皇帝生性节俭朴素。九月辛巳日，命令中尉以下不得穿纱、縠、绫、罗等丝织品。听政之余，只以读书看史自娱，音乐游猎从未留意。驸马韦处仁曾经戴着夹罗巾，皇帝对他说：“我仰慕你家门第清高朴素，所以选你为驸马。像这样的巾服，听任其他贵戚穿戴，你不必如此。”

壬辰日，任命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厌恶他威胁自己，所以将他外放。

冬天十月丙辰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少师。

路隋对皇帝说：“宰相责任重大，不宜兼任金谷琐碎的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镈都是奸臣，他们的做法不值得效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度支职务，皇帝准许了。

十一月甲午日，皇帝祭祀圆丘。赦免天下。各地不得进献奇巧之物，那些纤细华丽的布帛都禁止制作，烧毁织机。

丙申日，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上奏南诏入侵。杜元颖因为是旧宰相，自恃文雅清高，不懂军事，专门致力于积蓄财富，削减士兵的衣粮。西南戍边的士兵，衣食不足，都进入蛮族境内抢劫掠夺以自给，蛮人反而用衣食资助他们。因此蜀中的虚实动静，蛮人都知道。南诏自从嵯颠谋划大举入侵以来，边州屡次报告，杜元颖不相信。嵯颠的军队到达，边城毫无防备。蛮人利用蜀卒作为向导，袭击并攻陷了巂、戎二州。甲辰日，杜元颖派兵在邛州南面与蛮人作战，蜀兵大败，蛮人于是攻陷邛州。

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入朝。

下诏调发东川、兴元、荆南的军队去救援西川。十二月丁未初一，又调发鄂岳、襄邓、陈许等地的军队随后跟进。

任命王智兴为忠武节度使。

己酉日，任命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权东川节度事。嵯颠从邛州率军直抵成都。庚戌日，攻陷外郭。杜元颖率领众人据守牙城抵抗，想要逃跑的念头多次产生。壬子日，贬杜元颖为邵州刺史。

己未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四川行营节度使，又调发太原、凤翔的军队奔赴西川。南诏入侵东川，攻入梓州西郭。郭钊兵力寡弱不能作战，写信责备嵯颠。嵯颠回信说：“杜元颖侵扰我们，所以兴兵报复罢了。”与郭钊修好而退兵。蛮人在成都西郭停留十天，起初安抚蜀人，市集设立屏障。将要离开时，才大肆掠夺子女、百工数万人以及珍奇货物而去。蜀人恐惧，往往投江，尸体堵塞江面漂流而下。嵯颠亲自率领军队殿后，到达大度水时，嵯颠对蜀人说：“这里以南是我的疆域，听任你们哭别故乡。”众人都痛哭流涕，投水而死的人数以千计。从此南诏的工匠技巧与蜀中相当。嵯颠派遣使者上表，说：“蛮族近来修奉职贡，怎敢侵犯边境，只是因为杜元颖不体恤军士，怨恨苦于杜元颖，争相做向导，祈求我们这次行动来诛杀残暴的统帅。诛杀不成，无以安慰蜀士之心，希望陛下诛杀他。”丁卯日，再次贬杜元颖为循州司马。下诏董重质及诸道军队都撤回。郭钊到达成都，与南诏

译订立盟约，互不侵扰。皇帝派遣宦官携带国书赏赐给嵯颠。

译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太和四年（庚戌，公元830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武昌节度使牛僧孺进京朝见。戊子日，册立皇子李永为鲁王。

李宗闵引荐牛僧孺。辛卯日，任命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宰相）。于是这两人互相勾结，排挤打击李德裕的党羽，逐渐将他们驱逐。

南诏侵犯成都时，朝廷诏令山南西道出兵救援。兴元兵力不足，节度使李绛招募了一千名士兵前往，还没到达，蛮族军队已撤退。兴元兵额有固定编制，朝廷诏令新招募的士兵全部解散。二月，乙卯日，李绛召集所有新兵，晓谕朝廷旨意后遣散他们，并赏赐了军粮麦子，士兵们都愤愤不平地退去。他们去辞别监军时，监军杨叔元向来厌恶李绛不奉承自己，便用赏赐微薄来激怒他们。众人愤怒，大声喧哗，抢劫军库兵器，冲向节度使衙门。李绛正与僚属宴饮，没有防备，逃到北城楼上。有人劝他用绳子吊着出去，李绛说：“我身为元帅，怎能逃跑！”挥手让推官赵存约离开。赵存约说：“我受明公知遇之恩，怎能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与叛军力战而死，李绛、赵存约以及观察判官薛齐都被乱兵杀害，叛军于是屠杀了李绛全家。戊午日，杨叔元上奏说李绛收取新兵的募金导致动乱。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当时，三省官员上疏共同为李绛鸣冤。谏议大夫忆敏行详细陈述了杨叔元激怒乱兵的事实，皇上这才醒悟。

三月，乙亥日初一，任命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在此之前，回鹘入贡及进行互市时，所经过的地方担心他们生变，常常严兵迎送防卫。柳公绰到任后，回鹘派遣梅录李畅率领一万匹马进行互市，柳公绰只派遣牙将单人匹马在边境迎接慰劳，李畅到达后，柳公绰大开衙门，接受他的礼节拜见。李畅感动流泪，告诫部下，在路途上不敢驰骋打猎，没有任何侵扰。陉北的沙陀人向来骁勇，被九姓、六州胡人敬畏服从。柳公绰上奏任命其酋长硃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代为北行营招抚使，让他驻守云州、朔州塞下，抵御北边。硃邪执宜与各位酋长入衙拜见，柳公绰与他们宴饮。硃邪执宜神态严肃整齐，进退合乎礼节。柳公绰对僚属说：“硃邪执宜外表严肃而内心宽厚，说话缓慢而道理恰当，是有福有禄的人。”硃邪执宜的母亲和妻子入见，柳公绰让夫人给她们斟酒，并赠送礼物。硃邪执宜感恩，为他尽力。塞下原有十一座废弃的府署，硃邪执宜修筑它们，让他的部落三千人分守，从此杂族不敢侵犯边塞。

温造走到褒城，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讨蛮族归来，温造秘密与他谋划诛杀乱党，用他的八百士兵作为牙队，五百人作为前军，进入府署，分守各门。己卯日，温造开始处理政务，在衙门前宴请将士，温造说：“我想询问新兵去留的意思，应该让他们全部来到前面。”慰劳询问后，命令他们坐下，斟酒。卫志忠秘密用牙兵包围他们，包围圈合拢后，高喊“杀！”新兵八百多人全部被杀。杨叔元起身，抱住温造的靴子求生，温造命令将他囚禁。那些亲手杀害李绛的人，被斩成百段，其余的都斩首，尸体投入汉水，用一百颗首级祭祀李绛，三十颗首级祭祀死难者，将事情详细上报。己丑日，将杨叔元流放到康州。

癸卯日，加授淮南节度使段文昌同平章事，担任荆南节度使。

奚族侵犯幽州。夏季，四月，丁未日，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击败了他们。辛酉日，擒获其王茹羯献给朝廷。

裴度因年老多病，恳切辞去机要政务。六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病减轻后，每三五天进入中书省一次。

皇上担忧宦官势力强盛，宪宗、敬宗被弑逆的党羽还有在身边的。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招揽权柄，收受贿赂，皇上不能制约。曾经秘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谈论此事，宋申锡请求逐渐消除他们的威胁。皇上认为宋申锡深沉厚道、忠诚谨慎，可以托付大事，提拔他为尚书右丞。秋季，七月，癸未日，任命宋申锡同平章事。

起初，裴度征讨淮西时，上奏任命李宗闵为观察判官，由此李宗闵逐渐获得进用。到了这时，李宗闵怨恨裴度推荐李德裕，趁裴度称病之机，九月，壬午日，任命裴度兼任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西川节度使郭钊因病请求替代，冬季，十月，戊申日，任命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蜀地自从南诏入侵以来，一方残破弊坏，郭钊多病，无暇修补。李德裕到任后，建造筹边楼，绘制蜀地地形图，向南进入南诏，向西到达吐蕃。每天召集熟悉军旅、通晓边务的老人，即使是走卒蛮夷也不排斥，询问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广狭、远近，不到一个月，都如同亲身经历过一样。

皇上命令李德裕修筑堵塞清溪关以切断南诏入侵的道路，有的地方没有土，就用石头垒砌。李德裕上言说：“通往蛮族的细小道路太多，无法全部堵塞，只有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只要在黎州、雅州一带得到一万士兵，在成都得到两万士兵，精心训练，那么蛮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边兵也不宜过多，必须有能力控制。崔旰杀害郭英乂，张朏驱逐张延赏，都是镇兵所为。”当时北兵都返回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令明年三月也返回，蜀人恐惧。李德裕上奏请求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兵脆弱，新近

译蛮族寇贼围困，（蜀地百姓）都吓得胆破，无法承受征伐戍守。如果北兵全部撤回，那就和杜元颖时期没有两样，蜀地就无法保全。恐怕议论的人会说，蜀地自从遭受蛮族侵扰以来，已经自行增加了兵力，当初蛮族寇贼逼近时，杜元颖才开始抓捕市井百姓充作士兵，得到三千多人，只是空有数目，实际上不可用。郭钊招募北兵仅得到一百多人，臣又招募得到二百多人，其余都是杜元颖的旧兵。恐怕议论的人又听到“一夫当关”的说法，认为清溪可以堵塞。臣询问蜀中的老将，清溪旁边，大路有三条，其余小径无数，都是东蛮临时开辟通行的，如果说可以堵塞，那就是欺骗朝廷。务必需要在度水以北再修筑一座城池，蜿蜒连接到黎州，用大军驻守才可以。况且听说南诏用掠夺来的蜀人两千以及金帛贿赂吐蕃，如果让这两个敌虏知道蜀地的虚实，联合出兵入侵，确实令人深深担忧。那些朝中提出建议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祸患不在自己身上，希望别人负责，请求留下一份状子，留在尚书省档案中，日后事情败坏，不能让我独自承担国法。”朝廷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卒，修缮堡垒关隘，积蓄粮草储备以备战守边疆，蜀地百姓才大致安定。

译这一年，勃海宣王仁秀去世，他的儿子新德早逝，孙子彝震继位，改年号为咸和。

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太和五年（辛亥年，公元八三一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皇帝赐给沧州、齐州、德州节度使名义昌军的名号。

庚申日，卢龙监军奏报说，李载义与朝廷使者宴饮于球场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和他的党徒呼喊闹事作乱，李载义和他的儿子李正元逃奔到易州。杨志诚又杀死了莫州刺史张庆初。皇帝召见宰相商议此事，牛僧孺说：“范阳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就不再是朝廷所有，刘总暂时献出这块土地，朝廷花费了八十万缗钱却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如今杨志诚得到它，就像从前李载义得到它一样。因此安抚他，让他抵御北方的狄人，不必计较他的叛逆或顺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载义从易州前往京城，皇帝因为李载义有平定沧景的功劳，而且侍奉朝廷恭敬顺从，二月，壬辰日，任命李载义为太保，依旧兼任同平章事。任命杨志诚为卢龙留后。

臣司马光说：“从前圣人顺应天理，体察人情，知道平民百姓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设置师长来纠正他们；知道群臣不能互相驱使，所以建立诸侯来制约他们；知道各国不能互相臣服，所以设立天子来统辖他们。天子对于万国，能够褒扬善行而贬斥恶行，抑制强权而扶助弱小，安抚顺从者而惩罚违逆者，禁止暴行而诛杀乱臣，然后发布号令，四海之内没有不遵从的。《诗经》说：‘勤勉我们的君王，纲纪四方。’李载义是藩屏大臣，对国家有功，没有罪过却被杨志诚驱逐，这是天子应当惩治的。如果对此不加过问，反而把土地爵位授予杨志诚，那么将领的废置杀生都出于士兵之手，天子虽然在上位，又有什么作为呢！国家设立方镇，难道只是为了独占他们的财赋吗！像牛僧孺所说的，只是姑息偷安的权术罢了，难道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正道吗！

新罗王彦升去世，他的儿子景徽继位。

皇帝与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用密旨告知他。王璠泄露了这个计谋，郑注、王守澄知道了，暗中为此做准备。皇帝的弟弟漳王李凑贤德，有民望，郑注让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谋划拥立漳王。戊戌日，王守澄上奏此事，皇帝认为确实如此，非常愤怒。王守澄想立即派遣二百骑兵屠杀宋申锡的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如果这样做，京城就会自乱了！应该召来其他宰相一起商议此事。”王守澄才作罢。这一天是旬休，派遣中使把宰相全部召到中书省东门。中使说：“被召名单中没有宋公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自己获罪，望着延英门，用笏板叩头后退下。宰相们到了延英门，皇帝把王守澄的奏章给他们看，大家面面相觑，惊愕失色。皇帝命令王守澄逮捕豆卢著所告发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以及宋申锡的亲信王师文等人，在禁中审问他们；王师文逃跑了。三月，庚子日，宋申锡被罢免为右庶子。自从宰相大臣以下，没有人敢公开为他申冤，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将宫内案件移交外廷核实，因此案件审理稍缓。王正雅是王翊的儿子。晏敬则等人被迫认罪，声称宋申锡派遣王师文向漳王传达心意，预先结交以便日后相知。案件定论，壬寅日，皇帝召集师保以下以及台省府寺的大臣当面询问。中午时分，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远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人又请求在延英门对答，请求将案件移交外廷复核。皇帝说：“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屡次让他们退出，他们不退。崔玄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平民，尚且不可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帝心意稍解，说：“应当再和宰相商议。”于是又召宰相入宫。牛僧孺说：“人臣不过宰相，如今宋申锡已经是宰相，假使如所谋，他还想追求什么！宋申锡大概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郑注担心复核时欺诈败露，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只执行贬黜。癸卯日，贬漳王李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马。马存亮当天请求退休。崔玄亮是磁州人；王质是王通的第五代孙；蒋系是蒋乂的儿子；舒元褒是江州人。晏敬则等人因罪被处死或流放者有几十上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

夏季，四月，己丑日，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

五月，辛丑日，皇帝因为太庙两间房屋破漏，超过一个月没有修缮，处罚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的俸禄；立即命令中使率领工匠，停止宫中的营建工程，拿出材料来修缮太庙。左补阙韦温进谏，认为：“国家设置百官，各有职司，如果懈怠荒废，应当罢免其人，另选能者代替。如今对失职官员只处罚俸禄，而皇帝深切忧虑的事就委托给内臣，这是把宗庙当作陛下私人的事，而百官都成了虚设。”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立即追回中使，命令有关部门修缮。

丙辰日，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派遣使者到南诏索要被掠夺的百姓，得到四千人后返回。

秋季，八月，戊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地区背靠山峦，环绕长江，地处百越、巴蜀、荆汉的交汇处，当地多有群盗，抢劫船只，无论老幼必定杀尽才罢休。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兵，整治兵器，制作蒙

译王郾追击讨伐，一年之内，将他们全部诛杀。王郾在陕州任职时，以宽厚仁爱作为治理原则，有时整月都不鞭打一个人；等到他到了鄂州，却施行严厉的刑罚。有人问他其中的缘故，王郾说：“陕州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我安抚他们尚且来不及，还担心他们会惊恐不安；鄂州地势险要，百姓成分复杂，夷人的习俗轻捷狡诈，容易作奸犯科，如果不使用威严的刑罚，就不能实现治理。政治贵在懂得因时制宜，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说：“蜀地士兵中瘦弱、患病和老迈的人，历来终身都不被检阅淘汰，臣下令设立五尺五寸的身高标准，淘汰了四千四百多人，又挑选招募了一千名年轻力壮的人来安抚他们的心。所招募的北方士兵已经得到一千五百人，与本地士兵混合居住，互相训练学习，日益精干熟练。另外，蜀地工匠制作的兵器，只追求华丽装饰而不耐用。臣现在从其他道调取工匠来整治兵器，没有不坚固锋利的。”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率领全部部众奔赴成都。李德裕派遣代理维州刺史虞藏俭率领军队进入并占据该城。庚申日，李德裕详细上奏此事，并且说：“想要派遣三千名生羌人，烧毁十三座桥梁，捣毁西戎的心脏地带，可以洗雪长久的耻辱，这是韦皋至死遗憾未能做到的事！”此事下达给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策略行事。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达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并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双方修好，约定撤除戍守的军队，中原王朝抵御戎狄，以坚守信用为上策。他们如果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在蔚茹川养马，登上平凉阪，万骑环绕回中，怒气冲冲地直言进犯，不超过三天就会到达咸阳桥。这时候，在西南数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处！白白抛弃诚信，有害无利。这是普通人都不做的事，何况是天子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李德裕把维州归还给吐蕃，把悉怛谋以及和他一起来的人全部交还。吐蕃在边境上把这些人全部诛杀，极其残酷。李德裕因此对牛僧孺的怨恨更加深重。

冬季，十月，戊寅日，李德裕上奏南诏侵犯巂州，攻陷三个县。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太和六年（壬子，公元八三二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皇帝下诏因水旱灾害减免囚犯的刑罚。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太和文武至德皇帝。右补阙韦温上书，认为：“现在水旱成灾，恐怕不是推崇修饰美好称号的时候。”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推辞不接受尊号。

三月，辛丑日，任命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兼任侍中，充任忠武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节度家使。

回鹘昭礼可汗被部下杀害，侄子胡特勒即位。

李听以前镇守武宁时，有个家奴担任牙将。到了这时，李听先派遣亲信官吏到徐州慰劳将士，家奴不希望李听再次回来，怂恿军士杀死了李听的亲信官吏，并切成肉块吃掉。李听害怕，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前忠武节度使高瑀为武陵节度家使。

夏季，五月，甲辰日，李德裕上奏修缮邛崃关以及将巂州治所迁移到台登城。秋季，七月，原王李逵去世。

冬季，十月，甲子日，立鲁王李永为太子。起初，皇帝因为晋王李普是敬宗的长子，性格谨慎恭顺，想让他继承皇位。恰逢李普去世，皇帝痛惜，所以很久不讨论确立储君的事，到这时才开始施行。

十一月，乙卯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为西川节度家使。西川监军王践言入宫担任枢密使，多次对皇帝说：“捆绑送交悉怛谋来迎合虏人的心意，断绝后来投降的人，这不是好计策。”皇帝也后悔了，尤其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策略失误。依附李德裕的人趁机说：“牛僧孺与李德裕有私怨，损害了他的功绩。”皇帝更加疏远牛僧孺。牛僧孺内心不安，恰逢皇帝在延英殿接见，对宰相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意于此吗？”牛僧字回答说：“太平没有固定的景象。现在四方夷狄不至于互相侵扰，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虽然不是最好的治理，也可以称为小康。陛下如果另外寻求太平，就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退朝后，他对同僚说：“皇上期望如此，我们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于是多次上表请求罢免。十二月，乙丑日，任命牛僧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家使。

臣司马光说：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命令下级服从，贤良的人在职，奸佞邪恶的人被贬斥疏远，礼仪修明音乐兴盛，刑罚清明政治公平，奸邪之人消隐，战争停止，诸侯顺从归附，四方夷狄归顺服从，时运和顺年成丰收，家家衣食充足，这就是太平的景象。在这个时候，宦官专权，在宫内胁迫君主，不能疏远他们；藩镇凭借武力，在宫外傲慢无礼，不能制约他们；士兵杀害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自立，不能责问他们；军队每年兴起，赋税日益紧迫，尸骨纵横在原野，织布机空竭在里巷，而牛僧孺称之为太平，不也是欺骗吗！在文宗寻求治理的时候，牛僧孺身居辅佐之位，进则苟且偷安取悦君主以窃取职位，退则欺骗君主诬蔑世人以盗取名声，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

珍王李诚去世。

乙亥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进京朝见。

丁未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起初，李宗闵与李德裕有私怨，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皇帝对他非常看重，早晚就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用各种方法阻挠都不能成功。京兆尹杜悰，是李宗闵的党羽，曾经拜访李宗闵，见他面带忧色，说：“难道是因为李德裕吗？”李宗闵说：“是的。有什么办法可以相救？”杜悰说：“我有一条计策，可以平息旧怨，恐怕您不能用。”李宗闵说：“怎么样？”杜悰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但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常常对此感到遗憾，如果让他主持科举考试，他一定会高兴。”李宗闵沉默了一会儿，说：“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杜悰说：“不然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这就可以了。”杜悰再三与他约定，于是去拜访李德裕。李德裕迎上前拱手作揖说

译“您为何来探访这寂寥之处？”李悰说：“靖安相公命我传达心意。”随即把李德裕的旨意告诉了他。李德裕惊喜得流下眼泪，说：“这是朝廷重臣，我哪里配得上！”反复寄去谢忱。李宗闵又与给事中杨虞卿商议此事，事情于是中止。杨虞卿是杨汝士的堂弟。

译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太和七年（癸丑年，公元八三三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加封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为同平章事，让他返回藩镇。起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时，打算请求调任其他藩镇。等到到达京城，看到朝廷政令不一，而且士大夫多请托私情，心中轻视朝廷，所以返回后更加骄横。徐州在王智兴之后，士兵骄横悖逆，节度使高瑀无法控制，皇上为此担忧。甲寅日，任命岭南节度使崔珙为武宁节度使崔珙到任后，宽严得当，徐州百姓得以安宁。崔珙是崔琯的弟弟。

二月，癸亥日，加封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誠为检校吏部尚书。进奏官徐迪对宰相说：“军中人不了解朝廷的制度，只知道尚书改任仆射是升迁，不知道工部改任吏部是美差，敕使前往，恐怕无法出来。”言辞语气非常傲慢，宰相不把它放在心上。

丙戌日，任命兵部尚书李德裕为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皇上与他谈论朋党之事，李德裕回答说：“如今朝中士人三分之一结为朋党。”当时给事中杨虞卿与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弟弟户部郎中杨汉公、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萧澣等人善于交结，依附权贵，对上干扰执政大臣，对下扰乱有关部门，为士人谋求官职及科举及第，没有不如愿的，皇上听说后厌恶他们，所以与李德裕谈话首先提到这件事。李德裕因此得以排挤他所不喜欢的人。起初，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曾经驳议李吉甫的谥号，等到李德裕担任宰相，张仲方称病不出。三月，壬辰日，任命张仲方为宾客分司。

杨志诚因没有得到仆射职位而愤怒，扣留了官告使魏宝义以及春衣使焦奉鸾、送奚和契丹使尹士恭。甲午日，派遣牙将王文颖来谢恩并辞让官职。丙申日，再次将告身和批答赐给他，王文颖不接受而离去。

和王绮去世。

庚戌日，任命杨虞卿为常州刺史，张元夫为汝洲刺史。另一天，皇上再次提到朋党之事，李宗闵说：“臣向来知道，所以杨虞卿等人，臣都没有给他们美官。”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是美官又是什么！”李宗闵脸色大变。丁巳日，任命萧浣为郑州刺史。

夏季，四月，丙戌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汩没施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

六月，乙巳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使。在此之前，回鹘每次入贡，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暴掠，州县不敢查问，只是严密布兵防卫罢了。李载义到任后，回鹘使者李畅入贡，李载义对他说：“可汗派遣将军入贡，是为了巩固舅甥之间的友好关系，不是派遣将军来欺凌践踏上国。将军不约束部下，让他们侵扰盗窃。李载义也可以杀了他们，不要以为中国的法律可以忽视。”于是全部撤去防卫士兵，只派两个士兵守门。李畅畏惧信服，不敢违犯命令。

壬申日，任命工部尚书郑覃为御史大夫。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禁中多次进言，上奏罢免了他的侍讲职务。皇上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术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术确实值得崇尚，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想听。”过了十多天，宣旨出来，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全部由宣旨决定，哪里还需要中书省！”崔潭峻说：“八年天子，让他自行处理政事也可以了！”李宗闵脸色凝重而停止。

乙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秋季，七月，壬寅日，任命右仆射王涯为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史。宣武节度使杨元卿有病，朝廷商议更换人选，李德裕请求将刘从谏调往宣武，借此将他从潞州调出，不让他与山东藩镇连结。皇上认为不可。癸丑日，任命左仆射李程为宣武节度使。

皇上担忧近世文士不通晓经术，李德裕请求依照杨绾的建议，进士考试论议，不考诗赋。李德裕又说：“从前玄宗以临淄王的身份平定内乱，从此猜忌宗室，不让他们出阁。天下议论都认为幽禁骨肉，伤害人伦。假使在天宝末年、建中初年，宗室分散居住在各地，虽然未能安定王室，还可以各自保全性命。所以都被安禄山、朱泚所残害的原因，是因为聚集在一个宫中。陛下如果趁着册立太子，下诏允许宗室中年高且亲属关系疏远的人出阁，并且任命他们为各州的上佐，让他们带着男女子女出外婚嫁。这样，百年的弊法，一旦因陛下而废除，天下谁不欢欣鼓舞！”皇上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不可行，如今诸王难道没有贤才，只是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八月，庚寅日，册立太子，因此下诏：诸王从今以后依次出阁，授予紧、望州刺史、上佐；十六宅的县主，按时出嫁；进士停止考试诗赋。诸王出阁一事，最终因为商议所授予的官职没有决定而作罢。

壬寅日，加封幽州节度使杨志诚为检校右仆射，另外派遣使者慰劳晓谕他。

杜牧愤恨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而朝廷议者专门从事姑息纵容，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名叫《罪言》，大意认为：“国家自从天宝年间盗乱兴起，河北

译百余座城池未能取得尺寸之地，人们看待他们如同回鹘、吐蕃一样，没有人敢窥探侵犯。齐、梁、蔡三镇受其风气影响，也因而成为寇盗。未曾有五年间不作战的，焦灼不安地过了七十多年。如今上策莫过于先整顿好自己，中策莫过于攻取魏地，最下策是盲目作战，不考量地势，不审慎攻守策略。”又哀叹府兵制废弛败坏，撰写《原十六卫》，认为：“国家起初沿袭隋朝制度，设立十六卫，从现在看来，设立官职而言没有意义的，大概就是十六卫吧！追溯其本源事迹，它实际上是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事。贞观年间，对内用十六卫蓄养武臣，对外开设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用来储备兵员；有事时武臣率领军队驻守在外，无事时让士兵回归内地。士兵在内时，用富贵恩泽来奉养他们的身体，所统领的士兵分散居住在各个府中。上府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三个季节耕种，一个季节习武，名册藏在将府，士兵散居田间，力量分散势力削弱，人人自爱，即使有蚩尤做主帅，也不能使他们作乱。等到他们驻守在外时，所属的士兵接到檄文才来，斧钺在前，爵位赏赐在后，在飘忽暴烈的交锋中，哪里有空闲去搞别的图谋！即使有蚩尤做主帅，也无法使他们叛变。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武臣和士兵未曾发生逆乱篡位，这是大圣人能够掌握轻重权柄，控制内外屏障，运用圣明谋略和神妙术数的原因。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上奏说：‘天下文治太盛了，请废除府兵。’武夫上奏说：‘天下武力太强了，请征讨四方夷狄。’于是府兵在内被铲除，边兵在外兴起，武臣和士兵如急流奔涌、箭矢飞驰，内地没有一个人了。尾部大而中间干枯，形成燕尾偏重之势，天下动荡不安，祸根萌芽如火燃烧，七位圣人晚食不安，想要铲除它却做不到。由此看来，武臣和士兵，怎么可以一天让他们脱离掌控呢！然而治国不能没有军队，驻外则叛，驻内则篡。要使外不叛，内不篡，自古以来，法术最长久的，就是设立府兵和卫所！近代以来，对于将领，弊端更加严重，大都是市井小人携带金玉、倚仗阴暗手段、通过折券交货所能招致的人。完全不懂父兄的礼义教化，又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概。百城千里，一朝得到，那些强横刚愎的人就破坏法制，不让自己受约束，斩杀忠良，不让自己被违背，力量专一形势便利，无不成为寇盗。那些阴险狡诈的人，也能算计户口赋税，托付给奸邪侥幸之人，从卿到公，从郡到都，四处游历所治理的地方，指为别馆。如果有一个人不幸长寿，就残害百姓，搜刮天下财物。因此天下兵乱不息，齐地人口损耗，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唉！文皇帝十六卫的宗旨，谁能追溯并恢复它呢！”又撰写《战论》，认为：“河北看待天下，如同珠玉；天下看待河北，如同四肢。河北风气习俗浑厚，果敢于战耕，加上土地出产健马，便于驰骋作战，所以出战则胜，安居则富，不窥探天下的财富，自然可以封殖壮大。也如同大农之家，不依赖珠玉就能富裕。国家没有河北，就没有精甲、锐卒、利刀、良弓、健军，这是一支，兵力失去了。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成、东平，都驻扎重兵以堵塞虏寇要冲，不能另作他用，这是二支，兵力失去了。六镇的军队，数量达三亿，低头仰给，横拱不作为，那么沿淮以北，循河以南，东到海，西到洛，赤地尽取，才能应付费用，这是三支，财力失去了。咸阳西北，戎夷大屯，耗尽吴、越、荆、楚的富饶来供养戍兵，这是四支，财力失去了。天下四肢尽失，头腹孤立，怎么能长久安定呢！现在如果真的能整治这五种败坏，那么一战可定，四肢可生。天下无事之时，殿寄大臣偷安徇私，战士离散，兵甲钝弊，这是不搜练的过错，败坏之一。百人持戈，仰食县官，却挟带千夫之名，大将小裨，操纵剩余利益，以虏获壮士为幸，以军队衰老为乐，这是执兵者常少，糜食常多，这是不责实料食的过错，败坏之二。小胜则夸大其功，奔走献状以邀取上赏，有时一天赏赐两次，有时一月多次封赏，凯旋还未唱歌，书品已高，爵位极尽，田宫广阔，金缯溢出，子孙为官，哪里肯搜奇出死，为我勤勉！这是厚赏的过错，败坏之三。多丧兵士，颠覆大都，却跳身而来，刺邦而去。回头看刀锯，气色很安，一年未过，又立于坛墀之上，这是轻罚的过错，败坏之四。大将兵柄不得专断，恩臣、敕使轮番指挥，堂堂将阵，殷殷将鼓，一说必为偃月，一说必为鱼丽，三军万夫，在环旋翔羊愰骇之间，虏骑乘机，遂取吾之鼓旗，这是不专任责成的过错，败坏之五。现在如果真的想调持干戈，洒扫垢污，以求万世安定，却沿袭前非，这是不可行的。”又撰写《守论》，认为：“现在议论的人都说：那些倔强之徒，我用良将劲兵作为衔策，高位美爵充饱其肠，安定而不挠，外而不拘，也如同豢养虎狼而不指其心，那么忿气不萌。这是大历、贞元所以守邦的原因，

译又何必急于作战，使百姓遭受焚灼煎熬，然后才觉得痛快呢！我说：大历、贞元年间，恰好因此酿成祸患。在那时，拥有几十座城池、成千上万士兵的藩镇，朝廷便另眼相待，宽贷法度。于是他们目光短浅却夸夸其谈，自立门户，破坏制度、削减法纪，竞相追求尊贵奢华，天子养威不问，有关部门安守恬静而不加呵斥。王侯超越爵位，越级接受俸禄；不朝觐聘问，却以几杖扶持表示优待；叛逆之子、虏寇后裔，让皇子娶为妻妾；服饰车马的装饰，无不齐备。因此地盘日益扩大，兵力日益强大，僭越比拟之心日益严重，奢侈之心日益昌盛。于是土地、名位，被分割殆尽，而贪婪之徒的野心，没有止境，于是出现僭越名号、称帝称王、结盟自立、安然无畏、四处出兵掠夺以满足其志向的情况。因此赵、魏、燕、齐突出崛起大声倡乱，梁、蔡、吴、蜀追随附和；其余混杂喧闹、想要效仿的，到处都是。幸而遇到唐宪宗，日夜操劳不忘，前有英主后有俊杰，晚上思考早上商议，所以才能诛锄大者，招抚小者。不然的话，周、秦的疆土，几乎就要成为猎场了！大体上人生来欲望众多，欲望得不到满足就愤怒，愤怒就随之产生争斗混乱，所以在家用教鞭责打，在国家用刑罚制裁，在天下用征伐讨伐，这就是用来节制欲望、堵塞争斗的方法。大历、贞元年间，完全违背这个道理，拿着有限的资源去堵塞无边的争斗，所以首尾四肢，几乎不能相互协调运转。现在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反而把它当作常法。我看为盗作乱的不止在河北地区，唉！大历、贞元年间治理国家的方法，要永远引以为戒啊！

译又注释《孙子兵法》，并为之作序，认为：“军事，就是刑罚；刑罚，就是政事；作为孔子的门徒，这实际上是仲由、冉有所从事的事情。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哪个人开始，将其分为文、武两道，分离而并行，因而使得士大夫不敢谈论军事，或者以谈论军事为耻；如果有谈论的人，世人便认为他们是粗暴的异类，不把他们列入同类。唉！丧失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礼记》说：‘四郊多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纵观自古，建立国家，灭亡国家，没有不是由军事决定的。主持军事的人，必须是圣贤、有才能、见闻广博的人，才能建功立业，在朝廷之上商议，军事形势已经形成，然后才交给将领。汉高祖说‘指出踪迹的是人，抓获兔子的是狗’，就是这个道理。那些做宰相的人说：‘军事不是我的事，我不应当知道。’君子说：‘不担任那个职位就可以了！’”

前邠宁行军司马郑注，倚仗王守澄，权势显赫，皇帝深深厌恶他。九月丙寅日，侍御史李款在宫门内上奏弹劾郑注：“对内勾结敕使，对外勾结朝臣，在两地之间往来，占卜射利，搜刮财货，白天潜伏，夜间活动，窃取教化大权，人们不敢说话，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请求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十天之内，奏章上了几十次。王守澄把郑注藏在右军中，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都厌恶郑注。左军将领李弘楚对韦元素说：“郑注奸诈狡猾无人能比，如果不趁其羽翼未丰时除掉，让他长成羽翼，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趁着御史弹劾他而藏匿在军中，李弘楚请求按照中尉的意思，假装他有病，召他前来治疗，他来了，中尉就延请他坐下，李弘楚侍立在旁边，等待中尉举目示意，就把他抓出来杖杀。中尉趁机面见皇帝叩头请罪，详细陈述他的奸恶，杨承和、王践言一定会协助中尉进言。况且中尉有拥立皇帝的功劳，难道会因为铲除奸邪而获罪吗！”韦元素认为他说得对，召郑注前来。郑注到了，像尺蠖一样弯曲，像老鼠一样伏地，谄媚的言辞如泉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地握着他的手亲切交谈，仔细倾听而忘记了疲倦。李弘楚暗中观察，反复多次，韦元素都不理会，用金银绸缎厚厚地赠给郑注然后打发他走。李弘楚愤怒地说：“中尉失去了今天的决断，必定不能免除日后的祸患！”于是辞去军职离去。不久，韦元素背上生疽而死。王涯做宰相，郑注出了大力，而且王涯畏惧王守澄，于是搁置了李款的奏章。王守澄向皇帝推荐郑注，皇帝赦免了他，不久上奏任命他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判官，朝野震惊叹息。

甲寅日，任命前忠武节度使王智兴为河中节度使

群臣因为皇帝即位八年，没有接受尊号。冬天，十二月甲午日，上尊号曰太和文武仁圣皇帝。恰逢五坊中使薛季稜从同州、华州回来，说民间凋敝困苦。皇帝叹息说：“关中地区小丰收，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江淮地区连年大水，那里的人怎么样呢！我没有办法来救助他们，怎敢推崇虚名呢！”于是用通天带赏赐薛季稜。群臣一共上了四次表，皇帝最终没有接受。

庚子日，皇帝开始得风疾，不能说话。于是王守澄推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善于医术。皇帝征召郑注到京城，喝了他的药，很有效验，于是郑注受到宠信。

●卷第二百四十五

【唐纪六十一】 起阏逢摄提格，尽强圉大荒陆，共四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太和八年（甲寅，公元八三四年）

春天，正月，皇帝的病稍有好转。丁巳日，在太和殿接见近臣，但是精神意识消耗减退，不能恢复原状。

二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天，六月丙戌日，莒王李纾去世。

皇帝因为长期干旱，下诏寻求致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认为：“连年大旱，不是因为圣德不到，只是因为宋申锡的冤屈滥施，郑注的奸邪。现在致雨的方法，没有比斩首郑注而洗雪宋申锡冤屈更好的了。”奏表留在宫中。李中敏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郯王李经去世。

起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遇到赦免，回到东都。恰逢留守李逢吉想再次入朝为相，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让李仲言厚厚地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帝推荐，说李仲言擅长《易经》，皇帝召见他。当时李仲言有母丧，难以进入禁中，于是让他穿平民衣服，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表秀伟，洒脱崇尚意气，很擅长文辞，有口才，多权谋。皇帝见他，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才，待遇日益隆重。李仲言服丧期满后，秋天，八月辛卯日，皇帝想任命李仲言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以前所做的事，估计陛下一定都知道，怎么适宜安置在近侍之位？”皇帝说：“那么难道不能容许他改过自新吗？”李德裕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颜回能不犯两次同样的错误。那些圣贤的错误，只是思虑不周到，或者偏离中道罢了。至于李仲言的恶行，刻在心里，怎么能悔改呢！”皇帝说：“李逢吉推荐他，我不想食言。”李德裕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误国，也是罪人。”皇帝说：“那么另外授予一个官职。”李德裕回答说：“也不可以。”皇帝看向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李德裕挥手制止他，皇帝回头恰好看见，脸色非常不高兴而作罢。起初，王涯听说皇帝想任用李仲言，起草谏疏极其愤激；后来见皇帝意志坚决，而且畏惧他的党羽势力强大，于是中途变卦。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伾封还敕书。李德裕将要出

译中书省的人对李涯说：“幸好给事中封还了诏书！”李涯随即召来肃和佽，对他们说：“李公刚才留下话，让两位阁老不要封还诏书。”二人便立即向下传达，第二天，将此事禀报给李德裕，李德裕惊讶地说：“如果我不愿意封还诏书，应当当面听我说，何必让人传话！况且有司负责封驳诏书，难道还要禀承宰相的意旨吗！”二人懊恼怨恨地离去。

译九月，辛亥，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来到京师。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厌恶李德裕，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与李德裕不和，便引荐李宗闵来对抗李德裕。壬戌，下诏征召李宗闵从兴元入朝。

冬，十月，辛巳，幽州军队发生动乱，驱逐了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

庚寅，任命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当天，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郑肃、韩佽，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极力争辩，未能成功。郭承嘏是郭晞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

乙巳，贡院奏请对进士进行诗赋复试，皇帝听从了。

李德裕面见皇帝陈述自己的情况，请求留在京师。丙午，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杨志诚路过太原，李载义亲自殴打他，想要杀他，幕僚劝谏解救，杨志诚才得以免死，李载义杀死了杨志诚的妻子儿女以及随行将卒。朝廷认为李载义有功，不予追究。李载义的母亲和兄长葬在幽州，杨志诚发掘坟墓取走了财物。李载义上奏请求取杨志诚的心来祭奠母亲，皇帝不允许。

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军中拥戴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元逵主持留后事务。王元逵改变了父亲的做法，侍奉朝廷的礼节非常恭谨。

史元忠献上了杨志诚制造的龙袍以及各种僭越礼制的物品。丁卯，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在途中将其杀死。

李宗闵说李德裕的任命诏书已经发出，他不应该擅自方便行事。乙亥，再次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有朋党，互相排挤援引。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常常叹息说：“除去河北的叛贼容易，除去朝廷中的朋党难啊！”

臣司马光说：“君子与小人的不能相容，就像水和炭不能同在一个容器中相处一样。所以君子得势就排斥小人，小人得势就排挤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举荐贤能、罢黜不肖，他的用心是公正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真实的；小人赞誉他所喜欢的人，诋毁他所厌恶的人，他的用心是私利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虚妄的。公正且真实叫做正直，私利且虚妄叫做朋党，关键在于君主用来辨别罢了。因此英明的君主在位，衡量德行来安排职位，估量才能来授予官职；有功的赏赐，有罪的惩罚；奸邪不能迷惑，谄媚不能动摇。像这样，那么朋党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就不是这样，明智不能洞察，刚强不能决断；邪正一起进用，毁誉同时到来；取舍不取决于自己，威福暗中转移到他人手中。于是谗言邪恶得逞，而朋党的议论就兴起了。

木头腐烂了蛀虫就产生，醋变酸了蚊蝇就聚集，所以朝廷有了朋党，君主应当自我责备，而不应当责备群臣。唐文宗如果担忧群臣结党，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毁誉的是真实还是虚妄；所进退的是贤能还是不肖；他们的用心是公正还是私利；他们的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是真实的、贤能的、公正的、君子，不仅采用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提拔他们；如果是虚妄的、不肖的、私利的、小人，不仅抛弃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惩罚他们。像这样，即使让他们结党，谁敢呢！放弃这些不做，却抱怨群臣难以治理，这就像不耕种不除草却抱怨田地荒芜一样。朝廷中的党争尚且不能除去，何况河北的叛贼呢！

丙子，李仲言请求改名为李训。

幽州上奏莫州军队发生动乱，刺史张元泛不知下落。

十二月，乙卯，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G郭承嘏多次上疏说不可，皇帝不听。于是郑注假意上表坚决推辞，皇帝派遣中使再次拿着任命文书赐给他，他不受。

癸未，任命史元忠为卢龙留后。

起初，宋申锡与御史中丞宇文鼎接受密诏诛杀郑注，派京兆尹王璠去抓捕他。王璠秘密地把堂帖给王守澄看，郑注因此得以幸免，深深感激王璠。王璠又与李训交好，于是李训、郑注共同推荐他，从浙西观察使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左丞。

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太和九年（乙卯，公元八三五年）

春，正月，乙卯，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

王庭凑去世，追赠为齐王。

郑注上言秦地有灾祸，应当兴修劳役来禳除。辛卯，调发左、右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和昆明池。

三月，冀王李絿去世。

丙辰，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

起初，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时，漳王的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案被放逐回金陵，皇帝下诏让李德裕妥善安置他。恰逢李德裕已经离开浙西，发文给留后李蟾让他遵照诏旨办理。到了这时，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上奏说李德裕厚赂杜仲阳，暗中勾结漳王，图谋不轨。皇帝非常愤怒，召见宰相以及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当面质问。王璠、李汉等人极力诬陷李德裕，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这样。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我也应该获罪！”进言的人稍微平息。夏，四月，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

癸巳，任命郑注为太仆卿，兼任御史大夫，郑注这才接受，并推荐仓部员外郎李款代替自己说：“加罪于我，虽然在情理上我是无辜的；对于李款的忠诚，则是事奉君主而尽节。”当时的人

译都讥笑他。

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隋为同平章事，兼任镇海节度使，催促他前往任所，不允许他当面辞行。这是因为他曾救援李德裕而获罪的缘故。

译起初，京兆尹河南人贾餗，性情偏狭急躁轻率，与李德裕有嫌隙，却与李宗闵、郑注交好。上巳节，皇帝在曲江赐宴百官，按旧例，京兆尹应在外门下马，向御史作揖。贾餗倚仗自己的尊贵权势，骑马径直闯入，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与他争执，贾餗骂道：“黄脸小子敢这样！”因此被判处罚俸。贾餗感到羞耻，请求外放，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浙西观察使。尚未出发，戊戌日，又任命贾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庚子日，制书说近日皇上刚得病，王涯叫李德裕快去问候起居，李德裕竟然不去。又在西蜀征收拖欠的税款三十万缗，百姓愁苦困顿。于是贬李德裕为袁州长史。

起初，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横行。皇上外表虽然包容，内心却不能忍受。李训、郑注既已得宠，揣知皇上心意，李训借进讲之机，多次用含蓄的话语打动皇上。皇上见他才思敏捷能言善辩，认为李训可以共谋大事，况且李训、郑注都是依靠王守澄才得进用，希望宦官不怀疑他们，于是秘密将诚意告知他们。李训、郑注于是以诛杀宦官为己任，二人互相勾结，早晚计议，对皇上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声势显赫。郑注多在禁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口，贿赂堆积如山。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擅作威福，不知道他们与皇上有密谋。皇上即位时，右领军将军兴宁人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有了嫌隙。李训、郑注为皇上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割王守澄的权力。五月乙丑日，任命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王守澄不高兴。

戊辰日，任命左丞王璠为户部尚书、判度支事。

京城讹传郑注为皇上炼制金丹，需要小儿心肝，民间惊恐畏惧，皇上听说后厌恶此事。郑注一向厌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同构陷他，说这话出自杨虞卿家人。皇上发怒，六月，将杨虞卿交付御史台监狱。郑注请求担任两省官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不允许，郑注在皇上面前诋毁他。恰逢李宗闵救杨虞卿，皇上发怒，喝令他出去。壬寅日，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

左神策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长期在宫中掌权，与王守澄争权不和，李训、郑注借此将杨承和调出到西川，韦元素到淮南，王践言到河东，都担任监军。秋季七月甲辰初一，贬杨虞卿为虔州司马。

庚戌日，在曲江建造紫云楼。

辛亥日，任命御史大夫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李训、郑注为皇上谋划太平之策，认为应当先铲除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再次肃清河北，陈述方略，如同指掌般清晰。皇上认为确实如此，宠信任用日益加深。起初，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依靠驸马都尉沈结的女学士宋若宪、知枢密杨承和得以拜相。等到贬为明州刺史，郑注揭发此事，壬子日，再次贬李宗闵为处州长史。著作郎、分司东都的舒元舆与李训交好，李训掌权，召他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审理杨虞卿案件。癸丑日，提拔为御史中丞。舒元舆，是舒元褒的哥哥。贬吏部侍郎李汉为汾州刺史，贬刑部侍郎萧浣为遂州刺史，都因是李宗闵党羽获罪。这时李训、郑注接连驱逐三位宰相，威震天下，于是平生的一点恩惠或怨恨无不报复。

李训上奏说僧尼太多，耗费损害公私利益。丁巳日，下诏各地测试僧尼诵经，不合格者，都勒令还俗。禁止建立寺庙及私自度人出家。

当时人们都说郑注早晚就要当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大声说：“白麻诏书一出，我必定在庭院中毁坏它！”癸亥日，贬李甘为封州司马。然而李训也忌惮郑注，不想让他当宰相，事情最终搁置。

甲子日，任命国子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浩，依旧担任侍讲学士。

贬左金吾大将军沈为邵州刺史。八月丙子日，又贬李宗闵为潮州司户，赐宋若宪死。

丁丑日，任命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充任翰林侍讲学士。郑注喜欢穿鹿皮衣，以隐士自处，皇上以师友对待他。郑注刚得宠时，皇上曾问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李珏说：“你有郑注这个人吗？也曾与他交谈过吗？”李珏回答说：“臣岂止知道他的姓名，还深知他的为人。此人奸邪，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无益。臣忝列近臣，怎敢与此人交往！”戊寅日，贬李珏为江州刺史。再次贬沈为柳州司户。

丙申日，下诏说杨承和庇护宋申易，韦元素、王践王与李宗闵、李德裕内外勾结，接受他们的贿赂。杨承和可安置在驩州，韦元素可安置在象州，王践言可安置在恩州，命令当地官府囚禁押送。杨虞卿、李汉、萧浣是朋党的首领，贬杨虞卿为虔州司户，李汉为汾州司马，萧浣为遂州司马。不久派遣使者追赐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死。当时崔潭峻已死，也剖棺鞭尸。己亥日，任命前庐州刺史罗立言为司农少卿。罗立言是贪赃官吏，靠贿赂结交郑注而得到此职。郑注进入翰林院时，中书舍人高元裕起草诏书，说以医药侍奉君亲，郑注怀恨在心。上奏高元裕曾出郊外送李宗闵，壬寅日，贬高元裕为阆州刺史。高元裕，是高士廉的六世孙。当时郑注

译李训所厌恶的朝中官员，都被指认、目视为李德裕、李宗闵两党的党羽，被贬谪放逐没有一天间断，朝廷班列几乎空无一人，朝中人心惶惶，皇帝也知道了这种情况。李训、白敏中担心被人动摇地位，九月，癸卯初一，劝皇帝下诏说：“凡是与李德裕、李宗闵有亲旧关系以及门生故吏的人，在今天以前被贬黜的之外，其余的一律不再追究。”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译盐铁使王涯上奏请求更改江淮、岭南的茶法，增加茶叶税收。

庚申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节度使以代替杜悰。

唐宪宗驾崩时，人们都说这是宦官陈弘志所为。当时陈弘志担任山南东道监军，李训为皇帝出谋划策召他前来，陈弘志到达青泥驿时，癸亥日，被用封杖打死。

郑注请求担任凤翔节度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李固言认为不可。丁卯日，任命李固言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注为凤翔节度使。李训虽然依靠郑注得以进身，等到权势地位都很显赫时，心里颇为忌恨郑注。他谋划想要内外势力协同来诛杀宦官，所以将郑注外放到凤翔。其实他是等诛杀宦官之后，一并图谋除掉郑注。郑注想要招揽有名望的才俊之士作为参谋佐吏，请求任命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韦温不肯。有人对韦温说：“拒绝他一定会招致祸患。”韦温说：“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最多只是被远贬，顺从他则有不可预测的灾祸。”最终推辞了。

戊辰日，任命右神策中尉、行右卫上将军、掌管内侍省事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容使，兼任十二卫统军。这是李训、郑注为皇帝出的主意，用虚名尊崇王守澄，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实权。

己巳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舒元舆为刑部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充任翰林侍讲学士的李训为礼部侍郎，两人都加同平章事。仍然命令李训每隔两三天进入翰林院讲解《周易》。舒元舆担任御史中丞时，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人，他就进行弹劾攻击，因此得以拜相。加上皇帝鉴于李宗闵、李德裕结党营私，因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出身孤寒的新进之士，所以提拔他们为宰相，希望他们没有党羽。李训从流放之人起家，一年之内就位居宰相，皇帝倾心信任他。李训有时在中书省，有时在翰林院，天下大事都由李训决断。而王涯等人迎合顺从他的意旨，惟恐跟不上。从中尉、枢密使到禁卫军将领，见到李训都震惊恐惧，迎拜叩首。壬申日，任命刑部郎中兼御史知杂李孝本暂代御史中丞。李孝本是宗室子弟，依靠李训、郑注得以进身。

李听自恃有功勋资历，对郑注不礼貌。郑注代替李听镇守凤翔，先派遣牙将丹骏到军中慰劳，却诬告李听在镇守期间贪婪暴虐。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再次任命杜悰为忠武节度使。郑注常常自负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皇帝问他使百姓富裕的方法，郑注无言以对，于是请求实行茶叶专卖。于是任命王涯兼任榷茶使，王涯知道不可行但不敢违抗，人们深受其苦。

郑注想要获取僧尼的赞誉，坚持请求停止淘汰僧尼，皇帝听从了他。

李训、郑注秘密对皇帝说，请求除掉王守澄。辛巳日，派遣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府上赐毒酒，将他毒死，追赠扬州大都督。李训、郑注本来依靠王守澄进身，最终谋划杀了他，人们都痛恨王守澄受奸佞之害而憎恶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于是元和年间的逆党几乎被清除干净了。乙酉日，郑注前往凤翔就任。

庚子日，任命东都留守、司徒兼侍中裴度兼任中书令，其余官职如故。李训所奖拔的人，大都是狂妄险恶之士，但他有时也选取天下有重望的人来顺应人心，像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朝的老成俊才，长期被当权者排挤，安置在闲散职位，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高官。因此士大夫也有希望他真能实现太平盛世的，不只是皇帝被他迷惑。然而有识之士见他专横过分，知道他将失败。

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大理卿郭行馀为邠宁节度使，癸丑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载义兼任侍中，丁巳日，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璠为河东节度假，戊午日，任命京兆尹李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京兆少尹罗立言暂管府事。李石是李神符的五世孙。己未日，任命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起初，郑注与李训谋划，等到郑注到达镇所，挑选壮士数百人，都手持白棓，怀揣斧头，作为亲兵。这个月，戊辰日，王守澄葬在浐水，郑注上奏请求入朝护葬，趁机带着亲兵随行。又上奏命令内臣中尉以下全部聚集在浐水送葬，郑注趁机关闭城门，命令亲兵用斧头砍杀他们，使宦官没有遗留。约定既定，李训与他的党羽谋划：“如果这样事成，那么郑注将独占功劳，不如让郭行馀、王璠以就任节度使为名，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并用金吾卫、御史台、京兆府的吏卒，提前诛杀宦官，随后一并除掉郑注。”郭行馀、王璠、罗立言、韩约以及御史中丞李孝本，都是李训一向厚待的人，所以把他们安置在要害之地，只与这几个人以及舒元舆谋划，其他人都不知道。

壬戌日，皇帝驾临紫宸殿。百官列队站定，韩约不报平安，上奏说：“左金吾听事房后的石榴树夜间降下甘露，臣已经递门奏报完毕。”于是舞蹈再拜，宰相也率领百官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帝亲自前往观看，以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瑞，皇帝答应了。百官退下，在含元殿列队。太阳升到辰位，皇帝乘坐软轿走出紫宸门，登上含元殿。先命令宰相及两省官员到左仗查看，很久才回来。李训上奏说：“臣与众人查验，恐怕不是真正的甘露，不可立即宣布，担心天下称贺。”皇帝说：“难道有这种事吗！”回头命令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率领众宦官前往查看。宦官离开后，李训急忙召见郭行馀、王璠说：“来接受敕旨！

译李璠吓得两腿发抖，不敢上前，独自率领其余的人拜伏在殿阶之下。当时这两人的部曲有数百人，都拿着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经先派人去召他们，让他们接受诏令。只有东兵进入了宫门，邠宁的军队最终没有到来。

译仇士良等人到左仗查看甘露，韩约脸色改变，流下汗水。仇士良奇怪地问：“将军为什么这样？”不久风吹起帐幕，看见持兵器的人很多，又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仇士良等人惊骇地跑了出来。守门的人想要关门，仇士良呵斥他，门闩无法插上。仇士良等人跑向皇帝报告变故。李训看见他们，急忙呼喊金吾卫士说：“来上殿保卫皇帝的，每人赏钱一百缗！”宦官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回宫！”于是抬起软轿，迎着皇帝扶他登上轿子，撞破殿后的窗格，快步向北走出。李训攀住轿子呼喊说：“臣上奏的事情还没有结束，陛下不能进宫！”金吾兵已经登上殿。罗立言率领京兆逻卒三百多人从东边来，李孝本率领御史台随从二百多人从西边来，都登上殿纵情攻击，宦官流血呼喊冤枉，死伤十多人，皇帝的车驾缓缓进入宣政门，李训攀住轿子呼喊更加急切，皇帝呵斥他，宦官郗志荣挥拳殴打他的胸口，他倒在地上。车驾随即进入，门随即关闭，宦官都呼喊万岁，百官惊骇散出。李训知道事情不成，脱下随从的绿色官服穿上，骑马跑出，在路上扬言说：“我有什么罪而被流放贬谪！”人们不怀疑他。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互相说：“皇上将要开启延英殿，召我们这些人商议。”两省官员到宰相处询问缘故，都说：“不知道什么事，各位各自方便行事！”仇士良等人知道皇帝预先参与他们的谋划，怨恨愤怒，说不敬的话，皇帝惭愧恐惧不再说话。仇士良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副使刘泰伦、魏仲等人各自率领禁兵五百人，露出刀刃走出阁门讨伐贼人。王涯等人正将要会餐，吏人报告：“有士兵从宫内出来，逢人便杀！”王涯等人狼狈步行逃跑，两省以及金吾的吏卒一千多人堵塞门争着出去。门随即关闭，那些不能出去的一千多人全都死了。仇士良等人分兵关闭宫门，搜查各官府，讨伐贼党。各官府的吏卒以及在内经商贩卖的百姓都死了，死的人又有一千多人，横尸流血，杂乱地铺在地上，各官府的印信以及图籍、帷幕、器皿都拿光了。又派遣骑兵各一千多人出城追捕逃亡的人，又派遣士兵在城中大肆搜查。舒元舆换衣服单人骑马出安化门，禁兵追赶擒获他。王涯步行到永昌里的茶肆，禁兵擒获他送入左军。王涯当时七十多岁，被戴上枷锁，拷打不能忍受痛苦，自己诬陷认罪，声称与李训谋划大逆不道，尊立郑注。王璠回到长兴坊私宅，闭门，用他的士兵自我防备。神策将领到门口，呼喊说：“王涯等人谋反，想起用尚书做宰相，鱼护军让我致意！”王璠高兴，出来见他们。将领再三趋前祝贺，王璠知道被欺骗，哭着行走，到左军，看见王涯说：“二十兄自己谋反，为什么牵连我？”王涯说：“五弟以前做京兆尹，不泄露话给王守澄，哪有今天呢！”王璠低头不说话。又在太平里收捕罗立言，以及王涯等人的亲属奴婢，都送入两军关押。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再从弟，李训实际上对他没有恩惠，也被抓来杀了。前岭南节度使胡证，家里非常富有，禁兵贪图他的钱财，借口搜查贾餗进入他家，抓了他的儿子胡溵，杀了他。又进入左常侍罗让、詹事浑锜、翰林学士黎埴等人家里，掠夺他们的财物，扫荡一空没有剩余。浑锜，是浑瑊的儿子，坊市的恶少年借此报私仇，杀人，抢劫各种货物。互相攻击抢劫，尘埃遮蔽天空。

癸亥日，百官上朝，太阳出来，才打开建福门，只允许带一个随从跟随，禁兵露出刀刃夹道站立。到宣政门，还没有开。当时没有宰相御史主持班列，百官没有再排列班次。皇帝驾临紫宸殿，问：“宰相为什么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关在监狱。”于是把王涯的手写供状呈给皇帝，召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等人上殿给他们看。皇帝悲愤不能自制，对令狐楚等人说：“这是王涯的手书吗？”回答说：“是的！”“如果真的这样，罪不容诛！”于是命令令狐楚、郑覃留宿中书省，参与决断机要事务。派令狐楚起草诏书宣告内外。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情浮泛不具体，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不能做宰相。当时坊市抢劫的人还没有停止，命令左、右神策将领杨镇、靳遂良等人各自率领五百人分驻交通要道，击鼓来警戒他们，斩首十多人，然后安定。贾餗改变服装潜伏民间经过一夜，自己知道无处可逃，穿着素服骑驴到兴安门，自己说：“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诬陷，可以送我到两军！”守门的人抓他送到西军。李孝本改穿绿衣，还穿着金带，用帽子遮脸，单人骑马奔向凤翔，到咸阳西，被追赶擒获。

甲子日，任命右仆射郑覃同平章事。

李训一向与终南山僧人宗密交好，前往投奔他。宗密想剃光他的头发藏匿他，他的徒弟不同意。李训出山，将要奔向凤翔，被盩厔镇遏使宋楚擒获，戴上刑具送到京城。到昆明池，李训担心到军中再受酷刑侮辱，对押送的人说：“抓到我的人就富贵了！听说禁兵到处搜捕，你一定会被他们夺走，不如取我的头送过去！”押送的人听从他，斩下他的头来。

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李石同平章事仍然判度支。前河东节度使李载义恢复旧职。左神策出兵三百人，用李训的头引领王涯、王璠、罗立言、郭

译右神策军出动三百士兵，挟持贾餗、舒元舆、李孝本到宗庙和社坛前献祭，并在东、西两市示众。命令百官到场观看，将三人在独柳树下腰斩，并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兴安门外示众。他们的亲属不论亲疏远近一律处死，连孩童也不放过，妻女中没死的都被没收为官府婢女。围观的百姓怨恨王涯实行茶叶专卖，有的辱骂他们，有的投掷石块攻击他们。

译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都说王涯、贾餗有文学名声，起初不知道李训、郑注的阴谋，横遭灭族之祸，人们愤慨叹息他们的冤屈。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国家倾覆危亡时不去扶持，哪里还用得着那些宰相呢！王涯、贾餗身居高位，享受厚禄；李训、郑注是小人，穷尽奸诈险恶，极力谋取将相之位。王涯、贾餗与他们平起平坐，不以为耻；国家危在旦夕，不以为忧。苟且迎合，得过且过，日复一日，自认为这是保全性命的良策，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如果让每个人都这样而没有灾祸，那么奸臣谁不愿意这样做呢！一旦灾祸在预料之外发生，脚断头落，这大概是上天诛杀他们，哪里是士良能够灭族的呢！

王涯有个再从弟叫王沐，家在江南，年老且贫穷。听说王涯做了宰相，骑着驴去拜访他，想谋求一个簿尉的小官。留在长安两年多，才见到王涯一面，王涯对待他非常冷淡。过了很久，王沐通过受宠幸的奴仆传达自己的愿望，王涯答应给他一个小官，从此王沐早晚都到王涯门前等待任命；等到王涯家被抄没时，王沐正好在他府第里，和王涯一起被腰斩。舒元舆有个族子叫守谦，为人恭谨而聪敏，舒元舆喜爱他，跟随舒元舆十年，有一天舒元舆忽然没有理由地发怒谴责他，每天加以斥责，奴婢也轻视他。守谦心中不安，请求回江南，舒元舆也不挽留，守谦悲叹着离去。傍晚，到达昭应，听说舒元舆被灭族，守谦独自幸免。

这一天，任命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左散骑常待张仲方暂代京兆尹。当时几天之内，杀人、罢官、任命官员，都由两位中尉决定，皇帝事先不知道。

起初，王守澄厌恶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士幹、似先义逸、刘英诤等官员，李训、郑注借此机会派遣他们分别前往盐州、灵武、泾原、夏州、振威、凤翔巡视边防，命令翰林学士顾师邕写诏书赐给这六道，让他们杀掉这些人。恰逢李训失败，六道得到诏书，都废弃没有执行。丙寅日，因为顾师邕伪造诏书，把他关进御史台监狱。

在此之前，郑注率领亲兵五百人，已经从凤翔出发，到达扶风。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的阴谋，不提供物资，带着印信和官吏士兵逃奔武功。郑注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仇士良等人派人带着秘密敕令交给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捉拿郑注，张仲清惊慌疑惑，不知如何是好。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替您用好话召郑注来，屏退他的随从士兵，在座位上捉拿他，事情就立刻平定了！”张仲清听从了他的话，埋伏甲兵等待郑注。郑注倚仗他的兵卫，于是去见张仲清。李叔和逐渐引开他的随从士兵，在外面宴请他们，郑注只和几个人进入。喝完茶后，李叔和拔刀斩了郑注，随即关闭外门，全部杀死了他的亲兵。于是拿出秘密赦令，向将士们宣布，于是灭掉了郑注的家，并杀死了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及其党羽，死了一千多人。钱可复是钱徽的儿子；卢简能是卢纶的儿子；萧杰是萧俛的弟弟。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死，丁卯日，下诏削夺郑注的官爵，命令邻近的道按兵不动观察事态变化。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弈为凤翔节度使戊辰日夜，张仲清派遣李叔和等人带着郑注的首级入京献俘，在兴安门示众，人心稍微安定，京师的各军才开始各自回到军营。

下诏将士讨伐贼人有功以及整顿队列的，官爵赏赐各有差别。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抓获韩约，己巳日，将他斩首。仇士良等人各自晋升阶位、迁升官职各有差别。从此天下大事都由北司决定，宰相只是执行文书罢了。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胁迫天子，轻视宰相，欺凌朝中士大夫如同践踏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引用李训、郑注的事来压制宰相。郑覃、李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叛乱的首恶，只是不知道李训、郑注最初是因为什么人得以进用的？”宦官稍微理屈，士大夫们因此受益。当时中书省只有空墙破屋，各种物品都缺乏。江西、湖南进献衣粮一百二十份，充作宰相招募随从人员的费用。辛未日，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没有邪念，神灵会保佑，即使遇到盗贼，也不能伤害。如果内心怀有奸诈蒙骗，即使兵卫设置得很严密，鬼神也能诛杀他。臣愿意竭尽赤诚之心来报效国家，只遵循旧例，用金吾卫士兵引导随从就足够了。那两道所进献的衣粮，请求停止。”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壬申日初一，顾师邕被流放到儋州，到达商山时，被赐死。

榷茶使令狐楚奏请废除榷茶制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度支奏报登记郑注家的财产，得到绢一百多万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庚辰日，皇帝问宰相：“坊市安定没有？”李石回答说：“逐渐安定。然而近日寒冷特别厉害，大概是刑杀太过所造成的。”郑覃说：“罪人的至亲以前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人大概不值得追究。”当时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凡是与他们有瓜葛亲戚关系，或者暂时受到奖赏提拔的人，诛杀贬谪不停止，所以两位宰相这样说。

李训、郑注被诛杀后，召回六道巡边使。田全操追恨李训、郑注的阴谋，在路上扬言：“我进入京城，凡是穿儒服的人，无论贵贱都要全部杀掉！”癸未日，田全操等人乘坐驿车快速驱驰进入金光门，京城谣言说有敌寇到来，士人百姓惊慌喧哗四处奔跑，尘埃四起。两省各官署的官员听到消息，都奔散逃跑，有来不及束带穿袜就骑马的人。郑覃、李石在中书省，看到官吏士兵渐渐逃走。郑覃对李石说：“耳目所闻所见都很异常，应该暂且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重大，是人心所归附的，不能轻视！现在事情真假

译祸福尚不可知，若由李石坐镇，或许还能安定。如果宰相也逃跑，那么朝廷内外就会大乱了。况且如果真的发生祸乱，逃避也难免受害。”李覃认为这话有理。李石坐着处理公文，神态从容自如。皇帝派去的使者接连传呼：“关闭皇城各官署的门！”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他的部众站在望仙门下，对使者说：“贼兵到了，关门还不晚，请慢慢观察事态变化，不应该显露出软弱！”直到傍晚时分才安定下来。当天，街市上的恶少们都穿着红色或黑色的衣服，手持弓箭刀枪向北眺望，见皇城门关闭，就打算抢劫掠夺，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镇守，京城几乎再次陷入混乱。当时两省应当入宫当值的官员，都和家人诀别。

译甲申日，皇帝下诏停止修建曲江亭馆。

丁亥日，皇帝下诏说：“叛逆者的亲属和党羽，如果不是以前已经被处决以及被指名逮捕的，其余的一概不再追究。各衙门的官吏虽然是被他们胁迫跟随，牵涉到误入歧途，都予以赦免。其他人不得随意互相告发或恐吓威胁。看见逃亡隐藏的人，不要再追捕，三天之内各自听任他们自行回到原衙门。”当时禁军骄横暴虐，京兆尹张仲方不敢查问追究，宰相认为他不胜任，将他外调为华州刺史，任命司农卿薛元赏代替他。薛元赏经常前往李石的府第，听说李石正坐在厅堂处理事务，与一个人争辩得很喧闹，薛元赏派人去窥探，说是神策军将领在申诉事情。薛元赏快步走进，责备李石说：“相公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纲纪。如今近处不能制服一名军将，让他如此无礼，凭什么镇服四方夷狄！”随即快步走出上马，命令左右擒拿军将，在下马桥等候，薛元赏到达时，军将已经脱去衣服跪下了。军将的党羽向仇士良申诉，仇士良派遣宦官召见薛元赏说：“中尉委屈了京兆尹。”薛元赏说：“刚才有公事，马上就会接着到来。”于是杖杀了军将。接着薛元赏穿着丧服去见仇士良，仇士良说：“愚蠢的书生怎敢杖杀禁军大将！”薛元赏说：“中尉是大臣，宰相也是大臣，宰相的人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同为一体，应当为国家爱惜法度，薛元赏已经穿着囚服前来，生死全凭中尉决定！”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无可奈何，于是叫来酒与薛元赏痛饮后作罢。起初，武元衡死后，皇帝下诏从内库拿出弓箭、陌刀交给金吾卫，让他们护卫跟随宰相，到建福门才退下。至此，全部撤销了这项安排。

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开成元年（丙辰，公元八三六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初一，皇帝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仇士良请求让神策军卫士守卫殿门，谏议大夫冯定进言说不可，于是作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

二月，癸未日，皇帝与宰相交谈，担心各地的表奏文辞华丽而不合典制，李石回答说：“古人根据事情来写文章，现在的人却用文章损害事情。”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为王涯等人辩明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是儒生，承受国家的荣耀恩宠，都想要保全自身和家族，怎肯图谋叛逆！李训等人确实想要讨伐清除宦官，两位中尉为了自救的计谋，于是导致互相残杀，诬陷他们谋反叛逆，实在恐怕是无辜的。假如右宰相确实有异心，应当交给有关部门，依法定罪，哪有宦官擅自统领军队，肆意抢劫，牵连到士人百姓，横遭杀伤！流血千门，僵尸无数，搜捕牵连枝节，朝廷内外惊恐疑虑。臣想要亲自到宫阙，当面陈述是非，恐怕连累妻儿被杀，事情也无济于事。谨当修治边疆，训练士兵，对内做陛下的贴心人，对外做陛下的屏障。如果奸臣难以制服，誓死清除君主身边的邪恶！”丙申日，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

天德军奏报吐谷浑三千帐来到丰州投降。

三月，壬寅日，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左仆射令狐楚从容上奏说：“王涯等人既然已经伏法，他们的家族被诛灭，遗骸被抛弃。请求官府代为收殓埋葬，以顺应阳气生发之气。”皇帝悲伤了很久，命令京兆尹收葬王涯等十一人在城西，各赐衣服一套。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开坟墓，将骨头丢弃在渭水中。丁未日，皇城留守郭皎上奏说：“各衙门仪仗中有锋刃的兵器，请求都交给军器使，遇到立仗时另外发给仪刀！”皇帝听从了。刘从谏又派遣牙将焦楚长上表辞让官职，称：臣所陈述的，关系到国家大体。可以听从的话，王涯等人应当蒙受洗雪冤屈；不可以听从的话，赏赐的恩典不应当随意加封！哪有死者的冤屈不伸而生者却享受俸禄的道理！于是揭露宣扬仇士良等人的罪恶。辛酉日，皇帝召见焦楚长，安慰劝谕后遣送他回去。当时仇士良等人恣意横行，朝臣每天担忧家破人亡。等到刘从谏的表章到达，仇士良等人忌惮他。因此郑覃、李石大致能够主持朝政，天子依靠他们也稍微有些自强。

夏季，四月，己卯日，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凡是李训指认为李德裕、李宗闵党羽的人，逐渐恢复他们的官职。

淄王李协去世。

甲午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兼同平章事，任命左仆射令狐楚代替他。

戊戌日，皇帝与宰相从容谈论诗歌的工巧与拙劣，郑覃说：“诗歌中工巧的，没有比得上《诗经》三百篇的，都是国人创作用来讽刺或赞美时政，君王采集用来观察风俗罢了，没听说君王自己作诗。后代言辞人的诗歌，华丽而不切实际，对事情没有补益。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作诗，不免亡国，陛下取法什么呢！”郑覃笃信经术，皇帝非常器重他。

己酉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宰相因奏事拜谢恩德，外面因此讹传：“天子想要让宰相掌管禁军，已经拜谢恩德了。”由此朝廷内外又产生猜忌隔阂，人心惶惶，士人百姓不敢宽衣睡觉达数日。乙丑日，李石上奏请求召见仇士良等人当面消除他们的疑虑。皇帝为此召见仇士良等人出来，皇帝与李石等人共同晓谕消除疑虑，让他们不要疑惧，然后事情才平息。

闰月，乙酉日，任命太子太保、分司李听为河中节度使。皇帝常常感叹说：“托付兵权不怀疑，安置在闲散之地不怨恨，只有李听可以这样。”

乙未日，李固言推荐崔球为起

译任命舍人时，郑覃再三认为不可，皇上说：“公事不要互相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全都意见相同，那么一定有欺骗陛下的人了！”

译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没入右神策军，唐文宗将她选入宫中。秋季七月，右拾遗魏谟上疏认为：“陛下不亲近声色，屡次放出宫女嫁给鳏夫。我私下听说近几个月来，教坊选拔试乐的人数以百计，庄宅使收购民女仍不停止；又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宗室姓氏，引起广泛议论，臣私下为此惋惜。从前汉光武帝看了一眼列女屏风，宋弘尚且正色直言，光武帝随即撤去屏风。陛下怎能不思量宋弘的话，甘愿居于光武帝之下呢！”皇上随即放出李孝本的女儿。提拔魏谟为补阙，说：“朕选买女子，是为了赏赐给各位亲王。怜悯李孝本的女儿是宗室分支，年幼孤苦，所以收养在宫中。魏谟在疑似之间都能直言进谏，可以说是爱我，不辱没他的祖先了！”命令中书省用优厚的诏辞来赏赐他。魏谟是魏征的五世孙。

鄜坊节度使萧洪诈称是太后的弟弟，事情败露。八月甲辰，将他流放到驩州，在路上赐死。赵缜、吕璋等人也都流放到岭南。起初，李训知道萧洪的欺诈，萧洪害怕，征召李训的哥哥李仲京安置在幕府中。在此之前，从神策军出任节度使的人，军中都资助他们行装，到达任所后，三倍偿还。有从左神策军出任鄜坊节度使还未偿还就死去的，军中向萧洪追讨，萧洪倚仗李训的权势，不给。又向死者的儿子追讨，萧洪教唆死者的儿子拦住宰相自己申诉，李训判决断绝此事。仇士良因此怨恨萧洪。太后有个异母弟在闽中，懦弱不能自己表达。有个闽人萧本跟随他，得知了内外家族的避讳，通过仇士良向皇上报告，并且揭发萧洪的欺诈，萧洪因此获罪。皇上认为萧本是真正的太后弟弟，戊申，提拔他为右赞善大夫。

九月丁丑，李石向皇上进言宋申锡忠诚正直，被谗佞之人诬陷，流放死在遥远的荒僻之地，未蒙昭雪。皇上低头沉默了很久，随后流泪悲伤地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是错怪了他，奸人逼迫我，为了国家的大计，兄弟几乎不能保全，何况宋申锡，仅仅保全了性命罢了。不只是宦官，外朝也有帮衬他们的人。都因为朕不明察，假使遇到汉昭帝，一定不会有此冤屈了！”郑覃、李固言也共同进言他的冤屈，皇上深感痛恨，面露惭愧之色。庚辰，下诏全部恢复宋申锡的官爵，任命他的儿子宋慎微为成固尉。

李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查案发现韩益因贪赃三千多缗，被关进监狱。李石说：“臣起初因为韩益很懂钱粮事务，所以任用他，不知道他贪婪竟到如此地步！”皇上说：“宰相只要知人就用，有过失就惩罚，这样人才就容易得到。你所任用的人不掩盖他的恶行，可谓至公。以前的宰相用人喜欢曲意包庇他们的过失，不想让人弹劾，这是大病。”冬季十一月丁巳，贬韩益为梧州司户。

皇上自从甘露之变后，心情恍惚不乐，两军踢球聚会减少了十分之六七，即使宴饮时音乐伎女杂沓满庭，也未曾展颜欢笑。闲居时有时徘徊眺望，有时独自叹息。壬午，皇上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朕每次与你们谈论天下大事，就不免忧愁。”宰相回答说：“治理国家不能急于求成。”皇上说：“朕每次读书，以做平庸君主为耻。”李石说：“当今内外大臣中，小人尚多猜疑阻碍，希望陛下更加宽容地驾驭他们，像刘弘逸、薛季稜那样公正清廉奉法的人，陛下也应该褒奖赏赐以鼓励行善。”甲申，皇上又对宰相说：“我与你们谈论天下大事，有形势不允许实行的，退朝后只是喝醇酒求醉罢了！”宰相回答说：“这都是我们臣下的罪过。”

有关部门因为左藏库积弊日久，请求进行检核，并且说官员犯赃罪在赦令之前的，请求宽恕，皇上允许了。随后果然查出丝织品妄称被污渍浸染的情况，下诏赦免他们。给事中狄兼谟封还诏书说：“官员犯赃，按理不可赦免！”皇上告诉他说：“有关部门请求检核之初，朕已经答应了。与其失信，宁愿放过罪人。你能奉行职守，朕非常赞赏！”

十二月庚戌，任命华州刺史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对皇上说：“卢钧出任岭南，朝中士人都互相祝贺。认为岭南是富饶之地，近年都靠厚赂北司而得到；如今北司不干扰朝权，陛下应该有以褒奖。希望内外奉法，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皇上听从了。卢钧到任后，以清廉仁惠著称。

己未，淑王李纵去世。

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开成二年（丁巳，公元八三七年）

春季二月己未，皇上对宰相说：“推荐人才不要问亲疏，我听说窦易直做宰相，不曾任用亲旧。如果亲旧确实有才能，避嫌而抛弃他们，这也算不上至公。”

均王李纬去世。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长八丈多。壬申，下诏撤去音乐减少膳食，用一天的份额充作十天之用。

夏季四月甲辰，皇上在便殿接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等人，皇上举起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赞美皇上的节俭美德，只有柳公权无言。皇上问他原因，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人退斥不肖，采纳谏诤，明察赏罚，才可以达到太平盛世。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皇上说：“朕知道舍人不应再担任谏议大夫，因为你具有诤臣的风范，必须委屈你担任此职。”乙巳，任命柳公权为

译谏议大夫，其余官职照旧。

戊戌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陈夷行为同平章事。

译六月，河阳军发生叛乱，节度使李泳逃往怀州。军士焚烧了官署，杀死了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抢掠了几天才停止。李泳是长安人，依附于禁军的名籍，靠贿赂获得了藩镇节度使的职位。他每到一处，都倚仗自己交结的人，贪婪残暴，不守法纪，部下无法忍受他的命令，所以发动了叛乱。丁未日，朝廷将李泳贬为澧州长史。戊申日，任命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使

秋季，七月，癸亥日，振武奏报党项三百多帐人马抢劫后逃走了。

给事中韦温担任太子侍读，早晨到东宫，直到中午才得以见到太子。韦温劝谏说：“太子应当在鸡鸣时就起床，问安并侍奉饮食，不应该专门追求宴饮安逸！”太子不采纳他的意见，韦温于是辞去侍读之职。辛未日，罢免其职务，保留原官职。

振武突厥一百五十帐人马叛乱，抢劫营田。戊寅日，节度使刘沔击败了他们。八月，庚戌日，册封昭仪王氏为德妃，昭容杨氏为贤�。册立敬宗的儿子李休复为梁王，李执中为襄王，李言杨为杞王，李成美为成王。癸丑日，册立皇子李宗俭为蒋王。

河阳军士既然驱逐了李泳，便每天互相煽动，想要作乱。九月，李执方搜查出带头作乱的七十多人，全部斩首，其余党羽分别调往外地藩镇，局势这才安定。

冬季，十月，国子监的石经刻成。

福建奏报晋江百姓萧弘自称是太后的族人，皇帝下诏御史台审理此案。

戊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兼任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寅日，御史台奏报萧弘欺诈妄言。皇帝下诏让他返回家乡，不追究他的罪责，希望借此查明真相。

●卷第二百四十六

【唐纪六十二】 起著雍敦牂，尽玄默阉茂共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开成三年（戊午年，公元八三八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李石入朝，中途有盗贼射他，受了轻伤。随从人员四散奔逃，李石的马受惊，他骑马跑回府第。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袭击，砍断了他的马尾，他险些遇难才得以免祸。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命令神策六军派遣士兵防卫，敕令朝廷内外紧急捕盗，最终没有抓获盗贼。乙丑日，入朝的百官只有九人而已。京城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

丁卯日，追赠已故齐王李凑为怀懿太子。

戊申日，任命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复，以及户部侍郎、判户部李珏都兼任同平章事，原来的判官和使职照旧。杨嗣复是杨于陵的儿子。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承接甘露之乱后的局面，人心危惧，宦官恣意横行，他忘记自身安危为国效力，所以朝廷纲纪大致得以建立。仇士良深深憎恨他，暗中派遣盗贼刺杀他，没有成功。李石感到恐惧，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职。皇帝深知其中的缘故却无可奈何。丙子日，任命李石兼任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陈夷行性格耿介正直，厌恶杨嗣复为人，每次商议政事，大多互相排斥。壬辰日，陈夷行以脚病为由请求辞职，皇帝不允许。皇帝命令起居舍人魏谟献出他祖父魏徵的笏板，郑覃说：“关键在于人，不在于笏板。”皇帝说：“这也好比甘棠遗爱一样。”

杨嗣复想要援引提拔李宗闵，担心被郑覃阻止，于是先让宦官暗示皇帝。皇帝临朝时，对宰相说：“李宗闵多年在外，应该给他一个官职。”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远离京城，只可以把他调近北方几百里，不应该再次任用。如果任用他，臣请求先回避职位。”陈夷行说：“李宗闵过去因为结党乱政，陛下何必爱惜这个小人物！”杨嗣复说：“事情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个人的爱憎。”皇帝说：“可以给他一个州的职位。”郑覃说：“给一个州太优厚了，只可以做洪州司马罢了。”于是郑覃与杨嗣复互相指责攻击，认为对方结党。皇帝说：“给一个州没有伤害。”郑覃等人退下后，皇帝对起居郎周敬复、舍人魏谟说：“宰相争吵成这样，可以吗？”他们回答说：“确实不可以。然而郑覃等人出于尽忠愤激，不自觉罢了。”丁酉日，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李固言与李珏、杨嗣复交好，所以引荐他们参与大政以排挤郑覃、陈夷行，每次商议政事时，是非争论纷纷兴起，皇帝无法决断。

三月，牂柯侵犯涪州清溪镇，镇兵将其击退。

当初，太和末年，杜悰担任凤翔节度使，有诏书裁减僧尼。当时岐山出现五色云，靠近法门寺，民间讹传佛骨降下祥瑞，是因为僧尼不安的缘故。监军想要上奏，杜悰说：“云彩变化颜色，有什么恒常的道理！佛如果真的爱护僧尼，应当在京城显现。”不久，捕获了一只白兔，监军又想要上奏，说：“这是西方的祥瑞。”杜悰说：“野兽尚未驯服，暂且应该饲养它。”十天就死了。监军不高兴，认为他掩盖圣德，独自画图献上去。等到郑注代替李宗闵镇守凤翔，上奏紫色云彩出现，又献上了白雉。这一年，八月，有甘露降在紫宸殿前的樱桃上，皇帝亲自采摘品尝，百官称贺。那年的十一月，于是发生了金吾甘露之变。等到杜悰担任工部尚书、判度支，河中上奏驺虞出现，百官称贺。皇帝对杜悰说：“李训、郑注都凭借祥瑞来促成他们的祸乱，才知道祥瑞之物不是国家的喜庆。你以前在凤翔，不上奏白兔，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杜悰回答说：“从前黄河出现河图，伏羲用来画八卦；洛水出现洛书，大禹用来

译叙述九畴，都对百姓有益，所以值得崇尚。至于禽兽草木之类的祥瑞，什么时候没有呢！刘聪凶暴悖逆，却三次出现黄龙；石季龙残暴凶狠，却得到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只，用来驾着灵芝车盖。由此看来，祥瑞难道在于德行吗！玄宗曾经担任潞州别驾，等到即位后，潞州上报十九种祥瑞，玄宗说：“我在潞州时，只知道勤勉处理政务，对这些祥瑞之物，一概不知。”希望陛下专门以百姓富裕安康作为国家的喜庆，其余的都不值得采纳。”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好，有一天，对宰相说：“时运和顺、年成丰收，这才是上等的祥瑞；嘉禾灵芝，对政事有什么益处呢！”宰相于是进言：“《春秋》记载灾异来警戒君主，却不记载祥瑞，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夏季，五月，乙亥日，下诏说：“各道若有祥瑞，都不得上报，也不要向主管部门递交文书。在腊祭时宴享太庙和太清宫，以及元旦接受朝拜时奏报祥瑞，都予以停止。”

译起初，灵武节度使王晏平因贪污赃款七千多缗，皇上考虑到他的父亲王智兴有功，免他一死，将他长期流放到康州。王晏平暗中请求魏博、镇州、幽州三位节度使，让他们上表为自己辩白。皇上不得已，六月壬寅日，改任王晏平为永州司户参军。

八月己亥日，嘉王李运去世。

太子李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受宠爱，被杨贤妃诬陷而死。太子很喜欢游玩宴饮，亲近小人，杨贤妃日夜诋毁他。九月壬戌日，皇上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及两省、御史台、尚书省郎官，列举太子的过错罪恶，商议废黜他，说：“这样的人适合做天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轻，或许能改正过错。国家根本至关重要，怎么能轻率变动！”御史中丞狄兼谟辩论得尤其恳切，甚至流下眼泪。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不加以教导，使他陷落到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癸亥日，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也再次上表议论此事，皇上的心意稍微缓和。这天晚上，太子才得以回到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等人以及宦官、宫女因罪被流放或处死的有几十人。

义武节度使张璠在任十五年，被幽州、镇州所忌惮。等到他生病，请求入朝，朝廷还没来得及安排，他病势加重，告诫他的儿子张元益带领全族归朝，不要效仿河北藩镇的先例。等到张璠去世，军中想要拥立张元益，观察留后李士季不同意，众人杀了李士季，又杀了十几位大将。壬申日，任命易州刺史李仲迁为义武节度使义武马军都虞候何清朝自行脱离军队归朝，癸酉日，任命他为仪州刺史。

朝廷因为义昌节度使李彦佐在任时间太久，甲戌日，任命德州刺史刘约为节度副使，打算让他取代李彦佐。

开成年间以来，神策军将吏升迁官职，大多不向皇帝奏报，直接发公文到中书省要求覆奏施行，升迁改任几乎天天都有。癸未日，才开始下诏神策军将吏改任官职都要先奏报皇帝知晓，文书送到中书省，然后核查施行。

冬天，十月，易定监军奏报军中不接纳李仲迁，请求任命张元益为留后。

太子李永仍然不知悔改，庚子日，突然去世，谥号为庄恪。

乙巳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郭旼为邠宁节度。

宰相商议发兵讨伐易定。皇上说：“易定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军费一半依赖朝廷度支供给。逼迫急了他们就无所不为，缓和一点他们自然会产生变故。只要谨慎防备四境等待他们。”于是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不久，军中果然产生异议，于是上表以李仲迁不便为由，朝廷因此罢免了李仲迁。十一月壬戌日，下诏等待张元益离开定州，那些义武军中起初谋划拥立张元益的人，都赦免不予追究。

任命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为天平节度，任命刘约为义昌节度使。

丁卯日，张元益离开定州。

庚午日，皇上询问翰林学士柳公权外面的议论，柳公权回答说：“郭旼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外面的人颇有疑虑。”皇上说：“郭旼是尚父郭子仪的侄子，太后的叔父，在官任上没有过失，从金吾大将军出任小镇守，外面的人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柳公权回答说：“不是说郭旼不应该做节度使。听说陛下最近选取郭旼的两个女儿入宫，有这回事吗？”皇上说：“是的，是入宫参拜太皇太后。”柳公权说：“外面的人不知道，都说郭旼将女儿送入后宫，所以得到藩镇职位。”皇上低头很久说：“那该怎么办？”柳公权说：“只有从南内派遣她们回家，外面的议论自然平息。”这天，太皇太后派遣中使送两个女儿回到郭旼家。皇上喜欢诗歌，曾经想设置诗学士。李珏说：“现在的诗人轻浮浅薄，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于是作罢。

甲戌日，任命蔡州刺史韩威为义武节度使。

河东节度使、司徒、中书令裴度因病请求回到东都，十二月辛丑日，下诏裴度入朝主持政事，派遣中使敦促勉励他上路。郑覃多次上表辞官，丙午日，下诏：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

这一年，吐蕃彝泰赞普去世，弟弟达磨继位。彝泰多病，把政事委托给大臣，因此只能勉强自守，长久以来不构成边境祸患。达磨荒淫残暴，国人不服从，灾异接连发生，吐蕃更加衰落。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开成四年（己未，公元八三九年）

春天，闰正月己亥日，裴度到达京师，因病回到府第，不能入朝觐见。皇上慰劳问候并赏赐财物，使者往来频繁。三月丙戌日，裴度去世，谥号为文忠。皇上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询问他的家人，得到半篇草稿，以储君未定为忧虑，言语不涉及私事。裴度身材相貌不超过中等，但威望远播四方蛮夷。四方蛮夷见到唐朝使者，就问裴度的老幼和任用情况。像郭子仪那样以自身关系国家轻重的人，已有二十多年。

夏天，四月戊辰日，皇上称赞判度支杜悰的才能，杨嗣复、李珏因此请求任命杜悰为户部尚书，陈夷行说：“恩旨应当由皇上发出，自古以来失去国家的没有不是由于权力在臣下手中的。”李珏说：“陛下曾经对臣说，君主应当选择宰相，不应当怀疑宰相。”五月丁亥日，皇上与宰相议论政事，陈夷行再次说不应该让威权在臣下手中，李珏说：“陈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玩弄陛下威权的人。我多次请求退职，如果能得到王傅的职位，就是我的幸运了。”郑覃说：“陛下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特别美好，第三

译“元和元年、二年逐渐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元和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执政，元和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共同执政，罪责都在臣身上！”于是叩头说：“臣不敢再进入中书省！”随即快步退出。皇上派遣中使将他召回，慰劳他说：“郑覃失言，你为何如此匆忙！”郑覃起身谢罪说：“臣愚笨拙劣，心意也不在杨嗣复身上；而如此仓促，乃是杨嗣复容不下臣罢了。”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臣应当获罪，也连累了皇上的圣德。”退朝后，杨嗣复三次上表请求辞职，皇上派遣中使将他召出，癸巳日，他才入朝。丙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覃被罢免为右仆射，陈夷行被罢免为吏部侍郎。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刚正不阿，所以杨嗣复等人深深憎恨他们。

译皇上因为盐铁推官、检校礼部员外郎姚�6能审断疑难案件，任命他暂代职方员外郎，右丞韦温不同意，上奏说：“郎官是朝廷清贵的选拔，不适宜用来奖赏有能力的官吏。”皇上于是任命姚�6为检校礼部郎中，依旧担任盐铁推官。六月丁丑，皇上就这件事询问宰相杨嗣复，杨嗣复回答说：“韦温的志向在于澄清官职等级。如果右边有吏治才能的人都不能进入清流，那么天下的事务谁来为陛下治理呢！恐怕这像是衰败的晋朝风气。”然而皇上向来尊重韦温，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坚持。

秋季，七月癸未，任命张元益为左骁卫将军，任命他的母亲侯莫陈氏为赵国太夫人，赏赐绢二百匹。在易定动乱时，侯莫陈氏劝说开导将士，并且告诫张元益要顺从朝廷命令，所以赏赐他们。

甲辰，任命太常卿崔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郸是崔郾的弟弟。

八月辛亥，鄜王李憬去世。

癸酉，昭义节度使刘从�7上奏说：“萧本诈称是太后的弟弟，上下都称萧弘是真的，因为萧本来自左军，所以萧弘被台司压制。现在萧弘来到我这里，请求我上奏朝廷。请求召回萧弘到京城，与萧本对质推究，以辨明真假。”下诏让三司审讯。冬季，十月乙卯，皇上向起居舍人魏谟索取记注观看，魏谟不同意，说：“记注兼录善恶，用来警戒君主。陛下只要努力行善，不必观看史书！”皇上说：“我过去曾经观看过。”魏谟回答说：“这是往日史官的罪过。如果陛下自己观看史书，那么史官必定有所忌讳回避，怎么取信于后人呢！”皇上于是停止。

杨妃请求立皇弟安王李溶为继承人，皇上与宰相商议，李珏反对。丙寅，立敬宗的小儿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丁卯，皇上到会宁殿奏乐，有童子爬杆，一个男子在杆下走来走去像发狂一样。皇上感到奇怪，左右的人说：“那是他的父亲。”皇上流泪说：“我贵为天子，不能保全一个儿子。”召来教坊刘楚材等四人、宫人张十十等人，责备他们说：“构陷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现在重新立太子，又想这样吗？”将他们逮捕交给官吏，己巳，都杀了他们。皇上因此感伤，旧病于是加重。

十一月，三司审理萧本、萧弘都不是真正的太后弟弟。萧本被除名，流放到爱州，萧弘流放到儋州。而太后真正的弟弟在闵中，最终不能自我辩白。

乙亥，皇上病情稍有好转，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学士周墀，赐给他酒，于是问说：“我可以比作前代哪位君主？”周墀回答说：“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皇上说：“我怎么敢比作尧、舜！我问你的原因，是想问如何周赧王、汉献帝罢了。”周墀惊讶地说：“他们是亡国的君主，怎么能比作圣德！”皇上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现在我被家奴控制，以此来说，我大概还不如他们！”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周墀伏地流泪，从此不再上朝。

这一年，天下户口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

回鹘宰相安允合、特勒柴革阴谋作乱，彰信可汗杀了他们。宰相掘罗勿带兵在外，用三百匹马贿赂沙陀朱邪赤心，借他的兵马共同攻打可汗。可汗兵败，自杀，国人拥立�8特勒为可汗。恰逢当年瘟疫，大雪，羊、马大多死亡，回鹘于是衰落。朱邪赤心是朱邪执宜的儿子。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开成五年（庚申，公元八四零年

春季，正月己卯，下诏立颍王李�9为皇太弟，军国大事暂由他处理。并且说太子李成美年纪尚小，未受老师教导，可以恢复陈王的封号。当时皇上病重，命令知枢密刘弘逸、薛季陵引导杨嗣复、李珏到禁中，想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0志认为太子的确立，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年幼，而且有病，重新商议所立之人。李珏说：“太子之位已定，怎么能中途改变！”仇士良、鱼�0志于是假传圣旨立李�9为太弟。这一天，仇士良、鱼�0志带兵到十六宅，迎接颍王到少阳院，百官在思贤殿拜见。李�9深沉坚毅有决断，喜怒不形于色。他与安王李溶向来被皇上所厚待，不同于其他诸王。辛巳，皇上在太和殿驾崩。由杨嗣复代理冢宰。癸未，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死。敕令大行皇帝在十四日殡殓，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奏说日期太远，不听。当时仇士良等人追怨文宗，凡是乐工及内侍得到文宗宠幸的，诛杀贬谪相继不断。裴夷直又上奏说：“陛下从藩邸继承大统，应当庄严地处于悲痛之中，以哀思慕恋为心，迅速举行丧礼，尽早商议大政，以安慰天下。而没有几天，屡次诛杀先帝近臣，惊动天下人的视听，伤害先帝的神灵，人心何所瞻仰！国家体制至为重要，如果这些人无罪，固然不可刑罚；如果有罪，他们已在天网之内，无处逃避，十天之后再执行又有什么晚！”不听。辛卯，文宗才大敛。武宗即位。甲午，追尊皇上母亲韦妃为皇太后。

二月乙卯，大赦天下。

丙寅，谥韦太后为宣懿。

夏季，五月己卯，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1复罢免为吏部尚

译下诏，任命刑部尚书崔珙为同平章事，兼任盐铁转运使。

译秋季，八月，壬戌日，将元圣昭献孝皇帝安葬在章陵，庙号文宗。

庚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因担任山陵使时龙輴陷入泥土的过失，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太常卿。京兆尹敬昕被贬为郴州司马。

义武军发生兵变，驱逐了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招募勇士数百人，重新进入军城，诛杀了作乱的人。

起初，皇帝即位并非宰相们的本意，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朝廷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九月甲戌日初一，李德裕到达京城。丁丑日，任命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李德裕入宫谢恩，对皇帝说：“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正两者，势不两立。正直的人指责邪佞的人为邪，邪佞的人也指责正直的人为邪，君主很难辨别。我认为正直的人像松柏，独立而不依附；邪佞的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物体就不能自己站起来。所以正直的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佞的人竞相结党营私。先帝深知朋党的祸患，然而最终任用的都是结党营私的人，实在是因为内心不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虚而入。宰相不可能个个都忠良，有的会欺骗蒙蔽君主。君主心中刚开始产生怀疑，于是向身边的小臣询问以考察执政大臣。就像德宗末年，所信任任用的只有裴延龄等人，宰相只是签署诏书罢了，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能够谨慎选择贤才作为宰相，有奸邪蒙蔽的人立即罢免，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治理不好的呢！”又说：“先帝对于大臣喜欢讲究表面形式，小的过错都包容不说，日积月累，以至于招致祸败。这件事是大错，希望陛下引以为戒！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当面责问。事情如果没有事实根据，得以辩白清楚；如果确有事实，言辞理由自然穷尽。小的过错则宽容他们悔改，大的罪过则加以诛杀或放逐，这样，君臣之间就没有猜疑隔阂了。”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李德裕在淮南时，奉诏召见监军杨钦义。人们都说杨钦义必定会担任枢密使，李德裕对待他没有特别的礼遇，杨钦义心中怀恨。有一天，李德裕单独邀请杨钦义，在中堂摆设酒宴，情意礼节极其深厚。陈列了几床珍贵的玩物，酒宴结束后，全都赠送给杨钦义，杨钦义大喜过望。走到汴州时，诏命让他返回淮南，杨钦义把所赠送的东西全部归还。李德裕说：“这算什么！”最终还是给了他。后来杨钦义果然担任了枢密使；李德裕掌权，杨钦义颇有帮助。

起初，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有黠戛斯部落，就是古代的坚昆，唐朝初年称为结骨，后来改号为黠戛斯。乾元年间被回鹘攻破，从此隔绝不通中国。他们的首领叫阿热，在青山建立牙帐，距离回鹘牙帐，骆驼行走四十天。他们的人强悍勇猛，吐蕃、回鹘常贿赂馈赠他们，授予他们官号。回鹘衰落之后，阿热才自称可汗。回鹘派遣相国率领军队攻打他，连年交战二十多年，多次被黠戛斯打败，黠戛斯辱骂回鹘说：“你的气数尽了，我必定夺取你的金帐！”金帐，是回鹘可汗居住的帐篷。等到掘罗勿杀死彰信可汗，立馺为可汗，回鹘别将句录莫贺率领黠戛斯十万骑兵攻打回鹘，大破回鹘，杀死馺和掘罗勿，焚烧他们的牙帐荡然无存，回鹘各部逃散。他们的相馺职、特勒厖等人率领五部向西逃奔葛逻禄，一支逃奔吐蕃，一支逃奔安西，可汗兄弟嗢没斯等人以及他们的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啜各自率领部众抵达天德塞下，向杂居的胡人贸易粮食，并且请求归附。冬季，十月，丙辰日，天德军使温德彝上奏：“回鹘溃兵侵逼西城，绵延六十里，看不到他们的后队。边地百姓因为回鹘大量到来，恐惧不安。”下诏振武节度使刘沔驻扎云迦关以防备。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何重顺代理留后职务。

萧太后移居兴庆宫积庆殿，号称积庆太后。

十一月，癸酉日初一，皇帝前往云阳校猎。

按照旧例，新天子即位，两省官员共同署名。皇帝即位时，谏议大夫裴夷直遗漏了名字，因此被外放为杭州刺史。

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兼内謁者监仇士良，请求凭借开府仪同三司的恩荫让他的儿子担任千牛卫，给事中李中敏批注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确实应该荫庇儿子，内謁者监凭什么有儿子？”仇士良羞愧愤怒。李德裕也因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党羽，厌恶他，将他外放为婺州刺史。

十二月，庚申日，任命何重顺代理魏博留后职务。

立皇子李峻为杞王。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上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会昌元年（辛酉，公元八四一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年号。

刘沔上奏回鹘已经退去，下诏刘沔返回驻地。

二月，回鹘十三部靠近牙帐的部落拥立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向南退保错子山。

三月，甲戌日，任命御史大夫陈夷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起初，知枢密刘弘逸、薛季陵受文宗宠信，仇士良厌恶他们。皇帝即位，并非这两人及宰相的本意，所以杨嗣复外放为湖南观察使，李珏外放为桂管观察使。仇士良屡次在皇帝面前诬陷刘弘逸等人，劝皇帝除掉他们。乙未日，赐

译裴夷直、季陵死后，皇帝派遣宦官前往潭州、桂州诛杀李嗣复和李珏。户部尚书杜悰骑马奔见李德裕说：“天子年轻，刚即位，这件事不宜轻率行事！”丙申日，李德裕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又邀请枢密使到中书省，让他入宫奏报。他们认为：“德宗怀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是冤死的，两河地区不服从朝廷的人因此感到恐惧，借此作为借口。德宗后来后悔，录用了他的子孙。文宗怀疑宋申锡勾结藩邸，将他流放贬谪直至死亡。不久也追悔，为他流泪。李嗣复、李珏等人如果有罪过，请求更加重贬谪。如果实在不能容忍，也应当先进行审讯，等罪状明确，再诛杀也不晚。现在不与我们商议，就急忙派使者去诛杀他们，人心无不震惊骇怕。希望开启延英殿赐对。”到了傍晚时分，开启延英殿，召李德裕等人入内。李德裕等人哭泣着极力进言：“陛下应当慎重对待此举，不要导致后悔！”皇上说：“我不后悔！”三次命令他们坐下，李德裕等人说：“臣等希望陛下免除两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认为他们是冤死的。现在没有接到圣旨，臣等不敢坐下。”过了很久，皇上才说：“特意为了你们释放他们。”李德裕等人跳下台阶舞蹈谢恩。皇上召他们升座，叹息说：“我即位的时候，宰相们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李珏、季陵的心志在于陈王，李嗣复、裴夷直的心志在于安王。陈王还是文宗的遗意，安王则专门依附杨妃。李嗣复还给杨妃写信说：‘姑姑为什么不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假如安王得志，我哪里还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暧昧不明，虚实难以知晓。”皇上说：“杨妃曾经生病，文宗允许她的弟弟杨玄思入宫侍奉一个多月，因此得以传达意旨。我详细询问宫内的人，情状清楚明白，不是虚妄的。”于是追回两位使者，改贬李嗣复为潮州刺史，李珏为昭州刺史裴夷直为驩州司户。

译夏季，六月，乙巳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臣下弹劾他人的罪恶，都应请求交付御史台查问，不得请求留在宫中处理，以杜绝谗言邪说。”

任命魏博留后可重顺为节度使。

皇帝命令道士赵归真在三殿设立九天道场，亲自授予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极力劝谏，因此获罪被贬为河南府士曹。

秋季，八月，加授仇士良观军容使。

天德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想要攻打回鹘以谋求战功，上奏说：“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人侵逼边塞，吐谷浑、沙陀、党项世代与他们结仇，请求自行出兵驱逐他们。”皇帝命令朝臣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嗢没斯等人背叛可汗而来，不能接受，应当像田牟等人所请求的那样，攻打他们为宜。皇帝拿此事询问宰相，李德裕认为：“穷途末路的鸟飞入怀中，尚且应当养活它。何况回鹘屡次建立大功，如今被邻国打败，部落离散，穷困无处可归，远道依附天子，没有丝毫侵犯边塞的行为，为什么要趁他们困顿而攻打他们！应当派遣使者去安抚，运送粮食赏赐他们，这正是汉宣帝之所以能降服呼韩邪的原因。”陈夷行说：“这就是所谓的借给寇贼兵器、资助盗贼粮食，不如攻打他们。”李德裕说：“那些吐谷浑等部族各自拥有部落，见到利益就锐敏争先，不利时就像受惊的鸟和散乱的鱼一样，各自逃回巢穴，怎么肯坚守至死为国家效力！现在天德城的士兵才一千多人，如果作战不利，城池陷落是必然的。不如用恩义安抚并使他们安定，他们必定不会成为祸患。即使他们侵犯暴虐边境，也必须等待征调各道大军去讨伐，怎么可以单独让天德军去攻打他们呢！”当时皇帝下诏任命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让他察访回鹘的真情假意，还未返回。皇帝问李德裕说：“嗢没斯等人请求投降，可以确信吗？”李德裕回答说：“朝廷中的人，臣尚且不敢担保，何况敢担保数千里外戎狄的心思呢！但是称他们为叛将，恐怕不可以。如果可汗在国内，嗢没斯等人率领部众而来，那么在体制上固然不能接受。现在听说他们的国家败乱无主，将相逃散，有的投奔吐蕃，有的投奔葛逻禄，只有这一支远道依附大国。看他们的表文，危迫恳切，怎么可以称他们为叛将呢！何况嗢没斯等人从去年九月到达天德，今年二月才拥立乌介，本来没有君臣的名分。希望暂且下诏河东、振武严兵保卫边境以作防备，等他们攻打侵犯城镇，然后再用武力驱除。或者他们在吐谷浑等部族中稍有抄掠，听任他们自行仇报，也不可以动用官军相助。仍然下诏田牟、韦仲平不得邀功生事，常令不失去大的信用，怀柔得宜，他们虽然是戎狄，必定知道感恩。”辛酉日，下诏田牟约束将士及杂居的胡人，不得首先侵犯回鹘。九月，戊辰日初一，下诏河东、振武严兵以作防备。田牟，是田布的弟弟。

癸巳日，卢龙军发生叛乱，杀死了节度使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主持留后事务。

李德裕请求派遣使者慰抚回鹘，并且运送粮食三万斛赏赐给他们，皇帝对此表示怀疑。闰月，己亥日，开启延英殿，召集宰相商议。陈夷行在等候应对的地方，屡次说资助盗贼粮食不可以。李德裕说：“现在征调的军队还未集结，天德孤立危险。如果不拿这些粮食喂饱饥饿的虏人，暂且使他们安静，万一使天德陷落，罪责将归咎于谁！”陈夷行走到皇帝面前，于是不敢再说话。皇帝这才允许用粮食二万斛赈济他们。

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牛僧�为太子太师。在此之前汉水泛滥，冲毁了襄州的民居。所以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过而废黜了他。

卢龙军再次发生叛乱，杀死了陈行泰，拥立牙将张绛。

起初，陈行泰驱逐史元忠，派遣监军的随从拿着军中将领的表文来请求节度使的印信。李德裕说：“河朔地区的事势，臣非常熟悉。近来朝廷派遣使者赐诏常常太快，所以军心于是顽固。如果放置几个月不过问，必定自己产生变故。现在请求扣留监军的随从，不派遣使者以观察形势。”不久军中果然杀死了陈行泰，拥立张绛，再次请求节度使的印信，朝廷也不过问。恰逢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攻打张绛，并且派遣军吏吴仲舒捧着表文前往京城，称张绛残酷暴虐，请求率领本军讨伐他。冬季，十月，吴仲舒到达京城。皇帝下诏宰相询问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外来客，所以人心不依附。张仲武是幽州的老将，性情忠义，通晓文书，熟悉军事，人心向往他。先前张绛刚杀死陈行泰，召见张仲武，想把留后事务让给他，牙将中一二百人不同意。张仲武走到昌平，张绛又拒绝了他。现在估计张仲武才从雄武出发，军中已经驱逐张绛了。”李德裕问：“雄武军士兵有多少？”回答说：“军士八百人，外面有上团五百人。”李德裕说：“兵少，凭什么建立功勋？”回答说：“在于得人心。如果人心不服从，有三万兵又有什么益处？”李德裕又问：“万一不能攻克，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在妫州及北边七镇，万一不能进入，就占据居庸关，断绝他们的粮道，幽州自然困窘了！”李德裕上奏：“陈行泰、张绛都让大将上表，胁迫朝廷，索取节度使印信，所以不能给他们。现在张仲武先自行上表请求发兵为朝廷讨伐叛乱，给他职权似乎有名分。”于是任命张仲武为卢龙留后。张仲武不久攻克了幽州。

皇帝在咸阳校猎。

十一月，李德裕上言：“现在回鹘破亡，太和公主不知在何处。”

译如果不派遣使者去探问，那么戎狄必定认为朝廷将公主降嫁虏庭，原本就不是出于爱惜，这样既辜负了公主，又伤害了戎狄的感情。请求派遣通事舍人苗缜带着诏书前往温没斯处，让他转达给公主，同时也可以探知温没斯顺逆的态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皇上颇为喜好打猎和武戏，五坊的小人们得以出入禁宫，赏赐非常丰厚。皇上曾去拜见郭太后，从容地询问做天子的道理，太后劝他接纳谏言。皇上退下后，全部取出谏疏阅读，大多劝谏他不要游猎。从此皇上外出打猎渐渐稀少，五坊也不再有无理的赏赐。

癸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郸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起初，黠戛斯攻破回鹘后，俘获了太和公主，自认为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派遣十名达干护送公主回归唐朝。回鹘乌介可汗率领军队拦截攻击达干，将他们全部杀死，扣留公主作为人质，向南渡过沙漠，驻扎在天德军边境。公主派遣使者上表，说可汗已经即位，请求册封。乌介可汗又派遣他的宰相颉干伽斯等人上表，请求借振武一城给公主和可汗居住。十二月庚辰日，下诏派遣右金吾大将军王会等人慰问回鹘，并赈济米二万斛。又赐给乌介可汗敕书，晓谕他“应当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日疆土，漂泊寄居在边塞，绝非良策。”又说：“想要借振武一城，前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打算另迁到好的地方，寻求大国的声援，也必须暂且在漠南驻扎。朕应当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宜。如果需要接待，一定毫不吝惜。”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会昌二年（壬戌，公元八四二年）

春季，正月，任命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

朝廷因为回鹘驻扎在天德、振武北境，任命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考察将帅的才能。李拭是李鄜的儿子。

二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入朝。丁丑日，任命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主管财政）。

河东节度使苻澈修缮把头烽旧有的戍所以防备回鹘。李德裕奏请增加兵力镇守，以及修缮东、中两座受降城以壮大天德的形势，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散骑常侍柳公权一向与李德裕交好，崔珙奏请任命他为集贤学士、判院事。李德裕认为恩惠不是自己给的，于是借故将柳公权贬为太子詹事。

回鹘再次上奏请求粮食，以及查访吐谷浑、党项所掠夺的财物，又请求借振武城。下诏派遣内使杨观赐给可汗书信，晓谕他城池不可借，其余事项应当接待处置。

三月戊申日，李拭巡边返回，称赞振武节度使刘沔有威望谋略，可以担当大事。当时河东节度使苻澈病重，庚申日，任命刘沔代替他。任命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朝廷）派遣将作少监苗缜册封乌介可汗，让他慢慢行进，驻扎在河东，等到可汗之位安定，然后前进。不久可汗屡次侵扰边境，苗缜最终没有前行。

回鹘嗢没斯因为赤心桀骜狡诈难以揣测，事先告诉田牟说，赤心谋划侵犯边塞。于是诱骗赤心并杀死仆固，那颉啜收编赤心的部众七千帐向东逃走。河东上奏说：“回鹘军队到达横水，杀掠士兵百姓，现在退兵驻扎在释迦泊东面。”李德裕上言说：“释迦泊距离可汗大帐三百里，不知道这支军队是那颉啜所部，还是可汗派来的。应当暂且指出这支军队不服从可汗指挥，擅自掠夺边鄙。秘密诏令刘沔、武仲先经略这支军队，如果可以讨伐驱逐，事情也有名目。摧毁这一支军队，可汗必定自己感到恐惧。”

夏季，四月庚辰日，天德都防御使田牟上奏说：“回鹘侵扰不止，不等朝廷旨意，已经出兵三千抵抗。”壬午日，李德裕上奏说：“田牟完全不懂军事，戎狄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田牟只应坚守以等待各道军队集结，现在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凭什么自固！希望赶快派遣中使制止他。如果已经交锋，就诏令云州、朔州、天德来的羌、浑各出兵奋力攻击回鹘，凡是所俘虏获得的，都让他们自己取走。回鹘寄居在外两年，粮食匮乏断绝，人心容易动摇。应当诏令田牟招诱投降者，供给粮食转运到太原，不可留在天德。嗢没斯的忠诚虚伪虽然还不可知，但总要早点加官赏赐。即使不忠诚，也足以作为反间计。况且想要奖赏他的忠义，作为讨伐的名义，让远近各蕃族知道只是责备可汗犯上，并非想要灭绝回鹘。石雄善于作战无敌，请求让他担任天德都团练副使，辅佐田牟用兵。”皇上都听从了他的话。起初，太和年间，河西党项侵扰边境，文宗从白州召来石雄，隶属振武军担任副将，屡次立下战功，因为王智兴的缘故，没有很大幅度提拔。至此，李德裕举荐任用他。甲申日，嗢没斯率领本国的特勒、宰相等人二千二百多人来投降。

皇上信任李德裕，观军容使仇士良厌恶他。恰逢皇上将要接受尊号，在丹凤楼宣布赦免。有人告诉仇士良，宰相与度支商议起草制书减少禁军衣粮及马匹草料，仇士良在众人中扬言说：“如果这样，到那天，军士必定在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乙酉日，请求在延英殿当面申诉。皇上发怒，立即派遣中使宣告两军：“赦书中根本没有这件事。况且赦书都出自朕意，不是由宰相决定，你们怎么得到这话！”仇士良于是惶恐惭愧地称谢。丁亥日，群臣上尊号曰仁圣文武至神大孝帝。赦免天下。

五月戊申日，派遣鸿胪卿张贾安抚嗢没斯等人，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郡王；其余酋长官员赏赐有差。赐给他们部众米五千斛，绢三

译千匹。

那颉啜率领他的部众从振武、大同出发，向东借道室韦、黑沙，向南趋向雄武军，窥伺幽州。卢龙节度使张仲武派遣他的弟弟张仲至率领三万军队迎击，大败敌军，斩首和俘虏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全部收编投降的七千帐部众，分配给各道。那颉啜逃跑，被乌介可汗抓获并杀死。当时乌介的部众虽然已经减少，但仍号称有十万之众，在大同军北面的闾门山驻扎牙帐。杨观从回鹘返回，可汗上表请求粮食、牛羊，并且请求逮捕嗢没斯等人送交朝廷。皇帝下诏回复说：“粮食允许你用马匹的价格在振武购买三千石。牛，是耕种的本钱，中原禁止人们屠宰；羊，中原很少出产，来自北边杂居的胡人，国家从未征收过。嗢没斯自从本国刚被攻破时，就先投降到边塞，没有跟随可汗已经两年了，担心你们猜忌嫌恶，走投无路才归顺朝廷。前任可汗正是因为猜忌暴虐、没有亲信，导致内部离心、外部背叛，现在可汗失去土地、远在他乡，尤其应该深刻改正以前的错误。如果再次骨肉相残，那么可汗身边的亲信大臣谁敢保证自己的安全！我致力于兼爱，已经接受了他的投降。对于可汗来说不失恩慈，对于朝廷来说不亏损信义，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做法，非常符合良好的谋划吗！”

译嗢没斯入朝。六月甲申，将嗢没斯所统领的部众编为归义军，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兼任归义军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陈夷行被罢免，改任左仆射。秋季七月，任命尚书右丞李让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

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城作乱，刘沔出兵讨伐并诛杀了他。

嗢没斯请求将家眷安置在太原，与各位弟弟竭尽全力捍卫边疆。皇帝下诏命刘沔安抚他的家眷。乌介可汗再次派遣他的宰相上表，借兵帮助恢复国家，又请求借用天德城，皇帝下诏不允许。起初，可汗在天德、振武之间往来，掠夺羌、浑部落，又驻扎在杷头烽以北。朝廷屡次派遣使者晓谕他，让他回到漠南，可汗不遵从诏令。李德裕认为：“那颉啜驻扎在山北，乌介可汗担心他与奚、契丹联合谋划拦截，所以不敢远离边塞。希望敕令张仲武晓谕奚、契丹与回鹘共同消灭那颉啜，使他得以北还。”等到那颉啜死后，可汗仍然不离开。议论的人又认为回鹘是在等待马价。皇帝下诏将马价全部给他们，可汗还是不走。八月，可汗率领部众越过杷头烽以南，突入大同川，驱赶掠夺河东杂居各族的牛马数万头，辗转战斗到云州城门。刺史张献节关闭城门自守，吐谷浑、党项都携带家眷进入山中躲避。庚午日，皇帝下诏调发陈、许、徐、汝、襄阳等地的军队驻扎在太原及振武、天德，等待来年春天驱逐回鹘。

丁丑日，赐给嗢没斯及其弟阿历支、习勿啜、乌罗恩都姓李，名分别为思忠、思贞、思义、思礼；宰相爱邪勿姓爱，名弘顺；仍然任命弘顺为归义军副使。皇帝派遣回鹘人石戒直回国，赐给可汗书信，晓谕说：“自从你们国家被纥吃斯攻破，来投奔边境，我们安抚接纳无所不至。如今可汗仍然靠近边塞，没有商议返回部落，有时侵掠云、朔等州，有时抄击羌、浑各部落。远远揣测您的深意，似乎倚仗姻亲友好的情分。每次观察您的行踪，实在怀有驰骋突袭的计谋。朝廷内外将相都请求诛杀剪除，朕情深切己，不忍心趁灾取利。可汗应当迅速选择良策，不要留下后悔。”皇帝又命令李德裕代替刘沔回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信，认为：“回鹘远道而来依附投奔，应当效仿呼韩邪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亲自入朝。并且让太和公主入宫拜见太皇太后，哀求怜悯，那么我们的救助体恤，就没有愧疚。然而你们却窥视边城，桀骜自若，索取超过期望，如同在本部落一样，又深入边境，侵暴不止，请求援助延续友好，难道应当这样吗！来信又说胡人容易激动难以安定，如果让他们愤怒，就无法再控制。回鹘被纥吃斯攻破，举国将相的尸骨抛弃在荒野，历代可汗的坟墓，隔绝在天涯，回鹘的愤怒之心，不施加于他们；却蔑弃仁义，在中华逞志，天地神祇岂能容忍如此！从前郅支单于不服从大汉，最终自取灭亡，往事的警戒，难道不在心中！”

戊子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如果按照先前的诏令，河东等三道严兵守备，等待来年春天驱逐，趁着回鹘人困马疲之时，又使官军免除严寒之苦，那么幽州军队应当命令只驻扎在本道等待诏命。如果担心河冰已经封冻，回鹘再有驰骋突袭，必须早日驱逐，那么就应当趁着天气未寒，在几天之内做出决策。用河朔的军队增援河东的军队，务必在两个月之内收功。如今听说外面议论纷纷，意见不一，如果不统一询问众人的意见，终究会被浮夸的言辞所扰乱。希望让公卿们集会商议。”皇帝下诏听从。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应当等待来年春天。九月，任命刘沔兼任招换回鹘使，如果需要驱逐，各道行营军队的权力由他指挥。任命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本道行营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等都由他自行指挥。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都在太原会师。命令刘沔驻扎在雁门关。

起初，奚、契丹隶属于回鹘，各有监使，每年督责他们的贡赋，并且刺探唐朝的事情。张仲武派遣牙将石公绪统领这两部，全部杀死了回鹘监使等八百多人。张仲武击败那颉啜，俘获了室韦酋长的妻子儿女。室韦用金帛羊马赎回他们，张仲武不接受，说：“只要杀了回鹘监使就归还他们！”癸卯日，李德裕等人上奏：“河东奏事官孙俦刚刚到达，说回鹘将营地南移了四十里。刘沔认为这一定是契丹不与他们同心，恐怕被他们掩袭的缘故。根据这种局势，正好可以驱逐。我们询问孙俦，如果与幽州合力，迫逐回鹘，还需要增加多少兵力。孙俦说不需要多增加兵力，只是大同的兵力较少，得到易定一千人相助就足够了。”皇帝都听从了。下诏河东、幽州、振武、天德各自出动大军，将营地稍微前移，以迫近回鹘。

皇帝听说太子少傅白居易的名声，想任命他为宰相，以此询问李德裕。李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就说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胜任朝见。他的堂弟左司员外郎李敏中，辞章学问不亚于白居易，而且有器量见识。甲辰日，任命李敏中为翰林学士。

李思忠请求与契苾、沙陀、吐谷浑六千骑兵合兵攻击回鹘。乙巳日，任命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报分率领河东蕃兵前往振武，接受李思忠指挥。契苾通，是何力的五世孙。

冬季，十月丁卯日，立皇子李岘为益王。

译岐王被封为兗王。

黠戛斯派遣将军踏布合祖等人来到天德军，说：“先前我们派遣都吕施合等人护送公主回归大唐，至今没有音讯，不知道是否已经抵达，还是被奸人所阻隔。现在出兵寻找索要，上天入地，务必一定要找到。”又说：“我们将迁徙到合罗川，居住在回鹘故地，并且已经收服了安西、北庭的达靼等五个部落。”

译十一月，辛卯日初一，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书，请求出兵五千讨伐回鹘，皇帝下诏不许。

皇帝派遣使者赐给太和公主冬衣，命令李德裕写信赐给公主，大意说：“先帝割舍亲情下嫁公主，为了安宁家园，认为回鹘一定能抵御外侮，使边境安宁。如今回鹘的所作所为，非常不合情理，每当马头朝南，难道不怕高祖、太宗的威灵吗？想要侵扰边疆，难道不想念太皇太后的慈爱吗？作为他们的国母，足以指挥他们。如果回鹘不能听从命令，那就是断绝姻亲友好关系，从今以后，不得再以姑母为借口！”

皇帝到泾阳校猎。乙卯日，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在阁中劝谏说：“陛下近来游猎稍频，出城太远，披星戴月夜间归来，导致万机政务荒废。”皇帝改变脸色谢罪。高少逸等人退出后，皇帝对宰相说：“本来设置谏官就是让他们议论政事，朕希望时时听到他们的意见。”宰相们都表示祝贺。己未日，任命高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左谏议大夫。

刘沔、张仲武坚持认为严寒不可进兵，请求等到岁首，只有李忠顺请求与李思忠一同进兵。十二月，丙寅日，李德裕上奏请求派遣李思忠进军驻屯保大栅，皇帝听从了。

丁卯日，吐蕃派遣其臣论普热来报告达磨赞普去世的消息，皇帝命令将作少监李璟担任吊祭使。刘沔上奏将军队移驻云州。

李忠顺上奏击破回鹘。

丙戌日，立皇子李峄为德王，李嵯为昌王。

起初，吐蕃达磨赞普有谄媚受宠幸的臣子，被任命为宰相。达磨赞普去世，没有儿子，谄媚的宰相立其妃子林氏的哥哥尚延力的儿子乞离胡为赞普，年仅三岁，谄媚的宰相与妃子共同掌控国政，吐蕃数十位老臣都不能参与政事。首相结都那见到乞离胡不拜，说：“赞普宗族很多，却立林氏之子，国人谁服从他的命令？鬼神谁享用他的祭祀？国家必定灭亡了！近年灾异众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夫没有权力，不能纠正混乱以报答先赞普的恩德，只有死而已！”拔刀划破脸，痛哭而出。谄媚的宰相杀了他，灭了他的族，国人愤怒。又不派遣使者到唐朝请求册立。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性格悍勇残忍，多诈谋，于是告诉他的党羽说：“贼人舍弃国族而立林氏，专门杀害忠良以胁迫众臣，况且没有大唐的册命，算什么赞普！我应当与你们举起义兵，入朝诛杀林妃及掌权者以整顿国家。天道帮助顺理者，功业没有不成的。”于是说服三个部落，得到一万骑兵。这一年，与青海节度使同盟举兵，自称为国相。到达渭州，遇到国相尚思罗屯兵在薄寒山，论恐热攻击他，尚思罗丢弃辎重向西逃奔松州。论恐热于是屠杀渭州。尚思罗调发苏毗、吐谷浑、羊同等兵力，合计八万，保卫洮水，焚烧桥梁抵抗他。论恐热到达，隔着水对苏毗等人说：“贼臣扰乱国家，上天派我来诛杀他们，你们为什么帮助逆贼！我现在已经担任宰相，国内兵马我都能控制，你们不服从，将消灭你们的部落！”苏毗等人怀疑而不战，论恐热率领骁勇骑兵涉水而过，苏毗等人都投降了，尚思罗向西逃跑，被追上抓获，杀掉了。论恐热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合计十多万，从渭州到松州，所过之处残杀毁灭，尸体互相枕藉。

●卷第二百四十七

【唐纪六十三】 起昭阳大渊献，尽阏逢困敦七年，共一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三年（己亥，公元八四三年）

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侵逼振武，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骑兵袭击其牙帐，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墙观察回鹘部众的多少，看见毡车几十辆，随从都穿着红碧色的衣服，类似汉人。派间谍去询问，回答说：“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间谍告诉他们说：“公主到这里，就是家了，应当寻找归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互相保护，驻车不要移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十多个洞，率领军队夜间出城，直攻可汗牙帐。到达帐下，敌人才发觉。可汗大惊，不知所措，丢弃辎重逃跑，石雄追击他。庚子日，在杀胡山大破回鹘，可汗受伤，与几百骑兵逃遁，石雄迎接太和公主归来。斩首一万级，收降其部落两万多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送到。

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降将，害怕边将猜忌，请求连同弟弟李思贞等及爱弘顺都回到朝廷。皇帝听从了。

庚戌日，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乌介可翰逃奔投靠黑车子族，其溃散的士兵多到幽州投降。

二月，庚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停止归义军，将其士兵分隶各道为骑兵，优厚供给粮食赏赐。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献名马两匹，下诏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甲戌日，皇帝召见应对，班列在渤海使者之上。皇帝想让赵蕃到黠戛斯那里求取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上书说：“安西距离京师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即使得到，应当再设置都护府，用唐朝士兵一万人戍守。不知道这些士兵从哪里征发，粮饷运输从哪条道路得以畅通，这乃是耗费实际财力以

译追求虚名，不是好计策。”皇上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右仆射。

译黠戛斯请求册封，李德裕上奏，认为应当与他们交好，命令他们亲自率领军队去诛杀杀害使者的罪犯，以及讨伐黑车子。皇上担心加上可汗的名号，他们就会不遵守臣子的礼节，沿袭回鹘的旧例，要求每年的赏赐以及卖马，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每年赏赐绢二万匹，并且和他们进行贸易。黠戛斯未曾对中原有功，怎么敢立刻要求贿赂赏赐呢！如果担心他们不臣服，应当和他们约定，必须像回鹘那样称臣，才进行册封；又应当叙说同姓来亲近他们，使他们执行子孙的礼节。”皇上听从了。

庚寅日，太和公主到达京城，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公主来到光顺门，脱去盛装，摘下簪珥，谢罪回鹘辜负恩德、和亲没有成效的罪过。皇上派遣中使安慰晓谕，然后才入宫。阳安等六位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自被处罚俸禄物品及封赠的绢。

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改名为弘敬。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者。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晓谕说：“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先君亲自入朝，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没有断绝。近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各部落，可汗能够复仇雪恨，伟大的功绩壮烈的节操，近代没有可比拟的。现在回鹘残兵不满千人，散投山谷，可既然和他们结怨，必须全部歼灭。如果留下残余势力，必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受氏的根源，与我们同族，国家承继北平太守之后，可汗是都尉的后代。以此合族，尊卑可知。现在想要册封可汗，特别加上美好的称号，因为不知道可汗的心意，暂且派遣使者晓谕慰怀。等待赵蕃回来时，另外派遣使者展示礼节。”自从回鹘到达塞上以及黠戛斯入贡，每当有诏书敕令，皇上大多命令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必须由你自己来做。”

刘沔上奏：“归义军的回鹘三千多人以及酋长四十三人按照诏书分隶各道，都大声呼号，连营占据滹沱河，不肯服从命令，已经全部诛杀。回鹘投降幽州的先后三万多人，都分散记录在各道。”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的事情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出兵的道路。起初，河、陇都沦陷，只有这里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这州守门的人，二十年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夜间进入，于是被攻陷，号称无忧城。从此得以在西边合力，不再担忧南路。凭借险要欺凌近郊，使朝廷多次晚食。贞元年间，韦皋想要经营河、湟，必须以这座城为开始。数万军队用尽锐气，急攻数年，虽然擒获论莽热而回，但城坚固最终不能攻克。臣刚到西蜀，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熟悉臣的信用法令，空城来归降。臣起初接受他们的投降，南蛮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内属。那些吐蕃的合水、〇妻鸡等城，既然失去险要，自然必须撤回，可以减少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况且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鲁州，哪里顾念盟约！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当面答应上奏，各自加以酬赏。当时不赞同臣的人，望风憎恨臣，下诏命令臣执送悉怛谋等人让他们自己杀戮，臣怎么忍心以三百多人的性命抛弃信用偷安！多次上表陈述议论，请求怜悯宽恕，答复诏书严厉急切，最终命令执送回去。身体戴上手铐脚镣，装在竹筐里，等到将要上路，冤叫呜呜，将领官吏面对臣，没有不流泪的。那些护送的人更被蕃帅讥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他们，何必送来！又把这些降人杀戮在汉地之上，恣意施行残忍，用来巩固离间，以至于掷下他们的婴孩，用枪槊承接。断绝忠诚归附的道路，畅快凶残暴虐的情意，从古以来，没有这种事。虽然时过一纪，而命运属于千年，请求追奖忠魂，各自加以褒赠！”下诏追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大多怀疑维州的取舍，不能决断牛、李的是非。臣认为从前荀吴包围鼓国，鼓国人请求献城叛变，荀吴不允许，说：“有人献城叛变，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献城来，我独自有什么好处呢！我不可以因为想要城而亲近奸邪。”让鼓国人杀死叛变者而修缮守备。这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而接纳他们的维州，从利益来说，维州大而信用大；从危害来说，维州缓而关中急。那么为唐朝谋划，应当先做什么呢？悉怛谋在唐朝则是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他受诛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注：原文此处似有衍文或笔误，结合上下文应为“李德裕所言者利也”），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李德裕说的是利益，李德裕说的是利益。匹夫为利而忘义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居有牛，走失而进入家中，有人劝哥哥归还，有人劝弟弟占有。劝归还的人说：“占有是不义的，而且会导致诉讼。”劝占有的人说：“他曾经占有我的羊了，何必拘泥于义！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使家庭富裕。”由此看来，牛、李的是非，确实可以看见了。

夏天，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退居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位，使我十天不能听政。现在大事都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请求离去

译起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述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进言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等到唐武宗即位，刘从谏有一匹高九尺的马，进献给皇帝，皇帝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从中作梗，愤怒之下杀了那匹马，从此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完备兵器甲仗，邻近的藩镇都暗中为此做准备。刘从谏对马匹牧养和商旅贸易征税，每年收入五万缗钱，另外贩卖铁器、煮盐也获利数万缗。他给大商人授予牙职（官职），让他们与各地藩镇交往，借此进行贸易。商人倚仗刘从谏的势力，所到之处多欺凌凌辱将领官吏，各地藩镇都厌恶他们。刘从谏病重时，对妻子裴氏说：“我凭着忠诚正直侍奉朝廷，而朝廷不明了我的志向，各地藩镇都不支持我。我死后，别人统领这支军队，那么我们家就断炊了！”于是与幕僚张谷、陈扬庭谋划效仿河北各镇的做法，任命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压牙亲事兵马使，家奴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让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度分别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隐瞒死讯不发丧。王协为刘稹出谋划策说：“应当像宝历年间那样行事，不出百日，旌节（任命状）自然就会到来。只要严加侍奉监军，厚赠敕使，边境不要出兵，城中暗中做好防备罢了。”刘稹派压牙姜崟上奏请求朝廷派国医，皇帝派遣中使解朝政带着医生前往探问病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称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帝派遣供奉官薛士幹前往传达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尚未痊愈，适宜暂且到东部去治疗；等稍有好转，另有任用。同时派遣刘稹入朝，必定厚加官爵。”

译皇上就泽潞的事情与宰相商议，多数宰相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尚未消灭，边境仍然需要警戒防备，如果再次讨伐泽潞，国力无法支撑，请求让刘稹暂代掌管军事。”谏官及上言的群臣也持同样的观点。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地区长期习惯于叛乱，人心难以教化。因此历代朝廷以来，都将其置之度外。泽潞靠近朝廷心腹之地，这支部队一向以忠义著称，曾经击退朱滔，擒获卢从史。过去多次任用儒臣作为统帅，比如李抱真建立这支部队时，德宗还不允许世袭，派李缄护送灵柩回东都。敬宗不关心国家政务，宰相又缺乏深远的谋略，刘悟死后，因循守旧地将职位授予刘从谏。刘从谏专横跋扈难以控制，多次上表胁迫朝廷，如今在他垂死之际，又擅自将兵权交给这个年轻人。朝廷如果因此授予他职位，那么四方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令就不再能推行了！”皇上说：“你用什么方法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赖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同流合污，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重臣去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地区自从艰难时期以来，历代皇帝允许他们世袭，已经成为惯例，这与泽潞不同。现在朝廷准备对泽潞用兵，不想再派遣禁军到山东地区。那山东地区隶属于昭义的三个州，委托两镇攻打他们。同时命令普遍晓谕将士，在平定叛贼之日给予丰厚的官职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必定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没有后悔。”于是下定决心讨伐刘稹，群臣的谏言不再被采纳。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的何弘敬，大意说：“泽潞这一镇，与你们的情况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谋划，想要保持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能显赫地建立功绩，自然福泽会惠及后代。”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诏书言辞要害切中，说：“应当这样直接告知他们才是对的！”又赐给张仲武诏书，说“回鹘残余势力尚未消灭，塞上多事，专门委托你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惊恐地听从命令。

解朝政到达上党，刘稹接见解朝政说：“相公处境危困，不能承受拜受诏书。”解朝政想要闯入，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踩着帘子站立，解朝政担心有变故，急忙走出。刘稹赠送数千缗的财物，又派遣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幹进入境内，都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他死去的意图。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大规模出兵，到龙泉驿迎接等候敕使，请求沿用河朔的惯例。又向监军说了这番话，崔士康懦弱胆怯，不敢违抗。于是将吏扶着刘稹出来见士兵，发布丧事。薛士幹最终没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回报使命，皇上发怒，杖责他，发配到恭陵。囚禁姜崟、梁叔文。辛巳日，开始为刘从谏停止朝会，追赠太傅，下诏让刘稹护送灵柩回东都。又召见刘从素，让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从。丁亥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的。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

黄州刺史杜牧给李德裕上书，自称：“曾经询问淮西将领董重质关于三州军队四年未能攻克的原因，董重质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征召的军队太杂乱，客军数量少，既然不能自成一支军队，事情必须依附地主。势力微弱力量薄弱，心志不统一，多导致败亡。所以初战二年以来，作战必定胜利，是多杀害客军。等到二年以后，客军耗尽减少，只与陈许、河阳全军相搏，即使唐州兵不能趁虚取城，蔡州的势力也不足以支撑了。那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只保卫边境，不用于进攻作战，只用陈许、郑滑两道全军，加上宣、润弩手，让他们守住险隘，那么不出一年，就没有蔡州了。现在上党的叛乱，又与淮西不同。淮西做贼将近五十年，那些人尝到了做贼的丰厚，看到了做贼的利益，风俗更加坚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的军队没有能与我匹敌的，根深源阔，夺取它固然困难。至于上党则不然。自从安史之乱南下，不太依附叛军；建中之后，每次奋起忠义。因此李抱真能够困窘田悦，击退朱滔，常常凭借孤穷寒苦的军队，横折河朔强梁的军队。以此验证，人心忠赤，习尚专一，可以完全看见。刘悟去世，刘从谏请求继任，与他扶持相同的，只有郓州随来的中军两千人罢了。正值宝历年间多事，因此授予他。现在才二十多年，风俗未改，故老尚存，即使想要胁迫他们，必定不会听命。现在成德、魏博虽然尽节效顺，也不过包围一座城，攻打一个堡垒，捆绑年幼年老的人罢了。如果让河阳一万人筑垒，堵塞天井的口，高墙深沟，不与他们交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加上青州五千精甲，宣、润两千弩手，直接捣向上党，不过数月，必定覆灭他们的巢穴了！”当时李德裕处置泽潞事务，也颇采纳杜牧的意见。

皇上虽然表面上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实际上忌恨厌恶他。仇士良颇有些察觉，于是以老病为由请求闲散职位，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

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刘稹不可立即诛杀，应当保全恩礼。

译请让百官商议，以穷尽人情事理。”皇上说：“李悟有什么功劳，当时只是迫于救命的需要罢了，并非一向怀着为国效死的忠心。假使他真有功劳，父子二人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对他的报答已经足够了，李稹怎么还能自己表白！我认为凡是立下功劳的应当给予显赫的赏赐，犯了罪过也不可以草率地赦免。”李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掌握了治理国家的要领。”

译五月，李德裕上言，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李宗闵与刘从谏暗中勾结，不适宜让他留在东都。戊戌日，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领步骑兵三千人驻守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率领步骑兵二千人驻守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人驻军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逹率领步骑兵三千人驻守临洺，并掠夺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领步骑兵一千人驻守翼城，步兵五百人增援冀氏。辛丑日，下诏削去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职爵位，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宏敬为南面招讨使，让他们与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攻打讨伐。在此之前，河北各镇有自行拥立节度使的情况，朝廷必定先派遣吊祭使，随后再派册赠使、宣慰使相继前往，商议估量军中情况。如果实在不能授予节度使职位，就另外授予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服从命令、不肯交出权力时，才开始用兵。所以常常拖延半年之久，让军中有时间修缮完备作为防备。到了这时，宰相也想暂且派遣使者开导晓谕，皇上却立即下诏讨伐。王元逵接受诏书的那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皇上在夜里召见学士韦琮，把崔铉的名字交给他，让他起草任命诏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忠厚诚实，不敢干预政事，老宦官指责他们说：“这是因为刘行深、杨钦义懦弱胆怯，败坏了旧有的风气。”韦琮是韦乾度的儿子。

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军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从代州返回太原。

在皇宫内修建望仙台。

六月，王茂元派遣兵马使马继等人率领步骑兵二千人驻军在天井关南面的科斗店，刘稹派遣衙内十将薛茂卿率领亲军二千人抵抗他们。

黠戛斯可汗派遣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书信，晓谕他迅速平定回鹘和黑车子，然后才派遣使者去执行册封命令。

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教导他们巩固权位宠幸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空闲，经常应该用奢侈靡费来娱乐他的耳目，让他日新月异，没有空闲顾及别的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逞。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兴亡的历史，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就会被弹劾斥退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

丙子日，下诏命令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名、何宏敬在七月中旬五路军队一齐进发，刘稹请求投降都不予接受。又下诏命令刘沔亲自率领军队夺取仰车关道路以逼近贼军边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婢婢喜欢读书，不愿做官进取，国人敬重他。他四十多岁时，彝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婢婢宽厚沉稳勇敢，有谋略，训练士卒大多精锐勇猛。论恐热虽然名义上是义兵，实际上图谋篡夺国家，忌惮婢婢，担心他袭击后方，想要先消灭他。这个月，论恐热大举出兵攻打婢婢，旗帜和牲畜绵延千里不绝。到达镇西时，大风雷电交加，天火烧死了十多个副将，牲畜数以百计，论恐热厌恶这种征兆，徘徊不前。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来攻，视我如蝼蚁，认为不值得屠杀。现在遭遇天灾，犹豫不前，我不如迎接埋伏来击退他，使他的志向更加骄傲而不做防备，然后才可以图谋他。”于是派遣使者用金银布帛、牛肉美酒犒劳军队，并且送信说：“相公举起义兵来匡救国家危难，境内之人，谁不向往归附！如果派遣一个使者，赐给一封简短的信，怎敢不遵从命令！何必劳烦将士，亲自降临下位藩镇！婢婢天性愚钝偏僻，只喜欢读书，先前的赞普授予我藩镇重任，实在是不当，日夜惭愧警惕，只求退居。相公如果赐还我的骸骨，听任我回归田园，这才符合我一生的素愿。”论恐热得到书信很高兴，遍示众将说：“婢婢只会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得到国家，应当任命他为宰相，让他坐在家中，也没有用处。”于是又回信，诚恳厚重地答复他，率领军队返回。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着说：“我国没有君主，就归顺大唐，怎么能侍奉这种狗鼠呢！”

秋天，七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使招抚使。朝廷因为卢钧在襄阳宽厚仁爱，有惠民政绩，深得人心，所以让他统领昭义军来招抚怀柔。

皇上派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个藩镇，命令幽州趁着秋高马肥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唐太祖的八世孙。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臣看到往日河朔用兵，各道利于出境仰仗度支供给。有的暗中与贼军勾结，借一个县一个栅占据，自以为有功，坐吃转运供给，拖延时日。现在请求赐给各军诏书指示，命令王元逵夺取邢州，何宏敬夺取洺州，王茂元夺取泽州，李彦佐、刘沔夺取潞州，不得夺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自从从徐州出发，行军非常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并且请求增加兵力。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贼军的意思，他所请求的都不可以答应，应该赐诏严厉责备，命令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手，等到到达军中，命令他代替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仍然下诏命令李彦佐

译进军驻扎在翼城。

刘稹上表为自己陈述：“亡父刘从谏为李训洗雪冤屈，揭发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贵宠臣所憎恨，他们说我父亲暗中怀有异心，所以我才不敢带领全族归顺朝廷。恳请陛下稍微宽容体察，保全我这一方百姓！”何弘敬也为此上奏请求洗雪冤屈，都没有得到回复。李回到达河朔地区，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备齐弓箭等兵器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侧，不敢让人牵马，让朝廷使者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李回明辨事理且有胆识气魄，三镇无不奉行诏令。

译王元逵上奏攻取了宣务栅，进击尧山。刘稹派遣军队救援尧山，王元逵击败了他们。皇帝下诏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命令他们迅速进兵逼近叛贼边境，并且称赞王元逵的功劳来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为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日，昭义军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论的人有的说叛贼故意派遣李丕投降，想要以此迷惑误导官军。李德裕对皇帝说：“自从用兵以来半年，没有投降的人，现在哪里还去问他是真诚还是欺诈呢？况且必须给予丰厚的赏赐来鼓励将来投降的人，只是不可以把他安置在要害之地罢了。”

皇帝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信外面的议论，谏官进言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时，文宗还不至于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下属，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诚信任用人，有欺瞒蒙蔽的人，用明确的刑罚威慑他，谁还敢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超过一个月，何弘敬仍然没有出兵，王元逵屡次秘密上表，说何弘敬怀有二心。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屡次作战有功，军威颇为振奋。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值得称道。请求赐给何弘敬诏书，说‘河阳、河东都被山险阻隔，未能进军，叛贼屡次出兵焚烧掠夺晋州、绛州。现在派遣王宰率领忠武军全军直接开往魏博，直抵磁州，以分散叛贼的势力。’何弘敬必定恐惧，这是攻心伐谋的策略。”皇帝听从了。下诏让王宰挑选步兵骑兵的精锐部队从相州、魏州开往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座，距离怀州只有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怀州。当时议论的人众说纷纭，认为刘悟有功，不可以断绝他的后嗣。况且刘从谏养有精兵十万，粮食够吃十年，怎么可以攻取！皇帝也怀疑，拿这件事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外面的议论，那么成功就一定了！”皇帝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臣：有上疏阻挠议论的人，我必定在叛贼边境上斩首他！”议论的人于是停止。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要到达，担心忠武军进入魏博境内，军中发生变故，匆忙出兵。丙子日，何弘敬上奏，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开往磁州。

庚辰日，李德裕上言：“河阳兵力单薄弱小，自从科斗店战败后，叛贼气势更加嚣张。王茂元又生了病，人心危惧胆怯，想要退保怀州。臣私下看到元和以来各个叛贼，常常观察官军单薄薄弱的地方，集中兵力攻打，一支军队支撑不住，然后转而攻打其他地方。现在魏博没有与叛贼交战，西军被险阻阻隔不能前进，所以叛贼得以集中兵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仅损害挫伤军威，还恐怕震惊洛阳朝廷。希望下诏王宰不再前往磁州，迅速率领忠武军救援河阳；不仅护卫东都，还可以临节制魏博。如果担心全军的粮饷难以供给，暂且命令派出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壮大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敕令王宰率领全军随后跟进，并且紧急用器械、丝织品援助河阳的困乏。皇帝都听从了。王茂元驻军在万善，刘稹派遣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会同薛茂卿一起攻打万善，约定在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人秘密行军先越过万善南面五里，焚烧雍店。张巨率领军队随后，越过万善，侦察得知城中守备单薄薄弱，想要独自立功，于是攻打万善。太阳偏西，城池将要被攻下，于是派人告知刘公直等人。当时义成军恰好到达，王茂元困急，想要率领众人弃城逃跑。都虞候孟章拦住马劝谏说：“叛贼军队自有前进后退，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是混乱的军队。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听说您逃跑，就会自行溃散了。希望您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于是停止。恰逢天黑，刘公直等人没有到达，张巨率领军队撤退，刚登上山，下起小雨天色昏暗，互相惊叫说：“追兵近了！”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坠入悬崖山谷死去的很多。

皇帝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扎在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王茂元熟悉行政事务而不是将帅之才，请求让王宰担任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好后，只让他镇守河阳，病重也免得有其他变故。”九月辛酉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何弘敬上奏攻取了肥乡、平恩，杀伤很多。得到刘稹的榜文告示，都说官军是叛贼，说遇到他们就必须痛杀。癸巳日，皇帝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以前的疑虑。既然有杀伤，即使想怀有二心，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王宰只可以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士兵，不可以让他兼任河阳，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任意侵扰。况且，河阳节度使先前统领怀州刺史，常常由判官代理事务，割让河南五县的租赋隶属于河阳，不如干脆把五县设置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到昭义军平定后，仍然割让泽州隶属于河阳节度，那么太行的险要就不在昭义军手中，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就没有忧虑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怀孟观察史，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抵御敌人，敬昕只负责供给粮饷罢了。

庚戌日，任命石雄代替李彦佐担任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攻取潞州，仍然分兵驻屯翼城以防备侵扰。

这个月

译吐蕃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率领五万精兵去攻打他。军队到达河州以南时，莽罗薛吕在险要之地埋伏了四万兵马，厖结心在柳林中埋伏了一万人，又派一千骑兵登上高山，用系着书信的箭射向对方辱骂他。论恐热大怒，率领数万兵马追击，厖结心假装战败逃跑，不时做出马匹疲乏无法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追击得更加紧迫，不知不觉行进了几十里，伏兵突然发动，切断了他的退路，从两侧夹击他。恰逢大风卷起沙尘，溪谷中的水都溢了出来，论恐热大败，尸体横陈五十里，淹死的人多得数不清，论恐热单人单骑逃回。

译石雄接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领军队越过乌岭，攻破了五寨，斩杀和俘获敌军数以千计。当时王宰的军队驻扎在万善，刘沔的军队驻扎在石会，都观望犹豫没有前进。皇帝收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临朝，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趁机进言：“前年潞州集市上有男子弯腰唱道：‘石雄率领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这是妖言，将他斩首。攻破潞州的必定是石雄。”皇帝下诏赐给石雄丝帛作为优厚的赏赐，石雄全部放在军营门口，自己按照士兵的惯例先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

起初，刘沔击败回鹘，俘获了太和公主，张仲武对此怀恨在心，因此两人有了嫌隙；皇帝派李回到幽州去调解，张仲武心中终究不平。朝廷担心他因私怨败坏大事，辛未日，调任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

党项侵犯盐州，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節度使。十一月，邠宁奏报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说：“党项日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属各个藩镇，在这里抢劫就逃跑回到那里。节度使各自贪图他们的驼马，不抓捕送交，因此无法禁止。臣多次上奏不如让一个藩镇统辖他们，陛下认为一个藩镇专管党项权力太重。臣现在请求让皇子兼统各道，选择朝廷中廉洁干练的大臣做副手，驻守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或许比较合适。”于是任命兗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命令他们带着诏书去安抚党项及六镇的百姓。

安南经略使武浑驱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发动叛乱，烧毁了城楼，劫掠了府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段士则安抚了叛乱的众人。

忠武军一向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整，昭义军的人非常畏惧他。薛茂卿凭借科斗寨的战功，希望得到破格提拔。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所求的是节度使的旌节罢了。薛茂卿深入敌境，多杀官军，激怒了朝廷，这就是节度使旌节来得更迟的原因。”因此没有奖赏。薛茂卿心中怨恨，秘密与王宰勾结。十一月，丁巳日，王宰率领军队攻打天井关，薛茂卿小战一下，就迅速率领军队逃走，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驻守。天井关东西的营寨听说薛茂卿不守，都退走，王宰于是焚毁大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间谍召王宰进攻泽州，自己作为内应。王宰怀疑，不敢前进，失期没有到达，薛茂卿只是捶胸顿足罢了。刘稹知道了，诱骗薛茂卿到潞州，杀了他，并灭了他的族，用兵马使刘公直代替薛茂卿，安全庆驻守乌岭，李佐尧驻守雕黄岭，郭僚驻守石会，康良佺驻守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不利，刘公直乘胜收复天井关。甲戌日，王宰进击刘公直，大败他，于是包围陵川，攻克了它。河东奏报攻克石会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刘稹派军将贾群到李石那里，把李恬的信交给李石说：“刘稹愿意率领全族归顺相公，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东都安葬。”李石囚禁了贾群，把信上报朝廷。李德裕上奏说：“现在官军四面合围，捷报每天到来，贼军势穷力蹙，所以假装表示诚意，希望以此延缓官军进攻，稍微得以自保，又会再来侵扰。希望下诏让李石回复李恬的信说：‘之前的信不敢上报。如果郎君真的能悔过，率领全族反绑双手，在边境上待罪，那么李石应当亲自前往受降，护送回朝廷。如果虚表诚意，先请求解兵，其次希望洗雪前耻，那么李石必定不敢用全家百口性命为人担保。’仍然希望招集各道，趁着贼军上下离心，迅速进兵攻讨，不过十天半月，必定内部生变。”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投降，皇帝发怒，贬崔碣为邓城县令。

起初，刘沔击败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加榆社的兵力，皇帝下诏让河东派两千士兵前往。当时河东没有兵员，看守仓库的人以及工匠都出来从军，李石召集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让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去见王逢，壬午日，戍卒到达太原。在此之前，军士出征，每人发给绢两匹。刘沔离开时，掏空府库随自己带走，李石刚到，军费匮乏，用自己的绢补贴，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经年底，军士请求过了元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书催促。杨弁趁着众人心中的愤怒，又知道城中空虚，于是发动叛乱。

唐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四年（公元844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杨弁率领他的党羽抢劫城市，杀死了都头梁季叶，李石逃奔汾州。杨弁占据军府，释放了贾群的囚禁，让他的侄子与贾群一起前往刘稹那里，结为兄弟。刘稹非常高兴。石会关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叛乱，又把关口投降给刘稹。

戊子日，吕义忠派使者报告情况，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地都应该罢兵，王宰又上奏说：“游弈将得到了刘稹的表文，臣最近派人到泽潞，贼军有意归附。如果允许招纳，请求下达诏命！”李德裕上奏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文，派人进入贼军之中，曾经没有上报，看王宰的意思似乎想独自谋取招抚的功劳。从前韩信击败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趁着他们请求投降，暗中出兵袭击

译只可让王宰失信，怎么能损害朝廷的威严与命令！建立奇功，实在就在今天，决不能因为太原小小的骚乱，就失去这个时机。希望立即派遣供奉官到行营，督促他们进兵，趁其不备进行攻击，必须等到刘稹和众将领都带着全族当面捆绑投降，才可以接受。同时派遣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知石雄，如果王宰接纳刘稹，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以记载。石雄在即将成功之际，必须自己谋取奇功，不要错过这个便利。”又替宰相府给王宰写信，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还派遣弟弟王承恭捧着奏表前往张相处请求哀怜，又派遣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宪宗尚且没有答应。如今刘稹不亲自到尚书面前捆绑投降，又不派遣亲属请求哀怜，把奏章放在街路上，游弈将不立即销毁，实在恐怕不妥。况且刘稹与杨弁勾结作乱，叛逆的情状如此，而将帅大臣却容忍接受他的欺诈，这是私恩归于臣下，不赦免的威严归于朝廷，在事理体统上，都恐怕不可行。从今以后再有奏章，应当就在当地焚烧。只有当面捆绑而来，才可以容纳接受。”李德裕又上奏说：“太原人心向来忠诚顺从，只是贫困空虚，赏赐犒劳不足。况且一千五百人能做什么事！决不能姑息宽容放纵。而且用兵还没有停止，深深忧虑各地人心动摇。从前张延赏被张〇出驱逐，逃奔到汉州，又回到成都。希望下诏让李石、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军队讨伐铲除作乱的人。”皇上都听从了。这时，李石已经到了晋州，下诏让他再返回太原。辛卯日，下诏让王逢全部留下太原军队守卫榆社，用易定的一千骑兵、宣武兗海的三千步兵去讨伐杨弁；又下诏让王元逵率领五千步兵骑兵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来游说，臣已经杀了他，并且断绝了他北出的道路，发兵讨伐他。”辛丑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李德裕说：“如今太原的军队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一定没有响应的。估计不久就能诛杀剪除，只应迅速下诏让王逢进军，到了城下一定自然会有变故。”皇上说：“王仲武看见镇州、魏州讨伐泽潞有功，一定有羡慕之心，让他去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通往太原的路最便捷。王仲武去年讨伐回鹘，与太原争夺功劳，恐怕他不能约束士兵，使百姓受害。”于是作罢。

译皇上派遣中使马元实前往太原，晓谕叛乱的士兵，并暗中侦察他们的强弱。陈弁与马元实痛饮了三天，并且贿赂了他。戊申日，马元实从太原返回，皇上派他去宰相府商议此事，马元实在众人面前大声说：“相公必须尽早授予他节度使的印信！”李德裕说：“这是什么原因？”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排列着十五里长、拖在地上闪闪发亮的铠甲，怎么能拿下来呢！”李德裕说：“李相正因为太原没有军队，所以才调发横水的军队奔赴榆社。仓库中的铠甲全都在行营之中，陈弁怎么能立刻召集到这么多军队呢？”马元实说：“太原人强壮勇猛，都可以成为士兵，这是陈弁招募而来的。”李德裕说：“招募士兵需要有财物，李相只是因为拖欠军士每人一匹绢，无处筹得，所以导致这次叛乱，陈弁从哪里得到财物呢？”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即使他有十五里长的光明铠甲，也必须杀掉这个贼人！”于是上奏说：“杨弁是小贼，绝对不能宽恕。如果国家力量不足以对付他，宁可舍弃刘稹。”河东驻守榆社的士兵听说朝廷命令客军攻取太原，担心妻儿老小被屠杀，于是拥戴监军吕义忠自行攻取太原。壬子日，攻克太原，活捉杨弁，全部诛杀叛乱的士兵。

三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吕义忠上奏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现在却拖延了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向来不和，如今攻下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只有一百五十里。王宰担心攻打泽州会牵制昭义军的主力，而石雄得以乘虚进入上党独占功劳。另外，王宰的儿子王晏实，他的父亲王智兴喜爱他并当作儿子看待，王晏实现在担任磁州刺史，被刘稹作为人质。王宰观望不前不敢进军，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军。并且说：“朕看待这个小寇，最终不会宽贷刑罚。也知道王晏实是你的爱弟，为了申明大义，应当抑制私心。”

丁巳日，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任命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

乙未日，石雄攻拔良马等三座寨和一座堡。

辛酉日，太原献出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都在狗脊岭被斩首。

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确实有因激发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催促进军磁州，何弘敬就出兵；派遣客军讨伐太原，戍守的士兵就先攻取了杨弁。现在王宰长久不进军，请求调任刘沔镇守河阳，仍然命令他率领义成军的精锐士兵二千人直接抵达万善，处于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识破朝廷的用意，一定不敢滞留。如果王宰进军，刘沔以重兵在南面，声势也很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王逢攻击昭义军将领康良佺，击败了他。康良佺放弃石会关，退守驻扎在鼓腰岭。

黠戛斯派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朝进贡，说想要迁移居住到回鹘的牙帐，请求确定出兵的时间，以及会师的地点。皇上赐下诏书，晓谕他们：“今年秋天可汗攻击回鹘、黑车子的时候，应当命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的军队出兵扼守要路，拦截他们的逃散者，随即颁布册封的命令，并依照回鹘的旧例。”朝廷认为回鹘衰微，吐蕃内部动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让他先准备器械、干粮以及侦察吐蕃守兵人数的多少。又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等待今年秋天黠戛斯攻击回鹘，拦截他们溃败后南来的残部，都委托刘蒙与节度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蒙是刘晏的孙子。

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吐蕃论恐热的将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的残忍，投降了尚婢婢。论恐热发兵在鄯州攻击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为五路抵御。论恐热退守东谷，尚婢婢用木栅围困他，断绝了他的水源和粮道。论恐热率领一百多骑兵突围逃走，退保薄寒山，其余的部众都投降了尚婢婢。

夏季，四月，王宰进攻泽州。

皇上喜好神仙之道，道士赵归真得到宠幸，谏官屡次为此进言。丙子日，李德裕也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代的罪人，不应当亲近！”皇上说：“朕在宫中无事时与他谈论道义以消除烦闷罢了。至于政事，朕一定询问你们和次对官，即使有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我。”李德裕说：“小人看到势利所在，就奔凑过去，就像夜蛾扑向烛火。听说近十几天来，赵归真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希望陛下深切警戒！”

戊寅日，任命左仆射王起同平章事，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作为文臣未曾执政，直接提拔为使相，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坚决推辞。皇上说：“宰相没有内外之分，朕如果有缺失，你飞报上表告知！”

李德裕认为州县佐官太多冗杂，上奏命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六月，柳仲郢上奏裁减了一千二百一十四员。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

宦官中有人揭发仇士良过去的罪恶，在他家中搜出兵器数千件。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没收家产。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上与李德裕商议让王逢率领军队驻扎在翼城，皇上说：“听说王逢用法太严，有这回事吗？”回答说：“臣也曾因此责问过他，王逢说：‘前

译“如果有白刃当前，军法不严明，谁肯向前进发？”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见他并告诫他！”李德裕于是进言说刘稹不可赦免。皇上说：“确实如此。”李德裕说：“从前李怀光叛乱尚未平定，京城遭遇蝗灾和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太仓里的米供给天子及后宫，连几十天的储备都没有。德宗召集百官，派宦官马钦绪去询问对策。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一片桐叶揉碎，交给马钦绪献给德宗。德宗召见李泌询问缘故，李泌回答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片叶子一样，再也无法复合了！’从此德宗心意坚定。后来平定李怀光后，德宗便任用李泌为宰相，独当大任数年。”皇上说：“李泌也是位非常奇特的人才啊！”

译皇上听说扬州的歌妓擅长行酒令，命令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另外挑选良家美女，训练后进献。杜悰说：“监军是独自接受皇帝诏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杜悰不答应。监军发怒，上表陈述这种情况，皇上看了奏表沉默不语。身边的人请求同时下诏让节度使一同挑选，皇上说：“诏令藩镇挑选歌妓入宫，难道是圣明天子该做的事吗！杜悰不迎合监军的意思，符合大臣的体统，真是宰相的人才。我很惭愧！”立刻下诏命令监军不要再挑选。甲辰日，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等到杜悰入宫谢恩时，皇上慰劳他说：“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我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忠心，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了一位魏征啊！”

●卷第二百四十八

【唐纪六十四】 起阏逢困敦闰月，尽屠维大荒洛，共五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四年（甲子，公元八四四年）

闰月，壬戌日，任命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了两条意见：第一条，认为‘叛军中喜欢使用偷兵战术，暗中从各处抽调兵力聚集在一处，官军大多去追击，因此导致失利；过了一两个月，又偷偷调兵去其他地方。官军必须知道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来攻城寨，否则千万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停留不过三天，就必须分散回到原来的驻地，像这样几次空手而归，自然会士气沮丧。官军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调兵的地方，趁虚袭击，没有不胜利的。’第二条，‘镇州、魏州屯兵虽然很多，终究不能分散叛军的势力。为什么呢？因为安营扎寨不离开原来的地方，每两三个月深入一次，烧杀抢掠后离开。叛军只要固守城寨，城外的百姓，叛军也不在乎。应当命令军队进军占据要害之地，逐渐逼近他们。如果只像现在这样，叛军中一点也不害怕。’希望下诏让各位将领都知道这些情况！”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叛军中缺乏粮食，命令妇女搓麦穗舂米来供给军队。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攻破叛军的策略，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真正攻打泽州，恐怕会多杀伤士兵，城池不容易攻下。泽州兵力大约一万五千人，叛军经常分出一大半兵力，潜伏在山谷中，等待官军攻城疲惫时，就从四面聚集来救援，官军必定失利。现在请求命令陈许军渡过乾河建立营寨，从营寨城墙连绵修筑夹城，环绕泽州，每天派遣大军在外布阵以抵御救援的叛军。叛军看到包围圈即将合拢，必定出来大战；等到他们战败，然后乘势就可以攻取泽州。”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告知王宰。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悬崖陡峭，地势险要，不可强攻。但是寨中没有水，都饮用涧水，水源在寨东南大约一里处。应当命令王逢进军逼近，断绝他们的水道，不过三天，叛军必定放弃营寨逃跑，官军就可以追击。向前十五里是青龙寨，也是四面悬崖陡峭，水源在寨外，可以用前面的方法攻取。向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告知王逢。高文端又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戍守洺州，刘稹既然诛杀了薛茂卿全族，又诛杀了邢洺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王钊从此疑惧不安。刘稹派使者召他，王钊不肯入朝，士兵们都喧哗吵闹，王钊必定不会为刘稹所用。只是王钊和士兵的家属都在潞州，又士兵们担心自己投降后被官军杀害，招降他们必定不肯来。只有向王钊传达意图，让他率兵进入潞州捉拿刘稹。事成之后，许诺任命他为其他道的节度使，并且给予丰厚的赏赐，或许肯听从。”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让何弘潜派人传达这个意思。

刘稹年轻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土贵掌权，专门聚敛钱财，府库充盈，而将士有功无赏，因此人心离散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支系子孙，担忧刘稹将要败亡，她的弟弟裴问在山东统领军队，想召他来掌管军政。李士贵担心裴问到来会夺取自己的权力，并且泄露他们的奸恶行状，就说：“山东的事情仰仗五舅成功，如果召他来，就等于失去了三州。”于是上奏。

王协推荐王钊担任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深得人心，但大多不遵守使府的约束，同僚高元武、安玉说他有二心。刘稹召他，王钊推辞说：“到洺州还没有建立一点功劳，实在惭愧遗憾，请求留下几个月，然后才去使府。”刘稹允许了。王协请求对商人征税，每州派遣一名军将主管，名义上是税商，实际上是登记编户人家的财产，连什器都不放过，都估价折算成绢匹，十分中取其二，往往高估物价。百姓耗尽流动财产和干粮缴纳，还不够，都惶恐不安。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废弃不用他。刘溪重金贿赂王协，王协因为邢州富商最多，命令刘溪主管。裴问所率领的军队号称“夜飞”，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了那里，全部拘禁他们的父兄。军士向裴问诉苦，裴问为他们请求，刘溪不答应，用不恭敬的话回答他。裴问发怒，秘密与部下谋划杀死刘溪归顺朝廷，并告知刺史崔嘏，崔嘏听从了。丙子日，崔嘏、裴问关闭城门，斩杀城中大将四人，向王元逵请求投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听说此事，也投降了。先前使府赏赐洺州军士布，每人一端，不久有帖子说用来折抵冬季赏赐。恰逢税商军将到达洺州，王钊趁着人心不安，对军士说：“留后年轻，政令不是出自他自己。现在仓库充实

译粮食足以支撑十年，怎么可以不稍微分发一些来慰劳辛苦将士呢？即使贴补不可行。”于是擅自打开仓库，发给士兵每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兵们非常高兴。李钊于是关闭城门，向何弘敬请降。安玉在磁州，听说两州投降，也向何弘敬投降。尧山都知失马使魏元谈等人向王元逵投降，王元逵因为他们长期不投降，将他们全部杀死。

译八月辛卯，镇州、魏州上奏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投降，宰相入宫祝贺。李德裕说：“昭义军的根本全在山东地区，三州投降，那么上党不久就会有变故了。”皇上说：“郭谊一定会杀了刘稹来赎自己的罪。”李德裕说：“确实如圣上预料。”皇上说：“现在应当先处理的是什么事情？”李德裕请求任命给事中卢弘止为三州留后，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据三州，朝廷将难以决定答应还是不答应。”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命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坐驿车赶赴任所。

潞州的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王协谋划杀死刘稹来赎罪，刘稹的再从兄中军使匡周兼任押牙，郭谊对此感到忧虑，对刘稹说：“十三郎在牙院，各位将领都不敢说话，担心被十三郎怀疑而获罪，因此失去了山东地区。现在如果能得到十三郎不进入牙院，那么各位将领才开始敢尽情进言，采纳众人的意见，一定能得到长远的策略。”刘稹召见匡周告知他，让他称病不进入牙院。匡周愤怒地说：“我在牙院中，所以各位将领不敢有异心；我离开牙院，我家必定被灭！”刘稹坚决请求他，匡周不得已，弹着手指离开了。郭谊让刘稹的亲信董可武劝说刘稹说：“山东的叛乱，事由五舅引起，城中人人谁敢互相担保！留后现在打算怎么办？”刘稹说：“现在城中还有五万人，暂且应当闭门坚守罢了。”董可武说：“这不是好策略。留后不如束身归顺朝廷，像张元益那样，不失为做刺史。并且让郭谊做留后，等到得到节度使任命的时候，慢慢奉送太夫人以及家眷、金帛回到东都，不也很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会肯这样呢？”董可武说：“我已经和他立下重誓，他一定不负我。”等到引郭谊进来。刘稹与他密约定下后，才告诉他的母亲。母亲说：“归顺朝廷确实是好事，只是遗憾已经晚了。我有弟弟都不能保全，怎么能保全郭谊！你自己打算吧！”刘稹于是穿着素服出门，以母亲的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告诫各位将领列队在外厅，郭谊拜谢刘稹后，出去见各位将领，刘稹在内厅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后，率领后院士兵数千人攻打郭谊。郭谊斥责他们说：“为什么不自己去取赏赐的物品，反而想和李士贵同死呢！”军士于是退下，一起杀死了李士贵。郭谊更换将领官吏，部署军士，一夜之间全部安定。第二天，派董可武入宫拜见刘稹说：“请商议公事。”刘稹说：“为什么不直接说！”董可武说：“恐怕惊动太夫人。”于是领着刘稹步行走出牙门，到了北宅，摆酒作乐。酒喝得正酣，才说：“今天的事情想要保全太尉一家，必须留后自己决定去留，那么朝廷一定会怜悯。”刘稹说：“如你所说，正是我的心意。”董可武于是上前抓住他的手，崔率度从后面斩断他的头，于是收捕刘稹的宗族，从匡周以下到襁褓中的婴儿都杀掉了。又杀了刘从谏父子所厚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共十二家，连同他们的子侄、外甥、女婿无一幸免。李仲京，是李训的哥哥；郭台，是郭行馀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从孙；韩茂章、韩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餗的儿子。甘露之乱时，李仲京等人逃亡归附刘从谏，刘从谏抚养他们。凡是军中有小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有诛杀，流血成泥。于是将刘稹的首级装入木匣，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及书信，向王宰投降。首级经过泽州，刘公直全军痛哭，也向王宰投降。

乙未日，王宰将情况上报。丙申日，宰相入宫祝贺。李德裕上奏说：“现在不需要再设置邢、洺、磁留后，只派遣卢弘止宣慰三州以及成德、魏博两道。”皇上说：“郭谊应当如何处理？”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是个愚蠢的孩子，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谊做谋主。等到势孤力竭，又出卖刘稹来求赏。这样的人不诛杀，拿什么来惩戒恶人！应当趁着各军在边境，一并诛杀郭谊等人！”皇上说：“朕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应验谣言。杜悰因为粮草运输跟不上，说郭谊等人可以赦免，皇上注视着他没有回应。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尚未平定，太原又发生骚乱，如果不是圣上决断坚定，两个寇贼怎么能平定！外面议论认为如果在先朝，早就赦免了。”皇上说：“你不知道文宗的心思与你不同，怎么能议论呢！”罢免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专门担任昭义节度使。戊戌日，刘稹的首级传到京师。下诏说：“昭义五州免除赋税一年，军队经过的州县免除今年秋税。昭义自从刘从谏以来，横征暴敛，全部免除。所征召的土团一并放归务农。各道将士有功的，按等级加赏。”

郭谊杀了刘稹后，每天盼望旌节，很久没有消息，于是说：“一定是调任其他镇。”于是检阅鞍马，整理行装。等到听说石雄将至，吓得变了脸色。石雄到后，郭谊等人参拜祝贺完毕，敕使张仲清说：“郭都知的任命文书明天应当到，各位高官的任命文书在这里，晚上点卯时来接受！”于是用河中兵包围球场，晚上点卯，郭谊等人到后，唱名引入，凡是各位将领中桀骜狡诈抗拒官军的，全部逮捕送往京师。加封何弘敬同平章事。丁未日，下诏发掘刘从谏的尸体，在潞州市上暴晒三天，石雄取他的尸体放在球场斩首。

戊申日，加封李德裕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皇上说：“

译只是遗憾没有官职赏赐给你罢了！你如果不应得，我必定不会给你。”起初，李德裕认为：“自从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其弊端有三：一是，诏令下达军队前方的，一天有三四次，宰相大多不能预先知晓。二是，监军各自凭自己的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专断军队的进退。三是，每支军队都有宦官担任监使，全部从军中挑选数百名骁勇之士作为牙队，而在阵中战斗的，都是怯懦软弱之人。每次作战，监使自有信旗，登上高处骑马，用牙队自卫，看到军势稍有退却，就举起旗帜率先逃跑，军阵随之崩溃。”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敕令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兵千人允许监使选取十人自卫，有功则按惯例沾赏。两位枢密使都认为这样是对的，禀报皇上施行。自从抵御回鹘到泽潞罢兵，都遵守这一制度。如果不是中书省进呈诏书的本意，就没有其他诏书从宫中发出的了。号令既然简省，将帅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战功。自从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次派遣使者到京师，李德裕常常当面晓谕他们说：“河朔兵力虽然强大，但不能自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命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与其让大将拦截宣慰敕使以求取官爵，不如自己奋起忠义，立功立事，结交圣明的君主，使恩惠出自朝廷，不也很荣耀吗！况且以耳目所及的事来说，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景，等到被军中驱逐，也没有失去节度使的职位，后来镇守太原，位至宰相。杨志诚派遣大将拦截敕使的马以求取官爵，等到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没有赦免他的罪过。这两个人的祸福足以作为鉴戒了。”李德裕又把这些话禀报皇上，皇上说：“确实应当这样明确地告诉他们。”因此三镇不敢有异心。

译九月，皇帝下诏，将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管辖。

丁巳日，卢钧进入潞州。卢钧向来宽厚仁爱，刘稹之乱尚未平定，卢钧已担任昭义节度使，驻扎在行营的襄州士兵与潞州叛军交战时，常常当面赞扬卢钧的美德。等到卢钧前往任所，进入天井关，昭义军的溃散士兵在路上归附他，卢钧都给予优厚的抚慰，人心大为融洽，昭义军局势于是安定。刘稹的将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刘佐尧、刘开德、董可武等人来到京城，都被斩首。

臣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傀儡在戏子手中一样任人摆布。这两个人，起初怂恿别人作乱，最终出卖主君以谋求私利，他们死有余辜。然而宪宗先前任用他们，武宗后来诛杀他们，我认为这都是错误的。为什么呢？奖赏奸邪，不符合道义；杀害投降的人，不符合信用。失去了道义和信用，凭什么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做到不杀他们，是知道他们如果不是力量耗尽就不会投降的缘故。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助长叛乱的人吗？但光武帝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诛杀他们。如果已经赦免后又逃亡叛乱，那么他们死也就没有怨言了！像郭谊这些人，免除死罪流放到远方，终身不让他们回来，就可以了；杀了他们，是不对的！

王羽、贾庠等人已经被郭谊杀害，李德裕又下诏称“逆贼王涯、贾餗等人已在昭义被诛杀子孙”，向朝廷内外宣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不对。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又命令昭义军的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人罗列昭义军将士中与刘稹同流合污的人，全部诛杀，死的人很多。卢钧怀疑其中有冤滥，上奏请求宽恕，皇帝没有听从。昭义军所属城池中有曾经对王元逵无礼的人，王元逵追查得到二十多人，将他们斩首。其余的人恐惧，又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戊辰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叛乱已经平定，全都成为国家的城镇，怎么能让王元逵穷兵黩武去攻讨！希望派遣中使给城内将士颁发敕书，招抚安抚他们，同时下诏让王元逵率兵返回驻地，并下诏让卢钧自行派遣使者安抚。”皇帝听从了。

乙亥日，李德裕等人请求皇帝接受尊号，并且说：“自古帝王，成就大功必定要告祭天地。父亲宣懿太后祔庙，陛下未曾亲自拜谒。”皇帝惊惧地说：“郊庙的礼仪，确实应当尽快举行，至于尊号，我不敢当！”一共上了五次表章，才允许了。

李德裕上奏说：“根据幽州奏事官说：探知回鹘上下离心，可汗想要去安西，他的部落说亲戚都在唐朝，不如归附唐朝。又与室韦已经失和，估计他们不久就会来投降，或者自相残杀。希望派遣识事的中使给张仲武颁发诏书，晓谕他镇州、魏州已经平定昭义，只有回鹘没有消灭，仲武还兼任北面招讨使，应当早思立功。”

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和湖州刺史李宗闵，对皇帝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年间入朝，牛僧孺、李宗闵执政，不留他，反而加封宰相让他离去，造成了今天的祸患，耗尽天下之力才能攻取，这都是两个人的罪过。”李德裕又派人到潞州寻找牛僧孺、李宗闵与刘从谏通信的书信，没有找到，就命令孔目官郑庆说刘从谏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自己烧毁。皇帝下诏将郑庆追到御史台审问，中丞李回、知杂郑亚认为确实如此。河南少尹吕述给李德裕写信，说刘稹破败的消息传来，牛僧孺出声叹息怨恨。李德裕上奏吕述的信，皇帝大怒，任命牛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李宗闵为漳州刺史。戊子日，再次贬牛僧孺为汀州刺史，李宗闵为漳州长史。

皇帝到鄠县校猎。

十一月，再次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李宗闵长期流放到封州。

十二月，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河阳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皇帝到云阳校猎。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五年（乙丑，公元八四五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初一，群臣上尊号称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尊号起初没有“道”字，中旨命令加上。庚戌日，皇帝拜谒太庙。辛亥日，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在南郊修筑望仙台。

庚申日，义安太后王氏去世。

任命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情宽厚而难以冒犯，施政简易，他的下属感到便利。河北的法令，军中两人私下交谈者斩首。卢弘宣到任，废除了这条法令。皇帝下诏赐给粟米三十万斛，存放在飞狐以西，计算运输的费用超过粟米的价格，卢弘宣派遣官吏看守。恰逢春旱，卢弘宣命令军民随意自行前往取用，粟米都运入境内，约定秋天庄稼成熟时偿还。当时成德、魏博都发生饥荒，唯独易定境内没有灾祸。

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江都令吴湘盗用程粮钱，强行聚敛所部百姓颜悦的女儿，估价她的资装作为赃物，罪行应当处死。吴湘是吴武陵的侄子，李德裕向来厌恶吴武陵，议论的人多说他冤枉，谏官请求复查，皇帝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复查。回来报告说：“吴湘盗用程粮钱属实。颜悦本是衢州人，曾经担任青州牙推，妻子也是士族，与之前的案件不同。”李德裕认为这与自己的得失无关，二月，贬崔元藻为端

译州司户，即汀州司户参军。不再进行复审，也不交付法司详细审理，便依照李绅的奏请，判处湘死刑。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争辩，朝廷不予采纳。柳仲郢是晋江人；敬晦是柳昕的弟弟。

译李德裕任命柳仲郢为京兆尹。柳仲郢一向与牛僧孺交好，便向李德裕致谢说：“没想到太尉的恩惠奖赏竟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报答您的厚德，怎敢不效法奇章公（牛僧孺）的门客那样呢！”李德裕并不以此为嫌。

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李试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

五月，壬戌日，将恭僖皇后安葬在光陵柏城之外。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被罢免，改任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被罢免，改任户部尚书。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判户部事务，职务如故。

祠部奏报清查天下寺庙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

下诏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汗。

秋季，七月，丙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厌恶僧尼耗费侵蚀天下财富，想要去除他们，道士赵归真等人又加以劝诱。于是先毁坏山野间的招提、兰若，到这时，敕令上都、东都两京各保留两座寺院，每寺保留僧人三十人；天下各节度使、观察使治所及同、华、商、汝各州各保留一座寺院，分为三等：上等保留僧人二十人，中等保留十人，下等保留五人。其余的僧人及尼姑，以及大秦穆护、袄僧，都勒令还俗。不应保留的寺院，限期令当地拆毁，并派遣御史分道督促。寺院的财物田产全部没收归官，寺院的木材用来修缮官署驿舍，铜像、钟磬用来铸造钱币。

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下诏征发昭义军骑兵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振武，节度使卢钧亲自到裴村为他们饯行。潞州的士兵向来骄横，畏惧远戍，乘着酒醉，掉转旗帜进入城内，关闭城门大声喧哗，卢钧逃到潞城躲避。监军王惟直亲自出面晓谕劝解，乱兵攻击他，致其受伤，十天后去世。李德裕上奏说：“请下诏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步骑兵一千人守卫石会关，三千人从仪州路占据武安，以切断邢、洺的道路；又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兵守卫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派遣步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贼兵必定无法有所作为。”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八月，李德裕等人上奏：“东都九庙的神位二十六座，现在存放在太微宫的小屋里，请求用废弃寺院的木材重新修缮太庙。”

壬午日，下诏陈述佛教的弊端，向内外宣告。凡是天下所毁坏的寺院四千六百多处，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大秦穆护、袄僧两千多人，毁坏的招提、兰若四万多处。收回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所保留的僧人都隶属主客司，不再隶属祠部。百官上表称贺。不久又下诏东都只保留僧人二十人，各道保留二十人的减少一半，保留十人的减少三人，保留五人的不再保留。五台山的僧人多逃亡投奔幽州。李德裕召见进奏官说：“你快去禀报本道节度使，五台山的僧人做将领必定不如幽州的将领，做士兵必定不如幽州的士兵，为什么要白白地承受容纳他们的名声，让人议论！难道没看见近日刘从谏招聚无数闲散之人，最终有什么益处吗！”张仲武于是封了两把刀交给居庸关守将说：“有游僧入境就斩首！”主客郎中韦博认为事情不宜做得太过分，李德裕厌恶他，将他外调为灵武节度副使。

昭义军乱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帅，李文矩不听从，乱兵也不敢杀害他。李文矩逐渐用祸福利害晓谕他们，乱兵渐渐听从命令，于是派人到潞城向卢钧谢罪。卢钧返回上党，再次派遣他们去戍守振武。走了一站路，卢钧就暗中挑选士兵追赶他们。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将他们全部杀死。卢钧将情况详细上报，并且请求撤去部署在边境的河东、河阳军队，皇帝听从了。

九月，下诏修缮东都太庙。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收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每年收入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少三分之一，凡是各道进献的助军财货都存入其中，由度支郎中主管。

王才人受宠冠绝后宫，皇帝想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微，而且没有儿子，恐怕不能使天下人心满意足，于是作罢。

皇帝服用方士的金丹，性情更加急躁，喜怒无常。冬季，十月，皇帝向李德裕询问外面的情况，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难以揣测，外面的人颇为惊惧。先前寇逆暴横，固然应该用威严制服他们；现在天下已经太平，希望陛下宽厚治理，只要使得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不感到惊恐，就是宽厚了。”

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元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设置官吏铸造印信。刘玄静坚决推辞，请求回山，皇帝允许了。

李德裕执政时间长久，喜欢顺从个人的爱憎，很多人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后，宦官在皇帝身边说他们专权，皇帝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太重，不应该再兼管三司的钱粮。李德裕上奏说：“制定职事，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指使，所谓小人图谋权臣，是不应该说的。”十二月，韦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从此众怒更加强烈。

皇帝从秋冬以来，感觉身体不适，而道士说是换骨。皇帝隐瞒此事，外面的人只奇怪皇帝很少再出游打猎，宰相奏事也不敢久留。下诏取消来年正月初一的朝会。

译吐蕃论恐热再次纠集各部进攻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厖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抗，恐热大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跑了。尚婢婢在河、湟地区传布檄文，列举恐热残暴虐待的罪行，说：“你们本来就是唐朝人，吐蕃没有君主，就一起归附唐朝，不要像狐狸兔子一样被恐热猎杀！”于是跟随恐热的各部众逐渐离去。

译这一年，天下户口共有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然为党项设置了使职，但党项侵扰劫掠不止，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边境的城堡，驻扎在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去宣抚慰问，皇上决心讨伐他们。

唐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六年（丙寅，公元846年）

春季，二月，庚辰日，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使。

皇上患病很久未愈，认为汉朝属火德，将“洛”改为“雒”。唐朝属土德，不能用王气胜过君主的名讳。三月，下诏将名字改为炎。皇上自从正月乙卯日起不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不被允许。朝廷内外忧虑恐惧。

起初，唐宪宗纳李锜的妾室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宫中人都认为他不聪明，太和年间以后，他更加隐藏自己的才能，与众人相处游乐，从不发言。唐文宗到十六宅宴饮聚会，喜欢诱导他说话作为笑料，称他为光叔。皇上性格豪迈，尤其对他不礼貌。等到皇上病重，整天不能说话。各位宦官在禁中秘密定策，辛酉日，下诏说：“皇子年幼，必须选择贤德之人，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名为忱，所有军国政事暂由他主持。”太叔接见百官时，面容哀戚；裁决各种事务，都合乎情理，人们这才知道他是有隐德的人。

甲子日，皇上驾崩。任命李德裕代理冢宰。丁卯日，宣宗即位。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专权，即位那天，李德裕捧着册文。仪式结束后，宣宗对左右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吗？每次看我，都让我毛发悚然。”夏季，四月，辛未日初一，皇上开始听政。

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

壬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日久，地位显赫且有功劳，众人不认为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消息无不震惊骇然。甲戌日，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为忠州刺史，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为崖州司户，他们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杖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流放罗浮山人轩辕集到岭南。五月，乙巳日，大赦天下。京城两街原先允许保留两座寺院外，再各增加八座寺院；僧尼依旧隶属功德使，不隶属主客司，新度僧尼仍由祠部发给度牒。

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

辛酉日，立皇子李温为郓王，李美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六月，礼仪使上奏说：“请求将代宗的神主放回太庙，让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在太庙东侧增加两室，成为九代十一室。”皇上听从了。秋季，七月，壬寅日，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回鹘乌介可汗的部众逐渐投降分散以及冻饿而死，剩下的不到三千人。国相逸隐啜在金山杀死乌介，立他的弟弟特勒捻为可汗。

八月，壬申日，将至道昭肃孝皇帝葬于端陵，庙号武宗。起初，武宗病重，看着王才人说：“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办？”王才人回答说：“愿意跟随陛下到九泉之下！”武宗把头巾交给她。武宗驾崩后，才人立即自缢。皇上听说后怜悯她，追赠为贵妃，葬在端陵柏城之内。

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流放到封州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恩州司马崔珙为州长史，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昭州刺史李珏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宰相都是武宗所贬逐的，至此，同日北迁。李宗闵还未离开封州就去世了。

九月，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除同平章事职务；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国丧未出行，有人认为那是偏远小国，不值得与之抗衡。回鹘尚未平定，不应立即有建置。诏令百官集议，事情于是停止。

蛮族侵犯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邻道军队讨伐他们。

任命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明，早年守寡，家境贫寒，住在东都。几个儿子都年幼，母亲亲自教导他们。住宅后面的古墙因雨水坍塌，得到装满一船的钱，奴婢高兴，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前往，焚香祈祷说：“我听说没有劳作而获得，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必定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我们的贫困而赐予，那么希望几个孤儿日后学问有成，才是我的心愿，这些不敢接受！”立即命令掩埋并筑起墙来。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考中进士。李景让官位显达，头发已经斑白，稍有过错，不免遭受鞭打。李景让在浙西时，有左都押牙违逆李景让的心意，李景让杖打他致死。军中愤怒，将要生变。母亲听说后，李景让正在处理政务，母亲出来坐在听事厅，让李景让站在庭院里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重任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怎么能作为你喜怒的工具，妄杀无罪的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宁，岂止是上负朝廷，让垂老的母亲含羞入地，怎么见你的祖先呢！命令左右剥去他的衣服让他坐下，将要鞭打

译他的背部。将领和佐官都为他请求，跪拜并且哭泣，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军队从此于是安定下来。李景庄在科举考场中资历很深，每次被落选，母亲就鞭打李景让。然而李景让始终不肯去请托主考官，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道，怎么敢效仿别人去寻求请托的门路呢！”过了很久，宰相对主考官说：“李景庄今年不能不录取，可怜他母亲每年都要挨打！”于是他才考中进士。

译冬季，十月，礼院上奏，在穆、敬、文、武四室举行禘祭时的祝文，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皇帝听从了。

甲申日，皇帝向衡山道士刘玄静接受三洞法箓。十二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上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大中元年（丁卯，公元八四七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二月，庚午日，加授卢龙节度使张仲琥同平章事的头衔，以奖赏他屡次击败回鹘的功劳。

癸未日，皇帝因为旱灾的缘故，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出鹰隼，停止营造修缮工程，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敖封梳理京城监狱中的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致力于施行宽恕，凡是判处极刑的人，一律免死。那些官员犯赃以及故意杀人，平时在大赦时也不免死，现在因为梳理囚犯而赦免他们，使得贪官污吏没有惩戒畏惧，死者含冤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祥和之气的方法。从前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年成丰收；卫国旱灾，讨伐邢国后下雨。这就是说诛杀罪人、惩处奸恶，符合天意，洗雪冤屈、决断积压的案件，才符合圣心。请求再次裁定。”皇帝下诏让两省五品以上的官员商议。

起初，李德裕执政时，引荐白敏中担任翰林学士。等到武宗去世，李德裕失势，白敏中趁着上下对李德裕的愤怒，竭力排挤他，让他的党羽李咸控告李德裕的罪行，李德裕因此从东都留守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左谏议大夫张鹗等人上言：“陛下因为旱灾梳理囚犯，担心有冤屈积压。现在所赦免的死罪，没有冤屈可洗，恐怕凶险侥幸之徒常想着用水旱灾害来谋利，应当如马植所奏的那样。”皇帝下诏听从，都依法论处。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马植向来以文学政事在当时有名，李德裕不看重他。等到白敏中执政，凡是李德裕所轻视的人，都破格任用。任命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

闰三月，皇帝下诏：“凡是会昌五年所废除的寺庙，有僧人能修缮的，允许他们自己居住，有关部门不得禁止。”这时皇帝和宰相致力于推翻会昌年间的政策，所以僧尼的弊端都恢复了旧状。

己酉日，积庆太后萧氏去世。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诸奚。

吐蕃论恐热趁着武宗丧事，引诱党项及回鹘残余部众侵犯河西，皇帝下诏让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攻击他。王宰以沙陀人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河，在盐州与论恐热交战，击败并赶走了他。

六月，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的使者。

皇帝问白敏中说：“我从前跟随宪宗的丧事，路上遇到风雨，百官、六宫四散躲避离开，只有山陵使长而多须，攀着灵车不肯离去，是谁？”白敏中回答说：“令狐楚。”皇帝说：“有儿子吗？”回答说：“长子令狐绪现在担任随州刺史。”皇帝说：“能担任宰相吗？”回答说：“绪年少时患有风痹病。次子令狐绹，曾任湖州刺史，有才能器量。”皇帝立即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绹入朝谢恩，皇帝问他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逐条回答得很详细，皇帝很高兴，于是有重用他的意思。

秋季，八月，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将贞献皇后安葬在光陵旁边。

皇帝敦睦兄弟，在十六宅建造雍和殿，多次亲临，摆设酒宴，奏乐，击球尽情欢乐。诸王有病，皇帝常亲自到卧室内慰问，忧虑表现在脸色上。

突厥掠夺漕运米粮及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败他们。

九月，丁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润州人，是太后的弟弟。

乙酉日，前永宁尉吴汝纳，控告他弟弟吴湘的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互相勾结，企图蒙蔽武宗，枉杀我弟弟，请求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对质辩明。”丁亥日，下诏御史台查清实情上报。冬季，十二月，庚戌日，御史台上奏，根据崔元藻所列吴湘的冤状，正如吴汝纳所说。戊午日，贬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为潮州司户。

吏部上奏，会昌四年所减州县官中又增加三百八十三员。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大中二年（戊辰，公元八四八年）

正月，甲子日，群臣上尊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大孝皇帝；大赦天下。

起初，李德裕执政时，有人推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任谏官，李德裕不能任用。皇帝即位，丁柔立担任右补阙。李德裕被贬潮州，丁柔立上疏为他辩冤。丙寅日，因阿附被贬为南阳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因先前不能为吴湘辩冤，乙酉日，李回左迁湖南观察使，郑亚贬为循州刺史，李绅追夺三任告身。崔嘏因起草李德裕的制书不尽言其罪，己丑日，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仰给

译于奚王石舍朗。等到张仲琥大败奚人军队，回鹘得不到食物，日益消耗离散。到这时，所剩下的贵臣以下不满五百人，依附于室韦。使者入朝祝贺正旦，经过幽州，张仲武让他回去取遏捻等人。遏捻听说后，夜里带着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骑向西逃跑，其余众人追赶不上，一起大哭。室韦将回鹘剩余部众分为七份，七姓共同瓜分。过了两天，黠戛斯派遣其宰相阿播率领号称七万的胡兵来夺取回鹘，大败室韦，全部收回鹘剩余部众回到碛北。还有几帐人，偷偷逃窜到山林中，抢劫掠夺各胡族。其别部厖勒，先前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居住在甘州，统辖碛西各城，部族微弱，时常入朝进献朝见。

译二月庚子日，任命知制诰令狐綯担任翰林学士。皇上曾经把唐太宗所撰写的《金镜》交给令狐綯，让他诵读。令狐綯读到“国家动乱时，没有不任用不贤之人的；国家大治时，没有不任用忠良贤才的”这一句时，皇上制止他说：“凡是想要达到太平盛世，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准则。”皇上又把《贞观政要》写在屏风上，每次都是正容肃穆、拱手行礼后诵读。皇上想要知道百官的名额数量，令狐綯说：“六品以下的官员，官位低微、人数众多，都由吏部注拟任命；五品以上的官员，则由宰相机构制定授予，各自都有名册，名叫‘具员’。”皇上命令宰相编撰《具员御览》五卷，呈献给皇上，皇上常常把它放在案桌上。册立皇子李泽为濮王。皇上打算在大明宫建造五王院，用来安置年幼的皇子，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勘察地形。柴岳明回答说：“平民百姓之家，迁徙不定，所以有从阳宅变为阴宅，或从阴宅变为阳宅的情况。刑克祸福，术士有其说法。如今陛下深居皇宫，有万神拥戴护卫，阴阳书里并不谈论帝王家的风水。”皇上认为他说的话很好，赐给他束帛并打发他回去。

夏季，五月己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被罢免，改任户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尚书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都兼任同平章事。起初，周墀担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担任判官。等到周墀担任宰相，对韦澳说：“我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你如何帮助我？”韦澳说：“希望相公不要专权。”周墀感到惊讶，不知所措。韦澳说：“官职赏赐和刑罚，应当与天下人共同决定其可行与否，不要用自己的爱憎喜怒来改变它，天下自然治理好了，还有什么权力可言呢！”周墀非常赞同他的话。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己卯日，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去世。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起初，唐宪宗去世时，皇上怀疑郭太后参与了阴谋。另外，郑太后原本是郭太后的侍儿，两人有旧怨，所以皇上即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节特别淡薄，郭太后心中很不愉快。有一天，郭太后登上勤政楼，想要跳楼自尽。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当晚郭太后就去世了，外界颇有非议。皇上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想让郭太后配享宪宗。有关部门请求将郭太后葬在景陵的外园，王皞上奏认为应当合葬在景陵，神位配享宪宗的宗室。奏章呈入，皇上大怒。白敏中召来王皞责问。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她是正妃，侍奉顺宗时是儿媳。宪宗去世的那晚，事情发生得暧昧不明。太皇太后作为天下母亲，历经五朝，怎么能因为暧昧不明的事情就废除正嫡的礼仪呢！”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皞的言辞语气更加激烈。各位宰相会餐，周墀站在白敏中的门口等待他。白敏中派人谢罪说：“正被一个书生所困扰，您先去吧。”周墀进入，来到白敏中的厅堂询问事情，看见王皞争辩正激烈，周墀举手加额，赞叹王皞孤高正直。第二天，王皞因罪被贬官。

秋季，九月甲子日，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将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

前观翔节度使石雄到宰相府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的功劳，请求授予一个藩镇让他终老。执政大臣因为石雄是李德裕所推荐的人，说：“过去的功劳，朝廷用薄、孟、岐三个藩镇酬谢他，已经足够了。”任命他为左神武统军。石雄心中不快地去世了。

十一月庚午日，万寿公主嫁给起居郎郑颢。郑颢是郑絪的孙子，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章典雅著称。公主是皇上心爱的女儿，所以选择郑颢尚主。有关部门遵循旧制请求用银车装饰，皇上说：“我想要用节俭来教化天下，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命令依照外命妇的规格用铜车装饰。下诏让公主执行妇礼，都按照臣民百姓的法度，告诫她不得轻视丈夫家族，不得干预时事。又用手诏告诫说：“如果违背我的告诫，必然会有太平、安乐公主那样的祸患。”郑颢的弟弟郑顗，曾经得了重病，皇上派使者去探望。使者回来，皇上问：“公主在哪里？”使者说：“在慈恩寺看戏。”皇上愤怒，叹息说：“我奇怪士大夫家不愿意与我家联姻，确实是有原因的！”急忙命令召公主入宫，让她站在台阶下，不看她。公主害怕，哭泣谢罪。皇上责备她说：“难道有小叔子生病，不去探望，反而去看戏吗！”遣送郑氏妇女。从此直到皇上在位期间，贵族亲戚都兢兢业业地遵守礼法，像山东的士族一样。

壬午日，将懿安皇后葬在景陵旁边。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担任太子宾客、分司。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击破吐蕃，攻克清水。清水原先隶属于秦州，皇上下诏因为本州尚未收复，暂时隶属于凤翔。

皇上见到宪宗朝公卿的子孙，大多提拔任用他们。刑部员外郎杜胜在殿廷应对，皇上询问他的家世，他回答说：“我的父亲杜黄裳，首先请求宪宗监国。”随即任命他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皇上驾临翰林院，当面任命他为承旨。

吐蕃论恐热派遣他的将领恭罗急藏率领两万军队掠夺西部边境，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拓跋怀光在南谷攻击他们，大败敌军，恭罗急藏投降。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大中三年（己巳，公元八四九年）

春季，正月，皇上与宰相讨论元和年间循吏谁排第一，周墀说：“我曾经在江西任职，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覆盖

译在八州之地，逝世四十年后，老人与孩童仍歌唱怀念他，如同丹公尚在人世一般。乙亥日，皇帝下诏命史馆修撰杜牧撰写《丹遗爱碑》来记录此事，同时提拔丹公之子、河阳观察判官李宙担任御史。

译二月，吐蕃论恐热在河州驻扎军队，尚婢婢在河源军驻扎军队。尚婢婢的将领们想要攻击论恐热，尚婢婢说：“不可以。我军接连取胜而轻敌，他们穷困潦倒而拼死作战，交战必定不利。”将领们不听从。尚婢婢知道他们必定失败，占据河桥等待他们，将领们果然战败。尚婢婢收拢残余部队，烧毁桥梁，返回鄯州。

吐蕃的秦州、原州、安乐州以及石门等七关前来归降。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宜谕使，下诏泾原、宁武、凤翔、邠宁振武都出兵接应。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用财物结交受宠幸的人，请求以宰相的身份兼任宣武节度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书议论此事，王宰于是返回驻地。驸马都尉韦让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说京兆尹不是有才能和声望的人不能担任，韦让的议论于是停止。周墀又劝谏皇上开拓边疆，因此触怒皇上的旨意。夏季，四月，任命周墀为东川节度使，任命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同平章事

癸巳日，卢龙奏报节度使张仲武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押牙张直方。

翰林学士郑颢对皇上说：“周墀因为直言进谏而入相，也因为直言进谏而罢相。”皇上深受感悟，甲午日，周墀入朝谢恩，加授检校右仆射。

戊戌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五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廓。李廓是李程的儿子，在任上不理政事。右补阙郑鲁上书陈述这种情况，并且说：“我担心新麦尚未成熟，徐州军队必定叛乱。迅速任命良将，拯救这一方。”皇上没有理会。徐州果然发生叛乱，皇上想起郑鲁的话，提拔他为起居舍人。任命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武宁士兵向来骄横，有银刀都尤其严重，屡次驱逐主帅。卢弘止到达驻地，都虞候胡庆方又图谋作乱，卢弘止诛杀了他，安抚其余的人，用忠义来训导他们，军府因此获得安定。

六月，戊申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攻取原州以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峡六关。秋季，七月，丁巳日，灵武节度使朱叔明在长乐州聚集军队。甲子日，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攻取萧关。甲戌日，凤翔节度使李玭攻取秦州。下诏邠宁节度暂且将军队转移到宁州以接应河西。

八月，乙酉日，将长乐州改为威州。河、陇地区的老幼一千多人来到朝廷，己丑日，皇上在延喜门楼接见他们，他们欢呼跳跃，脱下胡服，穿上冠带，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下诏“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五年不征收租税，从今以后京城应发配流放的罪人都发配到这十个地方。四道的将吏能在镇戍之地经营营田的，官府供给牛和种子，温池的盐利可以供给边疆，委托度支制定措施。那三州、七关镇戍的士兵，都加倍供给衣粮，仍然两年轮换一次。道路上建立堡栅，有商旅往来贸易以及戍卒子弟传递家信，关镇不得留难阻挠。那山南、剑南边境有沦陷在吐蕃的州县，也命令量力收复。”

冬季，十月，将备边库改为延资库。

西川节度使杜悰奏报攻取维州。

闰十一月，丁酉日，宰相因为收复河、湟，请求给皇上加上尊号。皇上说：“宪宗一直有志于收复河、湟，因为中原正在用兵，未能实现就去世了，现在才实现了先帝的志向。商议给顺宗、宪宗两庙加上尊谥以彰显功业。”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残暴残忍，喜欢游猎。军中将发生叛乱，张直方知道了，借口外出打猎，于是带领全族逃回京师。军中推举牙将周琳为留后，张直方到达京师，被任命为金吾大将军。

甲戌日，追赠顺宗谥号为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仍然更改神主的题字。

己未日，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奏报攻取扶州。

●卷第二百四十九

【唐纪六十五】 从敦牂年开始，到单阏年结束，共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智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庚午，公元八五零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初一，大赦天下。

二月，将秦州隶属凤翔。

夏季，四月，庚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节度使。皇上即位时，左军中尉马元贽出力很多，因此恩遇超过其他宦官，马植与他叙说宗族姓氏。皇上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把它送给马植，马植穿着它上朝，皇上看见并认出了。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罢免宰相，逮捕马植的亲吏董侔，交给御史台审问，完全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勾结的情况，再次贬为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琳去世，军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卢龙留后。九月，丁酉日，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党项成为边疆祸患，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连年没有战功，戍守和粮饷不停，右补阙孔温裕上书

译温裕上疏切直地劝谏。皇帝发怒，将他贬为柳州司马。温裕，是郑戣的侄子。

吐蕃将领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率领军队在鸡项关以南修筑桥梁，用来攻打尚婢婢，军队驻扎在白土岭。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尚鐸罗榻藏率领军队占据临蕃军阵地来抵御论恐热，战事不利，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率领军队占据氂牛峡来抵御。巩力建议说：“应当按兵不动，凭借险要地势抵御，不要与敌军交战，用奇兵切断敌军的粮道，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不能返回，不超过十天半个月，敌军必定溃败。”罴子不听从。巩力说：“我宁愿做不被任用的人，也不做打败仗的将领。”于是称病，回到鄯州。罴子迎战，战败而死。尚婢婢粮食匮乏，留下拓跋怀光守卫鄯州，率领三千多部落民众前往甘州西部寻找水草。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到达瓜州时，听说拓跋怀光守卫鄯州，于是大肆掠夺河西鄯、廓等八个州，杀死青壮年男子，割掉年老体弱者和妇女的鼻子和脚，用长矛贯穿婴儿取乐，焚烧他们的房屋，五千里范围内，土地荒芜殆尽。

译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绹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刘蜕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拭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请求外放任职，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应当自我反省，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了。”孔温业是孔戣的弟子。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恭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八五一年）

春季，二月，壬戌日，天德军奏报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前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发生大动乱，张义潮暗中联络豪杰，谋划脱离吐蕃回归唐朝。有一天，他率领众人披甲在州城门下喧哗，唐人纷纷响应，吐蕃守将惊恐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州务，上表归降。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太和年间以来，每年从江淮运往京师的米粮不超过四十万斛，官吏和士卒侵吞盗窃、沉没货物，运抵渭仓的船只十中不过三四，严重败坏了刘晏制定的漕运法规。裴休彻底查究其中的弊端，确立漕运法规十条，每年运抵渭仓的米粮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皇上颇为知晓党项反叛是因为边疆将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诈掠夺，或者随意诛杀，党项人无法忍受愤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接连选拔儒臣来代替贪婪暴虐的边疆将领，出发时又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皇上因为南山、平夏的党项长期未能平定，颇为厌倦用兵。崔铉建议，应当派遣大臣去镇守安抚。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使等职，兼领南北两路供军使及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沿用裴度的旧例，从朝廷大臣中挑选将领和佐官，皇上准许。夏季，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担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展为右庶子，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起初，皇上让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订婚，走到郑州时，被堂帖追回，郑颢对此非常怨恨，因此在皇上面前多次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要去藩镇任职，对皇上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怨恨我入骨。我在朝中执政，他拿我没办法；如今我出京外任，郑颢必定会中伤我，我死期不远了！”皇上说：“朕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呢！”命令左右在禁中取出一个小柽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郎诬陷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他，难道能任用你到今天吗！”白敏中回家后，把柽木盒子放在佛前，焚香供奉。白敏中驻军在宁州，壬子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败党项九千余帐，白敏中上奏党项已平定。辛未日，下诏说：“平夏党项，已经安抚妥当。南山党项，听说出山的人迫于饥寒，仍然进行抢劫掠夺，平夏党项不容纳他们，他们穷困无处可归。应当委托李福存晓谕，在银、夏境内授予他们空闲的土地。如果能够悔过向善，则像对待婴儿一样安抚他们，从前的恶行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受压抑委屈的，允许他们在本镇递交诉状自行申诉。如果再侵犯边境，或者重新逃入山林，不服从教令，则诛讨不赦。有功的将吏予以甄别奖赏，死伤者优厚抚恤。灵、夏、邠、鄜四道的百姓，免除赋役三年，邻近道酌情减免租税。过去因为边疆将领贪婪鄙陋，导致他们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再选择廉洁良善的人去安抚他们。如果再导致侵扰反叛，应当先治边疆将领的罪，然后再讨伐寇贼。”

吐蕃论恐热残暴虐待部下，部下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劝说引诱他们，那些部众有的散归部落，有的投降拓跋怀光。论恐热势力孤立，于是向众人扬言说：“我现在入朝唐朝，借兵五十万来诛杀不服从的人，然后把渭州作为国都，请求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五月，论恐热入朝，皇上派遣左丞李景让在礼宾院询问他的要求。论恐热气色骄横傲慢，言语荒诞，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上不答应，在三殿召见他应对，像对待平常的胡人宾客一样，慰劳赏赐后遣送回去。论恐热闷闷不乐地离去，又回到落门川，聚集旧部，想要成为边境祸患。恰逢久雨，缺乏粮食，部众逐渐离散，只剩下三百多人，逃奔到廓州。

六月，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书说：“百姓男耕女织，尚且不能温饱，而众多僧人安坐在华丽的房屋里，穿着精美的衣服，吃着精细的食物，往往十户人家不能供养一个僧人。武宗对此感到愤慨，驱逐了十七万僧人，这才使天下的一百七十万户百姓得以喘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庙，天下砍伐木材的声音至今不绝，度僧几乎恢复到原来的规模。陛下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怎么能在已经废弃的基础上重新兴起呢！日前陛下想要修缮国东门，谏官上书进言，立刻停止了劳役。如今所修复的寺庙，难道比东门更紧急吗？所役使的劳力，难道比东门更辛劳吗？希望早日颁布明诏，僧人没有恢复的不要恢复，寺庙没有修缮的不要修缮，或许百姓还能得以休养生息。”秋季，七月，中书门下奏报：“陛下尊崇信奉佛教，群臣没有不奔走效劳的

译担心财力有所不及，因此生事扰民，希望委托当地长官酌情加以节制。所度化的僧人也委托选择有德行操守的人，如果容纳凶恶粗鄙之人，那就更不是敬奉佛道了。乡村的佛寺，请在罢兵之日修建。”皇帝听从了。

译八月，白敏中上奏，南山党项也请求投降。当时用兵多年，国家财政颇为匮乏，皇帝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产。

冬季，十月，乙卯日，中书门下上奏说：“如今边境战事已经平息，但各州府及寺庙的修建尚未完工，希望暂且让他们完成。那些距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允许设立一座寺庙，乡村地区不得再增设佛舍。”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戊辰日，任命户部侍郎魏谟为同平章事，仍兼管户部事务。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尚未册立太子，群臣都不敢进言。魏谟入宫谢恩，趁机进言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唯独没有确立皇位继承人，让正直的人加以辅导，我私下为此担忧。”并且流下了眼泪。当时的人很敬重他。

蓬州、果州的群盗依仗鸡山险阻，侵扰劫掠三川地区。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为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去讨伐他们。

皇帝下制书，因为党项已经平定，免去白敏中的教统职务，只以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兼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出兵攻取并平定了旁边的瓜、伊、西、甘、肃、兰、鄣、河、岷、廓十州，派遣他的兄长张义泽捧着十一州的地图和户籍入朝觐见，于是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版图。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出猎多日不返回宿卫，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恭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六年（壬申，公元八五二年）

春季，二月，王贽弘讨伐鸡山贼寇，平定了他们。

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说巴南地区的妖贼言辞悖逆轻慢，皇帝非常愤怒。崔铉说：“这些人都是陛下的子民，被饥寒所迫，在溪谷间盗用陛下的兵器，不值得劳烦大军，只派遣一名使者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抚晓谕他们。刘潼上奏请求不发兵攻讨，并且说：“如今凭借陛下的英明来照亮愚昧迷乱的民众，让他们叩头归顺，形势很容易。所担忧的，是武臣以不战而胜为耻，议论的人指责追求速效罢了。”刘潼到达山中，盗贼拉弓等待他，刘潼屏退左右随从，径直上前说：“我当面接受诏书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重新成为平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现在我离你们只有十步，你们如果真的想造反，可以射我！”盗贼都扔掉弓排列跪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弘与宦官似先义逸率领军队已经到达山下，最终将他们击灭。

三月，皇帝下敕书先前赐予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和云阳庄，并免除其税役。中书门上报奏，认为：“税役的法令，天下都相同。陛下屡次发布恩德诏令，想要使朝廷内外统一标准，现在唯独免除郑光的税役，似乎稍微违背了先前的意图。事情虽然细微，但关系到体制则很多。”敕书说：“朕因为郑光是元舅的尊贵身份，想要特别优待让他免除征税，起初没有仔细思考。况且亲戚之间，别人难以议论，你们如果不是爱我，怎么会进献美好的言论！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像这样，天下还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的呢！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都依照所奏的办理。”

夏季，四月，甲辰日，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的使。

湖南上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伐衡州贼帅邓裴，平定了他们。

党项再次侵扰边境，皇帝想要选择可以担任邠宁节度使的人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人毕諴谈论边境事务，毕諴援引古事依据今情，详细陈述策略。皇帝高兴地说：“我正想选择将领，没想到颇、牧这样的名将近在禁廷。你能为我出征吗！”毕諴欣然接受命令。皇帝想要加重他的资历，六月，壬申日，先任命毕諴为刑部侍郎，癸酉日，才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美去世，追谥为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容官吏百姓侵扰劫掠杂居的胡人，又胡乱杀害投降的人，因此北边发生动乱。闰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内心有所倚仗，人们不敢说话，只有魏谟请求贬黜他。皇帝不答应，只是将他调任为义成节度使。卢钧上奏推荐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遍访边塞，全部召集酋长，晓谕他们祸福利害，禁止唐朝百姓不得进入胡人境内侵扰劫掠，违犯者必死，杂居的胡人因此得以安定。掌书记李璋杖责了一名牙职，第二天，一百多名牙将向卢钧申诉，卢钧杖责了为首的人，将他调往外地镇戍，其余人都受到处罚，说：“边镇一百多人，无故横加申诉，不能不压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日，任命礼部尚书裴休为同平章事。

獠人侵扰昌州、资州。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上奏招抚晓谕党项，全部投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因因小过错屡次杀害奴婢，被贬为恩州司户。

十一月，册立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上报奏：“剃度僧人不严格，那么戒律就会败坏；建造寺庙没有节制，那么损耗浪费就过多，请求从今以后各州按照原敕书允许设置的寺庙之外，有名胜古迹允许修复，繁华的大县允许设置一座寺院。严禁私自剃度僧人、尼姑。如果官方剃度的僧人、尼姑有缺额，就选择人员补充，仍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那些想要远游寻师的人，必须有本州的公文凭证。”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

译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大中七年（癸酉年，公元853年）

译春季，正月戊申日，皇帝在圆丘举行祭祀；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丙寅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司法部门定罪用刑，采用常规的法杖。脊杖一下，折合法定杖刑十下；臀杖一下，折合笞刑五下。让官吏执法有固定的标准。”

冬季，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取消来年的元日朝会，只去宣政殿受贺。皇帝拿此事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元日朝会是大礼，不可取消。况且天下太平无事。”皇帝说：“近来华州奏报有盗贼在光火劫掠下邽，关中地区降雪稀少，这都是我的忧虑，怎么能说无事！即使是去宣政殿受贺也不应该去。”

皇帝侍奉郑太后非常恭敬，不住在别的宫殿，早晚亲自奉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觐见时，皇帝与他谈论政事，郑光回答得粗陋浅薄，皇帝不高兴，将他留在京城担任右羽林统军，让他参加朝会。郑太后多次说郑光贫穷，皇帝就厚赐他金银布帛，最终不再任命他管理百姓。

度支部门上奏：“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以来，每年全国缴纳的钱币有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五百五十万余缗是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是酒税，二百七十八万余缗是盐利。”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八年（甲戌，公元八五四年）

春季，正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取消元日朝会。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惩治杀害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属官，被诛杀流放的人很多。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下诏说：“长庆初年，乱臣贼子，近来搜捕残余党羽，流放放逐已经殆尽，其余关系疏远的族人，一概不再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职位空缺，请求增补人员。皇帝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职责，不必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让我每天听到平时听不到的意见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帝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我所穿的红色官服，是刺史借给我的。”皇帝立刻说：“暂且赐给他红色官服。”皇帝重视珍惜官服，有关部门常准备好几套红、紫官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都不用其中一套，所以当时人以穿红、紫官服为荣。皇帝重视翰林学士，至于升迁官职，必定考核资历年限，认为不可以用官爵私下优待近臣。

秋季，九月丙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史。有敕使经过硖石，因为饼子黑而发怒，鞭打驿吏直到见血。高少逸将那个饼子封好进献给皇帝。敕使回来，皇帝责备他说：“深山中这样的食物难道容易得到吗！”将他贬谪配隶到恭陵。

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皇帝在苑北打猎，遇到一个砍柴的人，问他是哪个县的，回答说：“是泾阳人。”“县令是谁？”回答说：“李行言。”“政事怎么样？”回答说：“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军队索要他们，他最终不给，把强盗全都杀了。”皇帝回来，将他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皇帝赐给他金印紫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穿紫色官服吗？”回答说：“不知道。”皇帝让人取来殿柱上的帖子给他看。

皇帝因为甘露之变，认为只有李训、郑注该死，其余王涯、贾餗等人无罪，下诏都为他们洗雪冤屈。

皇帝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谈论诗歌为名，屏退左右与他私下谈话说：“近日外面说内侍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能比的。”皇帝闭眼摇头说：“完全没有，完全没有！还是畏惧他们。你认为对策在哪里？”韦澳回答说：“如果与外朝商议，恐怕会有太和年间的变故，不如就在其中挑选有才能见识的人与他们谋划。”皇帝说：“这是下策。我已经试过了，从穿黄衣、绿衣到穿红衣，都感恩戴德，一旦穿上紫衣就同流合污了！”皇帝曾经又与令狐綯谋划尽数诛杀宦官，担心滥杀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就不放过，有空缺就不补人，自然逐渐消耗，直到全部消灭。”宦官偷看到他的奏章，因此更加与朝臣结怨，南北司像水火一样不相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明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九年（乙亥，公元八五五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奏报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卯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帝在渭水边校猎，有十几个父老聚集在佛祠。皇帝询问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百姓。县令李君奭有特殊的政绩，任期届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府衙请求挽留，因此祈求佛祖，希望愿望实现。”等到怀州刺史空缺，皇帝亲自下笔任命李君奭，宰相们无法揣测。李君奭入朝谢恩，皇帝以此嘉奖勉励，众人这才知道原因。三月，下诏让邠宁节度使毕諴回到邠州。先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将邠宁军移驻到宁州。至此，南山、平夏、党项都安定，威、盐、武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让他回到治所。

夏季，闰四月，下诏说：“州县差役不均，从今以后，各县根据百姓贫富及役事轻重制作差科簿，送交刺史检查签署后，锁在县令厅堂，每次有役事委托县令，根据簿册轮流差派。”

五月，丙

译寅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皇上聪慧明察、记忆力强，宫中负责洒扫的仆役，他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了解他们的才能性情所适宜的工作，召呼使唤时，没有差错失误的。天下呈报的诉讼案件中涉及官吏士卒的姓名，他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度支部门上奏说帛布被水浸污，却误将“渍”字写成了“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皇上不会察觉，便擅自补全了奏章，等到中书省再次呈入时，皇上发怒，追究查办擅自更改章奏的人，将其罚罪贬谪。皇上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疆域土地、风俗物产以及各种利弊情况为一本书，亲自抄写后呈上，即使是皇上的子弟也不知道这件事，这本书号称《处分语》。后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对邓州事务的处理令人震惊。”韦澳询问详情，发现都是《处分语》中的内容。韦澳在翰林院任职时，皇上有时派遣宦官传旨起草诏书。如果有不可行的事情，韦澳就说：“这件事必须下达御札，我才敢施行。”拖延到早晨，便上疏论述此事，皇上大多听从他的意见。

译秋季，七月，浙东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的弟子，性情急躁，对待将士不依礼法，所以发生了叛乱。

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离失所，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乐宴饮，政事荒废。皇帝听说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丁酉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在洛阳任职。

九月，乙亥日，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被杖责四十下，发配到恭陵。同时下诏说：“从今以后，武将违犯军纪，监军一并治罪。”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之子。

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有个平民医生刘集借机与宫中人员勾结，皇帝敕令盐铁使补授他场官。柳仲郢上书说：“医生医术精湛，应当补授医官。如果让他掌管铜盐事务，凭什么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是低微的官职，不应由特别敕令亲自任命，臣不敢接受诏令！”皇帝立刻批示：“刘集应当赐给绢一百匹，打发他走。”过了几天，皇帝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非常好。”皇帝曾经好像吃不下饭，召来医生梁新诊脉，治疗了几天，病果然好了。梁新于是自己陈述请求做官，皇帝不答应，只敕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罢了。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以前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使用官钱两万缗，事情败露，康季荣请求用家产偿还。皇帝因为康季荣有开拓河、湟的功劳，答应了他。给事中封还了敕书，谏官也上书进言。十二月，庚辰日，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公主而显贵，坚决请求外放闲职，甲午日，任命郑祗德为宾客，在洛阳任职。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恭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年（丙子，公元八五六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皇帝命令裴休直言时政，裴休请求早日确立太子，皇帝说：“如果确立了太子，那我就成了闲人。”裴休不敢再说。二月，丙戌日，裴休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不答应。

三月，辛亥日，下诏说：“回鹘对国家有功，世代通婚，称臣进贡，北边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朝廷丧乱，可汗奔逃，恰逢奸臣当权，急忙加以剿灭。最近有投降的人说，已厖历现在担任可汗，还寄居在安西，等他回归牙帐，应当加以册封。”

皇帝认为京兆地区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刚直，上任后，豪强权贵收敛手脚。郑光的庄园管家放纵蛮横，成为街坊百姓的祸患，多年拖欠租税不交，韦澳逮捕并给他戴上刑具。皇帝在延英殿询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报了情况。皇帝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韦澳说：“想把他交付法律制裁。”皇帝说：“郑光很喜爱他，怎么办？”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内廷任用臣为京兆尹，是想清除京畿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庄园管家多年为害，得以宽恕重刑，那么陛下的法律就只施行在贫苦百姓身上了，臣不敢接受诏令。”皇帝说：“确实如此。只是郑光不停地为我求情，你给他重重杖责，免他一死，可以吗？”韦澳回答说：“臣不敢不遵从诏令，希望允许臣先关押他，等征足租税后释放他。”皇帝说：“确实可以。我因为郑光的缘故扰乱你的法律，心里很惭愧。”韦澳回到府衙，立即杖责了他。督促征收了数百斛租税足额后，才把管家送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术士知道了这件事，来到韦廑门前说：“我擅长祭祀星辰，求官没有不称心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夜里，在庭院里摆设祭祀器具。术士说：“请你自己写一份官阶文书。”拿到后，术士仰天大喊说：“韦廑有异心，让我祭天。”韦廑全家跪拜哭泣说：“希望山人赐给我们全家百口的性命！”家中的财物珍宝全都给了术士。巡逻的人觉得术士穿着鲜艳的衣服很奇怪，把他当作盗贼抓了起来。术士着急，就说：“韦廑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用家财求我罢了。”事情上报给皇帝，秋季，九月，皇帝召见韦廑当面审问，完全了解他的冤情，对宰相说：“韦廑是城南的名门望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刻把术士交给京兆尹，杖责致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谋求做宰相非常急切。他的父亲郑祗德听说后，写信给他：“听说你已经判户部，这是我必死之年；又听说你想谋求宰相，这是我必死之日啊。”郑颢害怕，多次上表辞去繁重的职务。

冬季，十月，乙酉日，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皇帝派遣使者到安西镇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日，册封他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禄毗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使者。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书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兄长还可以，拜侄子可以吗！这是让陛下不能亲自侍奉七庙，应当将四位君主迁出太庙，让代宗以下重新入庙。”下诏让百官议论这件事，没有决断

译于是停止。当时的人因此轻视景让。皇帝下诏：“在灵感寺、会善寺设立戒坛，各寺僧尼中应填补空缺的人，委托长老僧选择，发给公家提供的旅费，前往两个戒坛受戒，两京各选十位高僧主持此事。有不合适的人就罢免，合适的人发给凭证，遣返回原州。没有看到戒坛公署凭证的，不得私自收留。仍应先选择原有的僧尼，原有的僧尼没有合适的人，才选择外人。”

译壬辰日，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上每次任命宰相，左右近臣都不知道。在这件事的前一天，皇上命令枢密使向学士院宣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鄴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共儒复奏问：“萧鄴所判的度支事务是否应当罢免？”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是在保护萧鄴，于是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和新任命交给学士院，并说“免去判户部事务”。萧鄴是萧明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遇到郑郎不避让马匹，郑郎上奏此事。皇上责备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不避让。”皇上说：“你带着皇帝的敕命，横穿马路是可以的，怎么能私自外出而不避让宰相呢！”命令剥夺他的官服颜色，发配到南牙。

唐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下卷，大中十一年（丁丑年，公元八五七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务。在此之前，判户部职位空缺，京兆尹韦澳上奏事务，皇上想任命韦澳填补这个职位。韦澳推辞说：“臣近年来心力衰竭，难以处理繁杂的事务，多次向陛下请求一个小地方镇守，圣恩没有允许。”皇上不高兴。等到韦澳回去后，他的外甥柳玼责备他。韦澳说：“皇上不与宰相们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认为我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这个职位，我如何自明！况且你知道时事逐渐变坏吗？这是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造成的。”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柳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皇上想前往华清宫，谏官极力劝谏，皇上因此停止。皇上乐于听取规劝和谏言，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诏书，如果合乎情理，皇上多委屈心意听从；得到大臣的奏章，一定焚香洗手阅读。

二月，辛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任宰相时，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规劝讽谏，只有魏谟直言不讳无所回避。皇上常常感叹说：“魏谟颇有祖风，我心里很看重他。”然而最终因为刚直被令狐綯忌恨而外放。

岭南溪洞蛮屡次侵犯盗窃。夏季，四月，壬申日，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安抚使。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发生骚乱，驱逐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日，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日，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鄴为平章事，仍然判度支事务。

教坊祝汉贞，滑稽敏捷，皇上有时指着物品让他即兴口占，吟咏如同预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宠爱超过其他优伶。一天，他在皇上面前拍手诙谐，颇涉及朝政外事。皇上严肃地对他说：“我畜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供戏笑娱乐，怎么能擅自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他。恰逢他的儿子因贪污获罪，杖杀，流放祝汉贞到天德军。乐工罗程，擅长琵琶，从武宗朝开始就得到宠幸。皇上素来通晓音律，对他尤其宠爱。罗程倚仗恩宠暴横，因小怨杀人，关押在京兆狱中。众乐工想为他请求宽恕，趁皇上幸临后苑奏乐时，摆设空座位，放置琵琶，在庭院中跪拜，并且哭泣。皇上问其原因，回答说：“罗程辜负陛下，万死难辞，然而臣等爱惜他天下绝艺，不能再侍奉宴游了！”皇上说：“你们所爱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爱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律。”最终杖杀罗程。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溺酒色没有节制，喜欢登楼弹射人取乐，众人想驱逐他。恰逢生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日，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日，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巳日，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在此之前，吐蕃酉长尚延心率领河、渭二州的部落来投降，被任命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他的羊马财富，诱骗他进入凤林关，居住在秦州以西。李承勋与诸将谋划逮捕尚延心，诬陷他谋反，掠夺他所有的财物，迁徙他的部众到荒远之地。尚延心知道后，趁李承勋军宴，在座中对李承勋说：“河、渭二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因此发生饥荒瘟疫。唐朝人多内迁三川，吐蕃都远遁到叠宕以西，两千里之间，寂无人烟。尚延心想入朝见天子，请求率领部众分迁内地，做唐朝百姓，使西边永远没有战事警报，这个功劳也不愧于张义潮了。”李承勋想独占这个功劳，犹豫没有允许。尚延心又说：“尚延心既然入朝，部落内迁，只是可惜秦州没有依靠了。”李承勋与诸将相视默然。第二天，诸将对李承勋说：“明公首先开辟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万兵，仰赖度支供给，将士没有战守的劳苦，有耕种买卖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陲无事，朝廷一定会罢免使府，减少戍兵，把秦州归还给凤翔，我们就没有指望了。”李承勋认为有理，于是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那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位。壬申日，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皇上晚年颇好神仙，派遣中使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译王端章奉册命前往册立回鹘可汗，途中被黑车子阻断，未能到达便返回。辛卯日，将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译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鄴被罢免判度支的职务。

唐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二年（戊寅年，公元858年）

春季，正月，任命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兼经略使。王式有才能谋略，到达交趾后，树立枯木作为栅栏，可以支撑几十年。在栅栏外深挖壕沟，排泄城中的积水，在壕沟外种植竹子，敌寇无法侵犯。他挑选并训练士卒，使军队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军到来，驻扎在锦田步，距离交趾半天的路程。王式神情安闲，派遣翻译官前去交涉，击中蛮人的要害，蛮人一夜之间撤退，派人道歉说：“我只是来捉拿叛乱的獠人罢了，并非来侵犯。”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专断府中政事，手下有两千精兵，而都护的中军只有几百名瘦弱的士兵。王式到来后，杖打罗行恭的背部，将他贬黜到边远地区。

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蛸担任翰林学士，皇上器重他。当时刘蛸任河东节度使。皇上亲自下诏征召他入朝，刘蛸上奏从河东出发，外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日，任命刘蛸为同平章事。刘蛸是刘仁轨的五世孙。刘蛸与崔慎由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品级流派，以此报答皇上万一的恩德。”刘蛸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妄自区分流品，导致中原荒废。如今在盛世清明之朝，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称职；如果突然把品级流派放在首位，臣不知道何时能达到治理天下的境界。”崔慎由无言以对。轩辕集来到长安，皇上召他进入禁中，问道：“长生可以学习吗？”轩辕集回答说：“君王摒弃欲望而崇尚德行，自然会受到上天长久的福佑，哪里还需要另外寻求长生呢？”轩辕集留在宫中几个月，坚决请求回山，皇上于是放他回去。

二月甲子初一，废除公卿朝拜光陵以及在忌日行香的仪式，将宫人全部迁移到各陵墓。

戊辰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

皇上想要登楼颁布大赦令，令狐綯说：“登楼所花费的财物很多，事情必须有名义，况且大赦不能频繁。”皇上不高兴，说：“让我从哪里得到名义呢！”崔慎由说：“陛下还没有建立太子，天下人都寄予厚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是登楼呢！”当时皇上服用方士的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但外人还不知道，猜忌之心很深，听到这话，低头不再说话。十天后，崔慎由被罢免宰相职务。

勃海王彝震去世。癸未日，立他的弟弟虔晃为勃海王。

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刘异娶了安平公主，是皇上的妹妹。

庚子日，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禁了节度使杨发。杨发是苏州人。

戊申日，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蛸去世。刘蛸病重时，还亲手写疏议论政事，皇上都爱惜他。

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事，已经命令中使赐给他符节，给事中萧放将制书封还。皇上正在奏乐，来不及另外召见中使，让优伶去追赶，符节到达李燧门口时返回。萧放是萧俯的堂弟。辛巳日，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事，征发邻近道道的军队讨伐叛乱者，平定了叛乱。

这一天，湖南军队作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死了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不以礼相待，所以招致了灾难。

六月丙申日，江西军队作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起初，安南都护李涿执政贪婪暴虐，强行在蛮人中购买马牛，一头只给一斗盐。又杀死了蛮人酋长杜存诚。群蛮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犯边境。峰州有林西原，原来有六千名防冬兵，旁边的七绾洞蛮人，其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国戍守，缴纳租赋。掌管峰州的人对李涿说，请求撤除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守遏制。于是李由独势单力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用书信引诱他，把外甥嫁给他儿子，补授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他的部众臣服于南诏。从此安南开始有了蛮患。这个月，蛮人侵犯安南。

秋季，七月丙寅日，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驱逐了观察使郑薰。郑薰逃奔扬州。

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认为：“藩镇交替之际，都奏报仓库积蓄的数量，以盈余多作为考核政绩，朝廷也因此甄别奖赏。私下认为，藩镇的财赋，产出有定数，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过度，以及停废将士，削减衣粮，那么盈余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宁，都是这个原因。一旦有变故，积蓄的财物全部遭到抢劫。又发兵讨伐，费用百倍，那么朝廷究竟有什么利益！请求从今以后，藩镇长官，不增加赋税，不削减粮饷，只节制游宴，节省浮费，能产生盈余的，然后才奖赏。”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容管奏报都虞候来正谋反，经略使宋涯逮捕并斩首了他。起初，忠武军精兵都用黄布包头，号称黄头军。李承勋用一百人平定岭南，宋涯让部下效仿他们的服装，也平定了容州。安南有恶民，屡次作乱，听到这个消息，惊恐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于是夜里包围交趾城，击鼓呐喊

译“希望您护送都护北归，我需要这座城池来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只要一动身，城池就会崩溃。”他慢慢吃完饭后，穿上铠甲，率领左右随从登上城墙，竖起大将旗帜，坐着斥责敌人，敌军反而逃跑了。第二天，把他们全部抓获并处死。有个叫杜守澄的人，从齐、梁以来就聚集部众占据溪洞，无法制服。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党羽，杜守澄逃跑后死去。安南地区饥荒和战乱接连发生，六年没有上缴贡赋，军中的犒赏（都靠自筹）。王式开始恢复缴纳贡赋，宴请将士。占城、真腊都重新派遣使者通好。

译淮南节度使崔铉上奏说已经出兵讨伐宣州的叛贼。八月甲午日，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

河南、河北、淮南地区发生大水灾，徐州、泗州的水深达五丈，淹没了几万户人家。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宫辞行，皇上问：“建州距离京城有多远？”于延陵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你到那里施政的好坏，我都知道，不要以为那里遥远。这台阶前就是万里之遥，你知道吗？”于延陵吓得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皇上安抚他并让他回去。到任后，最终因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

令狐綯拟定李远为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远的诗说：‘长日惟消一局棋’，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綯说：“诗人借这种说法表达兴致罢了，未必是实际情况。”皇上说：“暂且让他去试试，看看再说。”皇上下诏规定刺史不得直接赴任外地，必须先到京城，当面考察他们的才能，然后才任命。令狐綯曾经调任他的老朋友为邻州刺史，让他顺便赴任。皇上看到他的谢恩表，拿这件事问令狐綯，令狐綯回答说：“因为道路近，省去送迎的麻烦罢了。”皇上说：“我认为刺史大多不称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要一一接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措施，了解他们的优劣来进行升降。而诏令已经下达，却直接搁置不用，宰相可以畏惧有权势！”当时正值严寒，令狐綯的汗水湿透了多层皮衣。

皇上临朝听政，接待群臣如同对待宾客，即使是身边的亲近宠幸之人，也从未见他有过懈怠的神色。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得让人不敢仰视。奏事完毕后，忽然和颜悦色地说：“可以闲聊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宴，无所不谈。大约一刻钟后，又整理仪容说：“你们好好做事，我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我，以后不能再相见。”于是起身进入后宫。令狐綯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蒙受恩宠；但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汗湿衣襟的！”

起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封疆险要辽阔，向来多盗贼，挑选几百名精兵另外设置军营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主帅，朝廷下诏让徐商商讨对策。徐商派遣捕盗将二百人讨伐平定了叛乱。

崔铉上奏攻克宣州，斩杀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多人。

皇上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仁政，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邻近道州的军队去讨伐毛鹤。

崔铉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皇上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着侥幸求取。”皇上惊讶地说：“这样，就要动乱了！”蒋伸回答说：“动乱还没有发生，只是侥幸求取的人多了，动乱也就不难发生了。”皇上再三称赞感叹。蒋伸三次起身告退，皇上三次挽留他，说：“以后不能再单独和你对话了。”蒋伸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十二月甲寅日，任命蒋伸同平章事。

韦宙上奏攻克洪州，斩杀毛鹤及其党羽五百多人。韦宙经过襄州，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跟随他。韦宙到达江州，韩季友请求夜间率领部下从陆路抄小道行进，等到天亮，到达洪州，城里的人还不知道，当天就讨伐平定了叛乱，韦宙上奏请求留在江西二百名捕盗将，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三年（己卯年，公元八五九年）

春季，正月戊午日初一，大赦天下。

三月，割让河东道的云州、蔚州、朔州隶属于大同军。

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起初，皇上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后来中途作罢。宰相询问原因，皇上说：“我最近和这个女子一起吃饭，她对着我竟然折断筷子和勺子。性情像这样，怎么能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改命于琮娶广德公主。两位公主都是皇上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兵，士兵喧哗驱逐他。皇上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名声，再次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一方于是安定。将康季荣贬到岭南。

六月癸巳日，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

起初，皇上的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住在十六宅，其余的儿子都住在禁中。夔王李滋，是第三个儿子，皇上喜爱他，想让他做继承人，因为他不是长子，所以很久不建立东宫。皇上服用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的药物，背上生了毒疮。八月，毒疮严重，宰相和朝臣都不能进见，皇上秘密将夔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院使王居方，让他们拥立夔王。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皇上平时所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不同心，三个人一起谋划，将王宗实调出京城担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敕令，准备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身体不适超过一个月，中尉只是在门外问安，今天的任免，还不能辨别真假。为什么不进宫见圣上再出去！”王宗实感悟醒悟，再次进入皇宫，各门已经按照旧例增加了守卫。亓元实引导王宗实一直走到寝殿，皇上已经驾崩，头朝东躺着，众人环泣。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伪造诏书，他们都捧着脚乞求饶命。于是派遣宣

译徽北院使齐元简迎接郓王。壬辰日，皇帝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暂时代行军国政务，并改名为漼。逮捕长孙、公儒、居方，都将他们处死。癸巳日，颁布遗诏，任命令狐綯代理冢宰一职。

译唐宣宗生性明察秋毫、沉着果断，执法公正无私，听从劝谏如同流水般顺畅，珍惜官职和赏赐，恭敬谨慎且节俭，爱护百姓和万物，因此大中年间的政绩，直到唐朝灭亡，人们仍然怀念歌颂，称他为“小太宗”。

丙申日，唐懿宗即位。癸卯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追尊先帝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任中书令，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展任同平章事。冬季，十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鄴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为同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颖弟弟的孙子。

浙东叛军首领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也关闭，裘甫进逼剡县，有部众百人，浙东地区骚动不安。观察使郑祗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被率领三百士兵，会同台州军队共同讨伐裘甫。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时间长久，忌恨胜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颇擅招揽权柄、收受贿赂。宣宗去世后，议论朝政的人争相攻击他的短处。丁酉日，任命令狐绹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卫司徒、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起初，韦皋在西川时，开辟青溪道以连通各族蛮人，让他们经由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各族蛮人的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和算术，想要以此安抚笼络他们。学业完成后就回去，再用其他的子弟接替。像这样过了五十年，在成都求学的各族蛮人子弟将近千人，军府很厌烦供给他们的费用。又，蛮人使者入朝进贡，贪图赏赐，跟随的侍从逐渐增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削减他们的数量，皇帝下诏批准。南诏王丰祐愤怒，他的贺冬使者留下表文交给巂州就回去了。又索要习学的子弟，发出的文书态度傲慢不逊，从此入朝进贡不再按时，经常骚扰边境。恰逢宣宗去世，派遣宦官去告知丧事，当时南诏王丰祐刚好去世，儿子酋龙即位，愤怒地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唁祭祀。又，诏书竟然赐给已故的王。”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非常微薄。使者回来，详细把情况上报。皇帝因为酋龙不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而且名字接近唐玄宗的名讳，于是没有举行册封礼。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年号为建极，派遣军队攻陷播州。

●卷第二百五十

【唐纪六十六】 起上章执徐，尽强圉大渊献。共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元年（公元八六零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军队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以身逃脱。乙丑日，裘甫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越州大为恐慌。当时两浙地区长期安定，人们不习惯作战，兵器朽钝，现役士兵不满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来补充。军吏收受贿赂，招募的大多是孱弱的人。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军镇将李珪率领新兵五百人攻打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县西部交战，贼军在三溪以南设下伏兵，而在三溪以北列阵，堵塞溪流上游，使水面变浅可以涉水。交战后，假装战败逃跑，官军追击，当官军涉水到一半时，决开堵塞，大水涌来，官军大败，三位将领都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山海各地的盗贼以及其他地区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部众达到三万人，分为三十二队。其中小头领中有谋略的被推举为刘暀，勇力出众的被推举为刘庆、刘从简。群盗都远远地送书信和财物，请求归属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印信叫天平。大量聚集资粮，购买良工，制造器械，声威震动中原。

丙申日，将圣武献文孝皇帝葬于贞陵，庙号宣宗。

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摔下，伤了腰，坐轿子回家。郑祗德屡次上表告急，并向邻近道请求救援。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前往支援。郑祗德起初命令他们驻扎在郭门及东小江，不久又召回府中自卫。郑祗德供给他们的费用，比度支常规的供给多十三倍，而宣州、润州的将士还认为不够。宣、润将士请求当地军队做向导，与贼军作战。众将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坠马，那些愿意去的必定先要求官职等级，最终没有派成。贼军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城中士民储备船只、包裹粮食，夜里坐着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跑溃散。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选择武将代替他。夏侯孜说：“浙东山海幽深险阻，可以用计谋取胜，难以用武力强攻。西班官员中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子弟，但在安南威服华夏和夷狄，名声远近闻名，可以任用。”众宰相都认为对。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为宾客。三月，辛亥日初一，王式入朝应对，皇帝询问他讨伐贼军的方略。回答说：“只要得到兵力，贼军必定可以击破。”有宦官在旁边侍奉，说：“发兵，花费很大。”王式说：“臣为国家节省费用则不然。兵力多贼军迅速被击破，花费就节省了。如果兵力少不能战胜贼军，拖延岁月，贼军

译叛军的势力更加嚣张，那么长江、淮河一带的盗贼将会像蜂群一样兴起响应他们。国家的财政开支完全依赖长江、淮河地区，如果被阻断隔绝无法通行，那么上自皇家宗庙，下至各支军队，都没有办法供给，那耗费难道是计算得尽的吗！”皇帝对宦官说：“应当给他军队。”于是下诏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各路兵马交给他。裘甫分兵掠夺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將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率领军队据守险要，叛军不能进入。又分兵掠夺明州，明州的百姓互相商量说：“叛军如果进入城中，妻儿老小都会成为肉酱，何况财物，还能保全吗！”于是互相率领拿出钱财招募勇士，整治器械，树立栅栏，疏浚沟渠，拆断桥梁，做好固守的准备。叛军又派遣军队掠夺台州，攻破了唐兴县。己巳日，裘甫亲自率领一万多人掠夺上虞，焚烧了它。癸酉日，进入余姚，杀死了县丞和县尉。向东攻破慈溪，进入奉化，抵达宁海，杀死了县令并占据该地，分兵包围象山。所经过的地方俘虏青壮年，剩下的老弱之人则被践踏杀害。

译等到王式的任命文书下达，浙东人心才稍微安定。裘甫正和他的党徒饮酒，听到这个消息很不高兴。刘暀感叹说：“拥有如此众多的部众，而计谋策略尚未确定，实在可惜！如今朝廷派遣王中丞率兵前来，听说此人智勇双全、无人能敌，不出四十天必定到达。兵马使应当迅速率兵夺取越州，依托城墙，占据府库，派遣五千士兵守卫西陵，沿着浙江修筑堡垒来抵御官军。大量集结船只，一旦找到机会，就长驱直入进攻浙西，渡过长江，掠夺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返回后，修缮石头城并据守，宣歙、江西必定有响应的人。派遣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着海岸向南，袭击夺取福建。这样，国家缴纳贡赋的地方就全部落入我们手中了。只是担心子孙不能守住罢了，在我有生之年保证没有忧患。”裘甫说：“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刘暀因为裘甫不采纳他的建议，愤怒地假装醉酒而出。有进士王辂在贼军中，贼军把他当作宾客，王辂劝说裘甫说：“像刘副使的计谋，那是孙权所做的。他趁着天下大乱，所以能够占据江东；如今中原无事，这功劳不容易成就。不如拥众占据险要之地自我防守，陆上耕种，海上捕鱼，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之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不决。

夏季，四月，王式行进到柿口，义成军军容不整，王式想要斩杀其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从此军队所过之处如同无人。到达西陵，裘甫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没有投降的心，只是想窥探我的行动，并且想使我骄傲懈怠罢了。”于是对使者说：“裘甫如果绑着双手前来，应当免死。”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交接政务后，为郑祗德摆酒，说：“我主管军政，不可以饮酒，监军只管与众宾客尽情喝醉。”到了夜晚，接着点燃蜡烛，说：“我在这里，贼人怎么能妨碍人们快乐饮酒！”丙申日，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又欢乐饮酒后返回。于是开始整顿军令，报告粮饷不足的人停止了，称病躺在家里的起来了，先前谋求升职的沉默了。贼军别帅洪师简、许会能率领所属部众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应当建立功效来自我区别。”让他们率领部众作为前锋，与贼军作战有功，于是上奏授予官职。

先前，贼军间谍进入越州，军吏藏匿并给他们饮食。文武官员往往暗中与贼军勾结，谋求城破之日免死以及保全妻子儿女。有人假称引贼将来降，实际上是窥探虚实。城中秘密谋划低声交谈，贼军都知道。王式暗中察知，全部逮捕搜捕，斩杀他们。惩处尤其横行狡诈的将吏，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人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军才开始不知道我们的行动。王式命令各县打开粮仓赈济贫乏的人，有人说：“贼军尚未消灭，军粮正紧缺，不可以散发。”王式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近来配隶到江淮的人，他们熟悉险阻，擅长骑射，可以使用。”在府中招募，得到一百多名骁勇健壮的人。这些俘虏长期羁旅在外，所属部队对待他们态度恶劣，困顿饥饿得很。王式既犒劳饮酒，又周济他们的父母妻子，他们都哭泣拜谢欢呼，愿意效死，全部作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率领他们。凡是在管辖范围内的，都按照这个名册征调，又上奏获得龙陂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足够了。有人请求设置烽火台来侦察贼军远近众寡，王式笑着不回答。挑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乘坐健马，少给他们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感到奇怪，不敢询问。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兵以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引导军队分路讨伐贼军。府下没有守兵，又征调土团一千人来补充。于是命令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的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合计一千人；石宗本率领骑兵作为前锋，从上虞趋向奉化，解除象山之围，号称东路军。又让义成将白宗建、忠武将游君楚、淮南路将万璘率领本部军队与台州唐兴军会合，号称南路军。命令他们说：“不要争抢险易之地，不要焚烧庐舍，不要杀害平民来增加首级！平民被胁迫跟随的，招募他们投降。获得贼军的金银布帛，官府不过问。俘虏都是越地人，释放他们。”

癸卯日，南路军攻下贼军沃州寨，甲辰日，攻下新昌寨，击败贼将毛应天，进抵唐兴。

白敏中三次上表辞官，皇上不允许。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治理天下的初期，正是宰相尽心效力的时候，不可暂时空缺。白敏中自从正月卧病，到现在四月了，陛下虽然与其他宰相坐着交谈，未曾超过三刻，天下大事，陛下曾经有空与他讨论吗！希望听从白敏中罢免离去，延请访求德行高尚的人，以辅助陛下的圣明。”己酉日，贬王谱为阳翟令。王谱是王珪的六世孙。五月，庚戌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王谱的敕书。皇上让宰相商议，宰相认为王谱侵扰白敏中，最终贬谪了他。

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击败贼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败贼将刘暀、毛应天，斩杀毛应天。

先前，王式因为兵力少，上奏再次征发忠武、义成军并请求昭义军，诏书批准。三道军队到达越州，王式命令忠武将张茵率领三百人驻扎唐兴，切断贼军向南出的道路；义成将高罗锐率领三百人，增加台州土军，直趋宁海，攻击贼军巢穴；昭义将〇夹跌戣率领四百人，增加东路军，切断贼军进入明州的道路。庚申日，南路军

译在海游镇大败贼军，贼军逃入甬溪洞。戊辰日，官军驻扎在洞口，贼军出洞迎战，再次被击败。己巳日，高罗锐袭击贼军别帅刘平天的营寨，将其攻破。从此各路军队与贼军交战十九次，贼军接连战败。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如果听从我的计谋进入赵州，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困境呢！”王辂等几名进士在贼军中，都穿着绿色衣服，刘暀将他们全部斩首，说：“扰乱我计谋的，就是这些青虫！”高罗锐攻克宁海，收编其逃散的百姓，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军困窘且饥饿，必定会逃入海中，一旦入海，那么经过数月甚至数年也无法擒获他们。”命令高罗锐驻军海口以抵御贼军。又命令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视海边。云思益等人在宁海东部遭遇贼将刘从简，贼军没有料到水军突然到来，都抛弃船只逃入山谷，缴获他们的船只十七艘，全部烧毁。王式说：“贼军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通往剡县，遗憾没有兵力去防守那里。即便如此，他们也将被擒获！”裘甫失去宁海后，于是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部众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疁村击败贼将孙马骑，贼将王皋恐惧，请求投降。

译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书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各地的群盗，有一半是逃避赋税的农户，固然需要剿灭，也值得怜悯。希望敕令州县在正税之外不得随意摊派，并敕令地方长官严加纠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袁王李绅去世。

戊寅日，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破裘甫，斩首数千级，贼军丢弃的丝绸布帛堆满道路，用来延缓官军的追击。〇夹跌命令士卒说：“敢回头看的人斩首！”没有人敢违犯。贼军果然从黄罕岭逃遁，六月甲申日，又攻入剡县。各路军队失去了裘甫的踪迹，不知其所在，义成军将领张茵在唐兴抓获俘虏，打算严刑拷问，俘虏说：“贼军已进入剡县。如果放了我，我请求为军队做向导。”张茵听从了他，张茵比裘甫晚一天到达剡县，在剡县东南扎营。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再次大为惊恐，王式说：“贼军是来就擒的！”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队在剡县会合，辛卯日，包围了剡县，贼军守城非常坚固，进攻不能攻克，众将领商议切断溪水来使贼军缺水，贼军知道了，于是出城作战。三天内，共交战八十三次，贼军虽然战败，官军也疲惫不堪。贼军请求投降，众将领出来向王式报告，王式说：“贼军是想稍微休息罢了，更加谨慎防备，大功即将告成。”贼军果然再次出战，又交战三次。庚子日夜，裘甫、刘〇往、刘庆等一百多人出城投降，远远地与众将领说话，离开城池几十步，官军快速逼近，切断他们的后路，于是擒获了他们。壬寅日，裘甫等人到达越州，王式腰斩了刘〇往、刘庆等二十多人，给裘甫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剡城还没有攻下，众将领已经擒获裘甫，不再设防。刘从简率领五百名壮士突围逃跑，众将领追到大兰山，刘从简凭借险要地势坚守。秋季，七月丁巳日，众将领合力攻克了大兰山。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军互相捕杀以自我赎罪，投降的有几百人，得到了刘从简的首级，献给了朝廷。众将领回到越州，王式大摆酒宴。众将领于是请求说：“我们生长在军中，久经战阵，今年得以跟随您平定贼军，但私下有不明白的地方，敢问：您刚到时，军粮正紧张，却立刻散发赈济贫乏的人，为什么呢？”王式说：“这容易理解，贼军聚集粮食来引诱饥民，我供给他们食物，他们就不做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军到来，仓库的粮食正好供给他们。”又问：“不设置烽火台，为什么呢？”王式说：“烽火台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士兵全部出征，城中没有士兵接应，只会惊扰士兵百姓，使他们自行溃乱。”又问：“让懦弱的士兵做侦察兵而少给兵力，为什么呢？”王式说：“那些勇猛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尚且不量力而斗；如果战死，贼军到来就不知道了。”众将领都拜谢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封宪宗的儿子李恽为信王。八月，裘甫到达京城，在东市被斩首。加封王式为检校右散骑常侍，众将领的官职赏赐各有不同。在此之前，皇上常为越州的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才能有余，不久就会报告捷报了。”夏侯孜写信给王式说：“您专门以擒获裘甫为事，军需物资无论大小，我都尽力满足。”所以王式所奏请的要求无不听从，因此能够成就他的功业。

卫王李灌去世。

九月，白敏中五次上表辞官，辛亥日，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癸酉日，右拾遗句容刘鄴上书说：“李德裕父子任宰相，有声望和功效，被流放驱逐以来，亲属几乎死尽，家产已经空虚，应该赐予哀怜，赠予一个官职。”冬季，十月丁亥日，敕令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职，追赠左仆射。

乙亥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毕諴为礼部长、同平章事。

安南都护李鄠再次攻取播州。

十一月丁丑日，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年号。

十二月戊申日，安南土著蛮族勾结南诏军队共三万多人乘虚进攻交趾，攻陷了它。都护李鄠与监军逃奔武州。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二年（辛亥，公元八六一年）

春季，正月，下诏调发邕管及邻近道道的军队救援安南，击退南蛮。

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门下长、同平章事。

一天，两位枢密使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到来，只向杜悰作揖接受宣旨，三位宰相起身，避到西边的厢房。杨公庆拿出斜封文书交给杜悰，打开一看，是宣宗病重时宦官请求郓王监国的奏章，并且说：“当时宰相没有名字的，应当按反叛的法律处置。”杜悰反复读了很久，说：“圣主登基，天下欢欣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所应该窥探的。”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皇上如果要治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示下圣旨，明确执行诛杀谴责。”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与两位枢密使坐下，对他们说：“内外大臣，事同一体，宰相、枢密共同参预国政。现在主上刚即位，不熟悉各种政务，需要内外大臣辅佐补救，固然应当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怎么能立刻赞成杀宰相的事！如果主上习惯成自然，那么中尉、枢密权重禁中，难道能不自己担忧吗！我受恩于六朝，所希望的是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不希望朝廷凭爱憎来执法。”两位枢密使相视默然。

译徐曰：“应当将您的话全部禀告皇上，若不是您德行厚重，没有人能像这样。”（徐）惭愧恐惧地退下。三位宰相又来拜见李悰，委婉地请求他传达旨意，李悰没有说话，三位宰相惶恐恐惧，乞求保全家族，李悰说：“不要为其他事担忧。”随后便沉默不语，不再传达命令。等到延英殿开启，皇上脸色非常高兴。这时士大夫们深深痛恨宦官，事情只要稍微与他们有关联，众人就共同排斥他，建州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得监军的模样；后来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科进士出游，在路上遇到监军，在马上互相作揖；因此诽谤议论纷纷，于是叶京被贬黜终身，他们彼此不和睦到了这种地步。

译福王李绾去世。

夏季，六月，癸丑日，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召集当地军队，攻打各部落蛮族，收复安南，朝廷追究他失守的责任，将他贬为儋州司户参军。李鄠刚到安南时，杀死了蛮族首领杜守澄，杜守澄的宗族党羽于是引诱各部落蛮族攻陷交趾。朝廷因为杜氏势力强盛，务必采取姑息政策，希望利用他们的力量，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次列举李鄠杀害杜守澄的罪状，将他长期流放到崖州。

秋季，七月，南蛮攻打邕州，攻陷了该城。在此之前，广、桂、容三道共同出兵三千人戍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由三道提供衣粮，自行招募当地军队来代替戍卒，朝廷批准了，但招募到的只有五百人左右。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贪图空缺名额的衣粮收入据为己有，全部遣散了三道的戍卒，只留下招募的士兵守卫左、右江，兵力比原来减少了七八成，所以蛮人趁虚入侵。当时李蒙已经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任才十天，没有兵力抵御，城池陷落，李弘源与监军脱身逃往蛮州，二十多天后，蛮人退去，才返回。李弘源获罪被贬为建州司户参军。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又被任命为邕管经略使，到任时，城邑中的居民十不存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上奏说：“南诏归顺教化已有七十年，蜀地停止战争没有战事，各部落蛮族都顺从服从。现在西川兵力粮草单薄，不可以轻易与他们断绝关系，况且应当派遣使者吊唁祭祀，晓谕清平官等人，因为新王的名字触犯庙讳，所以没有进行册封任命，等待他们改名谢恩后，再派遣使者册封任命，以保全大体。”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孟穆尚未出发，恰逢南诏侵犯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未能成行。

冬季，十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授同平章事。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 咸通三年（壬午年，公元八六二年）

春季，正月，庚寅日初一，群臣上尊号称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并发出许、滑、徐、汴、荆、襄、谭、鄂等道各三万人交给蔡袭以抵御南诏。兵势既已强盛，蛮人于是退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擅自更改旧制获罪，降职为威卫将军、分司。

左庶子蔡京，生性贪婪暴虐且多欺诈，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行政才能，上奏派遣他去岭南处理事务。三月，蔡京返回，上奏汇报事情符合皇上的心意，又任命蔡京暂代太仆卿，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季，四月，己亥日初一，敕令在两街四寺各设置戒坛，度人出家为期二十一天。皇上信奉佛教太过分，怠慢政事，曾经在咸泰殿筑坛为宫内尼姑受戒，两街的僧、尼都参与；又在宫中设置讲席，亲自唱诵经文，亲手抄写梵文经卷；又多次驾临各寺庙，施舍没有节制。吏部侍郎萧放上疏，认为：“玄祖（老子）的道，以慈爱节俭为先；素王（孔子）的风范，以仁义为首，垂范百代，绝对不可超越。佛教徒，放弃地位出家，割舍恩爱是其中最难的事，追求死后殊胜的果报，不是帝王所应当羡慕的。希望陛下时常开启延英殿，接见四位辅臣，努力探求百姓疾苦，虔诚供奉宗庙。思考错误的奖赏与滥用的刑罚，灾祸必定到来；知道战胜残暴而废除杀戮，得到的福报很多。罢去讲经的席位，亲身勤于政事。”皇上虽然嘉奖他，最终却没有听从。

岭南过去分为五管，广、桂、邕、容、安五管，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蔡京上奏请求将岭南分为两道节度使，皇上听从了。五月，敕令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将桂管的龚、象二州，容管的藤、岩二州划归邕管。不久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道军队在安南，蔡京嫉妒他，恐怕他建立功业，上奏称：“南蛮远远遁逃，边境没有忧患，武夫邀功，妄自占据戍兵，白白浪费粮饷运输。大概因为荒远边陲路途遥远，难以核查验证，所以能够肆意行奸诈。请求罢免戍兵，各自返回本道。”朝廷听从了。蔡袭屡次上奏称各部落蛮族窥伺空隙已久，不可以没有防备，请求留下戍兵五千人。朝廷不听从。蔡袭认为蛮人侵犯必定到来，交趾的兵力和粮草都缺乏，智力和力量都穷尽，写了十份必死的奏状呈报中书省。当时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不予省察。

秋季，七月，徐州军队作乱，驱逐节度使温璋。起初，王智兴得到徐州后，招募勇猛强悍的士兵二千人，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个军，常以三百多人自卫，露着刀刃坐在两廊夹幕之下，每月轮换一次。后来的节度使多是儒臣，这些士兵渐渐骄横，稍微不如意，一个人大声呼喊，众人就附和，节度使往往从后门逃跑。前节度使田牟甚至与他们杂坐饮酒，挽着胳膊拍着背，有时为他们拿着拍板唱歌。犒赏的费用，每天以万计，风雨寒暑，又加以慰劳，仍然时常喧哗，索求不止。田牟去世，温璋代替他，骄兵向来听说温璋性情严厉，害怕他。温璋敞开心怀安慰抚慰，而骄兵终究怀有猜忌，赐给酒食都不入口，一天，竟然

译众人聚众喧哗并追赶他。朝廷知道李璋没有罪过，乙亥日，任命李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译任命前任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担任左仆射、同平章事。

忠武、义成两军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部队还在浙东，皇帝下诏命令王式率领他们前往徐州，骄横的士兵听到消息，非常恐惧。八月，王式到达大彭馆，骄兵才出来迎接拜见。王式处理政务三天后，宴请两镇的将士，派遣他们返回。等他们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后，王式命令包围骄兵，将他们全部杀死，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全部战死。甲子日，皇帝下诏说徐州先前隶属于淄青道，李洧自行归顺后，才开始设置徐海使的编制。等到张建封凭借威名受到宠信任用，特别增派濠、泗二州。当时本意是用来控制扼守淄青、光蔡。自从叛乱平息后，武宁一道反而成为动乱的根源。现在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于兖海节度。又将濠州归还给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两千名将士守卫徐州，其余都分别隶属于兖州、宿州。并且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委托王式与监军杨玄质分配将士前往各道完毕后，然后将忠武、义成两道的士兵带到汴州、滑州，各自遣返本道，王式本人前往京城。那些银刀等军中逃匿的将士，允许他们在一个月内自首，一律不予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施政苛刻残酷，设立炮烙之刑，全境百姓都怨恨他，于是被邕州军士驱逐，逃奔到藤州，伪造诏书和攻讨使的印信，招募乡丁以及周边的土兵进入邕州。众人既然杂乱无章地聚集，遇到战事就溃败，前往依附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裂辖区，不接纳他。蔡京无处容身。皇帝下诏将他贬为崖州司户，他不肯赴任，返回途中，到达零陵，皇帝下诏赐死。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丙申日初一，册立皇子佾为魏王，侹为凉王佶为蜀王。

十一月，册立顺宗的儿子缉为蕲王，宪宗的儿子愤为荣王。

南诏率领五万蛮族军队侵犯安南，都护蔡袭告急，皇帝下诏调发荆南、湖南两道士兵两千人，桂管义征子弟三千人，前往邕州接受郑愚的指挥。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族军队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加以保护，就急于远征，恐怕蛮族会从后方乘虚切断粮道。”于是皇帝下诏让蔡袭驻守海门，郑愚分兵防备抵御。十二月，蔡袭又请求增派兵力，皇帝下诏让山南东道调发弩手一千人前往支援。当时南诏已经包围了交趾，蔡袭环城坚守，救兵无法到达。

翼王李弹去世。

这一年，嗢末开始入朝进贡。嗢末，是吐蕃奴隶的称号。吐蕃每次出兵，富裕人家大多带着奴隶跟随，往往一家多达十几人，因此吐蕃的军队众多。等到论恐热作乱，奴隶大多失去主人，于是相互纠合形成部落，散居在甘、肃、瓜、沙、河、渭、�、廓、叠、宕之间。吐蕃势力微弱的人反而依附他们。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 咸通四年（癸未，公元863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这一天，南诏攻陷交趾。蔡袭身边的随从全部战死，他徒步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支箭，想要奔向监军的船只，但船已经离岸，于是溺海而死。幕僚樊绰带着他的印信浮水渡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等人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跳进水里就会死，不如返回城里与蛮族搏斗，每人用一条命换两个蛮族士兵，也是有利的。”于是返回城里，进入东罗门。蛮族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放兵杀死了两千多名蛮族士兵。到了晚上，蛮族将领杨思缙才从子城出来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部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被杀和被俘的人将近十五万。留下两万士兵，让杨思缙占据交趾城。溪洞地区的夷獠无论远近都投降了他们。皇帝下诏将赶赴安南的各道军队全部召回，分别保卫岭南东、西道。

皇帝在上游宴饮没有节制，左拾遗刘蜕上疏说：“如今西凉修筑城池，应对策略在攻取与放弃之间尚未决定。南蛮侵犯掠夺，兵器战事遍布道路。一个月以来，并非无事发生。陛下不表现出忧虑怜悯以昭示远近，那么凭什么要求他们拼死效力！希望节制娱乐游玩，等待远方百姓安定，也不算晚。”皇帝没有听从。

二月，甲午日初一，皇帝依次拜祭十六座陵墓。

设置天雄军天秦州，将成、河、渭三州隶属于此。任命前任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亲自率领蕃、汉士兵七千人收复凉州。

南蛮侵犯左、右江，逐渐逼近邕州。郑愚恐惧，自称儒臣没有军事谋略，请求任用武臣。朝廷召见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到京城，打算让他代替郑愚，仍然下诏选择几名军校、数百名士兵跟随他。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因同僚大多徇私枉法，称病辞官。夏季，四月，被罢免为兵部尚书。

庚戌日，群盗进入徐州，杀害官吏。刺史曹庆讨伐平定了他们。

康承训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调发荆、襄、洪、鄂四道士兵一万人与他一同前往。

五月，戊辰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发的弟弟，与左军中尉杨玄价攀附同宗关系结交，所以得以担任宰相。

乙亥日，废除容管，隶属岭南西道

译用来供给军队粮食，又将龚州、象州划归桂管管辖。

戊子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为同平章事，兼任镇海节度使。

译六月，废除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担任行交州刺史，任命康承训兼任安南及诸军行营的统领。

闰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为同平章事，出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曹确为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辛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经略使；调发山东士兵一万人镇守那里。当时各道支援安南的军队聚集在岭南，江西、湖南负责运输粮草的船只都逆流而上进入湘江、澪渠、漓水，劳苦耗费且艰难阻塞，各军缺乏粮食。润州人陈磻石上书建议，请求制造千斛的大船，从福建运米泛海，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广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军粮因此充足。然而有关部门以“和雇”为名，强夺商人的船只，把他们的货物丢在岸边，船只入海有时遭遇风浪沉没，有关部门囚禁船队官吏和船夫，让他们赔偿损失的米粮，人们对此颇为困苦。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蛮族必定会进攻邕州，请求分兵驻扎在容州、藤州。

夔王李滋去世。

皇帝下诏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人担任馆驿使。台谏官上书说：按照旧例，御史巡视驿站，不应突然让内臣替代。皇帝晓谕说诏命已经施行，不能再更改。左拾遗刘蜕上书说：“从前楚子悬挂陈国，听到申叔的一句话就恢复陈国的封地；唐太宗征发士卒修建乾元殿，听到张玄素的劝谏，当天就停止了。自古明君所崇尚的，是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哪有已经施行却不改正的道理！况且诏令出自陛下，也由陛下更改，为什么不可以呢！”皇帝没有听从。

黠戛斯派遣大臣合伊难支上表请求经籍以及每年派遣使者骑马请求历书，又想要讨伐回鹘，使安西以来地区全部回归唐朝，皇帝没有允许。

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左拾遗。乙亥日，左拾遗刘蜕上书说：“令狐滈没有世家子弟的规矩，穿着布衣却行使公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任用李涿为安南节度使，导致南蛮至今成为祸患，这是令狐滈收受贿赂，使父亲陷入罪恶。”十一月，丁酉日，张云再次上书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执政时，人们称他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请求回避，于是改任詹事府司直。

辛巳日，废除宿泗观察使，恢复徐州为观察府，将濠州、泗州隶属徐州。

十二月，南诏侵犯西川。

昭义节度使沈询的奴仆归秦，与沈询的侍婢私通，沈询想杀他，没有成功。乙酉日，归秦勾结牙将作乱，攻打府第，杀死了沈询。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 咸通五年（甲申，公元八六四年）

春季，正月，任命京兆尹李蠙为昭义节度使，取出归秦的心肝来祭祀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綯为他的儿子令狐滈鸣冤。贬张云为兴元少尹，刘蜕为华阴令，赦令说：“虽然赞赏他们正直敢言的忠诚，但难以逃脱轻率冒犯的罪责。”

丙午日，西川上奏，南诏侵犯巂州，刺史喻士珍击败了他们，俘获一千多人。皇帝下诏调发右神策军五千及各道军队戍守那里。忠武军大将颜庆复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两座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任句当交州事务。增加海门镇士兵至二万五千人，命令张茵进取安南。

二月，己巳日，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申日，前西川节度使萧鄴降职为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日，彗星出现在娄宿，长三尺。己亥日，司天监上奏：“按照《星经》，这叫做含誉，是瑞星。”皇帝非常高兴。请求向朝廷内外宣布，并载入史册。”皇帝听从了。

康承训到达邕州，蛮族寇掠更加猖獗，皇帝下诏调发许、滑、青、汴、兖、郓、宣、润八道军队交给他。康承训不设侦察哨兵，南诏率领群蛮近六万人侵犯邕州，将要进入境内，康承训才派遣六道军队共一万人抵抗，以獠人做向导，欺骗他们。敌军到来，没有防备，五道军队八千人全部覆没，只有天平军晚一天到达，得以幸免。康承训听到消息，惊慌恐惧不知所措。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众人修筑壕沟栅栏，刚完工，蛮族军队已经合围。围困了四天，修造攻城器具，即将完成，众将请求夜间分路砍入蛮族军营，康承训不允许，有一位天平军小校再三力争，才允许。小校率领勇士三百人，夜间，用绳子缒下城墙，分散烧毁蛮族军营，斩首五百多级。蛮族大惊，过了一天，解围离去。康承训于是派遣各军数千人追击，所杀所俘不满三百人，都是被胁迫跟随的溪獠。康承训上奏报告胜利，说大破蛮贼，朝廷内外都祝贺。

夏季，四月，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萧置为同平章事。萧置是萧复的孙子。

加封康承训为检校右仆射，奖赏他击败蛮族的功劳。其余上奏立功受赏的，都是康承训的子弟亲信，烧毁军营的将校没有升迁一级，因此军中怨恨愤怒，议论流传于道路。

五月，皇帝下诏：“徐州民风雄劲，士兵精强，近来因为废除节度使，很多人逃匿，应当命令徐泗团练使选募士兵三千人前往邕州防戍，等到岭南事务平息，就让他们替换回来。”

秋季，七月，西川上奏两

译林鬼主邀请南诏蛮人，打败了他们，斩杀和俘获的人很多。保塞城使杜守连不听从南诏，率领部众前往黎州投降。

译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详细知晓康承训的所作所为，写信向宰相报告。康承训也自己感到疑惑恐惧，多次上表称病辞职，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闲职），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又将容管四州单独设立为经略使。当时南诏知道邕州空虚枯竭，不再入侵，张茵很久不敢进军夺取安南。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高骈代替他，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抚使，张茵所率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他。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世代在禁军中任职。高骈颇读诗书，喜欢谈论古今，两军宦官多称赞他，多次升任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叛乱，他率领禁军一万人戍守长武，屡次立功，升任秦州防御使，又立了功，所以朝廷把安南的事务委托给他。

冬，十一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当时他三十六岁。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 咸通六年（乙酉，公元865年）

春，正月，丁巳日，开始让懿安皇后配享宪宗宗庙。当时王皞又担任礼院检讨官，再次提出之前的建议，朝廷最终听从了他。

各道进献私白（私盐）的，闽中最多，所以宦官中闽人很多。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逢寒食节派遣官吏分别祭祀他们的祖先坟墓，宦官们感激他，庚申日，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去世。

夏，四月，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高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

杨收建议，认为“蛮族寇乱多年未平，两河士兵戍守岭南冒着瘴气死去的十有六七，请在江西积蓄粮食，招募强弩手三万人，以接应岭南，道路近便，仍然建立节度使以加重他的权力。”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丑日，在洪州设置镇南军。

巂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诈，掠夺两林蛮人用来交换黄金。南诏再次侵犯巂州，两林蛮人开门接纳他们，南诏杀尽了戍卒，喻士珍投降了他们。

壬寅日，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严譔是严震的从孙。

六月，高璩去世。

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

秋，七月，立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高骈在海门整顿军队，没有进军。监军李维周厌恶高骈，想除掉他，屡次催促高骈进军。高骈率领五千人先渡河，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高骈出发后，李维周拥兵自重，不发一兵一卒跟随。九月，高骈到达南定，峰州蛮众将近五万人，正在收割庄稼，高骈突袭，大败他们，收缴他们的收获来供给军队。

冬，十二月，壬子日，太皇太后郑氏去世。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 咸通七年（丙戌，公元866年）

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北庭回鹘固俊攻克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池。

论恐热寄居廓州，纠集旁边的各部落，想制造边境祸患，都不听从。所到之处都成为仇敌，无处容身。仇人向鄯州的拓跋怀光告发他，拓跋怀光率兵击败了他。

三月，戊寅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起初，南诏围攻巂州，东蛮浪稽部竭尽全力帮助他们，于是屠城，卑笼部怨恨南诏杀死了他们的父兄，引导忠武戍兵袭击浪稽，灭掉了他们。南诏因此怨恨唐朝。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到成都，节度使李福盛装仪仗接见他们。旧例，南诏使者见节度使，在庭院中拜伏，董成等人说：“骠信已经顺应天命人心，我见节度使应当行平等之礼。”传言往返，从早晨到中午不能决定。将士们都愤怒，李福于是命令揪住他们殴打，因而将他们械系入狱。刘潼到任，释放了他们，上奏派遣他们回国。诏令召董成等人到京师，在别殿接见，厚加赏赐，慰劳后遣返。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任十年，施政宽简，军民感到便利。他生病时，召来兄长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告诉他说：“我兄长因为你年幼，把军政交给我。你现在长大了，我再把军政归还给你。努力去做，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和睦邻藩，不要败坏我兄长的基业，这是你的功劳。”说完就去世了。

闰月，吐蕃侵犯邠宁，节度使薛弘宗击退了他们。

夏，四月，辛巳日，贬前西川节度使李福为蕲王府傅。

五月，将孝明皇后葬在景陵旁边，主祭祔于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协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卫交趾，任命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抚邪都统。监陈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人到达峰州，高骈得以增加他的军队，进击南诏，屡次击败他们。捷报传到海门，李维周都隐瞒不报，几个月没有消息。皇上感到奇怪，询问李维周，李维周上奏说高骈驻军峰州，玩忽敌寇不进军。皇上愤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

译晏权代替刘骈镇守安南，召刘骈到京城，打算对他进行严厉的贬谪。晏权是智兴的侄子。这个月，刘骈在交趾大败南诏蛮，杀伤和俘获的敌人很多，于是包围了交趾城。

译秋季，七月，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冬季，十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浪费，门客和奴仆多倚仗他谋取非法利益。杨玄价兄弟接受藩镇的贿赂，屡次有所请托，杨收不能全部依从。杨玄价大怒，认为杨收背叛了自己，因此将他外放。

拓跋怀光率领五百骑兵进入廓州，活捉了论恐热，先砍断他的脚，历数其罪状后斩首，将首级传送至京城。论恐热的部众向东逃奔秦州，尚延心拦截攻击，大破敌军，全部奏请迁徙到岭南。吐蕃从此衰败断绝，乞离胡的君臣不知下落。

高骈包围交趾十多天，蛮人困窘逼迫得很厉害，城池即将攻下，恰逢收到王晏权的公文，说王晏权已经与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便将军事指挥权交给韦仲宰，与麾下百余人向北返回。在此之前，韦仲宰派遣小使王惠赞，高骈派遣小校曾衮入京报告交趾获胜的消息。二人到达海中，望见旌旗从东边来，询问游船，说是新任经略使与监军。二人谋划说：“李维周必定会扣留表文并留住我们。”于是隐藏在岛屿之间，李维周经过后，他们立即快马加鞭前往京城。皇帝得到奏报，非常高兴，随即加授高骈检校工部尚书，再次镇守安南。高骈到达海门后返回。

王晏权昏庸懦弱，行动都禀承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狠贪婪，众将领不替他效力，于是解除了重围，蛮人逃跑的超过大半。高骈到达后，再次督促激励将士攻城，于是攻克城池，斩杀了段酋迁以及作为南诏向导的土蛮硃道古，斩首三万多级，南诏军队逃遁。高骈又攻破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洞穴，诛杀其酋长，土蛮率领部众归附的有一万七千人。

十一月，壬子日，大赦天下。下诏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各自保卫疆域，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晓谕，如果能重修旧好，一切既往不咎。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群蛮，成为安南的祸患将近十年，至此才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户。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请求派遣鞍马迎接册立使以及请求亥年的历书。

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皇帝喜好音乐宴饮游乐，殿前供奉的乐工常接近五百人，每月宴饮不少于十多次，水陆珍馐都具备，听音乐看戏，不知厌倦，赏赐动辄达到千缗。曲江、昆明、灞浐、南宫、北苑、昭阳、咸阳，想要游幸就立即前往，不等待供应布置，有关部门常备音乐、饮食、帷帐，诸王骑马准备陪从。每次出行，内外各部门扈从的有十多万人，所花费的费用不可胜计。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八年（戊子，公元868年）

春季，正月，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觐见，任命他为右神武统军，命令他的族侄张惟深镇守归义。

从安南到邕州、广州，海路多暗礁覆舟，静海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凿除暗礁，漕运不再阻滞。

四川靠近边境的六姓蛮，常持观望态度，没有寇患就称臣效顺，有寇患必定作为前锋。卑笼部唯独对唐朝尽心，与群蛮结仇，朝廷赐姓李，任命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率兵援助，讨伐六姓蛮，焚烧其部落，斩首五千多级。

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三月，皇帝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劝谏说：“太宗确定文武官员六百多员，对房玄龄说‘朕用来等待天下的贤士，工商杂流，不可以担任。’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洶直劝谏，就改任光州长史。请求以两朝的先例，另外授予李可及官职。”皇帝不听从。

夏季，四月，皇帝身体不适，群臣希望进见。

五月，丙辰日，清理天下的囚犯，除了危害臣民不可赦免的，都依次降一等处罚。

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怀州百姓诉苦干旱，刺史刘仁规张贴榜文禁止，百姓愤怒，一起作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匿在村舍。百姓进入州官宅第，掠夺其家产，登上楼阁击鼓，很久才平定。

甲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尉于琮同平章事。

宣歙观察使杨收经过华岳庙，施舍衣物，让巫师祈祷，县令诬陷这是杨收的罪过。右拾遗韦保衡又进言，杨收以前任宰相时，任命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收受钱财百万，又设置造船务，人们诉讼他侵吞隐匿。八月，庚寅日，贬杨收为端州司马。

九月，皇帝病愈。

冬季，十二月，信王李忄丐去世。

加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

●卷第二百五十一

【唐纪六十七】 起著雍困敦，尽屠维赤奋若，共二年。

懿宗昭圣恭孝文宗皇帝中咸通八年（戊子，公元868年）

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上书说：“巂州控制南诏，是其要冲，成都路途遥远，难以节制，请求建立定边军，在巂州屯驻重兵，以邛州为治所。”朝廷认为确实如此，任命李师望为巂州刺史，充任定

译边军节度使，兼任眉州、蜀州、邛州、雅州、嘉州、黎州等州的观察使，统辖并统领各道行营、制置等使。师望贪图在地方上专权独断，因此提出这个策略。实际上，邛州距离成都只有一百六十里，巂州距离邛州有一千里，他欺骗蒙蔽朝廷的程度竟然如此。

译当初，南诏攻陷安南，朝廷下诏命令徐泗地区招募两千士兵前往救援，其中分派八百人另驻守桂州，起初约定每三年轮换一次。徐泗观察使徐彦曾是徐慎由的侄子，性情严厉苛刻；朝廷因为徐泗军队骄横，任命他去镇守。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司马使徐行俭掌权，军中将士怨恨他们。驻守桂州的士兵已经六年，多次请求轮换返回，尹戡对徐彦曾说，军中库藏空虚，调发军队花费很多，请求再留驻原来的戍卒一年。徐彦曾听从了他的建议。戍卒听说后，大怒。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明、张行实都是以前徐州的强盗，州县不能讨伐，招抚他们出来，补授牙职。恰逢桂管观察使李丛调任湖南，新任观察使还未到任。秋天，七月，许佶等人作乱，杀死了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领，劫夺库藏兵器向北返回，所经过的地方抢劫掠夺，州县无法抵御。朝廷听说后，八月，派遣高品张敬思赦免他们的罪过，押送他们返回徐州，戍卒于是停止抢劫掠夺。

任命以前的静海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让他的从孙高浔代替自己镇守交趾，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

九月，戊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节度使，因为有定边军的缘故，不兼任统押诸蛮安扶等使。

庞勋等人到达湖南，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他们全部交出铠甲兵器。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部署军队把守要害之地，徐州士兵不敢进入境内，乘船沿长江向东而下。许佶等人互相商议说：“我们犯罪比银刀军更重，朝廷之所以赦免我们，是担心我们在沿途攻劫，或者溃散成为祸患罢了，如果到了徐州，必定会被剁成肉泥！”于是各自用私人财物制造铠甲兵器旗帜。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遣使者慰劳，供给草料米粮。都押牙李湘对令狐绹说：“徐州士兵擅自返回，势必会作乱，虽然没有诏令诛讨，藩镇大臣应当根据情况制定策略。高邮岸高而水深水窄，请让我率领奇兵埋伏在旁边，焚烧芦苇船堵塞前方，用精锐部队逼迫后方，可以全部擒获他们。不然，放纵他们让他们渡过淮河，到达徐州，与怨恨愤怒的众人汇合，造成的祸患必定很大。”令狐绹向来懦弱胆怯，而且因为没有诏书，于是说：“他们在淮南不作恶，听任他们自行通过，其余的不是我的事。”

庞勋招集银刀军等逃匿的人以及各亡命之徒藏在船中，人数达到千人。丁巳日，到达泗州，刺史杜慆在球场宴请他们，优伶致辞。徐州士兵认为这是在戏弄自己，擒获优伶，想要斩首，在座的人惊慌散去。杜悰向来为此做好了准备，徐州士兵不敢作乱而停止。杜悰是杜慆的弟弟。

在此之前，朝廷多次下诏命令崔彦曾慰抚擅自返回的戍卒，不要让他们担忧怀疑。崔彦曾派遣使者传达诏书的意思，道路上使者相望。庞勋也接连上表，言辞礼节非常恭敬。戊午日，行军到达徐州城下，庞勋与许佶等人于是对众人说：“我们擅自返回，只是想见妻子儿女罢了。现在听说已经有密诏下达本军，到达时就会被肢解灭族了！大丈夫与其自己投入罗网，被天下人嘲笑，何不互相协力同心，赴汤蹈火，岂能只是脱祸，还可以谋求富贵！况且城中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一在外呼号，他们必定在内响应。然后遵循王侍中的先例，五十万赏钱，翘首可待。”众人都欢呼跳跃称好。将士赵武等十二人独自担忧恐惧，想要逃跑，庞勋全部斩首，派遣使者将他们的首级送给崔彦曾，并且上表，称：“庞勋等人远戍六年，实在怀念家乡；而赵武等人因为众人心中不安，竟然萌生奸计。将士们确实知道被牵连误入歧途，怎敢逃避诛杀！现在既然蒙受恩惠保全宽恕，就共同诛杀首恶以弥补过错。”冬天，十月，甲子日，使者到达彭城，崔彦曾抓住使者审讯，完全得知了实情。于是囚禁了使者。丁卯日，庞勋又在驿站上表，称：“将士们自负罪过，各自心怀担忧怀疑，现在已经到达符离，还没有解除铠甲。这是因为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产生嫌隙，请求暂时停止这三人的职务，以安定众人之心，仍然请求将戍还将士另外设置两个营，共由一个将领统领。”

当时戍卒距离彭城只有四个驿站，全城惊慌恐惧。崔彦曾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大家都哭泣说：“近来因为银刀军凶悍，使全军都蒙受恶名，歼灭流窜，不无冤枉滥杀。现在冤痛的声音还未停止，而桂州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纵他们进入城中，必定会作乱，这样，那么全境就会生灵涂炭了！不如趁他们远来疲弊，发兵攻击他们，我们安逸他们疲劳，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崔彦曾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庭皓又对崔彦曾说：“安危的征兆，已经在眼前。得失的关键，决定于今天。现在攻击他们有三难，而放弃他们有五害：诏书赦免他们的罪过而擅自诛杀他们，是一难；率领他们的父兄，讨伐他们的子弟，是二难；党羽牵连，刑戮必定很多，是三难。然而当道的戍卒如果擅自返回，不诛杀那么各道戍边的士兵都会效仿，无法控制，是一害；将领是一军的首领，而竟然敢杀害他，那么凡是做将领的怎么号令士卒！是二害；所经过的地方抢劫掠夺，自己制造铠甲兵器，招纳亡命之徒，这如果不讨伐，怎么惩恶！是三害；军中的将士，都是他们的亲属，银刀军余党，潜藏山泽，一旦内外同时发作，怎么支撑！是四害；逼迫胁迫军府，诛杀所忌惮的三将，又想要自己成为一个营，顺从他们那么银刀军的

译祸患再次兴起，如果违背他的意愿，他就会以此为借口制造动乱，这是第五种祸害。希望明公您消除这三种困难，断绝这五种祸害，尽早确定大计，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当时城中有士兵四千三百人，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人率领三千士兵讨伐王勋，列举王勋的罪状向将士们宣告，并且说：“他不仅使平民百姓陷入苦难，实际上也玷污了将士们的名声，倘若朝廷发兵诛讨，那么好人坏人将一同毁灭！”又说：“凡是他的亲属，不必担忧怀疑，罪责只限于他一人，必定不会牵连治罪。”又命令宿州出兵驻守符离，泗州出兵驻守虹县以拦截他，并且将情况上奏朝廷。彦曾告诫元密不要伤害朝廷使者。

译戊辰日，元密从彭城出发，军队阵容非常盛大。各路将领到达任山以北几里处，停止进军不再前进，共同谋划夺取敕使的办法，打算等贼军进入馆舍，就放兵攻击他们，派人换上便装背着柴火去侦察贼军。傍晚，贼军到达任山，馆舍中空无一人，又没有物资供应，对此产生怀疑，看见背柴的人，抓住并拷打他。果然得知了实情，于是制作木偶拿着旗帜排列在山下，暗中撤退。等到夜里，官军才发觉，担心贼军潜伏在山谷及小路偷袭，又率领军队退回城南住宿，第二天早晨，才进军追击他们。

当时贼军已经到达符离，宿州五百名戍卒在濉水边出战，望见贼军就溃败逃跑，贼军于是抵达宿州。当时宿州缺少刺史，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务，城中没有剩余兵力。庚午日，贼军攻陷宿州，焦璐逃跑幸免。贼军把城中的财物全部聚集起来，命令百姓来领取，一天之中，四面八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而来，然后挑选招募为士兵，有不愿意的立即斩首，从早到晚，得到数千人。于是率领士兵登上城墙，庞勋自称兵马留后。过了两夜，官军才到达，贼军防守已经严密，不能再进攻。在此之前，焦璐听说符离战败，决开汴水以切断北路，贼军到达时，水尚浅可以涉水，等到官军到达，水已经深了。壬申日，元密率领军队渡水，将要包围城池，恰逢大风，贼军用火箭射向城外的茅屋，火势蔓延到官军营寨，士兵前进则冒着箭石，后退则被水火阻隔，贼军紧急攻击他们，死去的将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贼军必定坚守，只制定攻取的计策。贼军夜里让妇女打更，劫掠城中大船三百艘，装满物资粮食，顺流而下，想要进入江湖做盗贼。用一千匹绢赠给张敬思，派骑兵送到汴州东境，放他向西回去。第二天早晨，官军知道贼军已经离去，狼狈地追击他们，士兵都没有吃饭，等到追上时，已经饥饿疲乏。贼军把船停靠在堤下，在堤外列阵，埋伏一千人在船中，官军将要到达，列阵的人都跑入池塘中。元密认为他们畏惧自己，放兵追击他们；贼军从船中出来，夹击官军，从中午到下午，官军大败。元密率领军队逃跑，陷入荷花沼泽，贼军追及他，元密等将领及监军敕使都死了，士兵死去的几乎有一千人，其余的都投降了贼军，没有一个人回到徐州的。贼军询问投降的士兵关于彭城的人情计谋，知道他们没有防备，才开始有攻打彭城的志向。

乙亥日，庞勋率领军队向北渡过濉水，翻过山直奔彭城。那天晚上，崔彦曾才知道元密战败，发文给邻近道请求救援。第二天，关闭城门，挑选城中的青壮年作为守备，内外震惊恐惧，不再有坚守的意志。有人劝崔彦曾逃往兖州，崔彦曾愤怒地说：“我作为元帅，城破而死，是职责！”立即斩了说话的人。丁丑日，贼军到达城下，人数六七千人，鼓噪声震动大地，居住在城外的百姓，贼军都安抚他们，没有侵扰，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们，不一会儿，攻克罗城。崔彦曾退守子城，百姓帮助贼军攻打，推草车堵塞城门并焚烧，城被攻陷。贼军把崔彦曾囚禁在大彭馆，抓住尹戡、杜璋、徐行俭，剖腹并杀死他们，灭尽他们的家族。庞勋坐在听事堂，盛陈兵卫，文武将吏俯伏拜见，不敢抬头看。当天，城中愿意归附的有一万多人。

戊寅日，庞勋召见温庭皓，让他起草奏表请求节度使印信，温庭皓说：“这件事很大，不是顷刻可以完成的，请让我回家慢慢起草。”庞勋答应了他。第二天早晨，庞勋派人催促他，温庭皓来见庞勋说：“昨天之所以不立即拒绝，是想见一见妻子儿女。现在已经和妻子儿女告别，恭敬地来受死。”庞勋仔细看着他，笑着说：“书生敢这样，不怕死吗！庞勋能夺取徐州，还愁没有人起草奏表！”于是释放了他。有个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才略自负，庞勋把他当作上宾迎接，周重为庞勋起草奏表，说：“臣这一军，是汉室兴起王业的地方。近来节度使苛刻剥削军府，刑罚赏赐失去公正，于是导致被逼迫驱逐。陛下夺去他的节制权，剪灭这一军，有的死有的流放，冤屈横生无数。现在听说本道又想诛杀灭绝，将士不能承受痛愤，推举臣暂代兵马留后，统率十万军队，安抚四州土地。臣听说见利乘时，是帝王的资本。臣见利不失去，遇时不迟疑；恳请圣上慈爱，再次赐予旌节。不然，挥动戈戟，前往朝廷并不晚！”庚辰日，派押牙张琯捧着奏表前往京师。庞勋任命许佶为都虞侯，赵可立为都虞候使，党与各自补任牙职，分别统领各军。又派旧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驻守濠州，李圆率领两千人驻守泗州，梁丕率领一千人驻守宿州，其余要害县镇，都修缮完备驻守。徐州人认为旌节到来不超过十天半月，愿意效力献策的人远近聚集，甚至光州、蔡州、淮州、折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的群盗，都加倍赶路归附他，填满了外城，十天之间，米一斗值钱二百。庞勋伪造崔彦曾请求剪灭徐州的奏表，大略说：“一军暴卒，都可以剪除；五县愚民，各自应当配隶。”又制作诏书，依照他的请求，在境内传布。徐州人相信了，都归怨朝廷，说：“如果没有桂州将士回师，我们这些人全都成为鱼肉了！”

刘行及率领军队到达涡口，道路上归附的人增加一倍，濠州兵力才几百人，刺史卢望回向来不设备，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开门准备牛肉美酒迎接他。刘行及进入城中，囚禁卢望回，自己代理刺史事务。泗州刺史杜恂听说庞勋作乱，修缮

译守备部队严阵以待，同时向江淮地区求救。李圆派遣一百名精锐士兵先进入泗州，封存府库，慆派人迎接慰劳，引诱他们进城，将他们全部诛杀。第二天，李圆到达，随即率领军队包围城池，城上的箭矢和石块如雨般落下，贼军死了几百人，于是收兵驻扎在城西。勋认为泗州地处江淮要冲，又增派军队协助李圆攻打，兵力达到一万多人，最终仍未能攻克。

译起初，朝廷听说庞勋从任山返回并趋向宿州，派遣高品康道伟携带敕书去安抚他。十一月，康道伟到达彭城。庞勋出城迎接，从任山到子城三十里，大规模陈列铠甲兵器，号令金鼓声响震动山谷，城中的青壮年男子，全部被驱赶登上城墙。庞勋在球场设宴款待康道伟，派人假装成数千名投降的盗贼，又有数十批报告战捷的人从各营寨前来。庞勋又撰写请求授予节钺的奏表，附在康道伟身上呈报朝廷。

起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寄居在广陵，喜好行侠仗义，五十岁了也不做官。他与杜慆有旧交，听说庞勋作乱，便前往泗州，劝杜慆带着家人躲避。杜慆说：“太平时享受俸禄官位，危难时抛弃城池，我不这样做。况且人人都有家，谁不爱惜？我独自求生，怎么能让众人安心！我发誓与将士们共同死守这座城！”辛谠说：“您能这样，我也与您同死！”于是返回广陵，与家人诀别，壬辰日，又前往泗州。当时百姓躲避战乱，扶老携幼，堵塞道路而来，见到辛谠，都阻止他说：“人们都向南逃跑，你独自向北走，去送死干什么！”辛谠不回答。到达泗州时，叛军已经兵临城下，辛谠急忙划小船得以入城，杜慆随即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城中人心危惧，都押牙李雅有勇有谋，为杜慆设置守备，率领众人呐喊，分四路出击叛军，叛军退守徐城，众人心稍安。

庞勋招募百姓当兵，人们贪图抢劫掠夺的利益，争相投奔，以至于父亲派遣儿子，妻子勉励丈夫，都砍断锄头头部磨尖，拿着它去应募。邻近的道听说庞勋占据徐州，各自派遣军队戍守要害，但官军尚少，叛军日益增多，官军多次失利。叛军于是攻破了鱼台等近十个县。宋州东面有磨山，百姓逃匿在上面，庞勋派遣他的将领张玄稔包围磨山。恰逢旱灾，山泉枯竭，数万人全都渴死。有人劝庞勋说：“留后您只想求得节钺，应当恭顺尽礼侍奉天子，对外约束士卒，对内安抚百姓，或许可以得到。”庞勋虽然不能采纳，但在国忌日仍然行香，犒赏士卒前必定先向西拜谢。癸卯日，庞勋听说敕使入境，以为必定会赐给旌节，众人都祝贺。第二天，敕使到达，只是责备崔彦曾及监军张道谨，贬低他们的官职。庞勋大失所望，于是囚禁敕使，不让他回去。

朝廷下诏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兼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重任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规模征发各道的军队隶属于这三位主帅。康承训上奏请求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的酋长各自率领部众跟随自己。朝廷下诏允许。

庞勋因为李圆攻打泗州很久未能攻克，派遣他的将领吴迥代替他。丙午日，再次进攻泗州，昼夜不停。当时敕使郭厚本率领淮南兵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到达洪泽，畏惧叛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请求前往求救，杜慆答应了他。丁未日，夜里乘小船偷偷渡过淮河，到达洪泽，劝说郭厚本，郭厚本不听，等到天亮，又返回。己酉日，叛军攻城更加紧急，想要焚烧水门，城中几乎不能抵御。辛谠请求再次前往求救。杜慆说：“上次去白白回来，现在去有什么好处？”辛谠说：“这次去如果得到军队就活着返回，得不到就死在这里。”杜慆与他哭着告别，辛谠又乘小船背着门板突围而出，见到郭厚本，为他陈述利害关系。郭厚本将听从他，淮南都将袁公弁说：“叛军势力如此强大，自保恐怕都不够，哪有空闲去救人！”辛谠拔剑瞪眼对袁公弁说：“叛军从百道攻城，城池陷落就在早晚之间。你接受诏令救援却逗留不进，岂止是辜负皇恩！如果泗州不能守住，那么淮南就成为寇盗之地，你难道能独自存活吗！我应当杀了你然后去死！”起身，想要击杀他，郭厚本起身，抱住阻止他，袁公弁勉强免于一死。辛谠于是回头望着泗州，恸哭了一整天，士卒都为他流泪。郭厚本于是答应分五百人给他，又询问将士，将士都愿意前往。辛谠举身投地叩头感谢将士，于是率领他们抵达淮南岸，望见叛军正在攻城。有军吏说：“叛军势头似乎已经入城，回去就方便。”辛谠追赶他，抓住他的发髻，举剑击打他，士卒共同救他，说：“一千五百人的判官，不可杀。”辛谠说：“临阵妄言惑众，必定不能放过！”众人请求不能得到，于是共同抢夺。辛谠向来力气大，众人不能夺下。辛谠说：“将士们只要上船，我就放过这个人。”众人争相上船，于是放了他。士卒有回头看的人，就砍杀他。驱赶至淮北，整兵击退叛军。杜慆在城上布置军队与之呼应，叛军于是败退逃跑，呐喊追逐他们，直到傍晚才返回。

庞勋派遣他的将领刘佶率领数千精兵协助吴迥攻打泗州，刘行及从濠州派遣他的将领王弘立领兵会合他们。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遣都头翟行约率领四千人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领兵到达泗州，叛军在淮南迎击，包围了他们。城中兵少，不能救援，翟行约及士卒全部战死。在此之前，令狐绹派遣李湘率领数千兵救援泗州，与郭厚本、袁公弁会合军队驻扎在都梁城，与泗州隔着淮河相望。叛军既然打败了翟行约，乘胜包围都梁城。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领兵出战，大败，叛军于是攻陷都梁城，抓获李湘及郭厚本送往徐州，占据淮河渡口，漕运驿路断绝。康承训驻军在新兴，叛军将领姚周驻扎在柳子，

译出兵抵抗他们。当时各路集结的军队才有一万人，承训因为敌众我寡，无法抵挡，便退守驻扎在宋州。庞勋认为官军不值得畏惧，于是分别派遣将领丁从实等人各自率领数千人向南侵犯舒州、庐州，向北侵袭沂州、海州，攻破了沭阳、下蔡、乌江、巢县，又攻陷了滁州，杀死了刺史高锡望。庞勋又进犯和州，刺史崔雍派人用牛和酒犒劳他们，引诱贼兵登上城楼一起饮酒，命令军士都卸下铠甲，指着两个自己喜爱的人说是自己的子弟，请求保全他们的性命。其余的人任凭贼兵处置。贼兵于是大肆抢劫城中，杀死了八百多名士兵。

译泗州的援兵已经断绝，粮食也将耗尽，人们只能吃稀薄的粥。闰月己亥日，辛谠对杜慆说，请求出城向淮南、浙西求援。当晚，辛谠率领十名敢死之士，手持长柄斧，乘坐小船，悄悄前往砍断贼军的水寨拦阻物后出城。第二天清晨，贼军才发现，用五艘船阻挡在前面，又派五千人沿两岸追击。贼船笨重，行进缓慢；辛谠的船轻巧，行进迅速。双方奋力搏斗三十多里，辛谠才得以逃脱。癸卯日，辛谠到达扬州，拜见令狐綯。甲辰日，到达润州，拜见杜审权。当时泗州很久没有消息，有人传言泗州已经陷落。辛谠到达后，杜审权于是派遣押牙赵翼率领两千甲士，与淮南方面共同输送五千斛米、五百斛盐去救援泗州。戴可师率领三万军队渡过淮河，边战边进，贼军全部放弃了在淮南的防守。戴可师打算先夺取淮口，再去救援泗州。壬申日，包围都梁城；城中贼兵很少，在城上拜谢说：“正与都头商议投降。”戴可师因此退兵五里。贼军夜间逃跑，第二天清晨，只剩下一座空城。戴可师倚仗胜利而不做防备，这天大雾弥漫，濠州贼将王弘立率领数万军队迅速从小路突然赶到，纵兵攻击官军。官军来不及列阵，于是大败，将士们有的死于兵器之下，有的淹死在淮河之中，能逃脱的仅几百人，丢失的器械、资粮、车马数以万计，贼军将戴可师及监军、将校的首级传送到彭城。庞勋自认为天下无敌，撰写捷报，散发给各寨及乡村，于是淮南的士民震惊恐惧，往往逃往江东避难。令狐綯害怕庞勋侵扰，派遣使者到庞勋处劝说晓谕，答应为他奏请节度使的印信和斧钺。庞勋于是停止军事行动等待任命。因此淮南稍微得以收容散兵，修筑守备。

当时汴路已经断绝，往来于江淮之间的人都经过寿州，贼军打败戴可师后，乘胜包围寿州，掠夺各道进贡的物资及商人的货物，这条路再次断绝。庞勋更加骄傲，每天从事游乐宴饮。周重劝谏说：“自古以来骄傲自满、奢侈安逸，得到后又失去，成功后又失败的，很多了，何况是尚未得到、尚未成功就如此做的人呢！”

各道军队大量集结在宋州，徐州开始感到恐惧，响应招募的人越来越少，而各要塞请求增兵的人接连不断。庞勋于是派他的党羽分散进入乡村，驱赶百姓当兵。又见军队已经达到数万人，资粮匮乏，于是征收富户和商人的财物，十分中取走七八分，因藏匿财物而被灭族的有数百家。又与庞勋一起在桂州起兵的将领尤其骄横暴虐，抢夺百姓财物，掠夺百姓妇女，庞勋不能制止。因此境内百姓都厌恶苦痛，无法生活下去了！

王晏权的军队多次战败，朝廷任命泰宁节度使曹翔代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派遣他的将领薛尤率领一万三千人讨伐庞勋，曹翔的军队驻扎在滕县、沛县，薛尤的军队驻扎在丰县、萧县。

这一年，江淮地区发生旱灾和蝗灾。

唐懿宗昭圣恭孝文宗皇帝中，咸通十年（己丑年，公元八六九年）

春季，正月，康承训率领各道军队七万多人驻扎在柳子以西，从新兴到鹿塘三十里，营垒相连。徐州军队分兵戍守四境，城中不到数千人，庞勋开始恐惧。百姓多挖地洞藏身其中，庞勋派人挖掘搜捕作为士兵，每天不过抓到三二十人。庞勋的将领孟敬文驻守丰县，狡猾强悍且兵力众多，图谋背叛庞勋，自己制造符命谶语。庞勋听说后，恰逢魏博军队攻打丰县，庞勋派遣心腹将领率领三千人协助孟敬文防守丰县。孟敬文与他约定共同攻击魏博军，并且称赞他的勇敢，让他担任前锋。新来的军队刚与魏博军交战，孟敬文就率兵退走，新军全部覆没。庞勋于是派使者欺骗他说：“王弘立已经攻克淮南，留后打算亲自去镇守那里。召集所有将领，想挑选一人可以镇守徐州。”孟敬文很高兴，立即骑马赶往彭城，还没到城几里地，庞勋的伏兵将他擒获，辛酉日，杀了他。

丁卯日，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任命韦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上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的珍宝作为嫁妆，在广化里赐给宅第，窗户都用杂宝装饰，井栏、药臼、槽柜也用金银制作，编金线做成箕筐，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徐州贼军侵犯海州。当时各道军队驻守海州的已有数千人，砍断贼军经过的桥梁支柱但没有完全切断，仍然埋伏军队在要害处等待。贼军经过，桥梁崩塌，贼军惊慌散乱，伏兵发动攻击，将他们全部歼灭。攻打寿州的贼军又被南道军队打败，斩首俘获数千人。辛谠率领浙西军队到达楚州，敕使张存诚用船只协助他。徐州贼军在水陆布置兵力，用铁链阻断淮河水流。浙西军队畏惧贼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说：“我请求担任前锋，胜利则你们随后跟进，失败则你们逃跑。”仍然不同意。辛谠于是招募选拔军中敢死之士几十人，发文补授官职，先派三艘米船、一艘盐船乘风逆流直进，贼军夹攻，箭射在船板上像急雨一样密集。到达铁链处，辛谠率领众人死战，斧头砍断铁链，才得以通过。城上的人欢呼声震动大地，杜慆及将佐们都流泪迎接他。乙酉日，城上望见水军张帆从东边开来，认出是浙西军的旗帜。距离城池十几里，贼军排列火船抵御，船帆停止不前。杜慆命令辛谠率领死士出城迎接，乘坐战舰冲击贼军阵型而过，看见张存诚率领九艘米船，说：“将士在途中畏缩不前，张存诚多次想自杀，才勉强到达这里，现在又不前进。”辛谠扬言说：“贼兵不多，很容易对付！”率领众人扬起旗帜击鼓呐喊前进，贼军见其气势猛烈锐利，避开他们，于是

译得以进入城中。

二月，端州司马杨收被发配到欢州，不久被赐死，他的同僚、党羽和朋友因受牵连而被发配到岭南地区的有十多人。

译起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娶了李收的女儿，嫁妆非常丰厚，器具都用犀角和玉石装饰。裴坦看到后，愤怒地说：“这是要败坏我家啊！”立刻命令把这些东西毁坏。不久，李收最终因为贿赂而败落。

康承训派遣朱邪赤心率领三千沙陀骑兵作为前锋，冲入敌阵击退敌人，十镇兵马都佩服他们的骁勇。康承训曾经率领麾下千人渡过涣水，叛军埋伏的军队包围了他们，朱邪赤心率领五百骑兵奋力冲击包围圈，救出康承训，叛军气势溃散，于是合兵攻击，打败了叛军。康承训多次与叛军交战，叛军屡次战败。王弘立自恃在淮口取胜，请求独自率领所属的三万人马击败康承训，庞勋答应了他。己亥日，王弘立率兵渡过濉水，夜间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分将其包围。王弘立与各位将领登高观望，自以为成功就在片刻之间。沙陀骑兵左右突围，出入如飞，叛军纷乱躲避，沙陀骑兵放纵马匹践踏他们，寨中各路军队争相出击奋力攻击，叛军大败。官军将叛军逼到濉水边，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从鹿塘到襄城，横尸五十里，斩首两万多级，王弘立单人匹马逃跑得以幸免，被驱赶掠夺的平民都散逃到山谷中，不再回到军营，丢弃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当时有诏书规定，各军击败叛军后，俘获的农民都要释放，从此叛军每次与官军相遇，被驱赶掠夺的民众就先自行溃散。庞勋、许佶因为王弘立骄横懒惰导致失败，想要杀他，周重为他在庞勋面前求情说：“王弘立两次取胜没有奖赏，一次失败就杀他，这是抛弃功劳记录过错，替敌人报仇，各位将领都会恐惧了。不如赦免他，要求他以后立功赎罪。”庞勋于是释放了他。王弘立收拢散兵才得到几百人，请求攻取泗州来弥补过错，庞勋增加他的兵力并派遣他前往。

三月辛未日，任命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兼任翰林学士。

改封郢王李侃为威王。

康承训击败王弘立后，进军逼近柳子，与姚周一月之间交战数十次。丁亥日，姚周率兵渡水，官军紧急攻击，姚周退走，官军追击，于是包围了柳子。恰逢大风，四面放火，叛军放弃营寨逃跑，沙陀骑兵用精锐骑兵拦截他们，几乎屠杀殆尽，从柳子到芳城，死者尸体枕藉，斩杀了叛军将领刘丰。姚周率领麾下几十人逃往宿州，宿州守将梁丕一向与他有仇怨，打开城门让他进入，抓住他杀死并斩首。庞勋听说后非常恐惧，与许佶商议亲自率军出战。周重哭着对庞勋说：“柳子地势重要，兵力精锐，姚周勇敢且有谋略，如今一旦覆灭，形势危险得像叠起的蛋一样，不如就此建立大号，出动全部兵力向四方出击，拼死力战。”又劝他杀掉崔彦曾以断绝人们的期望。术士曹君长也说：“徐州的山川不容许有两个主帅，如今观察使还在，所以留后没有兴起。”叛军党羽都认为他说得对。夏四月壬辰日，庞勋杀了崔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温庭皓等人，连同他们的亲属、宾客、仆妾都处死；砍断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展示给康承训的军队看。庞勋于是召集众人扬言说：“庞勋起初希望国家的恩德，或许能保全臣子的节操；今天的事情，违背了以前的志向。从此，庞勋与各位真正是反贼了，应当扫清境内的兵马，同心协力，转败为胜。”众人都称赞说好。于是命令城中男子全部聚集在球场，仍然分派各位将领挨家挨户大搜，敢藏匿一个男子的就灭其全族。挑选壮丁，得到三万人，要求制造旗帜，供给精锐士兵。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推辞王爵。

此前，辛谠又从泗州率领骁勇士兵四百人前往扬州、润州迎接粮草，叛军在两岸攻击他，转战百里，才得以脱身。到达广陵，停在公馆，不敢回家，船载盐米两万石，钱一万三千缗，乙未日，返回到达斗山。叛军将领王弘芝率领一万多人，在盱眙抵抗他，密布战舰一百五十艘堵塞淮水流，又放出火船逆流而上。辛谠命令用长叉托住火船使其漂过，从卯时战到未时，众寡不敌，官军不利。叛军在战舰上捆绑木头，旁边伸出四五尺作为战棚，辛谠命令勇士乘坐小船进入其下，箭刃所不能及的地方，用枪挑起火牛焚烧战舰，战舰既然烧毁，叛军都溃逃，官军才得以通过进入城中。庞勋任命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人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正炫耀兵威，不可以因为父子亲情，失去上下礼节。”于是命令庞举直在庭院中趋步跪拜，庞勋靠着案几接受拜礼。当时魏博军屡次包围丰县，庞勋想先攻击他们，丙申日，率兵从徐州出发。

戊戌日，任命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绹为太保，分司东都。

庞勋夜间到达丰县，潜入城中，魏博军都不知道。魏博军分为五个营寨，靠近城中的驻扎几千人，庞勋放纵士兵包围他们，其他营寨来救援，庞勋持兵占据要路，杀死官军两千人，其余都逃回。叛军攻打营寨没有攻克，到了夜间，解除包围离去。官军畏惧叛军人多，而且听说庞勋亲自前来，各营寨都在夜间溃散。曹翔正包围滕县，听说魏博军战败，率兵退守兖州。叛军全部毁坏城栅，运走资粮，传檄文到徐州，极力夸大自己，称官军为国贼。

马举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人救援泗州，乙巳日，分兵三路渡过淮河，到达河中央，大声呐喊，声音传到几里外。叛军大惊，无法推测官军多少，收缩兵力驻扎在城西营寨。马举就包围他们，放火焚烧营栅，叛军大败，斩首几千级。王弘立战死，吴迥退守徐州城，

译泗州的围困开始解除。泗州被围困总共七个月，守城的人无法安睡，脸上都长出了疮。

译庞勋在丰县停留了几天，打算率领军队向西攻击康承训。有人建议说：“天气渐渐炎热，养蚕和收割麦子正是紧急的时候，不如暂时休整军队，聚集粮食，然后再图谋进攻。”又有人说：“将军出兵几天，就击溃了七万敌军，西面的军队震惊恐惧，趁着这种声势，他们必定会败逃，时机不可错过。”庞举直写信劝庞勋乘胜进军，庞勋的意图于是决定。丁未日，庞勋从丰县出发，庚戌日，到达萧县。他联合襄城、留武、小睢等各寨的兵马共五六万人，约定在二十九日黎明时分进攻柳子镇。淮南战败后逃入贼军的士兵，逃到康承训处，告知了进攻的日期。康承训得以提前做好准备，喂饱战马，整顿军队，设置伏兵等待他们。丙辰日，襄城等部的兵马先到达柳子镇，遭遇伏兵，败退逃跑。庞勋因为自己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急忙率领军队从三十里外赶往支援，等到他到达时，各寨的军队已经战败，庞勋所率领的都是市井中的平民，看到官军气势强盛，都不战而溃散。康承训命令各位将领急速追击，用骑兵拦截他们的前方，步兵压迫他们的后方，贼军狼狈不堪，不知逃往何处，自相践踏，尸体横陈数十里，死亡数万人。庞勋脱下铠甲，穿着布衣逃跑，收拢散兵，才凑到三千人，回到彭城，派他的部将张实分派各寨的兵马驻扎在第城驿。庞勋起兵之初，下邳的土豪郑镒聚集三千人，自备资粮器械来响应他，庞勋任命他为将领，称为义军。五月，沂州派遣军队包围下邳，庞勋命令郑镒去救援，郑镒率领部下前来投降。

六月，陕州百姓作乱，驱逐观察使崔荛。崔荛以器度音韵自夸，不亲自处理政事，百姓诉说旱情，崔荛指着庭院中的树说：“这树上还有叶子，哪里有旱灾！”用棍棒责打他们。百姓愤怒，所以驱逐了他。崔荛逃到百姓家中，口渴求水喝，百姓用尿液给他喝。崔荛因此被贬为昭州司马。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商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癸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为同平章事。刘瞻是桂州人。

马举从泗州率领军队攻打濠州，攻取了招义、钟离、定远。刘行及在城外设置营寨来抵御防守，马举先派遣轻骑兵挑战，贼军看到他们人数少，争着出寨西面攻击他们，马举率领大军数万从其他道路攻击他们的东南面，于是烧毁了他们的营寨。贼军退入城内固守，马举挖掘壕沟包围三面，北面靠近淮河，贼军还能与徐州相通。庞勋派遣吴迥协助刘行及守卫濠州，在北津驻扎军队以相呼应，马举派遣别将渡过淮河攻击他们，斩杀俘获数千人，平定了他们的营寨。

曹翔退兵驻扎在兖州时，留下沧州士兵四千人戍守鲁桥，士兵擅自返回，曹翔说：“因为庞勋作乱，所以讨伐他。现在沧州士兵不听从约束，这是自己作乱。”率领军队迎接他们，在兖州城外包围，挑选违抗命令的两千人，全部诛杀。朝廷听说魏博军战败，任命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丰县、萧县之间，曹翔又率领军队会合他。

秋季，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斩杀俘获一万人，于是攻取了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曹翔攻取滕县，进军攻击丰县、沛县。贼军各营寨的戍兵大多互相带领逃跑隐藏，凭借山林作为据点，贼军抄掠的人经过那里，就被他们杀死，其中五八村尤其严重。有个叫陈全裕的人作为他们的首领，凡是背叛庞勋的人都归附他，人数达到数千人，作战防守的器具都具备，环绕数十里土地，贼军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招降他们，于是率领众人前来投降，贼党的党羽更加离散。蕲县土豪李兗杀死贼军守将，举城投降康承训。沛县守将李直到彭城商议事务，副将硃玫举城投降曹翔。李直从彭城返回，硃玫迎击，打跑了李直，曹翔派兵戍守沛县。硃玫是邠州人。庞勋派遣他的部将孙章、许佶各率领数千人攻打陈全裕、硃玫，都没有攻克而返回。康承训乘胜长驱直入，攻取第城，进军抵达宿州以西，修筑城池防守。庞勋忧愁烦闷不知所措，只是祈祷神灵、供养僧人罢了。

起初，庞勋愤怒梁丕专断杀害姚周，罢免了他，让徐州旧将张玄稔代替他治理州事，让他的党羽张儒、张实等人率领城中数万士兵抵御官军。张儒等人在城外排列多层营寨，环绕水流自我巩固；康承训包围了他们。张实夜里派人秘密出城，写信告诉庞勋说：“现在国家军队全在城下，西方必定空虚，将军应该率领军队出其不意，掠夺宋州、亳州郊外，他们必定解围向西，将军在要害处设伏，迎击他们的前方，我等出城中的军队压迫他们的后方，必定能打败他们！”当时曹翔派硃玫攻击丰县，攻破了它，乘胜攻打徐城、下邳，都攻取了，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庞勋正担忧恐惧想要逃跑，收到张实的信，就听从他的计策，派庞举直、许佶守卫徐州，率领军队向西。

八月，壬子日，康承训烧毁外围营寨，张儒等人退入罗城，官军攻打他们，死亡数千人，不能攻克，康承训对此感到忧虑，派遣辩士在城下招降晓谕他们。张玄稔曾经戍守边疆有功，虽然被迫跟随贼军，心里常常忧愁愤慨，当时率领部下士兵守卫子城，夜里，召集亲近的几十人谋划归顺国家，于是逐渐让部下传达晓谕，协同的人很多，于是派遣心腹张皋夜里出城，把情况告诉康承训，约定日期杀死贼将，举城投降，到那天，请求树立青色旗帜作为回应，使众人心里没有疑虑。康承训非常高兴，听从了他。九月，丁巳日，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张玄稔派部将董厚等人在亭西率领军队。张玄稔先跃马向前，大声呼喊说：“庞勋的头已经砍下挂在仆射寨中了，这些人怎么能

译尚存！”士兵们争相前进，于是斩杀了张儒等数十人，城中大乱，玄稔晓谕归顺朝廷的计划，到傍晚才安定下来。戊午日，打开城门出来投降。玄稔拜见承训，赤身裸体跪着前行，流泪哭泣谢罪。承训慰劳他，随即宣读皇帝诏书，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非常丰厚。玄稔又进言说：“现在全城归顺朝廷，远方的人还不知道，请求假装城池被攻陷，率领众人奔向苻离和徐州，贼党不会怀疑，可以全部擒获！”承训同意了他的建议。宿州原有的士兵三万人，承训又增加了几百骑兵，都给予赏赐慰劳后遣散。玄稔再次进入城中，傍晚点燃平安烽火，像平常日子一样。己未日天将亮时，玄稔堆积几千束柴草，放火焚烧，做出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样子，径直奔向苻离，苻离接纳了他们，进入后，斩杀了那里的守将，在城中发布号令，大家都听从命令，收编那里的士兵，又得到一万人，向北奔向徐州。庞举直、许佶听说后，环城据守。辛酉日，玄稔到达彭城，率领军队包围城池，驻扎军队没有立即进攻，先晓谕城上的人说：“朝廷只诛杀逆党，不伤害良民，你们为什么替贼人守城？如果还犹豫不决，片刻之间，就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了！”于是守城的人渐渐丢弃铠甲、放下兵器投降。崔彦曾原来的属官路审中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庞举直、许佶率领他们的党羽退保内城，太阳偏西时，贼党从北门逃出，玄稔派遣士兵追击，斩下庞举直、许佶的首级，其余党羽大多跳入水中淹死，全部逮捕戍守桂州者的亲族，斩杀他们，死去的有几千人，徐州于是平定。

译庞勋率领两万军队从石山向西进发，所到之处焚烧抢掠，一无所剩。庚申日，康承训才得知这一消息，率领八万步兵和骑兵向西进击，派遣硃邪赤心率领数千骑兵作为前锋。庞勋袭击宋州，攻陷了南城。刺史郑处冲坚守北城，叛军知道城中有防备，便放弃攻城离去，渡过汴水，向南抢掠亳州，沙陀骑兵追上了他们。庞勋率领军队沿着涣水向东行进，打算返回彭城，被沙陀骑兵逼迫，来不及吃饭喝水，到达蕲县，准备渡河时，李衮拆毁了桥梁，率领军队抵抗。叛军惊慌困惑，不知去向，到达县城以西时，官军大量集结，发起攻击，杀死叛军近万人，其余的都淹死在水中，投降的仅有一千人左右，庞勋也死了，但没有人认出他的尸体，过了几天，才找到他的尸体。叛军在宿迁等地的各个营寨都杀死了守将投降。宋威也攻取了萧县，只有吴迥独自坚守濠州，没有攻下。

冬季，十月，任命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

马举攻打濠州，从夏天到冬天都没有攻克，城中粮食耗尽，人们杀人为食，守军挖掘深壕、设置重围来坚守。辛丑日夜晚，吴迥突围逃跑，马举率领军队追击，杀获殆尽，吴迥死在招义。

任命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为义成节度使。皇帝赞赏硃邪赤心的功劳，在云州设置大同军，任命硃邪赤心为节度使，召见他，留任左金吾上将军，赐姓名为李国昌，赏赐非常丰厚。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辛谠在泗州时，冲破包围出去迎接兵员和粮草，往返共十二次。等到被任命为亳州刺史，上表说：“我的功劳，没有杜慆就不能完成。”赐和州刺史崔雍自杀，家属流放到康州，兄弟五人都被远远贬谪。

皇帝沉溺于酒宴，不亲自处理政务，委任路岩。路岩奢侈浪费，颇受贿赂，身边亲信掌权。至德令陈蟠叟借上书召对的机会，说：“请求抄没边咸一家，可以供给军队两年的费用。”皇帝问：“边咸是谁？”回答说：“是路岩的亲信官吏。”皇帝发怒，将陈蟠叟流放到爱州，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

起初，南诏派遣使者杨酋庆来感谢释放董成的囚禁，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激怒南诏以求取功劳，于是杀死了杨酋庆。西川大将怨恨李师望分割巡属，暗中派人向南诏致意，让他们入侵。李师望贪婪残暴，聚敛私财以百万计，戍卒怨恨愤怒，想生吃他，李师望用计谋逃脱。朝廷征召他回京，以太府少卿窦滂代替他。窦滂贪婪残暴又胜过李师望，所以蛮族入侵还没到，定边就已经陷入困境了。这个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全国之力入侵，率领数万人马攻击董舂乌部，将其击破。十一月，蛮族进犯巂州，定边都头安再荣守卫清溪关，蛮族攻打他，安再荣退守大渡河北岸，与蛮族隔水相射九天八夜。蛮族秘密分兵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越过雪坡，突然到达沐源川。窦滂派遣兗海将黄卓率领五百人抵抗，全军覆没。十二月，丁酉日，蛮族穿着兗海军的衣服，假装成败兵，到江边呼喊船只，已经渡河后，众人这才发觉，于是攻陷犍为，放纵士兵焚烧抢掠陵州、荣州两地。几天后，蛮族大军在陵云寺集结，与嘉州隔江相望。刺史杨忞与定边监军张允琼率领军队抵抗。蛮族暗中派遣奇兵从东津渡河，夹击官军，杀死忠武都将颜庆师，其余众人都溃散，杨忞、张允琼脱身逃跑。壬子日，攻陷嘉州。颜庆师是颜庆复的弟弟。

窦滂亲自率领军队在大渡河抵抗蛮族，骠信假装派遣几名清平官到窦滂处约定和谈，窦滂与他们谈话还没结束，蛮族乘着船筏争相渡河，忠武、徐宿两军结成阵势抵抗。窦滂害怕，在帐中自缢。徐州将领苗全绪解下他，说：“都统何至于此！”苗全绪与安再荣及忠武将领率领军队出战，窦滂于是单人单骑连夜逃跑。三位将领商议说：“现在众寡不敌，明天再战，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不如趁夜攻击他们，使他们惊慌混乱，然后撤军。”于是夜间进入蛮族军营，弓弩乱射，蛮族大惊，三位将领于是全军撤离。蛮族进犯攻陷黎州、雅州，百姓逃匿山谷，败军到处焚烧抢掠。窦滂逃到导江。邛州的军资储备都散落在乱军手中，蛮族到达时，城池已经空虚，通行无阻了。下诏左神武将军颜庆复率领军队前往救援。

●卷第二百五十二

【唐纪六十八】 起上章摄提格，尽柔兆涒滩。共七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一年（庚寅，公元870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初一，群臣上尊号曰睿文英武明德至民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

西川百姓听说蛮族入侵即将到达，争相逃入成都。当时成都只有子城，也没有护城河，每个人占地的面积不过一席大小，下雨时顶着簸箕和盆盎来遮蔽自己。又缺乏水源，取摩诃池的泥水，澄清后饮用。将士们不习武备，节度使卢耽召来彭州刺史吴行鲁兼任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缮守备，选拔将校，分配职事，设立战棚，准备炮石滚木，制造器械，严加警戒巡逻。先前，西川将士多有空职名，也没有俸禄。至此，张贴榜文招募骁勇之士，补授实职，厚给粮饷赏赐，应募者云集。杨庆复于是告诫他们说：“你们都是军中的子弟，年轻材勇，平时没有途径自我晋升，如今蛮族入侵欺凌，正是你们获取富贵的时机，能不努力吗？”

译！”众人都欢呼跳跃。于是（李耽）在庭院中陈列兵器，让士兵各自展示技能，两人一组进行角斗比试，观察他们的勇敢或怯懦来决定升迁或降黜，选拔出三千名精兵，号为“突将”。行鲁，是彭州人。戊午日，蛮族军队到达眉州，李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去见蛮族掌权的臣子杜元忠，与他约定讲和。蛮族回复说：“我们军队的行动，只取决于雅怀的意愿。”

译路岩、韦保衡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时，逗留畏缩不敢前进，又不能肃清其残余党羽，又贪图俘虏和战利品，不按时上报战功。”辛酉日，康承训被贬为蜀王府傅、分司，不久又再次被贬为恩州司马。

南诏军队进军到新津，这是定边军的北境。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给杜元忠送信，询问他们到来的意图。蛮人扣留了谭奉祀不让他回去。卢耽派遣使者向朝廷告急，并且请求派遣使者与蛮人和谈，以缓解一时的祸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喻通和使。蛮人因为卢耽对待他们恭敬，也为此徘徊停留，而成都的守备因此大致完备。甲子日，蛮人长驱直向北进，攻陷双流。庚午日，卢耽派遣节度副使柳槃前往会见蛮人，杜元忠交给柳槃一份文书，说：“这是通和之后，骠信与军府相见的礼仪。”那礼仪以王者自居，言语极其骄横傲慢。又派人背着彩幕到城南，说想要张设陈列在蜀王厅堂供骠信居住。

癸酉日，废除定边军，重新将七州划归西川。

这一天，蛮军抵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遣先锋游弈使王昼到汉州侦察援军，并且催促他们。当时兴元六千人、凤翔四千人已经到达汉州，恰逢窦滂率领忠武、义成、徐宿四千人从导江逃往汉州，依靠援军来保全自己。丁丑日，王昼率领兴元、资州、简州三千多士兵驻扎在毗桥，遭遇蛮军前锋，交战不利，退守汉州。当时成都日夜盼望援军到来，而窦滂因为自己失地，希望西川相继陷落以分担他的罪责。每当援军从北方到达，他就对将领们说：“蛮人数量是官军的数十倍，官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容易立刻前进。”众将相信了他，都犹豫不决不敢前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蛮人勾结，想焚烧城东粮仓作为内应，城中将其抓获并杀死。几天后，蛮人果然攻城，很久之后，城中没有接应便停止了。

二月，癸未初一，蛮人集合云梯冲车从四面攻打成都，城上用钩索拉扯云梯使其靠近，投掷火油焚烧，攻城者都死了。卢耽派遣杨庆复、摄左都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击部队出战，杀伤蛮人两千多人，恰逢傍晚，焚烧了三千多件攻城器具后返回。蜀人向来怯懦，那些突击部队刚被杨庆复提拔，并且贪图厚赏，勇气自然加倍，那些未能出战的，都愤懑抑郁想要奋发。几天后，贼人取用百姓的篱笆，层层叠加弄湿并弯曲，做成篷状，让人藏在下面，举起抵住城墙挖掘，箭石射不进去，火也烧不着。杨庆复熔化铁汁浇灌下去，攻城者又死了。

乙酉日，支详派遣使者与蛮人约定和谈。丁亥日，蛮人收兵请求和谈。戊子日，派遣使者迎接支详。当时杨庆复认为援军即将到达，支详对蛮人使者说：“我受诏令前往定边约定和谈，现在云南却包围成都，这与之前的诏旨不同了。况且朝廷之所以和谈，是希望他们不侵犯成都。现在箭石昼夜相交，怎么说和谈呢！”蛮人见和谈使者不到，庚寅日，再次进攻城池。辛卯日，城中出兵攻击他们，蛮人才撤退。

当初，韦皋招抚南诏以击破吐蕃，随后蛮人诉说没有铠甲弓弩，韦皋派工匠前往教他们制作，几年后，蛮人中的铠甲弓弩都精良锋利。又，东蛮苴那时、勿邓、梦沖三部帮助韦皋击破吐蕃有功。后来边境官吏对待他们无礼，东蛮怨恨唐朝很深，自行依附南诏，每次跟随南诏入侵，为他们尽力，抓到唐人，都残酷杀害。

朝廷贬窦滂为康州司户，任命杨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救援蜀地的军队，都受杨庆复节制。癸巳日，杨庆复到达新都，蛮人分兵前往抵御。甲午日，与杨庆复相遇，杨庆复大破蛮军，杀死两千多人，蜀地百姓数千人争着拿着镰刀、白棓来协助官军，喊声震动原野。乙未日，蛮人步兵骑兵数万再次到来，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忠武军两千人到达，立即与各军会战，蛮军大败，死者五千多人，退守星宿山。宋威进军到沱江驿，距离成都三十里。蛮人派遣其臣杨定保到支详处请求和谈，支详说：“应该先解除包围撤退军队。”杨定保回去，蛮人包围城池如故。城中不知道援军到达，只看到他们多次来请求和谈，知道援军必胜了。戊戌日，蛮人再次请求和谈，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含糊应答。蛮人因为援军在近处，攻城尤其紧急，骠信以下亲自站在箭石之间。庚子日，官军到达城下与蛮人交战，夺取他们的升迁桥，当晚，蛮人自己烧毁攻城器具逃跑，到天亮，官军才发觉。

当初，朝廷派杨庆复救援成都，命令宋威驻扎绵州，汉州作为后继。宋威乘胜先到达城下，击破蛮军功劳居多，杨庆复嫉妒他。宋威喂饱士兵，想要追击蛮军，城中战士也想与北军合势一起前进，杨庆复发公文给宋威，夺取他的军队，命令他退回汉州。蛮人到达双流，受阻于新挖的水渠，造桥未能完成，狼狈失序。三天后，桥建成，才得以通过，断桥离开，铠甲兵器衣物遗弃在路上，蜀人非常愤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拢散卒数千人保卫邛州，蛮人包围他们，两天，未能攻克，也舍弃离开。杨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门城，挖掘壕沟引水灌满，种植鹿角，分设营铺。蛮人知道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成都了。

在此之前，西川牙将只有职务没有官衔，等到击退南诏，四人因功授任监察御史，

译官府下达公文，要求人们缴纳堂例钱三百缗；贫困的人对此感到困苦不堪。

译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兼任镇海节度使。

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徐州叛贼的残余党羽仍然在乡里聚集成为群盗，散居在兖州、郓州、青州、齐州之间，皇帝下诏让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去招抚晓谕他们。

五月，丁丑日，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光州百姓驱逐了刺史李弱翁，李弱翁逃奔到新息县。左补阙杨堪等人上书说：“刺史无道，百姓蒙冤，应当向朝廷申诉，将其置于法典刑罚之下，怎么能结党营私，擅自驱逐，扰乱上下尊卑的秩序！这种风气几乎不可助长，应当加以严厉诛杀，以惩戒后来者！”

皇帝让百官商议处置徐州的适宜办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人上奏说：“徐州虽然屡次发生祸乱，未必家家户户都是顽固凶恶之人；大概是因为统御失当，致使奸邪之人趁隙作乱。现在徐州的行政级别虽然降低，但军队编制尚存，如果将其作为支郡则粮饷供给不足，如果分隶其他藩镇则人心不服；如果旧恶相继发生，更会形成猖獗之势。只有泗州因为之前的攻守，结下的仇怨已深，应当有所变革，或许对双方都有利。”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徐州依旧作为观察使辖区，统辖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作为团练使辖区，割让隶属淮南道。

加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任侍中。

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皇帝悲痛哀悼不已，杀死了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全部逮捕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关押在京兆狱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进言，谏官没有人敢说话，于是刘瞻自己上书说：“寿命长短的期限，是人的定数。昨天公主患病，深深牵动圣上的慈爱。韩宗劭等人在诊疗时，只求疾病痊愈，备施各种医术，并非不尽心，但祸福难以改变，最终出现差错，推究他们的情状，也值得哀怜。然而械系老幼三百多人，舆论沸腾，道路嗟叹。怎么能以通达事理、知晓命运的君主，陷入肆意残暴、不明事理的诽谤！这大概是因为安于现状而不考虑危险，愤怒时不考虑后果的缘故。恳请陛下稍微回转圣虑，宽恕释放被关押的人。”皇帝看了奏疏，很不高兴。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在皇帝面前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呵斥他们出去。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纪轻，骄横残暴喜欢杀人，又削减将士的衣粮。将士作乱，何全皞单人匹马逃跑，被追杀，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景崇为他请求旌节。九月，庚戌日，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

丙辰日，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贬谪温璋为振州司马。温璋感叹说：“生不逢时，死有什么可惜的！”当晚，仰头服药而死。庚申日，皇帝下诏说：“如果没有祸害，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罪恶确实积累满盈，死有余辜。应当令三日内暂且在城外权且埋葬，等到经过恩赦，才允许归葬，使朝廷内外快心，奸邪之人知道畏惧。”己巳日，贬谪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兼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等于岭南，都因为与刘瞻亲近友善，被韦保衡驱逐。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魏�是魏扶的儿子。韦保衡又与路岩共同诬陷刘瞻，说他与医官通谋，误投毒药。丙子日，贬谪刘瞻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起草刘瞻罢相的制辞说：“安于数亩的居所，仍然不是自己所有；拒绝四方的贿赂，只害怕别人知道。”路岩对郑�说：“侍郎这是在表荐刘相啊！”因此被贬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因为被刘瞻提拔任用，也被贬为汀州刺史。路岩向来与刘瞻议论多不合，刘瞻既被贬到康州，路岩仍然不快，翻阅《十道图》，因为欢州距离长安万里，再次贬谪刘瞻为欢州司户。

冬季，十月，癸卯日，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

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王�是王起的侄子。

丁卯日，再次将徐州设置为感化军节度使。

十二月，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二年（辛卯，公元八七一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安葬文懿公主。韦氏家族的人争抢庭院祭祀后的灰烬，淘洗其中的金银。凡是服饰玩物，每样物品都有百二十辆车子，用锦绣、珠玉作为仪卫、明器，光辉灿烂长达二十多里。赏赐酒百斛、饼�四十橐驼，用来饲养抬棺的役夫。皇帝与郭淑妃思念公主不已，乐工李可及创作《叹百年曲》，其声音凄婉，舞者数百人，从内库拿出杂宝作为他们的首饰，用�八百匹作为地衣，舞罢后，珠玑覆盖地面。

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向来互相勾结，权势倾覆天下。后来争夺权力，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在皇帝面前诋毁路岩。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兼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时，路人用瓦砾投掷他。权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的，路岩对薛能说：“临行，麻烦用瓦砾相送！”薛能缓缓举起笏板回答说：“向来宰相出城，府司没有例子发动人防卫。”路岩非常惭愧。

译能，是汾州人。

五月，皇上驾临安国寺，赏赐给僧人重谦和僧人澈沉檀木制的讲座各两座，每座高二丈。又设万人斋。

译秋季，七月，任命兵部尚书卢耽同平章事，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刘鄴担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三年（壬辰，公元八七二年）

春季，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患上风疾，请求委托他人处理军政事务以便就医。皇帝准许，任命他的儿子张简会为留后。张允伸病情加重，派遣使者上表献还旌节。丙申日，张允伸去世。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勤劳节俭、恭敬谨慎，边境没有警报，上下都感到安定。

二月，丁巳日，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判户部奉天赵隐担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平州刺史张公素，向来有威望，被幽州人所信服。张允伸去世，张公素率领州兵前来奔丧。张简会感到恐惧，三月，逃往京师，被任命为诸卫将军。

夏季，四月，册立皇子保为吉王，杰为寿王，倚睦王。

任命张公素为平卢留后。

五月，国子司业韦殷裕到阁门告发郭淑妃的弟弟内作坊使敬述的阴私之事。皇帝大怒，杖杀韦殷裕，抄没他的家产。乙亥日，阁门使田献銛被剥夺紫袍，改任桥陵使，这是因为他接受了韦殷裕的状纸的缘故。韦殷裕的岳父太府少卿崔元应、妻子的堂兄中书舍人崔沆、叔父崔君卿都被贬为岭南的官员；给事中杜裔休因与韦殷裕交好获罪，也被贬为端州司户。崔沆是崔铉的儿子。杜裔休是杜悰的儿子。

丙子日，将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贬为普王傅、分司东都，这是韦保衡诬陷他的缘故。辛巳日，贬尚书左丞李当、吏部侍郎王沨、左散骑侍李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沄、前中书舍人封彦卿、左谏大夫杨塾；癸未日，贬工部尚书严祁、给事中李贲、给事中张锽、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起居舍人萧绾、李渎、郑彦特、李藻，都把他们安置在湖、岭以南，这是因为他们与于琮关系深厚的缘故，李贲是李汉的儿子；萧绾是萧置的儿子。甲申日，贬前平卢节度使于琇为凉王府长史、分司东都，前湖南观察使于瑰为袁州刺史。于瑰、于琇，都是于琮的哥哥。不久又将于琮再贬为韶州刺史。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与于琮一同前往韶州，出行时两人坐的轿子门相对，坐下时广德公主就握着于琮的腰带，于琮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当时各位公主大多骄横放纵，只有广德公主举动都遵守法度，侍奉于氏家族尊卑无不合乎礼节，朝廷内外都称赞她。

六月，任命卢龙留后张公素为节度使。

韦保衡想让自己的党羽裴条担任郎官，忌惮左丞李璋方正严厉，恐怕他不肯放行上报，先派人去传达意思。李璋说：“朝廷的升迁任免，不应该来问我。”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八月，归义军节度使张义潮去世，沙州长史曹义金代理军府事务。下诏任命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此后中原多事，朝廷的命令无法到达，回鹘攻陷甘州，其余各州归附归义军的多数被羌、胡占据。

冬季，十二月，追赠宣宗谥号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道大孝皇帝。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倚仗功劳恣意横行，擅自杀害长吏。朝廷不能平定，调任李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称病不去赴任。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四年（癸巳，公元八七二年）

春季，三月，癸巳日，皇帝派遣敕使到法门寺迎接佛骨，群臣劝谏的很多，甚至有说宪宗迎佛骨不久就驾崩的。皇帝说：“我活着能见到它，死了也没有遗憾！”大量建造浮图、宝帐、香舆、幡花、幢伞来迎接佛骨，都用金玉、锦绣、珠翠装饰。从京城到寺庙三百里之间，道路上的车马，昼夜不断。夏季，四月，壬寅日，佛骨到达京师，由禁军兵仗引导，公私音乐伴奏，声音震天，烛光遍地，绵延数十里。仪仗护卫的盛况，超过了郊祀，元和年间远远不及。富户在道路两旁搭建彩楼以及举办无遮大会，竞相奢侈靡费。皇帝登上安福门，下楼膜拜，泪水沾湿衣襟，赏赐僧人以及京城曾见过元和年间事情的老人金帛。迎接佛骨进入宫中，三天后，取出放在安国崇化寺。宰相以下竞相施舍金帛，多得无法计算。于是颁布德音，减免中外囚犯的刑罚。

五月，丁亥日，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中书令。

南诏侵犯西川，又侵犯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力少不能抵挡，弃城逃往荆南。荆南节度使杜悰将他囚禁并上奏。六月，乙未日，下诏斩秦匡谋，抄没他的家产，亲族中应受连坐的，命令有关部门搜捕上报。秦匡谋是凤翔人。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铎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当时韦保衡挟恩弄权，因为刘瞻、于琮先前在相位，对自己不礼貌，就诬陷并驱逐了他们。王铎，是韦保衡考中进士时的主考官，萧绾，是韦保衡同榜进士，两人向来轻视韦保衡的为人，韦保衡都将他们排斥。

秋季，七月，戊寅日，皇帝病势危重，左军中尉刘行深、

译右军中尉韩文约拥立皇帝的小儿子普王李俨。庚辰日，颁布制书：“立李俨为皇太子，暂且代理军国政事。”辛巳日，皇帝在咸宁殿驾崩。遗诏任命韦保衡代理冢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日，追尊母亲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文约都被封为国公。

译关东、河南发生大水灾。

九月，有关部门上奏为先太后定谥号为惠安。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被仇家告发其阴私之事，被贬为贺州刺史。乐工李可及被流放到岭南。李可及深受懿宗宠信，曾经为他娶媳妇，懿宗赐给他两个银壶装酒，打开后里面没有酒而是实心的。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屡次为此进言，懿宗不听。李可及曾经大量接受赏赐物品，用官车装载。季玄对他说：“你将来家破人亡，这些东西还得用官车运回去。这不是为了接受赏赐，只是白白劳累了牛脚罢了！”等到李可及被流放到岭南，抄没他的家产，果然如季玄所说。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侍中，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龍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驃都同平章事。韩君雄仍然赐名允中。

冬季，十月，乙未日，任命左仆射萧放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韦保衡再次被贬为崖州澄迈县令，不久赐死；又贬他的弟弟翰林学士、兵部侍郎韦保乂为宾州司户，亲近的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为涪州司馬。刘承雍是刘禹锡的儿子。

癸卯日，大赦天下。

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声色游乐，把军府政事委托给亲信吏员边咸、郭筹，他们都先行动手后上报，上下都畏惧他们。曾经举行大规模阅兵，两人商议事情，默写在纸上互相示意然后烧掉，军中认为他们有异心，惊惧不安。朝廷听说后，十一月，戊辰日，调任路岩为荆南节度使。边咸、郭筹暗中知道原因，于是逃亡。

任命右仆射萧鄴同平章事，担任河东节度使。

十二月，己亥日，下诏将佛骨送还法门寺。

再次贬路岩为新州刺史。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元年（农历甲午年，公元八七四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说：“陛下刚登上大宝之位，应当深切念及百姓。国家拥有百姓，就像草木拥有根底，如果秋冬时节培土灌溉，那么春夏时节就会茂盛繁荣。我私下看见关东去年旱灾，从虢州到海边，麦子才收获一半，秋粮几乎绝收，冬菜极少，贫穷的人磨蓬草籽做面，储存槐叶做酱菜。如果身体更加衰弱瘦弱，也难以采集。常年歉收，就流散到邻近州县。现在各地都饥荒，无处依靠投靠，坐在家乡等待饿死在沟壑。那些免除的剩余赋税，实在没有可征收的。而州县因为有上供和三司钱的任务，催逼非常紧急，动不动就像鞭打，即使拆房子砍木头，雇妻子卖儿子，只够供应办事人员的酒食费用，还没能送到府库。有的除了租税之外，还有其他的徭役。朝廷如果不安抚存恤，百姓实在没有生计。请求敕令州县，所有拖欠的残税，全部停止征收，以等待蚕桑麦子收获。仍然发放各地的义仓，赶快加以赈济。到了深春之后，有菜叶树芽，接着是桑葚，渐渐有可吃的东西。在这几个月之间，尤其困窘紧急，实行这件事不能拖延。”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话，但有关部门终究不能实行，只是成为空文而已。

路岩走到江陵，皇帝下诏削去官爵，长期流放到儋州。路岩姿容美好，囚禁在江陵监狱两夜，胡须头发都变白了，不久赐死，抄没他的家产。路岩做宰相时，秘密上奏，“三品以上官员赐死，都让使者割下喉结三寸进献，验证其必死。”到了这时，自己遭受这种祸患，死的地方正是杨收赐死时的床榻。边咸、郭筹被捕，都被处死。当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铉，担任支使，崔铉知道他必定显贵，说：“路十终究要做那一个官。”后来入朝担任监察御史，不出长安城，十年升到宰相。他从监察御史进入翰林院时，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说：“路十现在已进入翰林院，怎么还能老死！”都像崔铉所说。任命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甲午日，将昭圣恭惠孝皇帝安葬在简陵，庙号懿宗。

任命同平章事、中书侍郎赵隐同平章事，担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时，人无论贤愚，没有不痛惜的。等到他回来时，长安两市的人凑钱雇佣百戏迎接他。刘瞻听说后，改变日期，从其他道路进入。

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刘瞻南迁时，刘鄴依附韦保衡、路岩，共同诋毁他。等到刘瞻回来做宰相，刘鄴内心恐惧。秋季，八月，丁巳日初一，刘鄴邀请刘瞻，在盐铁院摆设酒宴。刘瞻回家后感冒生病，辛未日，去世。当时人都认为是刘鄴毒死他的。

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子。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子，他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堂姐妹。王凝、崔彦昭同科考中进士，王凝先及第，曾经穿着短衣见崔彦昭，并且戏弄他说：“你不如考明经。”崔彦昭愤怒，于是结下深仇。等到崔彦昭做宰相，他的母亲对侍婢说：“为我多做袜子和鞋子，王侍郎母子必定被放逐，我应当和妹妹一起走。”崔彦昭跪拜哭泣，谢罪说：“一定

译不敢。”李凝因此得以幸免。

冬季，十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鄴为同平章事，兼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保留原职，二人均加同平章事衔。

译十一月庚寅日，冬至，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换年号。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

南诏侵犯西川，搭建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黃景复等到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南诏军队败退逃跑，黃景复截断了他们的浮桥。南诏军队用中军大量张挂旗帜在前面抵挡，同时分兵秘密从上游和下游各二十里的地方，在夜间搭建浮桥，第二天清晨，全部渡河，袭击并攻破了各座城池和营栅，夹攻黃景复。黃景复奋力作战三天，假装战败逃跑，南诏军队倾尽全力追击。黃景复预先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南诏军队过了三分之二时，才发动伏兵攻击，南诏军队大败，被杀两千多人，唐军追击到大渡河南岸才返回。随后修复完善城池营栅进行防守。南诏军队撤退，到达之罗谷时，遇到国内派来的后续军队，新旧军队会合，钲鼓声数十里外都能听到。再次侵犯大渡河，与唐军隔着水列阵对峙，假称请求讲和，又分别从上游和下游秘密渡河，与黃景复连日交战。西川的援军没有到达，而南诏军队日益增多，黃景复无法支撑，军队于是溃散。

十二月，党项、回鹘侵犯天德军。

感化军奏报群盗劫掠，州县无法禁止。皇帝下诏命令兗州、郓州等道出兵讨伐。

南诏乘胜攻陷黎州，进入邛峡关，攻打雅州。大渡河溃败的士兵逃入邛州，成都惊恐骚乱，百姓争着进城，有的向北逃往其他州。城中大力做防守准备，护城河和壁垒比平时更加严密坚固。南诏骠信派他的坦绰送给节度使牛丛书一封信说：“不敢侵犯，只是想入朝拜见天子，当面诉说几十年来被谗言离间、冤屈压抑的事情。如果蒙受圣恩怜悯体恤，应当归还给尚书，永远敦睦邻邦友好关系。现在借道贵府，想借用蜀王厅堂停留几天，随即向东进京。”牛丛书向来懦弱胆怯，想答应他，杨庆复认为不可以。斩杀了使者，留下两个人，交给他们一封信，遣返回去，信中极力列举南诏的罪状，辱骂羞辱他们。南诏军队到达新津后撤退，牛丛书害怕南诏到来，预先焚烧了城外的房屋，民居荡然无存，蜀地百姓怨恨他。皇帝下诏调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的军队支援，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往西川处理南诏事务。

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

商州刺史王枢因为军州空虚窘迫，减少折籴钱，百姓率领众人用白木棍殴打他，又殴打杀死官吏两人。朝廷改派刺史李诰到任，逮捕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人，斩首。

起初，回鹘屡次请求册封，皇帝下诏派遣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国。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打败，逃窜不知去向。皇帝下诏让郗宗莒将玉册、国信交给灵盐节度使唐弘夫掌管，返回京城。

皇帝年轻，政令由臣下把持，南牙、北司互相抵触。自从懿宗以来，奢侈之风日益严重，用兵不停，赋税征收更加急迫。关东连年水旱灾害，州县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欺瞒，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无处控诉。聚集起来做盗贼，到处蜂拥而起。州县兵力少，加上承平日久，人不熟悉战事，每次与盗贼遭遇，官军大多战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数千众人，在长垣起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二年

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辛巳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高骈到达剑州，先派使者快马加鞭打开成都城门。有人劝谏说：“南诏寇敌逼近成都，相公还在远方，万一突然袭击，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打败南诏二十万军队，南诏听说我来，逃窜都来不及，怎敢擅自侵犯成都！现在春天气候变暖，数十万人积聚在城中，生死共处，污秽郁积蒸腾，将形成瘟疫，不能拖延！”使者到达成都，打开城门让百姓出来，各自恢复日常职业，守城的人都下城解甲，百姓非常高兴。南诏正在攻打雅州，听说此事，派使者请求讲和，率领军队离去。高骈又上奏说：“南蛮小贼，容易抵御。现在西川新旧军队已经很多，所调发的长武、鄜坊、河东军队，徒然劳费，一并请求命令他们返回。”皇帝下诏只停止河东军队。

皇帝做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宠，等到即位，让他掌管枢密，于是提拔为内枢密使。皇帝当时十四岁，专门从事游戏，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田令孜颇读些书，多巧诈计谋，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任命官员及赐予绯紫官服都不向皇帝报告。每次进见，常自备两盘水果食物，与皇帝相对吃喝，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与内园小儿亲近狎昵，赏赐乐工、艺伎，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空虚枯竭。田令孜劝说皇帝登记两市商旅的宝物货物全部输送到内库，有申诉的人，交给京兆尹杖杀。宰相以下，闭口不敢说话。

高骈到达成都，第二天，出动步兵骑兵五千人追击南诏，到达大渡河，杀获甚众，擒获其酋长数十人，带到成都，斩首。修复邛崃关、大渡河各座城池营栅，又在戎州马湖镇筑城，号称平夷军；又在沐源川筑城，都是南诏进入蜀地的要道，各放置数千士兵戍守。从此南诏不再入侵。高骈召见黃景复，以大渡河失守的罪名责罚他，腰斩了他。高骈又上奏请求亲自率领本管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队共六万人攻击南诏，皇帝下诏不允许。在此之前，南诏

译督爽多次发文到中书省，言辞中充满怨恨和不满，中书省不予答复。卢携上奏说：“如果这样，蛮人会更加骄横，认为唐朝没有理由回应，应当列举他们十代以来受到的恩惠来责备他们。然而，如果从中书省发文，则有失体统，显得双方地位平等，请赐予高骈及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敕诏，让他们宣读敕诏，再发文给他们。”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三月，任命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

去年，感化军出兵前往灵武防备秋敌，恰逢南诏侵犯西川，朝廷下诏令其前往救援。还未到达成都，蛮族军队已经撤退，于是派遣他们返回；走到凤翔时，士兵不肯前往灵武，想要擅自返回徐州。内侍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捕并擒获了带头闹事的胡雄等八人，将他们斩首，众人才安定下来。

起初，南诏包围成都，杨庆复用优厚的待遇招募突将抵御敌军，成都因此得以保全。等到高骈到来，命令他们全部交还委任状，又借口蜀地屡次遭受蛮族侵扰，百姓尚未恢复生计，停止发放他们的俸禄，突将们都愤恨怨恨。高骈喜好妖术，每次出兵追击蛮族，都在夜里张挂旗帜、排列队伍，对着将士焚烧纸画的人马，撒下小豆，说：“蜀兵懦弱胆怯，现在派遣玄女神兵先行。”军中的壮士都以此为耻。他又搜求全境由胥吏出身的官员，全部停职。命令民间都使用足陌钱，不足足陌的都被逮捕，以行贿罪弹劾，行贿者和受贿者都处死。刑罚严酷，因此蜀地百姓都不高兴。夏季四月，突将作乱，大声喧哗冲入府衙。高骈逃跑躲藏在厕所间，突将搜寻他，没有找到。天平都将张杰率领部下几百人披甲进入府衙攻击突将，突将拆下衙门前仪仗队的兵器，没有兵器的就挥舞木棒拳头，乘着怒气奋力搏斗，天平军不能抵挡，逃回军营。突将追击他们，营门关闭，无法进入。监军派人招抚劝谕，许诺恢复他们的职名和俸禄，过了很久，他们才肯返回军营。天平军再次开门出来，做出追逐的姿态。到了城北，当时正在修建球场，服役的几百人，天平军全部砍下他们的头颅，返回后，到府衙报告说“已经诛杀了作乱的人”。高骈出来接见他们，用大量的金帛赏赐他们。第二天，张贴榜文向突将谢罪，全部恢复他们的职名、衣粮。从此每天命令各道跟随自己来的将士轮流在府衙值班，严加戒备以自卫。

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侍中。

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因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赐他们职名却不给衣粮，王郢等人申诉未果，于是劫取库中兵器作乱，沿途收罗党羽近万人，攻陷苏州、常州，乘船往来，泛江入海，辗转掠夺两浙地区，向南到达福建，成为极大的祸患。

五月，任命太傅、分司令狐綯同平章事，担任凤翔节度使。

司空、同平章事萧放去世。

六月，任命御史大夫节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突将的姓名，派人夜间突袭抓捕，包围他们的家，翻墙破门而入，老人、幼儿、孕妇、病人，全部驱赶出去杀害，婴儿有的被摔在台阶上，有的被击打在柱子上，流血成渠，号哭声震动天空，死者数千人，夜里，用车装运尸体投入江中。有一位妇人，临刑时，指着高骈大骂说：“高骈！你无故剥夺有功将士的职名、衣粮，激起众怒。侥幸得以逃脱，不反省自责，反而用欺诈手段杀害近万名无辜之人，天地鬼神，岂能容你如此！我必向上帝控诉你，使你日后全家被屠杀如我今日，遭受冤屈污辱如我今日，惊恐忧虑如我今日！”说完，拜天，愤怒地接受死刑。过了很久，有突将从戍守之地返回，高骈又想将他们全部灭族，有元从亲吏王殷劝谏说：“相公信奉道教，应该好生恶杀，这些人外出戍守，起初并未同谋，如果再次诛杀他们，那么感到自危的人就多了！”高骈于是停止。

王仙芝及其党羽尚君长攻陷濮州、曹州，兵力达到数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击他们，被王仙芝打败。冤句人黄巢也聚集数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与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生，黄巢善于骑射，喜欢行侠仗义，粗略涉猎书籍，多次考进士不中，于是成为盗贼，与王仙芝攻掠州县，在山东横行，被重税困扰的百姓争相归附他们，几个月之间，兵力达到数万人。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暴戾，不被军士拥戴。大将李茂勋，本是回鹘阿布思的族人，回鹘败亡后，投降张仲武；张仲武派他戍守边疆，屡次立功，赐予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宿将，被军士信服，李茂勋暗中杀害陈贡言，散布谣言说陈贡言举兵进攻蓟州；张公素出战失败，逃往京师。李茂勋进入城中，众人才知道不是陈贡言作乱，不得已，推举并拥立他，朝廷于是任命李茂勋为留后。

秋季七月，蝗虫从东向西飞，遮蔽太阳，所过之处田地荒芜。京兆尹杨知至上奏说“蝗虫进入京畿，不吃庄稼，都抱着荆棘而死。”宰相们都祝贺。

八月，任命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

九月，左补阙董禹劝谏皇上不要游猎、骑驴击球，皇上赐金帛褒奖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为假父华清宫使道雅请求追赠官职，董禹上疏论奏此事，言语颇为冒犯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向皇上罗列诉苦，冬季十月，董禹获罪被贬为郴州司马。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

昭义军作乱，大将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湜，自任留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回鹘返回到达罗川，十一月，派遣使者同罗榆禄入朝进贡；赐给赈济接济用的绢一万匹。

群盗侵扰蔓延，劫掠十余州，到达淮南，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有几百人。诏令淮南、忠武、宣武、

译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和监军急忙加紧讨伐捕捉以及招抚怀柔。十二月，王仙芝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单独担任一个使职，同时统领本道军队在各地讨伐贼寇。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仍然拨给禁军三千人、披甲骑兵五百人。于是下诏河南各藩镇所派遣的讨贼都头都听从宋威的指挥处置。

译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三年（丙申，公元八七六年）。

春季，正月，天平军奏报派遣将士张晏等人救援沂州，返回时，到达义桥，听说北境又有盗贼起事，留守使令他们抵御。张晏等人不服从，喧哗吵闹，催促前往郓州。都将张思泰、李承祐骑马出城，撕开衣袖与他们结盟，用俸禄钱准备酒菜安抚劝谕，然后才安定下来。对全军宣告安抚一切，不得深究责问。

二月，皇帝下诏福建、江西、湖南各道的观察使、刺史，都训练士卒。又命令天下乡村各自设置弓刀鼓板以防范群盗。赐予兖海节度使泰宁军的称号。

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求让他的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举担任留后，自己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李茂勋以左仆射的身份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免，担任太子太傅。任命左仆射王鐸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南诏派遣使者到高骈处求和，但侵犯边境的盗匪活动不停止，高骈斩杀了他们的使者。南诏攻陷交趾时，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皇族疏远的亲属。南诏送李瑶回国，传递木简给高骈，自称“督爽牒西川节度使”，言辞极其傲慢。高骈将李瑶送往京城。甲辰日，又发牒文给南诏，列举其辜负累代圣恩、侵犯边境、残害欺诈的罪行，以及安南、大渡河战败的情况，折辱他们。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婪暴虐，夏季，四月，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了他。

赐予宣武、感化节度使、泗州防御使密诏，在巡行区域内选拔数百名精兵游动巡逻，防卫漕运船只，每五天具报一次上供钱米平安的文书奏报朝廷。

五月，昭王李汭去世。

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

六月，抚王李纮去世。

雄州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泉水涌出，毁坏州城以及公私房屋全部殆尽。

秋季，七月，任命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担任缘海水军都知兵马使，以讨伐王郢。

鄂王李润去世。

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

宋威在沂州城下攻击王仙芝，大败敌军，王仙芝逃跑离去。宋威奏报王仙芝已死，放还各道兵马，自己回到青州。百官都入朝祝贺。过了三天，州县奏报王仙芝还在，攻掠如故。当时军队刚开始休整，皇帝下诏再次征发，士兵都愤怒怨恨，想造反。八月，王仙芝攻陷阳翟、郏城，皇帝下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出兵攻击。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及义成军保卫东都宫阙，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镇守东都，又下诏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拔步兵骑兵二千镇守汝州、邓州要路。王仙芝进逼汝州，皇帝下诏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令狐綯选拔步兵一千、骑兵五百镇守陕州、潼关。

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中书令。

九月，乙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日，王仙芝攻陷汝州，俘虏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鐸的堂兄弟。东都大为震动，士民携带家眷逃出城。乙酉日，皇帝下诏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过，授予官职，以招抚劝谕他们。王仙芝攻陷阳武，攻打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屯中牟，攻击王仙芝，击败并击退了他。冬季，十月，王仙芝向南攻打唐州、邓州。

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罗城，让僧人景仙规划测量，周长二十五里，全部召集县令征发劳役赋税，官吏受贿百钱以上都处死。蜀地土质疏松恶劣，用砖石砌墙，在离城十里内取土，都铲平土堆，不得留下坑洼以危害耕种；服役者不超过十天就换班，众人乐于这种公平，不用鞭打就能完成工程。从八月癸丑日开始修筑，到十一月戊子日完工。工程刚开始时，高骈担心南诏扬言入侵，虽然不敢决定来犯，但服役者必定惊恐扰乱，于是奏报派遣景仙借口游历进入南诏，劝说谕告骠信归附中国，并答应将公主嫁给他，趁机与他商议两国礼仪，很久没有决定。高骈又扬言想要巡视边境，早晚传递烽火，到达大渡河，但实际上不去，南诏内部恐惧不安。因此直到城墙建成，边境没有战事警报。先前，西川将吏进入南诏，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拜见，高骈因为他们的风俗崇尚佛教，所以派遣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迎接拜见，相信并采纳了他的话。

王仙芝攻打郢州、复州，攻陷了它们。

王郢通过温州刺史鲁寔请求投降，鲁寔屡次为他论奏，皇帝下诏王郢到京城。王郢拥兵拖延，半年不到，坚决请求担任望海镇使；朝廷不允许，任命王郢为右率府率，仍命令左神策军补充以重要职务，他先前所掠夺的财物，都命令给予他。

十二月，王仙芝攻打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鄴奏报请求增兵，皇帝下诏感化节度使薛能选拔数千精兵援助他。郑畋因为言计不被采纳，称病请求退位，不被允许，于是上言：“自从沂州奏报捷胜之后，王仙芝更加猖狂，屠杀攻陷五六州，创伤遍及数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从妄自奏报以来，各道尤其不服，现在滞留亳州，完全没有进讨的意思。曾元裕拥兵蕲州、黄州，专门希望见风退缩。如果让贼人攻陷扬州，那么……”

译江南也不是国家所能拥有的。崔安潜威望超过常人，张自勉是骁勇雄健的良将，宫苑使李晟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严厉而有勇气。请求任命安潜为行营都统，〇彖担任招讨使代替威，自勉担任副使代替元裕。”皇上颇为采纳了他的建议。

译青州、沧州戍守安南的士兵，返回到桂州时，驱逐了观察使李瓒。李瓒是李宗闵的儿子。朝廷任命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 使。桂管监军李维周骄纵蛮横，李瓒曲意奉承他，逐渐无法控制他。桂管有士兵八百人，防御使只得到一百人，其余都隶属于监军。李维周又参与了驱逐主帅的阴谋，强行夺取两使的印信，擅自补任知州官员，夺取昭州送往使院的钱款。皇帝下诏命张禹谟一并查办此事。张禹谟是张彻的儿子。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保邓州。杨复光是杨玄价的养子。

王仙芝攻打蕲州，蕲州刺史裴渥是王铎主持科举考试时所提拔的进士。王镣在贼军中，替王仙芝写信劝说裴渥。裴渥与王仙芝约定，收敛军队不作战，答应为他上奏朝廷授予官职；王镣也劝说王仙芝答应遵守约定。裴渥于是打开城门，邀请王仙芝和黄巢等三十多人入城，摆设酒宴，大量陈列财物赠送给他们，并上表陈述情况。许多宰相说：“先帝不赦免庞勋，经过一年最终诛杀了他。如今王仙芝是小贼，不能与庞勋相比，赦免他的罪行授予官职，只会助长奸邪之徒的气焰。”王铎坚决请求，皇帝才答应。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宦官带着任命文书在蕲州授予他。王仙芝得到任命非常高兴，王镣、裴渥都祝贺他。还没退席，黄巢因为官职没有轮到自己，大怒说：“起初我们共同立下大誓，横行天下，如今你独自接受官职去左神策军，让这五千多人的部众归向哪里呢！”于是殴打王仙芝，打伤了他的头部，他的部众喧哗吵闹不止。王仙芝害怕众人的愤怒，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大肆抢劫蕲州，城中的人，一半被驱赶，一半被杀害，焚烧了他们的房屋。裴渥逃奔鄂州，皇帝派出的使者逃奔襄州，王镣被贼军拘禁。贼军于是分兵三千多人跟随王仙芝和尚君长，两千多人跟随黄巢，各自分路离去。

●卷第二百五十三

【唐纪六十九】 从强圉作噩年开始，到上章困敦年十月结束，共三年多一点。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四年（丁酉，公元八七七年）

春季，正月，王郢诱骗朱实进入船中，将他抓获，跟随朱实的将士都溃逃。朝廷听说后，任命右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 使，在征调各道军队之外，又征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以及宣州、泗州两州的军队，新旧合计一万五千多人，都受宋皓节制。二月，王郢攻陷望海镇，掠夺明州，又攻打台州，攻陷它；刺史王葆退守唐光。皇帝下诏命两浙、福建各派出水军去讨伐他。

王仙芝攻陷鄂州。

黄巢攻陷郓州，杀死了节度使薛崇。

南诏酋龙继位以来，成为边境祸患将近二十年，中原因此空虚耗损，而南诏国内也疲惫困弊。酋龙去世，谥号为景庄皇帝；他的儿子法立继位，改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国号改为鹤拓，也称大封人。法立喜好打猎饮酒，把国家政事委托给大臣。闰月，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说南诏派遣陀西段瑳宝等人来请求讲和，并且说“各道军队戍守邕州时间长久，供给粮饷的费用，使中原疲惫困弊，请允许他们讲和，让疲惫病弱的人得以喘息。”皇帝下诏答应。辛谠派遣大将杜弘等人携带书信和财物，送段瑳宝返回南诏，只留下荆南、宣歙几支军队戍守邕州，其余各道军队减少十分之七。王郢在浙西横行，镇海节度使裴璩严密布防，不与他交战，秘密招降他的党羽朱实，解散他的部众六七千人，缴获器械二十多万件，船只、粮食、丝织品数量相当。皇帝下诏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于是王郢的党羽离散。王郢收集残余部众，向东到达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杀了他，残余党羽都被平定。裴璩是裴谞的从曾孙。

三月，黄巢攻陷沂州。

夏季，四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

贼帅柳彦璋在江西抢劫掠夺。

陕州军队作乱，驱逐观察使崔碣；崔碣被贬为杯州司马。

黄巢与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

五月，甲子，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任后，诛杀了带头作乱的人。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

起初，桂管观察使李瓒施政失误，支使薛坚石屡次规劝纠正他，李瓒不能听从。等到李瓒被驱逐，薛坚石代理留守事务，发文给邻近各道，禁止遏制叛乱军队，一方得以安定。皇帝下诏提拔薛坚石为国子博士。

六月，柳彦璋袭击攻陷江州，抓获刺史陶祥，让陶祥上表，柳彦璋也自己呈上投降文书。皇帝下诏任命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命令他解散部众前往京城。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柳彦璋不服从，用一百多艘战舰在湓江固守作为水寨，抢劫掠夺像以前一样。

忠武军都将李可封戍守边境返回，到达邠州，胁迫主帅，索要以前欠发的粮饷和盐，停留了四个月，全境震惊。秋季，七月，返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全部查办诛杀了他们。

庚申，王仙芝、黄巢攻打宋州，三道军队与他们交战，不利，贼军于是包围宋威于宋州。甲寅，右威卫上 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军七千人救援宋州，杀死贼军两千多人，贼军解围逃走。王铎、卢携想让张自勉率领的军队受宋威节制，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已有猜疑愤恨，如果在宋威麾下，必定会被宋威杀害，不肯签署奏章。八月，辛未，王铎、

译携向皇上申诉，请求罢免自己的官职；庚辰日，畋请求回到浐川养病；皇上都没有答应。

译王仙芝攻陷安州。

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刺史王承颜，朝廷下诏派高品牛从珪前往安抚晓谕，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王承颜和崔碣向来有治理政事的声誉，因为严肃刚正而被骄横的士兵驱逐，朝廷却把他们和那些因贪婪暴虐导致动乱的人同等贬谪，当时的人为此感到惋惜。牛从珪从盐州返回后，军中请求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朝廷下诏让王宗诚到京城，将士们的罪过全部赦免，仍然像以前一样优厚供给。

乙卯日，王仙芝攻陷随州，俘虏了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派他的儿子率领军队救援随州，战死。李福上奏请求援兵，朝廷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五百骑兵前往，王仙芝于是转而掠夺复州、郢州。忠武军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会同宣武军士兵救援襄州，从申州、蔡州之间的小路逃回。朝廷下诏让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穆仁裕派人约定他们返回。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将其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郑畋与王鐸、卢携在皇帝面前争论用兵之事，郑畋未能占上风，退下后，又上奏章，认为：“自从王仙芝侵扰以来，崔安潜首先请求会合军队讨伐他，随后征发士兵，倾尽物资供应粮草。贼军往来千里，使各州百姓遭受涂炭，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的辖区。又用本道军队援助张自勉，解除了宋州的围困，使江、淮地区的漕运畅通，不落入敌手。如今蒙受恩旨，将张自勉所率领的七千士兵全部交给张贯统领，隶属宋威。张自勉独自回到许州，宋威又上奏加以诬蔑诋毁。因有功而受辱，臣私下为此痛心。崔安潜出兵，前后取得胜利不止一次，一旦强兵全部交给他人，良将空手而归，如果强敌忽然到来，拿什么来抵挡！臣请求将忠武军四千人授予宋威，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统领，守卫其辖区，这样既不侵夺宋威的功劳，又避免让崔安潜感到羞愧耻辱。”当时卢携不认为这样是对的，皇帝不能决断。郑畋又上言说：“宋威欺骗蒙蔽朝廷，败绩狼藉。又听说王仙芝七次上表请求投降，宋威不向朝廷报告。朝野上下切齿痛恨，认为应当按军法处置。情状如此，不应该再让他掌握兵权，希望与内大臣参酌，早日罢免他。”皇帝没有听从。

河中军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刘侔，放纵士兵焚烧掠夺。任命京兆尹窦璟为河中宣慰制置使

黄巢侵犯掠夺蕲州、黄州，曾元裕击败了他，斩首四千多级。黄巢逃遁离去。

十一月，己酉日，任命窦璟为河中节度使。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派遣人劝说王仙芝，王仙芝派遣尚君长等人向杨复光请求投降，宋威派遣士兵在半路上劫取了尚君长等人。十二月，宋威上奏说在颍州西南与尚君长等人交战，活捉他们进献；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等人确实是投降，并非宋威所擒获。朝廷下诏让侍御史归仁绍等人审问，最终没能查清。在狗脊岭斩首尚君长等人。

黄巢攻陷匡城，于是攻陷濮州。朝廷下诏让颍州刺史张自勉率领各道军队攻打他。

江州刺史刘秉仁乘坐驿车赴任，单船进入柳彦璋的水域。贼军出于意外，立即迎上前拜见，刘秉仁斩杀了柳彦璋，解散了他的部众。

王仙芝侵犯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是杨知至的哥哥，凭借文学才能进身，不懂军事，有人报告贼军到来，杨知温认为是虚妄，不设防备。当时汉水浅窄，贼军从贾堑渡河。

唐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五年（戊戌，公元878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初一，下大雪，杨知温正在接受朝贺，贼军已经来到城下，于是攻陷罗城。将佐共同治理子城并坚守，到了傍晚，杨知温仍然不出城。将佐请求杨知温出城安抚士兵，杨知温戴着纱帽穿着黑皮衣出行；将佐请求杨知温穿上铠甲以防流箭，杨知温看到士兵抵抗作战，仍然赋诗给幕僚看，派遣使者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告急，李福率领全部军队亲自救援他。当时有五百沙陀人在襄阳，李福与他们一同到达荆门，遇到贼军，沙陀人纵马奋力攻击，击破了贼军。王仙芝听说后，焚烧掠夺江陵后离去。江陵城下原有三十万户，到这时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

壬寅日，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东面大败王仙芝，杀死一万人，招降并遣散的一万人。敕令因宋威久病，罢免招讨使，返回青州。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卫为副使。

庚戌日，任命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兼盐铁转运使。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担任沙陀副兵马使，驻守蔚州。当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人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号令不再通行于四方，这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富贵的时候。我们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是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他的儿子勇冠诸军。如果辅助他起事，代北地区不足以平定。”众人认为是对的。康君立，是兴唐人；李存璋，是云州人；薛志勤，是奉诚人。

恰逢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任水陆发运使，代北地区连年饥荒，漕运不能接续。段文楚稍微削减军士的衣粮，又用法稍严，军士怨恨愤怒。李尽忠派遣康君立秘密前往蔚州劝说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并取代他。李克用说：“我的父亲在振武，等我禀报他。”康君立说：“如今机密已经泄露，迟缓就会发生变故，哪有时间

译里禀命乎！”于是刘仁忠连夜率领牙兵攻打牙城，抓获李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等人关进监狱，自己代理军州事务，派人召李克用前来。李克用率领他的部众奔赴云州，沿途收编兵马，二月庚午日，到达城下，部众将近万人，驻扎在斗鸡台下。壬申日，刘仁忠派遣使者送来符节印信，请求李克用担任防御留后。癸酉日，刘仁忠将李文楚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斗鸡台下，李克用命令军士崔玼吃掉他们，并让骑兵践踏他们的尸骨。甲戌日，李克用进入府衙处理政务，命令将士上表请求朝廷下达正式任命；朝廷没有答应。李国昌上奏说：“恳请朝廷迅速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命令，臣请求率领本道兵马讨伐他，终究不会因为爱惜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朝廷正打算派李国昌去晓谕李克用，恰逢收到他的奏章，于是任命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下诏让李国昌告诉李克用，让他像往常一样迎接使者，任命李克用的官职，一定让他称心如意。又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译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

曾元裕上奏在黄梅大破王仙芝，杀死五万余人，追击斩杀王仙芝，传送首级，其余党羽四散离去。

黄巢当时正攻打亳州未能攻克，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残余部众归附他，推举黄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改年号为王霸，设置官属。黄巢袭取攻陷沂州、濮州。不久多次被官军打败，于是给天平节度使张裼写信，请求上奏朝廷。朝廷下诏任命黄巢为右卫将军，命令他到郓州解除武装。黄巢最终没有到达。

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的头衔，这是为了奖赏他救援荆南的功劳。

三月，各路盗贼攻陷朗州、岳州。招讨使曾元裕驻扎在荆州、襄阳，黄巢从濮州掠夺宋州、汴州，于是任命副使张自勉担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打卫南，接着攻打叶县、阳翟。朝廷下诏调发河阳兵千人赶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两千人共同守卫宫阙。任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担任东都应援防遏使，统率三镇兵马，并允许他在东都招募士兵两千人。刘景仁是刘昌的孙子。又下诏命令曾元裕率领军队直接返回东都，调发义成兵三千人守卫轘辕、伊阙、河阴、武牢等关隘。

王仙芝的残余党羽王重隐攻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逃往湖口。贼军转而掠夺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夺宣州、润州。朝廷下诏命令曾元裕、杨复光率领军队救援宣州、润州。

湖南军队发生叛乱，都将高杰驱逐观察使崔瑾。崔瑾是崔郾的儿子。

黄巢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攻陷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

朝廷因为李克用占据云中，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认为李克用必定无法抗拒。下诏因为东都军需储备不足，向商旅富人借贷钱粮以供数月之需，并赐予空名的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道监察御史告身十道，凡是有能拿出家财帮助国家稍多的人就赐予这些官职。当时连年旱灾、蝗灾，盗贼充斥，耕种桑蚕大半荒废，租税赋税不足，内库空虚枯竭，无处求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次上表陈述自己才能短浅，无法办理此事，请求解除使职，言辞极其哀切。下诏不准许。

曹师雄侵犯湖州，镇海节度使裴璩派遣军队击破他。王重隐死亡，他的部将徐唐莒占据洪州。饶州将领彭幼璋联合义营兵收复饶州。

南诏派遣其酋长赵宗政前来请求和亲，没有表文，只是让督爽在中书省递交文书，请求结为兄弟而不称臣。下诏让百官商议此事，礼部侍郎崔澹等人认为：“南诏骄横僭越无礼，高骈不通晓大体，反而因为一个僧人的低声诱导而招致其使者，如果听从他的请求，恐怕会成为后代的笑柄。”高骈听说后，上表与崔澹争辩，下诏晓谕调解。崔澹是崔玙的儿子。

五月，丙申初一，郑畋、卢携商议蛮族事务，卢携想要与他们和亲，郑畋坚决争辩认为不可。卢携发怒，拂袖而起，衣袖挂住砚台掉在地上，摔破了。皇上听说后，说：“大臣互相辱骂，怎么能为天下人做表率！”丁酉，郑畋、卢携都被罢免为主子宾客、分司。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琢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都侍郎，都加同平章事的头衔。

当时有位宰相喜欢施舍，常让人用布囊装钱随身携带，施舍给乞丐，每次出行，路上满是衣衫褴褛的人。有位朝臣写信劝谏他说：“如今百姓疲惫困顿，盗贼充斥，相公应当举荐贤才任用能人，整顿各项事务，捐弃不必要的费用，杜绝私相请托的门路，使万物各得其所，那么家家富裕人人充足，自然没有穷人，何必如此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大怒。

邕州大将杜弘将段瑳宝送往南诏，过了一年才返回。甲辰，辛谠再次派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出使南诏。

李国昌想要父子共同占据两个藩镇，得到大同节度使的任命文书后，将其毁掉，杀死监军，不接受替代，与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及岢岚军队。卢简方赶赴振武，到达岚州时去世。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浣征发百姓挖掘晋阳护城河。己未，任命都押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征发地方团练千人戍守代州。地方团练到达城北，整顿队伍却不出发，要求优厚的赏赐。当时府库空竭，窦浣派遣马步都虞候邓虔前往安抚晓谕，地方团练杀死邓虔，用床抬着他的尸体进入府衙。窦浣与监军亲自出来安抚晓谕，每人发给钱三百，布一匹，众人这才安定。押牙田公锷供给乱军钱布，随从于是劫持他担任都将，赶赴代州，窦浣向商人借贷五万缗钱以资助军队。朝廷认为窦浣没有才能，六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王仙芝的残余党羽在浙西掠夺，朝廷因为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前在天平军有威名，王仙芝的党羽多是郓州人，于是调任高骈为镇海节度使。

沙陀人焚烧唐林、崞县，进入忻州境内。

秋季，七月，曹翔到达晋阳。己亥，逮捕杀死邓虔的地方团练十三人，将他们处死。义武军到达晋阳，不解除武装，欢呼吵闹要求优厚赏赐，曹翔斩杀其一名十将，军心才安定。调发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军队在晋阳会合，以抵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率领军队救援忻州。沙陀人攻打岢岚军，攻陷

译他率领罗城军，在洪谷击败官军，晋阳城紧闭城门坚守。

译黄巢侵犯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抵抗他，在南陵战败。黄巢攻打宣州未能攻克，于是率领军队进入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攻掠福建各州。

九月，平卢军上报节度使宋威去世。

辛丑日，任命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兼任平卢节度使。

壬寅日，曹翔突然去世。丙午日，昭义军大肆抢劫晋阳，坊市的百姓共同反击他们，杀死一千多人，昭义军于是溃散。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被罢免，改任东都留守。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郑从谠是郑馀庆的孙子。

任命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兼任同平章事并兼任河中节度使。

冬季，十月，下诏命令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某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鐸、白义城、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方，联合军队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十一月，甲午日，岢岚军反叛开城响应沙陀。丁未日，任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军攻打石州，庚戌日，崔季康率军救援。

十二月，甲戌日，黄巢攻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逃跑。

南诏使者赵宗政回国，中书省没有回复督爽的信函，只是按照西川节度使崔安潜的意思，让崔安潜回复他。

崔季康和昭义节度使李钧与李克用在洪谷交战，两镇军队战败，李钧战死。昭义军退回代州，士兵抢劫掠夺，代州百姓将他们几乎杀光，剩余的人从鸦鸣谷逃回上党。

王郢作乱时，临安人董昌率领地方团练讨伐贼寇有功，被补授为石镜镇将。这一年，曹师雄侵犯两浙地区，杭州招募各县乡兵各一千人来讨伐他，董昌与钱塘人刘孟安、阮结、富阳人闻人宇、盐官人徐及、新城人杜棱、馀杭人凌文举、临平人曹信各自担任都将，号称杭州八都，董昌担任首领。后来闻人宇去世，钱塘人成及代替他。临安人钱镠凭借骁勇侍奉董昌，因立功担任石镜都知兵马使。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六年（己亥，公元八七九年）

春季，正月，魏王李佾去世。

镇海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将领张璘、梁缵分路攻击黄巢，屡次击败黄巢，招降了他的将领秦彦、毕师鐸、李罕之、许�等数十人，黄巢于是转向广南。秦彦是徐州人；毕师鐸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项城人。

贾宠等人未到南诏，就在途中相继去世，随从人员也死了一大半。当时辛谠已经患有风痹病，召来代理巡官徐云虔，握着他的手说：“我已经向朝廷奏请派遣使者进入南诏，而使者相继去世，怎么办？你既然做官就应当为国事着想，能承担这次出使的任务吗？我遗憾风痹病不能行礼罢了。”于是呜咽流泪。徐云虔说：“士人为知己者死！您征召我，我遗憾没有报答恩德，怎敢不遵从命令！”辛谠很高兴，丰厚地准备行装并派遣他出发。二月，丙寅日，徐云虔到达善阐城，骠信接见大使时行对等之礼，接受副使以下人员的拜见。己巳日，骠信派遣慈双羽、杨宗到馆舍对徐云虔说：“贵国公文想要让骠信称臣，上表进献地方特产；骠信已经派人从西川进入唐朝，与唐朝结为兄弟，否则就是舅甥关系。既然是兄弟舅甥，书信往来就够了，哪里需要上表进贡呢？”徐云虔说：“骠信既然想当弟弟、当外甥，骠信是景庄的儿子，景庄难道没有兄弟吗？那些兄弟对于骠信来说是叔伯，骠信是君主，那么叔伯都应当称臣，何况弟弟和外甥呢！况且骠信的祖先，凭借大唐的命令，得以合并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的小小怨恨，罪责在于边境官员。现在骠信想要恢复旧日友好，怎么可以违背祖先的旧例呢！顺从祖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平息战争，是仁；审察名分，是礼。这四点，都是美好的德行，能不努力践行吗！”骠信对待徐云虔非常优厚，徐云虔在善阐停留十七天后返回。骠信交给徐云虔两块木夹，一块呈给中书门下，一块发给岭南西道，但仍然不肯上表称臣进贡。

辛未日，河东军到达静乐，士兵作乱，杀死了孔目官石裕等人。壬申日，崔季康逃回晋阳。甲戌日，都头张锴、郭昢率领行营军队攻打东阳门，进入府衙，杀死了崔季康。辛巳日，任命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士；任命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士。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去世，牙将崔君裕自行代理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讨伐并诛杀了他。

夏季，四月，庚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任后不追查盗贼，蜀地人对此感到奇怪。崔安潜说：“盗贼如果不是有人通同包庇就不能作案。现在如果彻底核查，那么应当连坐的人很多，如果搜捕，只会徒增烦扰。”甲子日，拿出库钱一千五百缗，分别放在三个市场，在上面设置告示说：“有能告发并捕获一名盗贼的，赏钱五百缗。盗贼不可能独自作案，一定有同伙。同伙告发并捕获盗贼，免除他的罪责，赏赐与普通人相同。”不久，有捕获盗贼而来的人，盗贼不服，说：“你和我一起做盗贼十七年，赃物都平分，你怎么能逮捕我！我和你同死罢了。”崔安潜说：“你既然知道我有告示，为什么不逮捕他前来！那么他应当死，你

译已经受到奖赏了。你既然已经被抓获，死还有什么可推辞的！”立刻命令发给捕快钱财，让盗贼们观看，然后在市场上斩首盗贼，并诛灭其家族。于是众盗贼与其同伙互相猜疑，无处容身，连夜逃散出境，境内于是没有一个人再做强盗。安潜因为蜀地士兵怯懦软弱，上奏派遣大将带着公文前往陈州、许州等州招募壮士，与蜀地士兵混杂在一起，训练使用他们，得到三千人，分为三军，也戴黄帽，号称黄头军。又上奏请求洪州的弩手，教蜀地士兵使用弩发射箭矢和弹丸射击，选拔得到一千人，号称神机弩营。蜀地军队因此逐渐强大。

译凉王李侹去世。

唐昭宗因各地叛乱而忧虑，王铎说：“臣身为宰相之首，在朝廷中不足以分担陛下的忧愁，请求亲自督率诸将讨伐叛军。”于是任命王铎为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使。

五月辛卯日，皇帝下诏赏赐河东军士银两。牙将贺公雅所统领的士兵发动叛乱，焚烧抢掠三座城池，抓获孔目官王敬，送往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李自由进行安抚晓谕，在牙门斩杀了王敬，叛乱才得以平定。

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但实际没有勇谋，王铎因他出身良将世家，奏请任命他为行营副将，兼任湖南观察使，让他率领五万精兵及地方团练驻扎在潭州，以堵塞岭北的道路，抵御黄巢。

河东都虞候每晚秘密逮捕贺公雅部中参与叛乱的士兵，将其灭族。丁巳日，残余党徒近百人自称“报冤将”，大肆抢掠三座城池，焚烧了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侯郭昢的家。节度使李侃下令，因军府不安，姑且顺从军心，逮捕张锴、郭昢，在牙门斩首，并驱逐他们的家人；任命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张锴、郭昢临刑时，哭着对众人说：“被杀的都是捕盗司秘密上报的，今日冤死，难道没有烈士来相救吗！”于是军士再次大声喧哗，劫走张锴、郭昢回到都虞候司。不久下令，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并召回他们的家人。逮捕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多家，将其诛灭。己未日，任命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人为三城斩斫使，率兵分头捕捉“报冤将”，全部斩首，军城这才安定。

黄巢写信给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迢，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两人替他上奏朝廷，朝廷没有答应。黄巢又上表请求担任广州节度使，皇帝命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是海外商船珍宝货物聚集的地方，怎么能让贼人得到！”也没有答应，于是商议另外授予官职。六月，宰相请求授予黄巢率府率的官职，皇帝听从了。

河东节度使李侃因军府多次发生叛乱，称病，请求寻找医生。皇帝下诏任命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召李侃前往京师。秋季，八月甲子日，李侃从晋阳出发。不久任命东都留守李蔚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镇海节度使高骈上奏说：“请求任命权舒州刺史郎幼复为留后，守卫浙西，派遣都知兵马使张璘率领五千士兵在郴州守卫险要，兵马留后王重任率领八千士兵在循州、潮州拦截，臣率领一万士兵自大庾岭直奔广州，攻击黄巢。黄巢听说臣前往，必定会逃跑，请求敕令王铎率领所部三万士兵在梧州、昭州、桂州、永州守卫险要。”皇帝下诏不批准。

九月，黄巢得到率府率的任命文书，大怒，辱骂执政大臣，加紧攻打广州，当天攻陷，抓获节度使李迢，辗转抢掠岭南各州县。黄巢让李迢起草奏表陈述自己的心意，李迢说：“我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亲戚满朝，手腕可以砍断，奏表不可起草。”黄巢杀了他。

冬季，十月，任命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盐铁转运使，任命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周宝，是平州人。

黄巢在岭南，士兵因染上瘴气疫病死去的十分之三四，他的部下劝他北返以图谋大事，黄巢听从了。从桂州编造数千个大木筏，趁着洪水，沿湘江而下，经过衡州、永州，癸未日，抵达潭州城下。李系环城防守不敢出战，黄巢加紧攻打，一天之内攻陷，李系逃往朗州。黄巢杀尽守兵，尸体漂流遮蔽江面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号称五十万人。当时各道军队尚未集结，江陵士兵不满万人，王铎留下将领刘汉宏守卫江陵，自己率领军队奔赴襄阳，声称要会合刘巨容的军队。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大肆抢掠江陵，焚烧荡尽，士民逃窜到山谷中。恰逢大雪，尸体遍布野外。十几天后，贼军才到。刘汉宏，是兖州人，率领他的部众北归成为群盗。

闰月，丁亥日初一，河东节度使李蔚患病，任命供军副使李邵代理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代理兵马留后。己丑日，李蔚去世。都虞候张锴、郭昢签署文书接纳李邵，任命少尹丁球主持观察留后事务。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定州已来制置使万年县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河东行军行军司马，雁门关已来制置使康传为河东节度使。

黄巢北趋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驻扎在荆门抵御。贼军到达，刘巨容在林中埋伏，曹全晸率领轻骑兵迎战，假装不胜而逃跑。贼军追击，伏兵发动，大破贼军，乘胜追击。等到江陵，俘虏斩杀贼军十分之七八。黄巢与尚让收集残余部队渡过长江向东逃跑。有人劝刘巨容穷追不舍，贼军可以全部消灭。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有急难时就抚慰将士，不吝惜官职赏赐，事情平定后就抛弃他们，有时反而获罪。不如留下贼军作为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击贼军，恰逢朝廷任命泰宁都将段彦谟代替曹全晸为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了追击。因此贼军势力再次振作，攻打鄂州，攻陷外城，辗转抢掠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部众达到二十万。

译康传圭从代州前往晋阳，庚辰日，到达乌城驿。张锴、郭昢出来迎接，用乱刀将他砍杀，到了府衙，又将他满门抄斩。

译十二月，任命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

起初，兵部尚书卢携曾经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了这时，高骈的部将张璘等人屡次击败黄巢，于是又任命卢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地区的节度使，只要是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大多被更换。

这一年，桂阳贼人陈彦廉攻陷郴州，杀死了刺史董岳。

唐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广明元年（庚子，公元880年）

春季，正月，乙卯初一，改换年号。

沙陀人攻入雁门关，侵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日，沙陀两万余人逼近晋阳，辛亥日，攻陷太谷。派遣汝州防御使博昌人诸葛爽率领东都的防御军队救援河东。

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门施行威猛刑罚，多结仇怨，强行夺取富人的财物。派遣前遮虏军使苏弘轸在太谷攻打沙陀，到达秦城，遭遇沙陀军队，战败而回，康传圭发怒，斩了苏弘轸。当时沙陀军队已经退回代北。康传圭派遣都教练使张彦球率领三千士兵追击。壬戌日，到达百井，军队发生哗变，回师奔向晋阳。康传圭关闭城门抵抗，乱兵从西明门攻入，杀死了康传圭。监军周从寓亲自出面安抚晓谕，局势才安定下来，任命张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听说后，派遣使者宣慰说：“所杀的节度使，事情出于一时，大家都应各自安心，不要再担忧恐惧。”

左拾遗侯昌业因为盗贼遍布关东，而皇上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致力于游戏，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出现变异，国家社稷将要危亡，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死。

皇上喜欢骑马射箭、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赌博，没有不精通的；喜欢蹴鞠、斗鸡，与各位亲王赌鹅，一只鹅价值高达五十缗。尤其擅长击球，曾经对优人石野猎说：“我如果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必定是状元。”石野猎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担任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驳斥落榜。”皇上只是笑了笑。度支使因为用度不足，上奏向富户及胡商借贷钱财。皇帝下诏借取他们的一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奏说：“天下盗贼蜂起，都是因为饥寒，唯独富户、胡商不是这样。”于是停止借贷。高骈上奏将杨子院改为发运使。

三月，庚午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许州人，是田令孜的哥哥。起初，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为陈敬瑄谋求兵马使的职位，崔安潜不答应。陈敬瑄凭借田令孜的关系得以录事左神策军，几年间，多次升迁至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策划入蜀避难之计，上奏让陈敬瑄及其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远杲镇守三川，皇上让四人击球赌三川之地，陈敬瑄得了第一筹，就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取代崔安潜。

辛未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死后，河东军队更加骄横，所以用宰相来镇守，让他自己选择僚属。郑从谠上奏任命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户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制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行官。当时人称这是小朝廷，是说名士很多。刘崇龟、刘崇鲁，是刘政会的七世孙。当时正值晋阳新乱之后，每天都有杀戮掠夺，郑从谠外表温和而气节刚劲，多谋略且善于决断，将士想要作恶的，郑从谠总是预先察觉，诛杀他们，奸猾之徒屏息不敢妄动。对行善的人抚慰对待没有疑虑，知道张彦球有谋略，百井之变，并非他的本意，只推究首乱者杀之，召见张彦球安抚晓谕，把兵权全部委托给他，军中因此得以安定。张彦球为郑从谠效死力，最终发挥了作用。

淮南节度使高骈派遣部将张璘等人攻打黄巢屡次获胜，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军队，并且广泛招募，得到土兵和客兵共七万人，威望大振，朝廷深深倚重他。

安南军发生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躲避，各道驻守邕管的军队往往自行返回。

夏季，四月，丁酉日，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一行营节度使。李琢，是李听的儿子。

张璘渡江攻打贼帅王重霸，使其投降。屡次击败黄巢军队，黄巢退保饶州，别将常宏率领数万部众投降。张璘攻打饶州，攻克它，黄巢逃走。当时江、淮各军屡次上奏击败贼军，大都不真实，宰相已经上表祝贺，朝廷稍微以此自我安慰。

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仍然充任都统。

任命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勡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任命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

起初，刘巨容回到襄阳后，荆南监军杨复光让忠武都将宋浩暂时主持府事，泰宁都将段彦谟带兵守城。诏书任命宋浩为荆南安抚使，段彦谟耻于位居其下。宋浩禁止军士剪伐街中的槐柳，段彦谟的部卒违犯禁令，宋浩杖打他们的背。段彦谟发怒，持刀驰入，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杀了。杨复光上奏宋浩残酷，被众人诛杀。诏书任命段彦谟为朗州刺史，任命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五月，丁巳日，任命汝

译任命州防御使诸葛爽担任振武节度使。刘汉宏的党羽逐渐强盛，侵扰劫掠宋州和兖州。甲子日，朝廷征调东方各道军队讨伐他们。

译黄巢在信州驻扎，遭遇瘟疫，士兵大多死亡。张璘紧急进攻他，黄巢用金钱贿赂张璘，并且写信向高骈请求投降，请求高骈担保上奏。高骈想要引诱他前来，答应为他谋求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的军队都到了淮南，高骈担心他们分夺自己的功劳，于是上奏说贼寇不久就会平定，不需要各道的军队，请求全部遣返回去。朝廷准许了。贼寇探知各道军队已经北渡淮河，于是向高骈宣告断绝关系，并且请求交战。高骈发怒，命令张璘进攻他，军队战败，张璘战死，黄巢的势力再次振作。

乙亥日，任命枢密使西门思恭为凤翔监军。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李顺融为枢密使。都降下白麻诏书，在閤门发布，与任命将相同样。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向来地位低微，任命到达蜀地，蜀地人都很惊愕，不知道他是谁。有个青城山的妖人趁着他的声势，率领他的党羽诈称是陈仆射，住在旅店，呼喊巡虞候索要白马非常急切。马步使瞿大夫察觉他的狂妄，逮捕了他，用狗血浇在他身上，他就招供了，全部诛杀了他们。六月庚寅日，陈敬瑄到达成都。

黄巢的别将攻陷了睦州、婺州。

卢携患有风疾不能行走，请假。己亥日，才入朝应对，皇帝下诏让他不要拜礼，派遣两个黄门太监搀扶着他。卢携在内倚仗田令孜，在外依靠高骈，皇上宠信优待非常深厚，因此专断朝政，高低轻重全凭心意。既然患病，精神不健全，事情的可否决定于亲信吏员杨温、李修，贿赂公然进行。豆卢琢没有其他才能，专门迎合卢携。崔沆当时有所陈述，常常被他阻止。

庚子日，李琢上奏说沙陀人两千人来投降。李琢当时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突厥都督赫连鐸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遣大将高文集守卫朔州，自己率领军队在雄武军抵御李可举。赫连鐸派遣人游说高文集归顺朝廷，高文集逮捕了李克用的将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突厥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都向李琢投降，打开城门迎接官军。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庚戌日，黄巢进攻宣州，攻陷了它。

刘汉宏向南掠夺申州、光州。

赵宗政返回南诏时，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说法是正确的，并且说：“南诏是小蛮夷，本来是云南一个郡的地方。现在派遣使者与他们和好，他们会认为中国怯懦，再次请求娶公主，用什么来拒绝他们！”皇上命令宰相商议。卢携、豆卢琢上言说：“大中年末，府库充实。自从咸通年以来，蛮夷两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进入黔中，四次侵犯西川，征集军队运输粮食，天下疲惫困顿，超过十五年，租赋大半不能进入京师，三使、内库因此空虚枯竭。战士死于瘴气疾病，百姓困于盗贼，导致中原荒芜，都是蛮夷的缘故。前年冬天，蛮夷没有侵犯，是因为赵宗政没有回来。去年冬天，蛮夷没有侵犯，是因为徐云虔复命，蛮夷还有希望。现在安南子城被叛卒占据，节度使攻打他们没有攻克，其余戍卒，大多已经自行回归，邕管客军，又减少了一半。冬天即将到来，倘若蛮夷侵犯，用什么来抵御！不如暂且派遣使者回报，纵然没有得到他们称臣进贡，也不让他们怨恨加深，坚决侵犯边境，就可以了。”于是制作诏书赐给陈敬瑄，允许和亲，不称臣，命令陈敬瑄记录诏书内容，并写信给他们，仍然增加赏赐金帛。任命嗣曹王李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任使者，任命徐去虔为副使，另外派遣内使，共同携带诏书前往南诏。

秋天，七月，黄巢从采石渡江，包围天长、六合，兵势非常强盛。淮南将领毕师鐸对高骈说：“朝廷倚仗您作为安危的关键，现在贼寇数十万人乘胜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如果不占据险要之地来抗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就不能再控制，必定成为中原的大患。”高骈因为各道军队已经解散，张璘又战死，自己估量力量不能控制，畏惧胆怯不敢出兵，只是命令各位将领严密防备，自我保全罢了，并且上表告急，说：“贼寇六十多万人驻扎在天长，距离我的城池不到五十里。”先前，卢携说“高骈有文武长才，如果全部委托他兵权，黄巢不足以平定。”朝野虽然有说高骈不可依靠的人，但还是希望他。于是高骈的表文到达，上下失望，人心大为惊骇。诏书责备高骈解散派遣各道军队，导致贼寇趁无防备渡江。高骈上表说：“臣上奏请求遣归，也不是自己专断。现在臣竭力保卫一方，必定能够成功。只是担心贼寇逐渐越过淮河，应该紧急敕令东道将士好好防御准备。”于是声称患有风痹，不再出战。

诏令河南各道发兵驻扎在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驻扎在汝州，以防备黄巢。

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任东面副都统。

刘汉宏请求投降。戊辰日，任命他为宿州刺史。

李克用从雄武军率领军队返回，在朔州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在药儿岭拦截他，大败他，杀死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又在雄武军的边境打败他，杀死一万人。李琢、赫连鐸进攻蔚州，李克用战败，部众都溃散，只与克用以及宗族向北进入达靼。诏令任命赫连鐸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突厥白义成为蔚州刺史，突厥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封李可举兼任侍中。达靼本

译这是靺羯的一个分支，居住在阴山。几个月后，赫连铎暗中贿赂达靼，让他去擒获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李克用正与部落中的豪杰首领一起游猎，他放置马鞭、树叶或悬挂针作为靶子，射去没有不中的，豪杰首领们心里非常信服。李克用又摆酒与他们一起喝，酒喝得正畅快时，李克用说道：“我得罪了天子，想要效忠却不被允许。现在听说黄巢从北方来，必定会成为中原的祸患，一旦天子如果赦免我的罪过，能同你们一起向南建立大功，不也很痛快吗！人生能有多久，谁愿意老死在沙漠戈壁之中呢！”达靼知道李克用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停止了行动。

译八月甲午日，任命原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在洛阳分司任职。

九月，东都奏报说：“汝州招募的军队李光庭等五百人从代州返回，经过东都时，焚烧了安喜门，劫掠了街市店铺，从长夏门离去。”

黄巢号称有十五万大军，曹全晸率领六千士兵与之交战，颇有斩获。因为众寡不敌，退兵驻扎在泗水岸边，等待各路军队到来，合力攻击黄巢。然而高骈竟然不去救援，贼军于是攻击曹全晸，击败了他。

徐州派遣三千士兵奔赴溵水，路过许昌。徐州士兵向来名声凶暴悖逆，节度使薛能，自认为以前镇守彭城，对徐州人施以恩惠信誉，便让他们住在球场里。到了傍晚，徐州士兵大声喧哗闹事，薛能登上子城楼询问他们，他们回答说军需供给短缺，薛能慰劳他们很久，才安定下来。许昌人大为恐惧。当时忠武军也派遣大将周岌前往溵水，出发不久，听到消息，夜里，率领军队返回，等到天明，进入许昌城，袭击徐州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周岌并且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士兵，于是驱逐了薛能。薛能刚逃奔到襄阳，乱兵追杀他，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杀害。周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担心被周岌袭击，率领军队返回兗州，于是，各道驻扎在溵水的军队都溃散了。黄巢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所到之处不掳掠百姓，只征召丁壮来扩充兵力。

先前朝廷征召振武节度使吴师泰担任左金吾大将军，让诸葛爽代替他。吴师泰看到朝廷多事，让军民上表请求留任自己。冬十月，又任命吴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

黄巢攻陷申州，于是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兗州的境内，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逃散溃败。

群盗攻陷澧州，杀害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镇。皇甫镇考进士考了二十三次，都没有考中，李询征召他任职。贼军到来，城池陷落，皇甫镇逃跑，问别人说：“刺史脱险了吗？”回答说：“贼军已经抓走了他。”皇甫镇说：“我受到这样的知遇之恩，离开将到哪里去呢！”于是返回贼军那里，最终与李询一同死难。

●卷第二百五十四

【唐纪七十】 起上章困敦十一月，尽玄黓摄提格的四月，共一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广明元年（庚子，公元八八零年）

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作乱，抢劫掠夺使得街市店铺都空了。

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恨朝廷赏赐微薄。甲寅日，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下诏让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本道军队交给诸葛爽及代州刺史硃玫，让他们向南讨伐黄巢。乙卯日，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当初，黄巢将要渡过淮河，豆卢〇彖请求把天平节度使的印信授予黄巢，等他到任后再讨伐他，卢携说：“盗贼贪得无厌，即使给他节度使的印信，也不能阻止他抢劫掠夺，不如紧急派遣各道军队扼守泗州，让汴州节度使担任都统，贼军既然向前不能进入潼关，必定会返回抢劫淮河、浙江地区，在海边苟且偷生罢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淮北相继告急，卢携称病不出，京城大为恐慌。庚申日，东都奏报黄巢进入汝州境内。

辛酉日，任命王重荣暂代河中留后，任命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副。

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上奏说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转交公文给各军说，“各自应当坚守营垒，不要触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随即到达京城，自己想要问罪，与众人无关。”皇上召见宰相商议此事。豆卢〇彖、崔沆请求调发关内各镇及两神策军守卫潼关。壬戌日，冬至，皇上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对着宰相流泪。观军容使田令孜上奏说：“请挑选左右神策军的弓弩手守卫潼关，臣亲自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皇上说：“侍卫将士，不习惯征战，恐怕不足以任用。”田令孜说：“从前安禄山发动叛乱，玄宗逃往蜀地以躲避他。”崔沆说：“安禄山的军队才五万人，与黄巢相比，不值一提。”豆卢〇彖说：“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都不能守住潼关，现在黄巢军队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哥舒翰那样的兵力。如果田令孜为国家着想，三川的帅臣都是田令孜的心腹，比起玄宗来说就有准备了。”皇上不高兴，对田令孜说：“你暂且为我调兵守卫潼关。”这天，皇上前往左神策军，亲自检阅将士。田令孜推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军将军王师会、左军兵马使赵珂皇上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句当寨栅使，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各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阳复恭为副使。癸亥日，齐克让上奏说：“黄巢已经进入东都境内，臣收兵退保潼关，在关外设置营寨。将士屡次经历战斗，长久缺乏物资储备，州县残破，人烟几乎断绝，东西南北看不到朝廷使者，寒冷饥饿交相逼迫，兵器破旧，大家都思念家乡，恐怕一旦溃散离去，请求尽早派遣资粮及援军。”皇上命令挑选两神策军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让张承范等率领他们前往支援。

丁卯日，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接拜见。黄巢进入城中，只是慰劳问候罢了，街巷里弄安然无事。刘允章，是刘之的曾孙。田令孜上奏招募街市人数千人以补充两军

译辛未日，陕州上奏报告东都已被攻陷。壬申日，任命田令孜为汝州、洛州、晋州、绛州、同州、华州的都统，率领左、右军向东讨伐叛贼。这一天，叛贼攻陷了虢州。

译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秦宗权听说许州发生叛乱，借口说去赴难，挑选招募蔡州的士兵，于是驱逐了刺史，占据了该城。等到周岌担任节度使时，就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乙亥日，张承范等人率领神策军的弩手从京城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的子弟，贿赂宦官把自己的名字混入军籍，厚厚地领取俸禄赏赐，只是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骏马，倚仗权势逞强使气，未曾经历过战场。听说要出征，父子聚在一起哭泣，大多用金银布帛雇佣病坊里的贫民代替自己去，这些人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皇帝登上章信门楼亲自送行。张承范进言说：“听说黄巢拥有数十万大军，擂鼓向西进军，齐克让率领一万饥饿的士兵依托在关外，又派遣臣率领两千多人驻扎在关上，又没有听说有供应粮草的计划，用这样的力量去抵御贼寇，臣私下感到寒心。希望陛下催促各道精锐军队早点作为后续支援。”皇帝说：“你们只管前行，军队很快就会到了！”丁丑日，张承范等人到达华州。恰逢刺史裴虔馀调任宣歙观察使，军民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库只有灰尘和老鼠的痕迹，幸亏仓库里还有一千多斛米，军士裹挟了三天的口粮才出发。

十二月，庚辰日初一，张承范等人到达潼关，在树林中搜寻，找到一百多个村民，让他们搬运石头、汲取水，作为防守的准备。与齐克让的军队都断绝了粮食，士兵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的前锋军队抵达关下，白旗布满原野，看不到边际。齐克让与贼军交战，贼军稍微退却，不久黄巢到来，全军大声呼喊，声音震动黄河、华山一带。齐克让奋力作战，从中午到傍晚才结束，士兵饥饿得很厉害，于是喧哗骚动，焚烧营寨而溃散，齐克让逃入关内。关左边有一条山谷，平时禁止人们往来，用来征收税赋，称为“禁坑”。贼军到来仓促，官军忘记防守，溃散的士兵从山谷进入，山谷中灌木和长寿藤茂密得像编织的一样，一夜之间被践踏成平坦的大路。张承范把全部辎重散给士兵，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说：“臣离开京城六天，士兵没有增加一人，粮草供应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到达关上的时候，大寇已经来了，用两千多人抵御六十万敌军，外面的军队因饥饿而溃散，踏开了禁坑。臣失职失守，受鼎镬之刑也心甘情愿。朝廷的谋臣，羞愧之情寄托在哪里！听说陛下已经商议西巡，如果车驾一动，那么上下就会土崩瓦解。臣敢以还活着的身体冒死进言，希望与亲近的大臣及宰相仔细商议，不可轻举妄动，紧急征兵来救援关防，那么高祖、太宗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继安禄山之后灭亡，微臣胜过哥舒翰的死亡！”

辛巳日，贼军急攻潼关，张承范全力抵抗，从寅时到申时，关上的箭用完了，投掷石头来攻击他们。关外有天堑，贼军驱赶一千多个百姓进入其中，挖掘泥土填平它，不一会儿，就平了，率领军队渡过。夜里，放火焚烧关楼，全部烧尽。张承范分兵八百人，派王师会防守禁坑，等到到达时，贼军已经进入了。壬午日早晨，贼军夹攻潼关，关上的士兵都溃散了，王师会自杀，张承范改变服装，率领剩余的士兵逃脱。到达野狐泉，遇到奉天来的援兵两千多人随后到达，张承范说：“你们来得太晚了！”博野、凤翔的军队返回到渭桥，看到所招募的新军穿着温暖鲜亮的皮衣，愤怒地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却这样，我们反而受冻挨饿！”于是掠夺他们，反而给贼军做向导，以趋向长安。贼军攻打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称病，请求退休，被贬为贺州司户。黄巢进入华州，留下他的将领乔钤守卫。河中留后王重荣向贼军请降。癸未日，下诏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

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两人都同平章事。任命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田令孜听说黄巢已经进入潼关，害怕天子责备自己，于是把罪责归咎于卢携而贬谪他，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这天晚上，卢携喝毒药而死，裴澈是裴休的侄子。百官退朝后，听说乱兵进入京城，在路上逃窜隐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军五百人奉送皇帝从金光门出逃，只有福、穆、泽、寿四位亲王及几位妃嫔随行，百官都不知道。皇帝日夜奔驰不停，随从官员大多跟不上。车驾离去后，军士及坊市的市民争相进入府库盗窃金银布帛。

傍晚时分，黄巢的前锋将领柴存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官员几十人在霸上迎接黄巢。黄巢乘坐金饰的肩舆，他的部下都披散头发，用红绸束发，穿着锦绣衣服，手持兵器跟随，披甲的骑兵像流水一样，辎重堵塞道路，千里不绝。百姓夹道围观，尚让逐一晓谕他们说：“黄王起兵，本来是为了百姓，不像李氏那样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不要害怕。”黄巢住在田令孜的宅第，他的部下做盗贼久了，受不了富有，见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给他们。住了几天，各自出去大肆抢劫，焚烧市场店铺，杀人满街，黄巢不能禁止。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都杀死。

皇帝催促赶往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路上拜见皇帝，请求车驾留在凤翔。皇帝说：“朕不想靠近大寇，暂且前往兴元，征集军队来图谋收复。你在东面抵御贼军锋芒，在西面安抚各蕃族，纠合邻近各道，努力建立大功。”郑畋说：“道路阻塞，奏报难以相通，请求允许我相机行事。”

译庚寅日，黄巢将居住在长安的唐朝宗室成员全部杀害，一个不留。辛卯日，黄巢开始进入皇宫。壬辰日，黄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用黑色丝绸绘制成衮服，敲响数百面战鼓来代替钟磬音乐。登上丹凤楼，颁布赦免诏书。国号定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认为“广明”这个年号，去掉了“唐”字的下半部分而加上“黄”家的“日”和“月”，以此作为自己的祥瑞征兆。唐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停职，四品以下的官员职位照旧。立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任侍中，崔璆、杨希古都同平章事，孟楷、盖洪担任左右仆射、掌管左右军事，费传古担任枢密使。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璆是崔邠的儿子，当时被罢免了浙东观察使的职务，住在长安，黄巢得到他并让他担任宰相。

诸葛爽率领工部北行营的军队驻扎在栎阳，黄巢的将领砀山人朱温驻扎在东渭桥，黄巢派朱温去诱降诸葛爽，诸葛爽于是向黄巢投降。朱温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与哥哥朱昱、朱存跟随母亲王氏依附萧县人刘崇家，刘崇多次鞭打侮辱他们，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他们，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要好好对待他。”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前往任所，罗元杲发兵抵抗，士兵们都扔掉铠甲迎接诸葛爽，罗元杲逃奔到皇帝所在的行在。

郑畋回到凤翔，召集将领和属官商议抵抗贼军，大家都说：“贼军气势正盛，暂且应该从容等待军队集结，再图谋收复京城。”郑畋说：“各位是劝我臣服于贼人吗！”于是气闷昏倒在地上，砖石伤了他的脸，从中午到第二天早晨，还未能说话。恰逢黄巢的使者带着赦免诏书到来，监军彭敬柔与将领属官依次站立宣读诏书，代替郑畋起草谢表并署名以感谢黄巢。监军与黄巢的使者宴饮，音乐奏起，将领属官以下的人都哭泣。使者感到奇怪，幕僚孙储说：“因为宰相中风瘫痪不能前来，所以悲伤罢了。”民间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哭泣的。郑畋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贼人授首的日子不远了！”于是刺破手指用血写表，派遣亲近的人从小路前往行在，召集将领属官晓以逆顺大义，大家都听从命令，又刺血与他们盟誓，然后修筑城墙壕沟，修缮器械，训练士兵，秘密约定邻近道联合出兵讨伐贼人，邻近道都答应出兵，在凤翔会合。当时分驻在关中的禁军还有数万，听说天子幸蜀，无处归附，郑畋派人招抚他们，都前往跟随郑畋，郑畋分发财物以结纳他们的心意，军威大振。

丁酉日，皇帝车驾到达兴元，下诏各道各自出动全部军队收复京城。

己亥日，黄巢下令，百官到赵璋府第投名衔的，恢复其官职。豆卢𫖳、崔沆以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鄠、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湯未能扈从，藏匿在民间，黄巢搜查抓获，都将他们杀害。广德公主说：“我是唐朝皇室的女儿，发誓与于仆射一起死！”拿着贼人的刀不放手，贼人将她一起杀害。挖出卢携的尸体，在街市上斩首。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鄭系因不肯臣服于贼人，全家自杀。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臣服于黄巢，但收留了许多亡命之徒，将公卿藏匿在夹墙中。黄巢将他杀害。

起初，枢密使杨复恭推荐处士河间人张浚，任命为太常博士，升任度支员外郎。黄巢逼近潼关，张浚避乱于商山。皇帝幸临兴元，途中没有供应，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驮着数百驮干粮献给皇帝，随行军士才开始有饭吃。皇帝问李康：“你是县令，怎么能做到这样？”回答说：“臣做不到这样，是张浚员外教导臣的。”皇帝召张浚到行在，任命为兵部郎中。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号哭多日，不等诏命，率领全军入援，派遣两千人从小路前往兴元保卫皇帝车驾。

黄巢派遣使者到河中调发军队，前后数百人，官吏百姓受不了这种苦楚。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屈节是为了缓解军队腐败的祸患，现在调取财物不停，又要征发军队，我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发兵抵抗他们。”众人都认为正确，于是将黄巢的使者全部驱赶并杀害。黄巢派遣他的将领朱温从同州，弟弟黄鄠从华州，合兵攻打河中，王重荣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缴获粮草兵器四十多船，派遣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领军队在渭北扎营。

陈敬瑄听说皇帝车驾出巡，派遣步兵骑兵三千人奉迎，上表请求皇帝幸临成都。当时随从的士兵逐渐增多，兴元的储备不丰富，田令孜也劝皇帝前往。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元年（辛丑，公元八八一年）

春季，正月，皇帝车驾从兴元出发。加封牛勖同平章事。陈敬瑄因为扈从的人骄纵难以控制，有个内园小儿先到成都，在行宫游玩，笑着说：“人们说西川是蛮夷之地，今天看来，也不坏！”陈敬瑄抓住他杖杀，从此众人都肃然起敬。陈敬瑄在鹿头关迎接拜见。辛未日，皇帝到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拜见。壬申日，任命工部侍郎、判度支萧遘同平章政事。

郑畋约定前朔方节度使田弘夫、泾原节程宗楚一同讨伐黄巢。黄巢派遣他的将领王晖带着诏书召见郑畋，郑畋斩杀了他，派遣他的儿子郑凝绩前往行在，郑凝绩在汉州追上了皇帝。

丁丑日，皇帝车驾到达成都，住在府衙。

皇帝派遣中使催促高骈讨伐黄巢，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高骈始终不出兵。皇帝到蜀地，还希望高骈能立功

译因有战功，皇帝下诏命骈巡视境内的刺史以及各位有功劳的将领，从监察御史到散骑常侍，允许先用墨敕任命，事后上奏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