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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六十七

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3/13)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772–1971 段

诸宝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乐。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朝事大小,皆决于西昌侯鸾。鸾数谏争,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私谓锵曰:“公闻鸾于法身如何?”锵素和谨,对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朝廷所损,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帝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

译将各种宝器互相投掷击打,使其破碎,以此作为笑乐。蒸在世祖宠爱的姬妾霍氏那里,改她的姓氏为徐。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由西昌侯萧鸾决断。萧鸾多次劝谏争辩,皇帝大多不听从;内心忌惮萧鸾,想要除掉他。因为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被世祖所厚待,皇帝私下对萧锵说:“您听说萧鸾在法律上该当何罪?”萧锵向来温和谨慎,回答说:“臣萧鸾在宗室亲戚中年龄最长,况且受先帝托付;我们这些人年纪都轻,朝廷所损失的,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必为此担忧。”皇帝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你共同谋划除掉萧鸾,你既然不同意,我无法独自办到,暂且再稍微容忍他一下。”

卫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咨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尝为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亵狎宴游,坦之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坦之辄扶持谏谕。西昌侯鸾欲有所谏,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达。

  何后亦淫泆,私於帝左右杨珉,与同寝处如伉俪;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之。斋阁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西昌侯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覆面曰:“杨郎好年少,无罪,何可枉杀!”坦之附耳语帝曰:“外间并云杨珉与皇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帝不得已许之;俄敕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启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恐祸及己,乃更回意附鸾,劝其废立,阴为鸾耳目,帝不之觉也。

  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出入禁闼,门卫不敢诃。每语人曰:“周郎刀不识君!”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己巳,以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敕,召奉叔于省中,殴杀之,启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

  溧阳令钱唐杜文谦,尝为南郡王侍读,前此说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近闻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共语,皆攘袂捶床;君其密报周奉叔,使万灵会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日,录君称敕赐死,父母为殉,在眼中矣。”珍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

  乙亥,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以为:“窃闻舆驾今夏不巡三齐,当幸中山。往冬舆驾停鄴,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洛都营缮之役。”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又,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宜因迁徙,为之制度。及端广衢路,通利沟渠。”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为:“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机,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进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睿时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帝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

  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坠于皁隶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邵,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苟不失有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不足惩禁。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亿雠。是则尧、舜止一人

译卫尉萧谌,是世祖的族侄。自从世祖在郢州时,萧谌就已经成为心腹。等到世祖即位,萧谌常掌管禁卫,机密事务,没有不让他知晓的。征南咨议参军萧坦之,是萧谌的族人,曾经担任东宫直阁,被世宗所赏识。皇帝因为这两人的祖父都是旧臣,非常亲近信任他们。萧谌每次请假外出住宿,皇帝整夜睡不着,萧谌回来才安心。萧坦之得以出入后宫。皇帝轻慢狎昵宴饮游乐,萧坦之都在旁边。皇帝喝醉后,常常裸露身体,萧坦之就扶持并劝谏开导。西昌侯萧鸾想要进谏,皇帝在后宫不出来,只派萧谌、萧坦之直接进去,才能传达进去。

何皇后也淫乱,私下与皇帝身边的杨珉私通,和他同床共寝像夫妻一样;又与皇帝相爱狎昵,所以皇帝放纵她。迎接何后的亲戚入宫,让他们住在耀灵殿。斋阁整夜敞开,内外混杂,没有分别。西昌侯萧鸾派萧坦之入宫奏请诛杀杨珉,何皇后流泪掩面说:“杨郎是个好少年,没有罪,怎么可以枉杀!”萧坦之附耳对皇帝说:“外面都说杨珉与皇后有私情,事情远近皆知,不能不杀。”皇帝不得已答应;不久又下诏赦免他,但已经执行了死刑。萧鸾又奏请诛杀徐龙驹,皇帝也不能违背,但心里更加忌惮萧鸾。萧谌、萧坦之见皇帝狂妄放纵日益严重,没有悔改的意思,担心祸及自身,于是改变心意依附萧鸾,劝他废立皇帝,暗中做萧鸾的耳目,皇帝没有察觉。

周奉叔依仗勇力挟持权势,欺凌公卿。常带着二十把单刀跟随自己,出入宫门,门卫不敢呵斥。他常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君主!”萧鸾忌惮他,让萧谌、萧坦之劝说皇帝调周奉叔出任外援。己巳日,任命周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向皇帝请求封千户侯;皇帝答应了他。萧鸾认为不可以,封他为曲江县男,食邑三百户。周奉叔大怒,在众人面前挥刀厉色;萧鸾劝解开导他,他才接受。周奉叔辞别完毕,将要去任所,部队已经出发。萧鸾与萧谌假传诏令,在尚书省召见周奉叔,殴打杀死他,上奏说:“周奉叔轻慢朝廷。”皇帝不得已,批准了他的奏章。

溧阳令钱唐人杜文谦,曾经担任南郡王的侍读,此前对綦毋珍之说:“天下大势可知,灰烬粉灭,指日可待;不早点做打算,我们这些人就要灭绝了。”珍之说:“计策从何而出?”文谦说:“先帝的旧臣,大多被排斥,现在召他们来任用,谁不慷慨激昂!近来听说王洪范与宿卫将领万灵会等人交谈,都捋袖捶床;你秘密报告周奉叔,让万灵会等人杀了萧谌,那么宫内的兵马就都是我的了。随即率兵进入尚书省,斩杀萧令,这是两都伯的力量罢了。现在起大事也是死,不起事也是死;两种死是一样的,为社稷而死可以吗!如果迟疑不决,再过几天,录事称诏赐你死,父母殉葬,就在眼前了。”珍之没有采纳。等到萧鸾杀了周奉叔,一并逮捕了珍之、文谦,杀了他们。

乙亥日,魏主前往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认为:“私下听说皇帝今年夏天不巡视三齐,将驾临中山。去年冬天皇帝停驻邺城,正值农闲之时,尚且家家户户供奉,不堪劳费。何况现在蚕桑麦收正忙,将怎么承受!况且六军经历暑热,恐怕生疫病。臣希望早点返回北京,以节省各州供应之苦,完成洛阳营缮的工程。”第二认为:“洛阳宫殿旧基,都是魏明帝所造,前世已经讥讽其奢侈。现在营缮,应当加以裁减。又,近来北都富户,竞相以宅第相夸耀;应当趁迁徙之机,制定制度。以及拓宽道路,疏通沟渠。”第三认为:“陛下返回洛阳,随从轻简。王者在宫门之内尚且施设警戒,何况涉足山河而不加三思呢!”第四认为:“陛下耳听佛法,目览典籍,口对百官,心虑万机,日斜才吃饭,半夜才睡觉;加上孝思至极,随进加深;文章事业,每天成篇卷;虽然圣明之时所用,不足以烦扰,但这不是爱惜精神修养性情、保持无疆福泽的方法。伏愿陛下垂拱执契而天下就治理了。”皇帝颇为采纳。显宗,是麒麟的儿子。

显宗又上言,认为:“州郡贡举考察,空有秀才、孝廉的名声,而没有秀才、孝廉的实质;朝廷只检查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就可以另贡门第声望来叙用士人,何必假冒秀才、孝廉的名声!门第声望,乃是其父祖的遗烈,对皇家有什么益处!对时局有益的,只有贤才罢了。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俘虏,圣王不耻于任用为臣;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之后裔,也会坠入皂隶。议论的人有人说‘现在世上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取士’,这也是错误的。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除宰相吗!只应当考核其寸长铢重者先叙用,那么贤才就没有遗漏了。

“又,刑罚的关键,在于明断得当,不在于严酷。如果不漏掉有罪的人,即使是轻微的鞭打,人也不敢犯法;如果容许侥幸,即使是灭族的严刑,也不足以惩戒禁止。现在内外官员,想博取当时的名声,争相以深酷为无私,互相敦促激励,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民如赤子;百官分担万务之任,对待下属如亿仇。这样尧、舜只有一人

,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谓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

译而夏桀、商纣这样的暴君却数以千百计;祥和之气不能降临,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认为应当告诫并昭示百官,以施恩于百姓的生命。

“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尹。案《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曰邑。况代京,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光示万叶。

  “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专志定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工伎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邑居民之制,专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则是衣冠、皁隶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或调习歌舞,或讲肄诗书,纵群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歌舞而从诗书矣。然则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是以仲尼称里仁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训。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朝廷每选人士,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度地居民,则清浊连甍,何其略也!今因迁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

  “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华,侨置郡县。自归附圣化,仍而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宜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今民口既多,亦可复旧。

  “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之储,以供军国之用,自非有功德者不当加赐。在朝诸贵,受禄不轻;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之民,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断富’之谓也。”帝览奏,甚善之。

  二月,乙丑,魏主如河阴,规方泽。

  辛卯,帝祀明堂。

  司徒参军刘斅等聘于魏。

  丙申,魏徙河南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雍为高阳王。

  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济河;三月,壬申,至平城。使群臣更论迁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刺史穆罴曰:“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帝曰:“厩牧在代,何患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尚书于果曰:“臣非以代地为胜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平阳公丕曰:“迁都大事,当迅之卜筮。”帝曰:“昔周、邵圣贤,乃能卜宅。今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卜而龟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然则至人之知未然,审于龟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远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更营盛乐,道武皇帝迁于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何为独不得迁乎!”群臣不敢复言。罴,寿之孙;果,烈之弟也。癸酉,魏主临朝堂,部分迁留。

  夏,四月,庚辰,魏罢西郊祭天。

  辛巳,武陵昭王晔卒。

  戊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帝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

  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

  己亥,魏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飨祖考。

  魏录尚书事广陵王羽奏:“令文:每岁终,州镇列属官治状,及再考,则行黜陟。去十五年京官尽经考为三等,今已三载。臣辄准外考,以定京官治行。”魏主曰:“考绩事重,应关朕听,不可轻发;且俟至秋。”

  闰月,丁卯,镇军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戊辰,以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

  五月,申戌朔,日有食之。

  六月,己巳,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为聘。昶,度世之子也。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谓清石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识,欲见则见,欲言则言。凡使人以和为贵,勿迭相矜夸,见于辞色,失将命之体也。”

  秋,七月,乙亥,魏以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

译“另外,从前周朝定都洛邑,仍然保留宗周;汉朝迁都东都,在京兆设置京兆尹。查考《春秋》的大义,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的称为邑。何况代京是宗庙和皇陵所在,是帝王基业的基础,作为神圣吉祥的地方,确实由来已久。现在把它等同于一般的郡国,臣私下感到不安。认为应当建立京畿、设置京兆尹,完全依照旧例,尊崇根本、重视旧制,以光耀万世。

“另外,古代士、农、工、商四民居住分开,是为了让他们职业专一、意志坚定。太祖道武皇帝开创基业、平定乱世,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仍然区分士人和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伎人、屠夫、酒贩,各有固定的居所;只是没有设立严格的禁令,时间久了就混杂在一起。现在听说洛邑居民的管理制度,专门按照官位高低来安排,不区分族类。官位没有恒常,早上显贵晚上就可能衰败,那么士大夫和奴仆不久就会住在一起了。假使在一个里巷之内,有的调教歌舞,有的研习诗书,即使让孩子们随意选择,也一定不会抛弃诗书而去从事歌舞。然而让工匠伎人的家庭学习士人的风范礼仪,百年也难以成功;士人的子弟效仿工匠伎人的仪态,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因此孔子称赞邻里仁厚的美好,孟母坚持三次迁居的教育。这是风俗的根源,不可不仔细考察。朝廷每次选拔人才,根据他们的一次婚姻、一次仕途来决定升降,是多么严密啊!至于划分土地、安排居民,却让清高与卑贱的人屋檐相连,是多么粗略啊!现在趁着迁徙的初期,都是公家的土地,区分工匠伎人,只在一句话之间,有什么可怀疑的,而缺失这样盛大的美政呢!

“另外,南人过去拥有淮北的土地,自比于中原,侨置郡县。自从归附圣朝教化,仍然没有改变,名称与实际交错,文书难以辨别。应当依照地理旧名,全部加以整顿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置,以及中原的郡县,过去因为户数少而合并裁撤,现在人口既然多了,也可以恢复旧制。

“另外,统治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家,不可以有私心。仓库的储备,用来供给军国之用,如果不是有功德的人不应当加以赏赐。在朝的各位权贵,接受的俸禄不轻;近来赏赐,动辄数以千计。如果分出来赏赐给鳏寡孤独的人,所救济的实在很多;现在只是赏赐给亲近的大臣,大概不符合‘救济急难而不使富人更富’的说法吧。”皇帝看了奏章,非常赞赏。

二月,乙丑日,魏主前往河阴,规划方泽祭坛。

辛卯日,皇帝祭祀明堂。

司徒参军刘斅等人出使魏国。

丙申日,魏国将河南王拓跋干改封为赵郡王,颍川王拓跋雍改封为高阳王。

壬寅日,魏主向北巡视;癸卯日,渡过黄河;三月,壬申日,到达平城。让群臣轮流讨论迁都的利弊,各自陈述自己的意见。燕州刺史穆罴说:“现在四方尚未平定,不适宜迁都。况且征伐没有马匹,将凭什么取胜?”皇帝说:“马厩牧场在代地,何必担心没有马!现在代地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尚书于果说:“臣并不是认为代地胜过伊水、洛水之美。只是自从先帝以来,长久居住在这里,百姓安于现状;一旦南迁,众人心情不乐意。”平阳公拓跋丕说:“迁都是大事,应当迅速进行占卜。”皇帝说:“从前周文王、召公是圣贤,才能占卜选址。现在没有这样的人,占卜有什么好处!况且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何必占卜!黄帝占卜时龟甲烧焦,天老说‘吉利’,黄帝听从了他。然而至圣之人对未发生的事的预知,比龟甲更准确。帝王以四海为家,有时在南有时在北,有什么固定的呢!我的远祖,世代居住在北荒,平文皇帝开始建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又经营盛乐,道武皇帝迁都平城。我幸而遇到胜残去杀的时运,为什么唯独不能迁都呢!”群臣不敢再说话。穆罴,是穆寿的孙子;于果,是于烈的弟弟。癸酉日,魏主亲临朝堂,安排迁都或留守的人选。

夏,四月,庚辰日,魏国废除西郊祭天。

辛巳日,武陵昭王萧晔去世。

戊子日,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虑去世。皇帝常常忧虑萧子良会作乱,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

臣司马光说:孔子说“鄙陋的人不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没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为。”王融趁着危难侥幸求取,图谋更换嗣君。萧子良当时是贤王,虽然一向以忠诚谨慎自居,也不免因忧虑而死。推究他之所以这样,正是由于王融急于求取富贵罢了。轻浮急躁的人,怎么可以亲近呢!

己亥日,魏国废除五月五日、七月七日祭祀祖先的仪式。

魏国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上奏:“法令规定:每年年终,州镇列出属官的政绩,等到第二次考核,就实行升降。去年十五年京官全部经过考核分为三等,现在已经三年了。臣擅自参照外地的考核,来评定京官的政绩。”魏主说:“考核政绩的事重大,应当由我听取,不可轻易发布;暂且等到秋天。”

闰月,丁卯日,镇军将军萧鸾保留原官号,开府仪同三司。

戊辰日,任命新安王萧昭文为扬州刺史。

五月,申戌朔,发生日食。

六月,己巳日,魏国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南散骑侍郎王清石为使者。卢昶,是卢度世的儿子。王清石世代在江南做官,魏主对王清石说:“你不要以南人自嫌。他们如果有见识,想见就见,想说话就说。凡是出使的人以和为贵,不要互相夸耀,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失去奉命出使的体统。”

秋,七月,乙亥日,魏国任命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

越、楚诸军事、大将军,镇彭城。魏主亲饯之。以王肃为昶府长史。昶至镇,不能抚接义故,卒无成功。

译担任越、楚等地区的军事长官、大将军,镇守彭城。魏主亲自为他饯行。任命王肃为昶府长史。昶到达驻地后,不能安抚接纳旧有的义军和故旧,最终没有取得成功。

壬午,魏安定靖王休卒。自卒至殡,魏主三临其第;葬之如尉元之礼,送之出郊,恸哭而返。

  壬戌,魏主北巡。

  西昌侯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胤,以后之从叔,为帝所亲,使直殿省。帝与胤谋诛鸾,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谏说,帝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咨于鸾。

  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总尚书事。谌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鸾以其谋告王晏,晏闻之,响应;又告丹阳尹徐孝嗣,孝嗣亦从之。骠骑录事南阳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附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然之,而不能从。

  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卿所闻云何?”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朝贵不容造此论,当是诸尼姥言耳,岂有信邪!官若无事除此二人,谁敢自保!”直阁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谋未能发。

  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皆内迁,谌欲待二人至,藉其势力以举事。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硃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馀计耳!”谌惶遽从之。

  壬辰,鸾使萧谌先入宫,遇曹道刚及中书舍人硃隆之,皆杀之。直后徐僧亮盛怒,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今日应死报!”又杀之。鸾引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硃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皆随其后。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萧谌,又使闭内殿诸房阁。俄而谌引兵入寿昌阁,帝走趋徐姬房,拔剑自刺,不入,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素隶服于谌,皆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行至西弄,弑之。舆尸出殡徐龙驹宅,葬以王礼。徐姬及诸嬖幸皆伏诛。鸾既执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于袖中出而进之,鸾大悦。癸巳,以太后令追废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文。

  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围棋,左右闻有变,惊走报瀹。瀹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大匠卿虞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悰,啸父之孙也。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斅至云龙门,托药发,吐车中而去。西昌侯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辄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

  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

  辛丑,魏主至朔州。

  八月,甲辰,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至阴山。

  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不之官。遥光,鸾之兄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赞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兗州刺史。遥欣,遥光之弟也。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之。

  癸丑,魏主如怀朔镇;己未,如武川镇;辛酉,如抚宜镇;甲子,如柔玄镇;乙丑,南还;辛未,至平城。

  九月,壬申朔,魏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赊缓。朕今三载一考,即行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拥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为三。六品已下,尚书重问;五品已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者守其本任。”

  魏主之北巡也。留任城王澄铨简旧臣。自公侯已下,有官者以万数,澄品其优劣能否为三等,人无怨者。

译壬午日,魏安定靖王拓跋休去世。从去世到停灵,魏主三次亲临他的府第;葬礼按照尉元的礼仪规格办理,魏主送葬至郊外,痛哭流涕后才返回。

壬戌日,魏主向北巡视。

西昌侯萧鸾诛杀徐龙驹、周奉叔之后,那些出入宫廷的尼姑,私下流传着一些异样的言论。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堂叔,被皇帝亲近信任,被派在殿省值班。皇帝与何胤谋划诛杀萧鸾,让何胤接受任务;何胤不敢承担,模棱两可地劝谏,皇帝的意图又停止了。于是谋划将萧鸾调出京城到西州,由中书省直接发布诏令,不再向萧鸾咨询。

这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总管尚书省事务。萧谌秘密召集各位藩王的典签,约定告诫他们,不许藩王与外界人物交往。萧谌亲近要职已久,众人都畏惧而听从他。萧鸾将这一谋划告诉王晏,王晏听后,积极响应;又告诉丹阳尹徐孝嗣,徐孝嗣也顺从。骠骑将军录事参军南阳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传闻纷纷,似乎有伊尹、周公那样的废立之事。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德,承担托付重任,恐怕不能同人参与此举。人们嘲笑褚渊,至今还觉得齿冷。”徐孝嗣心里认同,却不能顺从。

皇帝对萧坦之说:“人们说镇军将军与王晏、萧谌想要共同废黜我,似乎不是空穴来风。你听说的是什么?”萧坦之说:“天下哪会有这种事,谁愿意无事生非去废黜天子呢!朝中权贵不会造出这种言论,应当是那些尼姑们说的吧,哪有可信的呢!您如果没有事除掉这两个人,谁敢自保!”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面有异动,秘密有所部署,但谋划未能发动。

当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因调任而进入京城,萧谌想等这两个人到任,借助他们的势力来举事。萧鸾担心发生变故,将此事告诉萧坦之,萧坦之快马告诉萧谌说:“废黜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已经猜疑,卫尉明天如果不到任,就再也来不及了。你有一位百岁老母,难道能坐视祸败,只应做退一步的打算罢了!”萧谌惊慌匆忙地听从了他。

壬辰日,萧鸾派萧谌先进入宫中,遇到曹道刚及中书舍人朱隆之,都将他们杀了。直后徐僧亮盛怒,对众人高声说:“我们蒙受恩德,今天应当以死报答!”也将他杀了。萧鸾领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在戎装外加上朱衣,快到门口时,三次掉落鞋子。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顯达、王广之、沈文季都跟在他后面。皇帝在寿昌殿。听说外面有变故,仍然秘密写下手诏呼唤萧谌,又让人关闭内殿各房间的门户。不久萧谌领兵进入寿昌阁,皇帝跑向徐姬的房间,拔剑自刺,没有刺入,用帛带缠住脖子,被抬出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内,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箭盾牌想要抵抗。萧谌对他们说:“所要取的人自有安排,你们不必动手!”宿卫平时就服从萧谌,都相信他,等到看见皇帝出来,各自想要奋力反抗,皇帝竟然没有说一句话。走到西弄,将他杀害。抬出尸体停放在徐龙驹的宅邸,以王侯的礼仪安葬。徐姬及各位宠幸之人都被处死。萧鸾控制皇帝后,想制作太后诏令;徐孝嗣从袖中取出呈上,萧鸾非常高兴。癸巳日,以太后诏令追废皇帝为郁林王,又废何皇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萧昭文。

吏部尚书谢瀹正与客人下围棋,左右侍从听说有变故,惊慌跑去报告谢瀹。谢瀹每下一子,就说“这应当有意”,下完棋,才回到书斋睡觉,始终不过问外面的事。大匠卿虞悰私下感叹说:“王晏、徐孝嗣竟然绑着裤子废黜天子,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虞悰,是虞啸父的孙子。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攸到云龙门,借口药性发作,在车中呕吐后离去。西昌侯萧鸾想引中散大夫孙谦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供给甲仗百人。孙谦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就解散了甲士;萧鸾也没有怪罪他。

丁酉日,新安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五岁。任命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宣城郡公。大赦天下,改元延兴。

辛丑日,魏主到达朔州。

八月,甲辰日,任命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萧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到达阴山。

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南郡太守,但不赴任。萧遥光,是萧鸾的侄子。萧鸾有异心,萧遥光赞成他,凡是重大的诛杀赏赐,没有不参与谋划的。戊申日,任命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萧遥欣,是萧遥光的弟弟。萧鸾想树立亲信党羽,所以任用他。

癸丑日,魏主前往怀朔镇;己未日,前往武川镇;辛酉日,前往抚宜镇;甲子日,前往柔玄镇;乙丑日,向南返回;辛未日,到达平城。

九月,壬申日初一,魏主下诏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决定升降;可以罢免的不必迟缓,可以晋升的却大大拖延。我现在三年考核一次,立即实行升降,想要让愚笨滞后的不阻碍贤能的人,有才能的不滞留在低位。各令主管部门考核优劣分为三等,其上、下二等再各分为三。六品以下,由尚书重新询问;五品以上,我将亲自与公卿讨论他们的善恶,上上的晋升,下下的罢免,中等的保留原职。”

魏主向北巡视时。留下任城王拓跋澄选拔旧臣。自公侯以下,有官职的数以万计,拓跋澄评定他们的优劣能否分为三等,没有人怨恨。

壬午,魏主临朝堂,黜陟百官,谓诸尚书曰:“尚书,枢机之任,非徒总虚务,行文书而已;朕之得失,尽在于此。卿等居官,年垂再期,未尝献可替否,进一贤退一不肖,此最罪之大者。”又谓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曰:“汝为朕弟,居机衡之右,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今黜汝录尚书、廷尉,但为特进、太子太保。”又谡尚书令陆睿曰:“叔翻到省之初,甚有善称;比来偏颇懈怠,由卿不能相导以义。虽无大责,宜有小罚,今夺卿禄一期。”又谓左仆射拓跋赞曰:“叔翻受黜,卿应大辟;但以咎归一人,不复重责;今解卿少师,削禄一期。”又谓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曰:“卿亦应大辟;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禄恤尽从削夺。若三年有成,还复本任;无成,永归南亩。”又谓尚书任城王澄曰:“叔神志骄傲,可解少保。”又谓长兼尚书于果曰:“卿不勤职事,数辞以疾。可解长兼,削禄一期。”其馀守尚书尉羽、卢渊等,并以不职,或解任,或黜官,或夺禄,皆面数其过而行之。渊,昶之兄也。

译壬午日,魏主亲临朝堂,对百官进行升降任免,对各位尚书说:“尚书是中枢机要之职,不只是处理空泛的事务、执行文书罢了;朕的得失,全在于此。你们担任官职,将近两年,不曾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当的措施,举荐一位贤人、罢免一个不才之人,这是最大的罪过。”又对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说:“你是朕的弟弟,位居机要重臣之上,没有勤勉恭敬的名声,却有结党营私的迹象。现在罢免你录尚书、廷尉的职务,只担任特进、太子太保。”又斥责尚书令陆睿说:“叔翻刚到官署之初,很有好的声誉;近来偏颇懈怠,是由于你不能以道义引导他。虽然没有大的责罚,但也应有小的惩罚,现在剥夺你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仆射拓跋赞说:“叔翻受到罢黜,你应当处以死刑;但只将罪责归于一人,不再重重责罚;现在解除你少师的职务,剥夺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说:“你们也应当处以死刑;可以以平民身份保留原职,冠服、俸禄、抚恤全部剥夺。如果三年后有成效,恢复原职;没有成效,永远回归农田。”又对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叔翻神志骄傲,可以解除少保的职务。”又对长兼尚书于果说:“你不勤于职事,多次以疾病为由推辞。可以解除长兼的职务,剥夺一年的俸禄。”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人,都因为不称职,有的解除职务,有的罢免官职,有的剥夺俸禄,都当面列举他们的过错然后执行。卢渊,是卢昶的哥哥。

帝又谓陆睿曰:“北人每言‘北俗质鲁,何由知书!’朕闻之,深用怃然!今知书者甚众,岂皆圣人!顾学与不学耳。朕修百官,兴礼乐,其志固欲移风易俗。朕为天子,何必居中原!正欲卿等子孙渐染美俗,闻见广博;若永居恒北,复值不好文之主,不免面墙耳。”对曰:“诚如圣言。金日磾不入仕汉朝,何能七世知名!”帝甚悦。

  郁林王之废也,鄱阳王锵初不知谋。及宣城公鸾权势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之志。锵每诣鸾,鸾常屣履至车后迎之;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不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签知其谋,告之。癸酉,鸾遣兵二千人围锵第,杀锵,遂杀子隆及谢粲等。于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

  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鄱阳、随王死,欲起兵,谓防阁吴郡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鬼。”防阁丹阳董僧慧曰:“此州虽小,宋孝武尝用之。若举兵向阙以请郁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密遣书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宣城公鸾;乙亥,假鸾黄钺,内外纂严,遣中护军王玄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湓城。叔业溯流直上,至夜,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入。子懋闻之,帅府州兵力据城自守。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可以免祸。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拔白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杀之。王玄邈执董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兵,仆实预其谋;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大敛毕,退就鼎镬。”玄邈义之,具以白鸾;免死配东冶。子懋子昭基,九岁,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并遗钱五百,行金得达,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玄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密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玄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

  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兗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广之至欧阳,遣部将济阴陈伯之先驱。伯之因城开独入,斩子敬。

  鸾又遣徐玄庆西上害诸王。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寓行州事。玄庆至江陵,欲以便宜从事。昌寓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籓。殿下未有愆失,君以一介之使来,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听后旨。”昭秀由是得还建康。昌寓,尚之之弟子也。

  鸾以吴兴太宗孔琇之行郢州事,欲使之杀晋熙王銶。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琇之,靖之孙也。裴叔业自寻阳仍进向湘州,欲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锐典签叱左右斩之。乙酉,杀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

  丁亥,庐陵王子卿为司徒,杜阳王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丁酉,解严。

  以宣城公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

  宣城王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与参筹策

译皇帝又对陆睿说:“北方人常说‘北方风俗质朴粗鲁,怎么能懂得读书呢!’我听到这话,心里非常惆怅!现在懂得读书的人很多,难道他们都是圣人吗?不过是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我整顿百官,振兴礼乐,本意就是要改变风俗。我身为天子,何必一定要住在中原!正是想让你们的子孙逐渐受到良好风俗的熏陶,见闻广博;如果永远居住在恒山以北,又遇到不爱好文学的君主,难免会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陆睿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金日磾如果不入仕汉朝,怎么能七代都闻名呢!”皇帝非常高兴。

郁林王被废黜时,鄱阳王萧锵起初不知道这个阴谋。等到宣城公萧鸾权势日益加重,朝廷内外都知道他怀有篡逆的野心。萧锵每次去拜访萧鸾,萧鸾常常穿着鞋走到车后迎接他;谈到国家家事,言语和泪水一起涌出,萧锵因此信任他。宫台内部的人都属意于萧锵,劝萧锵入宫发兵辅佐朝政。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两位王爷只要乘坐油壁车入宫,把天子安置在朝堂上,夹辅着发号施令;我们关闭城门、布置仪仗,谁敢不同意!东城的人正要把萧令绑起来送过来呢。”萧子隆打算定下计策。萧锵因为台城的兵力已经全部调往东府,而且担心事情不成功,心里非常犹豫。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的旧人,去见萧锵,请求单独谈话,磕头劝萧锵起事。萧锵命令驾车准备入宫,又返回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直到傍晚也没有成行。典签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报告了萧鸾。癸酉日,萧鸾派遣两千士兵包围萧锵的宅第,杀死了萧锵,接着又杀死了萧子隆和谢粲等人。当时太祖的诸子中,萧子隆最健壮,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恨他。

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听说鄱阳王、随王死后,想要起兵,对防阁吴郡人陆超之说:“事情成功则宗庙得以安宁,不成功也还是义鬼。”防阁丹阳人董僧慧说:“这个州虽然小,宋孝武帝曾经利用过它。如果举兵朝向京城请求惩处郁林王的罪行,谁能抵挡!”萧子懋的母亲阮氏在建康,秘密派人送信迎接他,阮氏把计策告诉了同母兄于瑶之。于瑶之飞驰报告宣城公萧鸾;乙亥日,萧鸾假借皇帝名义授予萧鸾黄钺,内外严阵以待,派遣中护军王玄邈讨伐萧子懋,又派遣军主裴叔业和于瑶之先袭击寻阳,声称是郢府司马。萧子懋知道了,派遣三百人守卫湓城。裴叔业逆流直上,到了夜里,回师袭击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接纳了他们。萧子懋听说后,率领府州兵力占据城池自守。萧子懋的部曲多是雍州人,都勇猛踊跃愿意奋战。裴叔业害怕他们,派遣于瑶之劝说萧子懋说:“现在回京一定没有过错的担忧,只是担任闲散官职,不失富贵罢了。”萧子懋既然不出兵攻打裴叔业,众人的情绪稍微沮丧。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哥哥,劝说萧子懋重重贿赂裴叔业,可以免除灾祸。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往,于琳之趁机劝说裴叔业捉拿萧子懋。裴叔业派遣军主徐玄庆率领四百人跟随于琳之进入州城,僚佐都奔逃散开。于琳之带着二百人,拔出白刃进入斋室,萧子懋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于琳之用袖子遮住脸,让人杀死了他。王玄邈捉住董僧慧,将要杀他,董僧慧说:“晋安王举义兵,我确实参与了谋划;能为主人而死,没有遗憾了!希望等到大敛完毕,再退下受刑。”王玄邈认为他有义气,全部报告给萧鸾;免死发配到东冶。萧子懋的儿子萧昭基,九岁,用二寸见方的绢写信,探听消息,并赠送五百钱,通过行贿得以送达,董僧慧看到信说:“这是郎君的信啊!”悲痛过度而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都有死,这不足怕!我如果逃亡,不仅辜负晋安王的恩眷,恐怕田横的门客也会笑话我!”王玄邈等人想囚禁他回京城,陆超之端坐等待命令。陆超之的门生认为杀陆超之应当得到赏赐,秘密从背后斩了他,头落地而身体没有僵直。王玄邈厚葬了他。门生也帮助抬棺,棺木坠落,压住他的头,折颈而死。

萧鸾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击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达欧阳,派遣部将济阴人陈伯之先行。陈伯之趁着城门打开独自进入,斩杀了萧子敬。

萧鸾又派遣徐玄庆向西进发杀害诸王。临海王萧昭秀担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寓代理州事。徐玄庆到达江陵,想擅自做主行事。何昌寓说:“我受朝廷托付,辅佐外藩。殿下没有过失,你凭一介使者前来,怎么就能把他交给你呢!如果朝廷必须殿下,应当自己上奏禀报,再听候后旨。”萧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何昌寓,是何尚之的弟弟的儿子。

萧鸾让吴兴太守孔琇之代理郢州事,想让他杀死晋熙王萧銶。孔琇之推辞不答应,于是绝食而死。孔琇之,是孔靖的孙子。裴叔业从寻阳继续进军湘州,想杀死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防阁周伯玉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斩杀裴叔业,举兵匡扶社稷,谁敢不服从!”萧锐的典签呵斥左右斩杀了他。乙酉日,杀死了萧锐;又杀死了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

丁亥日,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司徒,杜阳王萧铄担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天,十月,丁酉日,解除戒严。

任命宣城公萧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内外诸军事,加赐特殊礼遇,进爵为王。

宣城王图谋继承大统,大量引荐朝廷名士参与筹划策略。

。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瀹,为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

译侍中谢朏内心不愿参与,于是请求外调担任吴兴太守。到达郡府后,他送了几斛酒给担任吏部尚书的弟弟谢瀹,并写信说:“你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的谋划)!”

臣光曰:臣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谢兄弟,比肩贵近,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

  宣城王虽专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骠骑咨议参军考城江祐劝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晋寿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当转言之!”王母,祏之姑也。

  戊戈,杀桂阳王铄、衡阳王钧、江夏王锋、建安王子真、巴陵王子伦。

  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宣城王,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殷勤,流连不能已,而面有惭色,此必欲杀我。”是夕,遇害。

  宣城王每杀诸王,常夜遣兵围其第,斩关逾垣,呼噪而入,家赀皆封籍之。江夏王锋,有才行,宣城王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宣城王失色。及杀诸王,锋遗宣城王书,诮责之;宣城王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锋有力,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

  宣城王遣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

  又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子伦性英果,时为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有守兵。宣城王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公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手自执鸩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

  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签,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一岁数返,时主辄与之间语,访以州事,刺史美恶专系其口。自刺史以下莫不折节奉之,恒虑弗及。于是威行州部,大为奸利。武陵王晔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签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晔遂免还。

  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子罕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厨人答典签不在,不敢与。

  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刘寅等,世祖闻之,谓群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天生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皆咨签帅;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唯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

  竟陵王子良尝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签帅?”参军范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立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宣城王诛诸王,皆令典签杀之,竟无一人能抗拒者。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而复害之;若不立签帅,故当不至于此。”宣城王亦深知典签之弊,乃诏:“自今诸州有急事,当密以奏闻,勿复遣典签入都。”自是典签之任浸轻矣。

  萧子显论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期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翦逸,积代常典。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饮食游居,动应闻启;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总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斯宋氏之馀风,至齐室而尤弊也。

  癸卯,以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遥昌,遥欣之弟;诞,谌之兄也。

  甲辰,魏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

  戊申,魏主亲告太庙,使高阳王雍、于列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

  海陵王在位,起居饮食,皆咨宣城王而后行。尝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录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且早婴尪疾,弗克负荷。太

译臣司马光说:我听说“穿别人衣服的人,要替别人分忧;吃别人食物的人,要替别人效死。”二谢兄弟,地位显贵且接近皇帝,安然享受荣华富贵,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预知;做臣子像这样,能说是忠诚吗!

宣城王虽然独揽国家大政,但人心尚未信服。王胛上有红色的印记,骠骑咨议参军考城人江祐劝宣城王拿出来给人看。宣城王把它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说:“人们说这是日月的象征,你千万不要泄露!”王洪范说:“公身上有日月的象征,怎么能隐瞒,应当转告别人!”宣城王的母亲,是萧祏的姑母。

戊戈日,杀害了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

萧铄与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心中不安,到东府去见宣城王,回来,对左右的人说:“刚才录公接待我很殷勤,流连忘返,但脸上有惭愧的神色,这一定是想杀我。”当天晚上,萧铄遇害。

宣城王每次杀害诸王,常常在夜里派兵包围他们的府第,砍断门闩翻越墙垣,呼喊叫嚣着冲进去,家中的财产都被查封登记。江夏王萧锋,有才能德行,宣城王曾经对他说“萧遥光的才力可以托付”。萧锋说:“萧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皇帝一样;保卫宗庙,安定国家,确实有所托付。”宣城王变了脸色。等到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给宣城王,讥讽责备他;宣城王非常忌惮他,不敢在府第中逮捕萧锋,派他兼任太庙的祠官,夜里,派兵在太庙中逮捕他。萧锋出来,登上车,士兵想要上车,萧锋力气大,用手击打几个人都倒在地上,然后才死。

宣城王派典签柯令孙杀害建安王萧子真,萧子真躲到床下,柯令孙亲手把他拉出来;萧子真磕头请求做奴仆,不被允许而死。

又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害巴陵王萧子伦。萧子伦性格英明果敢,当时任南兰陵太守,镇守琅邪,城里有守兵。宣城王担心他不肯就死,去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公如果派兵去抓他,恐怕不能立刻办到。如果委托给我,只需一个男子的力气罢了。”于是亲手拿着毒酒逼迫他。萧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先朝以前灭掉刘氏,今天的事,理数本来如此。你是身家旧人,现在执行这个使命,应当是由于事情不得已。这杯酒不是劝酒的酒杯。”于是仰头喝下而死,当时年仅十六岁。茹法亮以及左右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起初,诸王出镇地方,都设置典签,主帅一方面的事情,全都委托给他。当时入京奏事,一年往返几次,当时的君主就和他私下交谈,询问州里的事情,刺史的好坏全凭他的口说。从刺史以下没有不降低身份奉承他的,常常担心做得不够。于是威势行于州部,大肆谋取非法利益。武陵王萧晔任江州刺史,性格刚烈正直,不可干犯;典签赵渥之对人说:“现在出京容易更换刺史!”等到见到世祖,极力诋毁他;萧晔于是被免职还京。

南海王萧子罕戍守琅邪,想暂时去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萧子罕回来,哭着对母亲说:“儿子想移动五步也不得,和囚犯有什么区别!”邵陵王萧子贞曾经想要熊白,厨师回答说典签不在,不敢给。

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害刘寅等人,世祖听说后,对群臣说:“萧子响竟然反叛!”戴僧静大声说:“诸王本来就应该反叛,难道只有巴东王吗!”皇上问其原因,回答说:“天生无罪,却一时被囚禁,取一根藕,一杯浆,都要请示典签;典签不在,就整天忍受干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没听说有刺史。怎么能不反叛!”

竟陵王萧子良曾经问众人说:“士大夫为什么去拜见典签?”参军范云说:“拜见长史以下都没有好处,拜见典签立刻有加倍的本钱。不去拜见说什么!”萧子良面有愧色。等到宣城王诛杀诸王,都命令典签去杀,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抗拒的。孔珪听说后,流着眼泪说:“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志气,却反而被杀害;如果不设立典签,本来就不会到这种地步。”宣城王也深知典签的弊端,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各州有紧急事情,应当秘密上奏听闻,不要再派遣典签入京。”从此典签的职权逐渐减轻了。

萧子显评论说:帝王的儿子,生长在富贵厚禄之中,期望出闺门,傍晚就掌管一方州郡,防范骄纵剪除逸乐,是历代常有的制度。所以辅佐以上的佐官,由皇帝亲自简选;劳苦旧日的左右,用为主帅,饮食游居,行动都应该闻报启奏;所处的地位虽然重要,但行为没有自主。威势不在自身,恩惠没有下及,一旦艰难总至,指望他们放弃职位扶危救难,怎么可能呢!这是宋朝的遗风,到齐朝更加弊病严重。

癸卯日,任命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侍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衍为司州刺史。萧遥昌,是萧遥欣的弟弟;萧衍,是萧谌的哥哥。

甲辰日,北魏以太尉东阳王元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

戊申日,北魏皇帝亲自告祭太庙,派高阳王元雍、于烈奉迁神主到洛阳;辛亥日,从平城出发。

海陵王在位时,起居饮食,都咨询宣城王然后实行。曾经想吃蒸鱼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录公的命令,竟然不给。辛亥日,皇太后下诏说:“嗣主年幼,庶政多昧;况且早患重病,不能负荷。太

傅宣城王,胤体宣皇,钟慈太祖,宜入承宝命。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且以宣城王为太祖第三子。癸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

译傅宣城王,继承宣皇的血脉,深受太祖的慈爱,应当入宫继承帝位。皇帝可以降封为海陵王,我则应当退居别馆养老。”并且将宣城王列为太祖的第三子。癸亥日,高宗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更改年号。任命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慰,尚书令王晏加封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封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担任领军将军。

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帝以悰旧人,欲引参佐命,使王晏赍废立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纠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

  帝与群臣宴会,诏功臣上酒。王晏等兴席,谢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帝大笑,解之。座罢,晏呼瀹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瀹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甚惮之。

  丁卯,诏:“籓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悉加禁断。”

  己巳,魏主如信都。庚午,曰:“比闻缘边之蛮,多窃掠南土,使父子乖离,室家分绝。联方荡壹区宇,子育万姓,若苟如此,南人岂知朝德哉!可诏荆、郢、东荆三州,禁勒蛮民,勿有侵暴。”

  十一月,癸酉,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

  丁丑,魏主如鄴。

  庚辰,立皇子宝义为晋安王,宝玄为江夏王,宝源为庐陵王,宝寅为建安王,宝融为随郡王,宝攸为南平王。

  甲申,诏曰:“邑宰禄薄,虽任土恒贡,自今悉断。”

  乙酉,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

  丙戌,以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遥昌为豫州刺史。时上长子晋安王宝义有废疾,诸子皆弱小,故以遥光居中,遥欣镇抚上流。

  戊子,立皇子宝卷为太子。

  魏主至洛阳,欲澄清流品,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亮,道固之兄孙也。

  魏主敕后军将军宁文福行牧地。福表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河凡十里。魏主自代徙杂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无耗失,以为司马监。

  初,世祖平统万及秦、凉,以河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畜甚蕃息,马至二百馀万匹,橐驼半之,牛羊无数。及高祖置牧场于河阳,常畜戌马十万匹,每岁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欲其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之牧愈更蕃滋。及正光以后,皆为寇盗所掠,无孑遗矣。

  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七十,皆令致仕,并穷困私门。庚子,诏依旧铨叙。上辅政所诛诸王,皆复属籍,封其子为侯。

  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葬礼并依汉东海恭王故事。

  魏郢州刺史韦珍,在州有声绩,魏主赐以骏马、谷帛。珍集境内孤贫者,悉散与之,谓之曰:“天子以我能绥抚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有之!”

  魏主以上废海陵王自立,谋大举入寇。会边将言,雍州刺史下邳曹虎遣使请降于魏,十一月,辛丑朔,魏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四将向襄阳,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广平刘藻向南郑。真度,安都从祖弟也。以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渊辞以不习军旅,不许。渊曰:“但恐曹虎为周鲂耳。”

  魏主欲变易旧风,壬寅,诏禁士民胡服。国人多不悦。

  通直散骑常侍刘芳,缵之族弟也,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郭祚,皆以文学为帝所亲礼,多引与讲论及密议政事;大臣贵戚皆以为疏己,怏怏有不平之色。帝使给事黄门侍郎陆觊私谕之曰:“至尊但欲广知古事,询访前世法式耳,终不亲彼而相疏也。”众意乃稍解。觊,馛之子也。

  魏主欲自将入寇。癸卯,中外戒严。戊申,诏代民迁洛者复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高闾上表称:“洛阳草创,曹虎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无宜轻举。”魏主不从。

  久之,虎使竟不再来,魏主引公卿议行留之计,公卿或以为宜止,或以为宜行。帝曰:“众人纷纭,莫知所从。必欲尽行留之势,宜有客主,共相起发。任城、镇南为留议,朕为行论,诸公坐听得矣,长者从之。”众皆曰:“诺。”镇南将军李冲曰:“臣等正以迁都草创,人思少安;为内应者未得审谛,不宜轻动。”帝曰:“彼降款虚实,诚未可知。若其虚也,朕巡抚淮甸,访民疾苦,使彼知君德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实也,今不以时应接,则失乘时之机,孤归义之诚

译度支尚书虞悰称病不列席。皇帝因为虞悰是旧臣,想引荐他参与辅佐新君,派王晏带着废立皇帝的文书给虞悰看。虞悰说:“当今皇上圣明,公卿们同心协力,难道要借助我这衰老之人来赞颂新政吗!不敢听从命令!”于是痛哭流涕。朝廷议论要弹劾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于是作罢。

皇帝与群臣宴饮,下诏让功臣上前敬酒。王晏等人起身离席,只有谢瀹不起身,说:“陛下接受天命,顺应天意人心;王晏却妄图窃取天子的功业作为自己的功劳!”皇帝大笑,化解了尴尬。宴会结束后,王晏叫谢瀹一起乘车回省,想安抚取悦他。谢瀹严肃地说:“你的巢穴在哪里!”王晏非常忌惮他。

丁卯日,下诏说:“地方长官,如果有进献贡品,如果不是当地特产,全部禁止。”

己巳日,北魏皇帝前往信都。庚午日,下诏说:“近来听说边境的蛮族,多次偷窃掠夺南方的土地,致使父子分离,家庭离散。我正要统一天下,养育百姓,如果像这样,南方人怎么会知道朝廷的恩德呢!可以下诏给荆、郢、东荆三州,约束蛮族百姓,不要侵扰暴虐。”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

丁丑日,北魏皇帝前往邺城。

庚辰日,封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玄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寅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

甲申日,下诏说:“县令俸禄微薄,虽然按当地特产常规进贡,从今以后全部断绝。”

乙酉日,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王妃为懿后。

丙戌日,任命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当时皇上长子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其他儿子都年幼弱小,所以让萧遥光镇守中枢,萧遥欣镇抚上游地区。

戊子日,立皇子萧宝卷为太子。

北魏皇帝到达洛阳,想要澄清士族品级,任命尚书崔亮兼任吏部郎。崔亮是崔道固的侄孙。

北魏皇帝命令后军将军宁文福巡视牧地。宁文福划定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离黄河十里范围。北魏皇帝亲自从代地迁徙各种牲畜安置在那里,让宁文福掌管;牲畜没有损耗丢失,任命他为司马监。

起初,世祖平定统万以及秦、凉地区,因为河西水草丰美,用作牧地,牲畜繁殖很多,马达到二百多万匹,骆驼占一半,牛羊无数。到高祖在河阳设置牧场,常备战马十万匹,每年从河西迁徙到并州放牧,又逐渐向南迁徙,想让它们逐渐适应水土,不至于死伤,而河西的牧业更加繁荣。到了正光年间以后,都被寇盗掠夺,没有剩余的了。

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说百官年满七十岁,都让他们退休,并且穷困潦倒。庚子日,下诏按旧例选拔任用。皇上辅政时诛杀的诸王,都恢复宗籍,封他们的儿子为侯。

皇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病,多次派御医去探视,从而害死他,葬礼都依照汉东海恭王的旧例。

北魏郢州刺史韦珍,在州里有声望政绩,北魏皇帝赐给他骏马、谷物丝帛。韦珍召集境内孤苦贫困的人,全部散发给他们,对他们说:“天子因为我能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谷物丝帛,我怎么敢独自占有!”

北魏皇帝因为南朝废掉海陵王自立,谋划大举入侵。恰逢边将说,雍州刺史下邳人曹虎派使者向北魏请降,十一月,辛丑初一,北魏派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率领四员将领向襄阳进发,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陽进发,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进发,平南将军广平人刘藻向南郑进发。薛真度是薛安都的堂弟。任命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率襄阳前锋各军。卢渊以不熟悉军事推辞,不被允许。卢渊说:“只怕曹虎是周鲂那样的人。”

北魏皇帝想要改变旧风俗,壬寅日,下诏禁止士民穿胡服。国人大多不高兴。

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刘缵的族弟,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人郭祚,都因为文学被皇帝亲近礼遇,多次引荐他们讲论以及秘密商议政事;大臣贵戚都以为皇帝疏远自己,愤愤不平。皇帝派给事黄门侍郎陆觊私下晓谕他们说:“皇上只是想要广泛了解古代的事情,咨询前代的法度罢了,终究不会亲近他们而疏远大家。”众人的疑虑才稍微消除。陆觊是陆馛的儿子。

北魏皇帝想要亲自率军入侵。癸卯日,内外戒严。戊申日,下诏免除迁居洛阳的代地百姓三年租赋。相州刺史高闾上表说:“洛阳刚刚创建,曹虎既然没有派遣人质,必定不是诚心,不应该轻举妄动。”北魏皇帝不听从。

过了很久,曹虎的使者竟然不再来,北魏皇帝召集公卿商议进军还是留守的计划,公卿有的认为应该停止,有的认为应该进军。皇帝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听从谁。一定要穷尽进军和留守的利弊,应该有客主双方,互相辩驳。任城王、镇南将军主张留守,我主张进军,各位坐听即可,谁说得对就听从谁。”众人都说:“好。”镇南将军李冲说:“我们正是认为迁都刚刚创建,人们希望稍微安定;作为内应的人还没有得到确证,不应该轻举妄动。”皇帝说:“他们投降的虚实,确实难以知道。如果是虚的,我巡视安抚淮甸地区,探访百姓疾苦,让他们知道君王的恩德所在,产生归顺之心;如果是实的,现在不及时接应,就失去了乘机的机会,辜负了归顺的诚意。”

,败朕大略矣。”任城王洽曰:“虎无质任,又使不再来,其诈可知也。今代都新迁之民,皆有恋本之心。扶老携幼,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食无甔石之储。又冬月垂尽,东作将起,乃‘百堵皆兴’、‘俶载南亩’之时,而驱之使擐甲执兵,泣当白刃,殆非歌舞之师也。且诸军已进,非无应接。若降款有实,待既平樊、沔,然后銮舆顺动,亦可晚之有!今率然轻举,上下疲劳;若空行空返,恐挫损天威,更成贼气,非策之得者也。”司空穆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谓亮曰:“公辈在外之时,见张旗授甲,皆有忧色,平居论议,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事涉欺佞,岂大臣之义、国士之体乎!万一倾危,皆公辈所为也。”冲曰:“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帝曰:“任城以从朕者为佞,不从朕者岂必皆忠!夫小忠者,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愚暗,虽涉小忠,要是竭诚谋国;不知大忠者竟何所据!”帝不从。

译“败坏了我宏大的谋略。”任城王元洽说:“敌军没有留下人质,又让使者不再回来,他们的欺诈意图显而易见。如今迁居到代都的新民,都有眷恋故土的心情。他们扶老携幼,刚刚来到洛阳,住没有一椽之屋,吃没有一石之粮。况且冬月将尽,春耕将起,正是‘百堵皆兴’、‘开始耕种南亩’的时候,却驱使他们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含泪面对白刃,这恐怕不是能歌舞升平的军队。而且各路军队已经前进,并非没有接应。如果投降的诚意属实,等到平定樊城、沔水之后,再让銮驾顺势而动,也不算晚!现在贸然轻举妄动,上下疲劳;如果空手而去、空手而返,恐怕会挫伤天威,反而助长贼寇的气焰,这不是好的计策。”司空穆亮认为应当出兵,公卿们都赞同他的意见。元澄对穆亮说:“你们在外面的时候,看到张旗授甲,都面露忧色;平时议论,也不愿南征,为什么见到皇上就说出这样的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事情涉及欺骗谄媚,这难道是大臣的道义、国士的风范吗!万一发生倾覆危险,都是你们造成的。”元冲说:“任城王可以说是忠于国家。”皇帝说:“任城王认为顺从我的人是谄媚,不顺从我的人难道就一定忠诚吗!小忠是大忠的祸害,难道不像这样吗!”元澄说:“臣愚昧昏暗,虽然涉及小忠,但确实是竭诚为国谋划;不知道所谓的大忠究竟依据什么!”皇帝没有听从。

辛亥,发洛阳,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李冲兼仆射,同守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幹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勰将军宗子军宿卫左右。休,逞之玄孙也。戊辰,魏主至悬瓠。己巳,诏寿阳、钟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

  魏主命卢渊攻南阳。渊以军中乏粮,请先攻赭阳以取叶仓,魏主许之。乃与征南大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共攻赭阳。鸾,长寿之子;佐,宝之子也。北襄城太守成公期闭城拒守。薛真度军于沙堨,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拒之。

  先是,魏主遣中书监高闾治古乐;会闾出为相州刺史,是岁,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知钟律,帝从之。

●卷第一百四十

【】 ◎齐纪六起旃蒙大渊献,尽柔兆困敦,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二年(乙亥,公元四九五年)

  春,正月,壬申,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司州、右卫将军萧坦之督徐州、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豫州诸军以拒魏。

  癸酉,魏诏:“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论。”

  乙未,拓跋衍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乘城拒守,间出袭击魏兵,破之。惠休,惠明之弟也。刘昶、王肃攻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之。肃屡破诞兵,招降万馀人。魏以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褊躁,御军严暴,人莫敢言。法曹行参军北平阳固苦谏;昶怒,欲斩之,使当攻道。固志意闲雅,临敌勇决,昶始奇之。

  丁酉,中外纂严。以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诸军事,往来新亭、白下以张声势。

  己亥,魏主济淮;二月,至寿阳,众号三十万,铁骑弥望。甲辰,魏主登八公山,赋诗。道遇甚雨,命去盖;见军士病者,亲抚慰之。魏主遣使呼城中人,丰城公遥昌使参军崔庆远出应之。庆远问师故,魏主曰:“固当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欲我含垢依违乎?”庆远曰:“未承来命,无所含垢。”魏主曰:“齐主何故废立?”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审何疑?”魏主曰:“武帝子孙,今皆安在?”庆远曰:“七王同恶,已伏管、蔡之诛;其馀二十馀王,或内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之辅成王,而自取之乎?”庆远曰:“成王有亚圣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今近亲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舍武帝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远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尔,武王伐纣,不立微子而辅之,亦为苟贪天下乎?”魏主大笑曰:“朕来问罪。如卿之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之师也。”魏主曰:“卿欲吾和亲,为不欲乎?”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生民蒙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和亲与否,裁自圣衷。”魏主赐庆远酒殽、衣服而遣之。

  戊申,魏主循淮而东,民皆安堵,租运属路。丙辰,至钟离。

  上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钟离。刘昶、王肃众号二十万,堑栅三重,并力攻义阳,城中负楯而立。王广之引兵救义阳,去城百馀里,畏魏强,不敢进。城中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先进,广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间道夜发,与太子率萧诔等径上贤首山,去魏军数里。魏人出不意,未测多少,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众军自外击之,魏不能支,解围去。己未,诞等追击,破之。诔,谌之弟也。

  先是,上以义阳危急,诏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军攻魏以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攻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遣军主僧护攻魏虎阬、冯时、即丘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袭魏纪城,据之。

  魏主欲南临江水,辛酉,发钟离。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病,不能从,魏主与之泣诀,行五十里,闻诞卒。时崔慧景等军去魏主

译辛亥日,(魏主)从洛阳出发,任命北海王拓跋详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守朝廷的事务;李冲兼任仆射,一同守卫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担任左丞,赵郡王拓跋幹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拓跋勰率领宗室子弟的军队在左右宿卫。崔休是崔逞的玄孙。戊辰日,魏主到达悬瓠。己巳日,下诏将寿阳、钟离、马头等地军队所俘获的男女全部放还南方。曹虎果然没有投降。

魏主命令卢渊攻打南阳。卢渊因为军中缺乏粮食,请求先攻打赭阳以夺取叶县的粮仓,魏主答应了他。于是卢渊与征南大将军城阳王拓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一同攻打赭阳。拓跋鸾是拓跋长寿的儿子;李佐是李宝的儿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关闭城门抵抗守卫。薛真度在沙堨驻军,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抵抗他。

在此之前,魏主派遣中书监高闾整理古代音乐;恰逢高闾出任相州刺史,这一年,他上表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与掌管钟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卷第一百四十

【】 ◎齐纪六起旃蒙大渊献,尽柔�困敦,共二年。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二年(乙亥年,公元四九五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率司州军队、右卫将军萧坦之督率徐州军队、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率豫州各军以抵御魏军。

癸酉日,魏主下诏:“淮北的人民不得侵扰掠夺,违犯者以死刑论处。”

乙未日,拓跋衍攻打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凭借城墙抵抗守卫,趁间出城袭击魏军,击败了他们。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刘昶、王肃攻打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抵抗他们。王肃屡次击败萧诞的军队,招降了一万多人。魏主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情狭隘急躁,治军严厉残暴,人们不敢说话。法曹行参军北平阳固苦苦劝谏;刘昶发怒,想要杀他,派他担任进攻道路的向导。阳固志趣闲雅,临敌勇敢决断,刘昶起初对他感到惊奇。

丁酉日,内外严密戒备。任命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诸军军事,往来于新亭、白下以张大声势。

己亥日,魏主渡过淮河;二月,到达寿阳,号称有三十万军队,铁骑遍布视野。甲辰日,魏主登上八公山,作诗。路上遇到大雨,命令去掉车盖;看见生病的士兵,亲自抚慰他们。魏主派遣使者呼喊城中的人,丰城公萧遥昌派参军崔庆远出城回应。崔庆远询问出兵的原因,魏主说:“当然有原因!你是想让我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呢,还是想让我隐忍含垢、含糊其辞呢?”崔庆远说:“没有接到您的命令,没有什么需要隐忍含垢的。”魏主说:“齐主为什么要废立君主?”崔庆远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古今不一,不知您有什么疑问?”魏主说:“武帝的子孙,现在都在哪里?”崔庆远说:“七个王爷同流合污,已经遭受了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其余二十多个王爷,有的在朝廷内担任清要官职,有的在外地担任地方长官。”魏主说:“你们的君主如果不忘记忠义,为什么不拥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而要自己夺取皇位呢?”崔庆远说:“成王有亚圣的德行,所以周公能够辅佐他。现在的近亲都不如成王,所以不可以拥立。况且霍光也舍弃了武帝的近亲而拥立宣帝,只是因为他贤能罢了。”魏主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称帝?”崔庆远说:“他不是那种人。我们的君主正可以比作宣帝,怎么能比作霍光!如果这样,武王讨伐纣王,不拥立微子而辅佐他,也是贪图天下吗?”魏主大笑说:“我来问罪。像您说的这样,就可以释怀了。”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是圣人的准则。”魏主说:“您是想我和亲,还是不想呢?”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蒙受福泽;否则两国交恶,百姓陷入苦难。是否和亲,由您圣心裁断。”魏主赐给崔庆远酒肉、衣服后放他回去。

戊申日,魏主沿着淮河向东行进,百姓都安居乐业,租税运输接连不断。丙辰日,到达钟离。

齐主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援钟离。刘昶、王肃号称有二十万军队,挖掘三道壕沟并设置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中士兵背着盾牌站立。王广之率领军队救援义阳,距离城池一百多里,畏惧魏军强大,不敢前进。城中形势更加危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进攻,王广之分派麾下精锐士兵配给他。萧衍从小路夜间出发,与太子率萧诔等人径直登上贤首山,距离魏军几里。魏人出乎意料,无法测知兵力多少,不敢逼近。黎明时,城中望见援军到来,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打魏军栅栏,趁着风向放火,萧衍等众军从外面攻击他们,魏军不能支撑,解围离去。己未日,萧诞等人追击,击败魏军。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在此之前,齐主因为义阳危急,下诏让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打魏国以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攻打魏国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座城池,又派遣军主僧护攻打魏国的虎阬、冯时、即丘三座城池,都攻克了它们。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袭击魏国的纪城,占据它。

魏主想要南下亲临江水,辛酉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生病,不能跟随,魏主与他哭着告别,走了五十里,听说冯诞去世。当时崔慧景等军队距离魏主

营不过百里,魏主轻将数千人夜还钟离,拊尸而哭,达旦,声泪不绝。壬戌,敕诸军罢临江之行,葬诞依晋齐献王故事。诞与帝同年,幼同砚席,尚帝妹乐安长公主。虽无学术,而资性淳笃,故特有宠。丁卯,魏主遣使临江,数上罪恶。

译军营不超过百里,魏主率领数千轻装骑兵连夜返回钟离,抚摸着尸体痛哭,直到天亮,哭声和泪水不断。壬戌日,魏主下令各军停止渡江的行动,按照晋朝齐献王的先例安葬王诞。王诞与魏主同年出生,幼年时一同在砚台旁读书,还娶了魏主的妹妹乐安长公主。虽然他没有学问,但资质本性淳朴忠厚,所以特别受宠。丁卯日,魏主派遣使者到江边,列举南朝君主的罪过。

魏久攻钟离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魏主如邵阳,筑城于洲上,栅断水路,夹筑二城。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筑城置戍于淮南,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高闾玺书,具论其状。闾上表,以为:“《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何者国家止为受隆之计,发兵不多,东西辽阔,难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十万,南临瓜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廛。夫岂无人?以为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断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寿阳、盱眙、淮阴,淮南之本原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敌之大镇逼其外,长淮隔其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孤怯;夏水盛涨,救援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虽忠勇奋发,终何益哉!且安土恋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既克大镇,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犹逾数万。角城蕞尔,处在淮北,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历时,卒不能克。以今准昔,事兼数倍。天时尚热,雨水方降,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返旆,经营洛邑,蓄力观衅,布德行化,中国既和,远人自服矣。”尚书令陆睿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又南土昏备,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迁鼎草创,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听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沉雨炎阳,自成疠疫。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寇仇,羸弱之夫,内勤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去冬之举,正欲曜武江、汉耳;今自春几夏,理宜释甲。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圣怀无内顾之忧,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后命将出师,何忧不服!”魏主纳其言。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阳,患之。张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筑城者,外自夸大,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两愿罢兵,彼无不听矣。”慧景从之,使欣泰诣城下语魏人,魏主乃还。济淮,馀五将未济,齐人据渚邀断津路。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为直阁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缚筏积柴,因风纵火,烧齐船舰,依烟直进,飞刀乱斫,中渚兵遂溃。魏主假康生直阁将军。

  魏主使前将军杨播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殿。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于南岸以御之,诸军尽济。齐兵四集围播,播为圆阵以御之,身自搏战,所杀甚众。相拒再宿,军中食尽,围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稍减,播引精骑三百历齐舰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战者来!”遂拥众而济。播,椿之兄也。

  魏军既退,邵阳洲上馀兵万人,求输马五百匹,假道以归。崔慧景欲断路攻之,张欣泰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轻也。今胜之不足为武,不胜徒丧前功;不如许之。”慧景从之。萧坦之还,言于上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纵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赏。甲申,解严。初,上闻魏主欲饮马于江,惧,敕广陵太守行南兗州事萧颖胄移居民入城。民惊恐,欲席卷南渡。颖胄以魏寇尚远,不即施行;魏兵竟不至。颖胄,太祖之从子也。

  上遣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助丰城公遥昌守奉阳。文季入城,止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守备。魏兵寻退。

  魏之入寇也,卢昶等犹在建康,齐人恨之,饲以蒸豆。昶怖惧,食之,泪汗交横。谒者张思宁辞气不屈,死于馆下。及还,魏主让昶曰:“人谁不死,何至自同牛马,屈身辱国!纵不远惭苏武,独不近愧思宁乎!”乃黜为民。

  戊子,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卒于平城。

  乙未,魏主如下邳;夏,四月,庚子,如彭城;辛丑,为冯熙举哀。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丕不乐南迁,与陆睿表请魏主还临熙葬。帝

译魏军长期攻打钟离未能攻克,士兵大量死亡。三月戊寅日,魏主到达邵阳,在沙洲上修筑城池,用栅栏截断水路,并在两岸修筑两座城池。萧坦之派遣军主裴叔业攻打这两座城池,将其攻克。魏主打算在淮南修筑城池设置戍守,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他赐给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详细论述了这种情况。高闾上表认为:“《兵法》说:‘兵力十倍于敌就包围它,五倍于敌就攻击它。’为什么?因为国家只是采取保守防守的策略,出兵不多,东西战线辽阔,难以取得成功;现在又想在淮南设置戍守,招抚新归附的人。从前世祖凭借排山倒海的威势,率领步骑兵数十万,南下逼近瓜步;各郡全都投降,但盱眙这座小城,却攻打不下。撤军之时,没有在一座城驻兵,没有开辟一处民居。这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是因为大的镇守尚未平定,不可固守小处的缘故。堵塞水流的人先要堵住源头,砍伐树木的人先要砍断树根;根源还在却去攻击末流,终究没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源;这三个重镇不能攻克其中一个,却留守孤城,它们不能保全自己是显而易见的。敌人的大镇在外围逼近,长长的淮河在内部分隔;少派兵则不足以自保,多派兵则粮草运输难以畅通。大军既然已经撤回,士兵心中孤立胆怯;夏季洪水大涨,救援非常困难。以新归附的士兵攻击旧有的敌人,以疲惫的军队抵御休整的敌军,如果真像这样,必定被敌人擒获,即使忠勇奋发,终究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安于故土、眷恋根本,是人的常情。从前彭城之战,已经攻克了重镇,城池戍守已经安定,但不服从、想叛变的人仍然超过数万。角城很小,处在淮北,距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战,围攻历时很久,最终没能攻克。以现在的情况比照过去,困难程度加倍。天气尚热,雨水刚降,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既定方针,掉转车头返回,经营洛阳,积蓄力量观察敌方的破绽,布施德行推行教化,中原地区既然和谐,远方的人自然归服了。”尚书令陆睿上表,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巨大防线。加上南方土地湿热,暑气郁积蒸腾。军队经过夏季,必定多有疾病。而迁都草创,各种事务刚刚开始。台省没有处理政务的馆舍,府寺没有听政办公的地方。百官居住,情形如同行旅之人,阴雨烈日,自然形成疫病。况且兵役徭役同时进行,圣明的君王都感到困难。现在披甲的士兵,在外攻击敌人,瘦弱的百姓,在内从事土木工程,运输供给的费用,每天损耗千金。驱使疲惫的士兵,讨伐坚守坚城的敌人,将凭什么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举动,正是想向江汉地区炫耀武力罢了;现在从春天快到夏天,按理应该解除武装。希望早日返回洛阳,使根本深厚坚固,圣明的胸怀没有内顾之忧,百姓休养生息免除劳役,然后任命将领出兵,还担心什么不服从呢!”魏主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崔慧景因为魏人在邵阳筑城,对此感到忧虑。张欣泰说:“他们有撤退的意图,所以筑城是为了对外夸大声势,害怕我们跟踪追击罢了。现在如果用双方愿意罢兵的话去劝说他们,他们无不听从。”崔慧景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张欣泰到城下对魏人说话,魏主于是返回。渡过淮河后,还有五名将领没有渡过,齐军占据沙洲截断了渡口道路。魏主招募能攻破沙洲兵的人担任直阁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响应招募,捆绑木筏堆积柴草,借着风势放火,烧毁齐军的船舰,趁着烟雾径直前进,挥舞刀枪乱砍,沙洲的齐军于是溃败。魏主授予奚康生直阁将军的职位。

魏主派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作为后卫。当时春水正在上涨,齐军大量到来,战舰堵塞了河道。杨播在南岸结成阵势抵御他们,各军全部渡过。齐军从四面聚集包围杨播,杨播结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杀,杀死很多人。对峙了两个夜晚,军中粮食吃尽,包围的敌军更加紧迫。魏主在北岸望着他们,因为水势盛大不能救援,不久水势稍减,杨播率领精锐骑兵三百人穿越齐军战舰大声呼喊说:“我现在想要渡河,能打仗的来!”于是带领众人渡过。杨播是杨椿的哥哥。

魏军撤退后,邵阳洲上剩余的一万士兵,请求输送五百匹马,借道回国。崔慧景想切断道路攻击他们,张欣泰说:“撤退的军队不要拦截,古人对此都很畏惧,士兵处于绝境,不可轻视。现在战胜他们不足以显示勇武,不胜白白丧失以前的功劳;不如答应他们。”崔慧景听从了他的意见。萧坦之返回,对皇帝说:“邵阳洲有一万死敌,崔慧景、张欣泰放走他们而不攻取。”因此都没有给予赏赐。甲申日,解除戒严。起初,皇帝听说魏主想饮马长江,感到恐惧,命令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的萧颖胄将居民移入城内。百姓惊恐,想要席卷向南渡江。萧颖胄认为魏寇尚远,没有立即执行;魏兵最终没有到达。萧颖胄是太祖的堂侄。

皇帝派遣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协助丰城公遥昌守卫奉阳。沈文季进入城内,只允许游兵活动不允许出城,大开城门,严密加强守备。魏军不久撤退。

魏军入侵时,卢昶等人还在建康,齐人怨恨他们,用蒸豆喂他们。卢昶恐惧,吃了蒸豆,泪汗纵横。谒者张思宁言辞气节不屈,死在馆舍下。等到回国,魏主责备卢昶说:“人谁不死,何至于把自己等同于牛马,屈身辱国!即使不远远惭愧苏武,难道不近处惭愧张思宁吗!”于是将他贬为平民。

戊子日,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乙未日,魏主到达下邳;夏季,四月庚子日,到达彭城;辛丑日,为冯熙举哀。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元丕不喜欢南迁,与陆睿上表请求魏主返回主持冯熙的葬礼。皇帝

曰:“开辟以来,安有天子远奔舅丧者乎!今经始洛邑,岂宜妾相诱引,陷君不义!令、仆以下,可付法官贬之。”仍诏迎熙及博陵长公主之柩,南葬洛阳,礼如晋安平献王故事。

译说:“自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天子远行去舅舅丧礼的道理!如今刚开始营建洛阳都城,怎么能让妾室引诱君主,使君主陷入不义!令、仆以下的人,可以交给法官贬谪。”于是下诏迎接王熙和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向南安葬在洛阳,礼仪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先例。

魏主之在钟离也,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以州兵会刘藻击汉中,魏主许之。梁州刺史萧懿遣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将兵二万,据险,立五栅以拒之。英曰:“彼帅贱,莫相统壹。我选精卒并攻一营,彼必不相救;若克一营,四营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营,拔之,四营俱溃,生擒梁季群,斩三千馀级,俘七百馀人,乘胜长驱,进逼南郑。懿又遣其将姜修击英,英掩击,尽获之。将还,懿别军继至;将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惧,欲走。英故缓辔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敌,东西指麾,状若处分,然后整列而前。懿军疑有伏兵,迁延引退,英追击,破之,遂围南郑。禁将士毋得侵暴,远近悦附,争供租运。

  懿婴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将三千馀人在外,还救南郑。英掩击,尽获之。围城数十日,城中恟惧。录事参军新野庾域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乃安。会魏主召英还,英使老弱先行,自将精兵为后拒,遣使与懿告别。懿以为诈,英去一日,犹不开门;二月,乃遣将追之。英与士卒下马交战,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会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

  先是,懿遣人诱说仇池诸氐,使起兵断英运道及归路。英勒兵奋击,且战且前,矢中英颊,卒全军还仇池,讨叛氐,平之。英,桢之子;懿,衍之兄也。

  英之攻南郑也,魏主诏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戍南郑,俟克城则遣之。侍中兼左仆射李冲表谏曰:“秦川险厄,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辄依旨密下刺史,待军克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厄,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攻不可猝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与江外耳。羁之在近,岂汲汲于今日也!宜待疆宇既广,粮食既足,然后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今钟离、寿阳,密迩未拔;赭城、新野,跬步弗降。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籓宁可以远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须大将死士,平荡江会,若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魏主从之。

  癸丑,魏主如小沛;己未,如瑕丘;庚申,如鲁城,亲祠孔子;辛酉,拜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官,作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奉孔子祀,命兗州修孔子墓,更建碑铭。

  戊辰,魏主如碻磝,命谒者仆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溯流还洛。淹谏,以为“河流悍猛,非万乘所宜乘。”帝曰:“我以平城无漕运之路,故京邑民贫。今迁都洛阳,欲通四方之运,而民犹惮河流之险;故朕有此行,所以开百姓之心也。”

  魏城阳王鸾等攻赭阳,诸将不相统壹,围守百馀日,诸将欲案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夜攻击,士卒死者甚众,帝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之。诸将以众寡不敌,欲退,佐独帅骑二千逆战而败。卢渊等引去,历生追击,大破之。历生,荣祖之从弟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又败薛真度于沙堨。

  鸾等见魏主于瑕丘。魏主责之曰:“卿等沮辱威灵,罪当大辟;朕以新迁洛邑,特从宽典。”五月,己巳,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户五百;卢渊、李佐、韦珍皆削官爵为民,佐仍徙瀛州。以薛真度与其从兄安都有开徐方之功,听存其爵及荆州刺史,馀皆削夺,曰:“进足明功,退足彰罪矣。”

  魏广川刚王谐卒。谐,略之子也。魏主曰:“古者,大臣之丧有三临之礼;魏、晋以来,王公之丧,哭于东堂。自今诸王之丧,期亲三临;大功再临;小

译魏主在钟离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刘藻攻打汉中,魏主答应了他。梁州刺史萧懿派遣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人率领两万军队,占据险要地形,设立五座营寨来抵御魏军。拓跋英说:“他们的将领地位低微,不能统一指挥。我挑选精锐士兵集中攻打一座营寨,他们必定不会互相救援;如果攻克一座营寨,其余四座营寨的军队就会全部溃逃。”于是率领军队急速攻打其中一座营寨,攻下后,其余四座营寨的军队全部溃败,活捉了梁季群,斩杀三千多人,俘虏七百多人,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萧懿又派遣他的将领姜修攻打拓跋英,拓跋英出其不意地反击,将姜修军队全部俘获。拓跋英准备返回时,萧懿的另一支军队随后赶到;将士们都已经疲惫,没想到敌军到来,非常恐惧,想要逃跑。拓跋英故意放慢马缰缓缓前行,神色镇定自如,登上高处观察敌军,向东西两侧指挥调度,样子像是在部署军队,然后整顿队列向前推进。萧懿的军队怀疑有伏兵,迟疑拖延着撤退,拓跋英追击,打败了他们,于是包围了南郑。拓跋英禁止将士侵扰百姓,远近的人都心悦诚服,争相供应租税和运输物资。

萧懿环城坚守,军主范絜先前率领三千多人在城外,回来救援南郑。拓跋英出其不意地袭击,将他们全部俘获。包围城池几十天,城中人心惶惶。录事参军新野人庾域封好几十个空仓的盖子,指给将士们看说:“这些仓库里的粮食都装满了,足够支撑两年,大家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恰逢魏主召拓跋英回朝,拓跋英让老弱士兵先行,自己率领精兵断后,派遣使者与萧懿告别。萧懿认为这是诈术,拓跋英离开一天后,城门仍然没有打开;直到二月,萧懿才派遣将领追击。拓跋英与士兵下马交战,萧懿的军队不敢逼近,行军四天四夜,萧懿的军队才返回。拓跋英进入斜谷,恰逢天下大雨,士兵们截断竹子储存米粮,在马上举着火把做饭。

在此之前,萧懿派人诱骗仇池的各部氐人,让他们起兵切断拓跋英的运输道路和归路。拓跋英率领军队奋力攻击,一边战斗一边前进,箭射中了他的脸颊,最终保全军队回到仇池,讨伐叛乱的氐人,平定了他们。拓跋英是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

拓跋英攻打南郑时,魏主下诏雍、泾、岐三州征发六千士兵驻守南郑,等到攻克城池后就遣散他们。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劝谏说:“秦川地势险要,与羌、夷地区接壤。自从西边的军队出征后,粮草和援军连续不断,加上氐、胡人叛乱,各地奔波服役,运输粮草、穿戴铠甲,至今没有停止。现在又预先征调戍卒,悬拟部署在山外,虽然给予优待和免除赋役,恐怕仍然会引起惊恐。如果最终攻打不能攻克,白白惊动民心,勾结胡人和夷人,事情或许难以预测。我就遵照旨意秘密下达给刺史,等到军队攻克郑城,然后再征调派遣。按照我愚昧的看法,仍然认为不足。为什么呢?西道路程险要,单行道长达千里,现在想要在远离国界的深处驻守,孤立地处于群贼之中,敌人攻打时无法迅速救援,粮食吃完时无法运输粮草。古人有句话,‘虽然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肚子。’南郑对于国家来说,实际上就是马肚子。况且魏国疆域所覆盖的,九州超过八州;百姓所臣服的,十分中有九分;还没有臣服的,只有漠北和长江以南罢了。控制这些地区近在眼前,难道急于今天吗!应当等到疆域更加广阔,粮食充足,然后建立邦国、树立将领,进行吞并的行动。现在钟离、寿阳,近在咫尺尚未攻克;赭城、新野,近在咫尺不肯投降。东边既然不能用近处的兵力防守,西边难道可以用远处的兵力巩固!如果一定要设置戍守,我担心最终会资助敌人。另外,建都在国土中央,与敌寇接壤,正需要大将和死士,平定长江流域,如果轻易派遣孤军寡人,让他们陷入覆没,恐怕以后行动时,众人因为留守而恐惧,要求他们效死力,不容易得到。由此推论,不驻守为上策。”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癸丑日,魏主前往小沛;己未日,前往瑕丘;庚申日,前往鲁城,亲自祭祀孔子;辛酉日,任命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做官,选拔一位孔氏宗子封为崇圣侯,奉祀孔子,命令兖州修缮孔子墓,重新建立碑铭。

戊辰日,魏主前往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想要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而上返回洛阳。成淹劝谏,认为“黄河水流湍急凶猛,不是万乘之君应当乘坐的。”魏主说:“我因为平城没有漕运之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现在迁都洛阳,想要打通四方的运输,而百姓仍然畏惧黄河的险恶;所以我这次出行,是为了开启百姓的心意。”

魏国城阳王元鸾等人攻打赭阳,各位将领不能统一指挥,围守一百多天,各位将领想要按兵不动来疲惫敌军。只有李佐昼夜攻击,士兵死伤很多,魏主派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援。各位将领因为众寡不敌,想要撤退,只有李佐率领两千骑兵迎战而战败。卢渊等人撤退,垣历生追击,大败敌军。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人又在沙堨打败了薛真度。

元鸾等人在瑕丘拜见魏主。魏主责备他们说:“你们损害羞辱了国家的威灵,罪当处死;朕因为刚迁都洛阳,特别从宽处理。”五月,己巳日,降封元鸾为定襄县王,削减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都被削去官爵成为平民,李佐还被流放到瀛州。因为薛真度和他的堂兄薛安都有开拓徐州的功劳,允许保留他的爵位及荆州刺史职位,其余都被削夺,说:“进足以表明功劳,退足以彰显罪过。”

魏国广川刚王元谐去世。元谐是元略的儿子。魏主说:“古代,大臣去世有三次临丧的礼节;魏、晋以来,王公去世,在东堂哭丧。从今以后,各位王去世,期亲三次临丧;大功两次临丧;小

功、缌麻一临;罢东堂之哭。广川王于朕,大功也。”将大敛,素服、深衣往哭之。

译大功、缌麻的丧礼只去吊唁一次;停止在东堂哭泣。广川王对于我,是大功的亲属关系。”将要举行大敛时,我穿着素服、深衣前去哭吊。

甲戌,魏主如滑台;丙子,舍于石济。庚辰,太子出迎于平桃城。

  赵郡王幹在洛阳,贪淫不法,御史中尉李彪私戒之,且曰:“殿下不悛,不敢不以闻。”幹悠然不以为意。彪表弹之。魏主诏幹与北海王详俱从太子诣行在。既至,见详而不见幹,阴使左右察其意色,知无忧悔,乃亲数其罪,杖之一百,免官还第。

  癸未,魏主还洛阳,告于太庙。甲申,减冗官之禄以助军国之用。乙酉,行饮至之礼。班赏有差。

  甲午,魏太子冠于庙。魏主欲变北俗,引见群臣,谓曰:“卿等欲朕远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群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帝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邪?”对曰:“愿传之百世!”帝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今欲断诸北语,一从正音。其年三十已上,习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当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对曰:“实如圣旨。”帝曰:“朕尝与李冲论此,冲曰:“四方之语,竟知谁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冲之此言,其罪当死!”因顾冲曰;’卿负社稷,当令御史牵下!”冲免冠顿首谢。又责留守之官曰:“昨望见女犹服夹领小袖,卿等何为不遵前诏!”皆谢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当庭争。如何入则顺旨,退则不从乎!”六月,己亥,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癸卯,魏主使太子如平城赴太师熙之丧。

  癸丑,魏诏求遗书,秘阁所无,有益时用者,加以优赏。

  魏有司奏:“广川王妃葬于代都,未审以新尊从旧卑,以旧卑就新尊?”魏主曰:“代人迁洛者,宜悉葬邙山。其先有夫死于代者,听妻还葬;夫死于洛者,不得还代就妻。其馀州之人,自听从便。”丙辰,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南迁者悉为河南洛阳人。

  戊午,魏改用长尺、大斗,其法依《汉志》为之。

  上之废郁林王也,许萧谌以扬州;既而除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谌恚曰:“见炊饭,推以与人。”谌恃功,颇干预朝政,所欲选用,辄命尚书使为申论。上闻而忌之,以萧诞、萧诔方将兵拒魏,隐忍不发。壬戌,上游华林园,与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宴,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阁,仗身执还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止可极此。卿恆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遂杀之,并其弟诔;以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往执诞,杀之。谌好术数,吴兴沈文猷常语之曰:“君相不减高帝。”谌死,文猷亦伏诛。谌死之日,上又杀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乙丑,以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魏高闾上言:“鄴城密皇后庙颓圮,请更葺治;若谓已配飨太庙,即宜罢毁。”诏罢之。

  魏拓跋英之寇汉中也,沮水氐杨馥之为齐击武兴氐杨集始,破之。秋,七月,辛卯,以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乙巳,魏选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

  魏金墉宫成,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于洛阳。

  魏高祖游华林园,观故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曰:“山水者,仁智之所乐,宜复修之。”帝曰:“魏明帝以奢失之于前,朕岂可袭之于后乎!”帝好读书,手不释卷,在舆、据鞍,不忘讲道。善属文,多于马上口占,既成,不更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后,诏策皆自为之。好贤乐善,情如饥渴,所与游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萧、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之徒,皆以文雅见亲,贵显用事;制礼作乐,郁然可观,有太平之风焉。

  治书侍御

译甲戌日,北魏皇帝前往滑台;丙子日,驻扎在石济。庚辰日,太子到平桃城迎接。

赵郡王拓跋幹在洛阳,贪婪淫乱,不守法纪,御史中尉李彪私下告诫他,并且说:“殿下如果不悔改,我不敢不向皇上报告。”拓跋幹漫不经心,不把它放在心上。李彪上表弹劾他。北魏皇帝下诏,让拓跋幹与北海王拓跋详都跟随太子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到达后,皇帝接见了拓跋详而没有接见拓跋幹,暗中派身边的人观察他的神情脸色,知道他没有忧愁悔意,于是亲自列举他的罪状,杖打一百下,免去官职,让他回到府第。

癸未日,北魏皇帝回到洛阳,在太庙祭告祖先。甲申日,削减冗官的俸禄来补助军国费用。乙酉日,举行饮至礼。按照等级差别进行赏赐。

甲午日,北魏太子在太庙举行冠礼。北魏皇帝想要改变北方旧俗,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你们希望我远远地追慕商、周,还是希望我不如汉、晋呢?”咸阳王拓跋禧回答说:“群臣希望陛下超越前代的君王。”皇帝说:“那么应当改变风俗,还是因循守旧呢?”回答说:“希望圣明的政令日日更新。”皇帝说:“是只限于自身,还是想要传给子孙呢?”回答说:“希望传给百代!”皇帝说:“那么一定要进行改革,你们不得违背。”回答说:“上级命令下级服从,谁敢违背!”皇帝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那么礼乐就不能兴起。’现在要断绝各种北方方言,一律使用中原正音。那些三十岁以上的人,习惯已久,允许不能突然改变。三十岁以下,目前在朝廷任职的人,说话不准沿袭旧俗;如果有故意违犯的,应当加以降职或罢免。大家都要深切警戒!王公卿士认为这样对不对?”回答说:“确实符合圣旨。”皇帝说:“我曾经和李冲讨论过这件事,李冲说:‘四方各地的语言,究竟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皇帝所说的,就是正确的。’李冲的这番话,罪当处死!”于是看着李冲说:“你辜负了国家,应当让御史把你拉下去!”李冲摘下帽子叩头谢罪。又责备留守的官员说:“昨天看见你们还穿着夹领小袖的衣服,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先前的诏令!”大家都谢罪。皇帝说:“我说的话如果不对,你们应当当庭争辩。为什么进宫就顺从旨意,退下就不服从呢!”六月,己亥日,下诏:“在朝廷上不得说北方旧俗的语言。违犯者免去所担任的官职!”

癸卯日,北魏皇帝派太子到平城参加太师拓跋熙的丧礼。

癸丑日,北魏皇帝下诏征求遗书,秘阁中没有的,对当时有用处的,给予优厚的赏赐。

北魏有关部门上奏:“广川王妃葬在代都,不知道是让新尊从旧卑,还是让旧卑就新尊?”北魏皇帝说:“代地的人迁到洛阳的,应当都葬在邙山。那些先前丈夫死在代地的,允许妻子回去合葬;丈夫死在洛阳的,不得回到代地去与妻子合葬。其他州的人,自己听从方便。”丙辰日,下诏:“迁到洛阳的人死后,葬在河南,不得回到北方。”于是代地南迁的人全都成为河南洛阳人。

戊午日,北魏改用长尺、大斗,其制度依照《汉书·律历志》制定。

皇上废黜郁林王时,许诺给萧谌扬州;不久任命他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萧谌怨恨地说:“看见饭已经煮熟,却把它推给别人。”萧谌倚仗功劳,颇加干预朝政,想要选用的人,就命令尚书替他们申辩陈述。皇上听说后忌恨他,因为萧诞、萧诔正率领军队抵御北魏,所以隐忍不发。壬戌日,皇上游览华林园,与萧谌以及尚书令王晏等几个人宴饮,尽情欢乐;宴会结束,留下萧谌最后出来,到了华林阁,侍卫拿着兵器把他抓回尚书省。皇上派左右侍从莫智明列举萧谌的罪状说:“隆昌年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现在一门两州、兄弟三人受封,朝廷报答你,只能到此为止。你常常心怀怨恨,竟说饭已经煮熟,要把蒸锅给人吗!现在赐你死!”于是杀了他,连同他的弟弟萧诔;任命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前往捉拿萧诞,杀了他。萧谌喜好术数,吴兴人沈文猷曾经对他说:“您的面相不亚于高帝。”萧谌死后,沈文猷也被处死。萧谌死的那天,皇上又杀了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乙丑日,任命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北魏高闾上言:“鄴城密皇后的庙宇倒塌毁坏,请求重新修缮;如果认为已经配享太庙,就应当停止毁坏。”皇帝下诏停止毁坏。

北魏拓跋英侵犯汉中时,沮水氐人杨馥之帮助齐国攻打武兴氐人杨集始,打败了他。秋天,七月,辛卯日,任命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乙巳日,北魏选拔十五万勇武之士为羽林、虎贲,以充实宿卫。

北魏金墉宫建成,在洛阳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

北魏高祖游览华林园,观看旧日的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说:“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应当重新修建它。”皇帝说:“魏明帝因为奢侈在前朝失德,我怎么能沿袭他的错误呢!”皇帝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在车上、在马背上,不忘讲论道理。善于写文章,多在马上口述,写成后,不再修改一个字;自从太和十年以后,诏书策命都由他自己撰写。喜爱贤才,乐于行善,心情如饥似渴,所交往的人,常寄托以布衣素餐的情意,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萧、宋弁、刘芳、崔光、邢峦这些人,都因为文雅而被亲近,显贵得势;制定礼乐,气象盛大可观,有太平之风的景象。

治书侍御

史薛聪,辨之曾孙也,弹劾不避强御,帝或欲宽贷者,聪辄争之。帝每曰:“朕见薛聪,不能不惮,何况诸人也!”自是贵戚敛手。累迁直阁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帝外以德器遇之,内心以膂为寄,亲卫禁兵,悉聪管领,故终太和之世,恒带直阁将军。群臣罢朝之后,聪桓陪侍帷幄,言兼昼夜,时政得失,动辄匡谏,事多听允;而重厚沉密,外莫窥其际。帝欲进以名位,辄苦让不受。帝亦雅相体悉,谓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能荣也。”

译史官薛聪,是薛辨的曾孙,他弹劾不法时不回避权贵,皇帝有时想要宽恕赦免,薛聪就极力争辩。皇帝常说:“我见到薛聪,尚且不能不感到敬畏,何况其他人呢!”从此以后,皇亲国戚都收敛了手脚。薛聪多次升迁担任直阁将军,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皇帝表面上以德行器量对待他,内心却将重任托付给他,亲信禁卫军队,全部由薛聪统领,所以在太和年间,他始终兼任直阁将军。群臣退朝之后,薛聪常常在帷幄之中陪伴侍奉,议论政事不分昼夜,当时政治的得失,他动辄纠正劝谏,事情大多被采纳同意;而他为人厚重深沉缜密,外人无法窥探他的底细。皇帝想要提升他的名位,他总是苦苦推辞不接受。皇帝也向来体谅他,对他说:“你的天爵(内在的道德修养)本来就很高,本来就不是人爵(外在的官位爵禄)所能荣耀的。”

九月,庚午,魏六宫、文武悉还于洛阳。

  丙戌,魏主如鄴,屡至相州刺史高闾之馆,美其治效,赏赐甚厚。闾数请本州,诏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劝两修,恩法并举。”以高阳王雍为相州刺史,戒之曰:“作牧亦易亦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难。”

  己丑,徙南平王宝攸为郡陵王,蜀郡王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昭季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为桂阳王。

  乙未,魏主自鄴还;冬,十月,丙辰,至洛阳。

  壬戌,魏诏:“诸州牧精品属官,考其得失为三等以闻。”又诏:“徐、兗、光、南青、荆、洛六州,严纂戎备,应须赴集。”十一月,丁卯,诏罢世宗东田,毁兴光楼。

  己卯,纳太子妃褚氏,大赦。妃,澄之女也。

  庚午,魏主如委粟山,定圜丘。己卯,帝引诸儒议圜丘礼。秘书令李彪建言:“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请前一日告庙。”从之。甲申,魏主祀圜丘;丙戌,大赦。

  十二月,乙未朔,魏主见群臣于光极堂,宣下品令,为大选之始。光禄勋于烈子登引例求迁官,烈上表曰:“方今圣明之理,朝应廉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谓曰:“朕将流化天下,以卿父有谦逊之美、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魏主谓群臣曰:“国家从来有一事可叹: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纳谏,人臣患不能尽忠。自今朕举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识,卿等亦当举之。如是,得人者有赏,不言者有罪,卿等当知之。”

  丁酉,诏修晋帝诸陵,增置守卫。

  甲子,魏主引见群臣于光极堂,颁赐冠服。

  先是,魏人未尝用钱,魏主始命铸太和五铢。是岁,鼓铸粗备,诏公私用之。

  魏以光城蛮帅田益光为南司州刺史,所统守宰,听其铨置。后更于新蔡立东豫州,以益光为刺史。

  氐王杨炅卒。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三年(丙子,公元四九六年)

  春,正月,丁卯,以杨炅子崇祖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

  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口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于是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馀所改,不可胜纪。

  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陇西李冲以才识见任,当朝贵重,所结姻姻,莫非清望;帝亦以其女为夫人。诏黄门郎、司徒左长史宋弁定诸州士族,多所升降。又诏以“代人先无姓族,虽功贤之胤,无异寒贱;故宦达者位极公卿,其功、衰亲仍居猥任。其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自太祖已降,勋著当世,位尽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宫,一同四姓。自此以外,应班士流者,寻续别敕。其旧为部落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给事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尚书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亦为姓。其大人之后而官不显亦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显者说为族。凡此姓族,皆应审核,勿容伪冒。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详定,务令平允。”琇,馛之子也。

  魏旧制:王国舍人皆应娶八族及清修之门。威阳王禧娶隶户为之,帝深责之,因下诏为六弟聘室:“前都所纳,可为妾媵。咸阳王禧,可聘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女;河南王幹,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

译九月庚午日,北魏的六宫妃嫔及文武百官全部返回洛阳。

丙戌日,北魏皇帝前往邺城,多次亲临相州刺史高闾的官舍,称赞他的治理成效,赏赐极为丰厚。高闾多次请求回到本州任职,皇帝下诏说:“高闾已到告老退休的年纪,却还谋求衣锦还乡,只知进取而忘记退让,有损谦逊的美德;可以降封为平北将军。朝廷中的老成持重之人,应当顺遂他的心愿,改任为幽州刺史,使恩惠与劝诫两方面都得到修持,恩德与法度同时施行。”任命高阳王元雍为相州刺史,告诫他说:“担任地方长官既容易又困难:‘自身端正,不发命令也能推行,’这是容易的地方;‘自身不端正,即使发命令也不服从,’这是困难的地方。”

己丑日,改封南平王元宝攸为郡陵王,蜀郡王元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元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元昭季为巴陵王,永嘉王元昭粲为桂阳王。

乙未日,北魏皇帝从邺城返回;冬季,十月丙辰日,抵达洛阳。

壬戌日,北魏皇帝下诏:“各州牧要精心选拔属官,考核其得失分为三等上报。”又下诏:“徐州、兖州、光州、南青州、荆州、洛州这六个州,要严密整顿军事防备,随时准备集结应召。”十一月丁卯日,下诏废除世宗的东田,拆毁兴光楼。

己卯日,迎娶太子妃褚氏,实行大赦。太子妃是褚澄的女儿。

庚午日,北魏皇帝前往委粟山,确定圜丘的位置。己卯日,皇帝召集各位儒生商议圜丘祭祀的礼仪。秘书令李彪建议说:“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祭祀泮宫。请在前一天告祭宗庙。”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甲申日,北魏皇帝在圜丘祭祀;丙戌日,实行大赦。

十二月乙未日初一,北魏皇帝在光极堂接见群臣,颁布评定品级的命令,这是大规模选拔官员的开始。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先例请求升迁,于烈上表说:“当今圣明的治理,朝廷应当崇尚廉洁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却援引先例谋求进身;这是臣平时没有教导好,请求予以罢黜!”北魏皇帝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办到这件事!”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朕将要教化天下,因为你有谦逊的美德、正直士人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封于烈为散骑常侍,封为聊城县子。

北魏皇帝对群臣说:“国家历来有一件令人叹息的事:就是臣下不肯公开议论得失。君主担心不能采纳谏言,臣子担心不能竭尽忠诚。从今以后,朕举荐一人,如果有不当之处,你们要直言其过失;如果有才能而朕不了解,你们也应当举荐。这样,举荐得当的人有赏,不直言的人有罪,你们应当知道。”

丁酉日,下诏修缮晋朝皇帝的各座陵墓,增加守卫。

甲子日,北魏皇帝在光极堂接见群臣,颁赐冠冕服饰。

在此之前,北魏人未曾使用钱币,北魏皇帝开始命令铸造太和五铢钱。这一年,铸币基本完备,下诏公私交易都使用它。

北魏任命光城蛮族首领田益光为南司州刺史,他所统辖的郡县守宰,听凭他选拔安置。后来又在新蔡设立东豫州,任命田益光为刺史。

氐族首领杨炅去世。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三年(丙子年,公元496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任命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

北魏皇帝下诏,认为:“北方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北魏的祖先出自黄帝,以土德称王,所以姓拓跋。土,是黄色的颜色,是万物的本源;应当改姓为元氏。各位功臣旧族从代地迁来的,姓氏或有重复,都加以更改。”于是开始将拔拔氏改为长孙氏,达奚氏改为奚氏,乙旃氏改为叔孙氏,丘穆陵氏改为穆氏,步六孤氏改为陆氏,贺赖氏改为贺氏,独孤氏改为刘氏,贺楼氏改为楼氏,勿忸于氏改为于氏,尉迟氏改为尉氏;其余所改的姓氏,多得无法统计。

北魏皇帝向来重视门第家族,因为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义、太原王琼这四姓,是士大夫阶层所推崇的,都接纳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陇西李冲因才识受到信任,在朝廷地位尊贵,所结成的姻亲,没有不是清高名望之家的;皇帝也将他的女儿立为夫人。下诏让黄门郎、司徒左长史宋弁评定各州士族,多有升降。又下诏说:“代人原先没有姓氏等级,即使是功臣贤者的后代,也与贫贱之人没有区别;所以官运通达者位极公卿,但其子孙亲属仍担任卑贱的职务。那穆、陆、贺、刘、楼、于、尉、嵇这八姓,自太祖以来,功勋显赫于当世,地位尽为王公,显而易见,暂且下达司州、吏部,不要让他们担任卑贱的官职,与四姓同等对待。在此之外,应当列入士流阶层的,随后另行颁布诏令。那些原先是部落大人,而从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給事以上及品级达到王公的,定为姓;如果原本不是大人,而从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尚书以上及品级达到王公的,也定为姓。那些大人之后而官职不显赫的,定为族;如果原本不是大人而官职显赫的,也定为族。所有这些姓族,都应当审核,不容许假冒。命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人详细审定,务必做到公平允当。”陆琇,是陆馛的儿子。

北魏旧制:王国的舍人都应当娶八族及清修门第的女子。咸阳王元禧娶了隶户女子,皇帝严厉责备他,因此下诏为六个弟弟聘娶妻室:“以前都城所纳娶的,可以作为妾媵。咸阳王元禧,可以聘娶已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的女儿;河南王元幹,可以聘娶已故中散大夫代郡穆

明乐女;广陵王羽,可聘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郑平城女;颍川王雍,可聘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女;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陇西李冲女;北海王详,可聘吏部郎中荥阳郑懿女。”懿,羲之子也。

译明乐女;广陵王元羽,可以聘娶骠骑咨议参军荥阳人郑平城的女儿;颍川王元雍,可以聘娶已故中书博士范阳人卢神宝的女儿;始平王元勰,可以聘娶廷尉卿陇西人李冲的女儿;北海王元详,可以聘娶吏部郎中荥阳人郑懿的女儿。”郑懿,是郑羲的儿子。

时赵郡诸李,人物尤多,各盛家风,故世之言高华者,以五姓为首。

  众议以薛氏为河东茂族。帝曰:“薛氏,蜀也,岂可入郡姓!”直阁薛宗起执戟在殿下,出次对曰:“臣之先人,汉末仕蜀,二世复归河东,今六世相袭,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黄帝之胤,受封北土,岂可亦谓之胡邪!今不预郡姓,何以生为!”乃碎戟于地。帝徐曰:“然则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

  帝与群臣论选调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李冲对曰:“未审上古已来,张官列位,为膏梁子弟乎,为致治乎?”帝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陛下今日何为专取门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苟有过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说、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秘书令李彪曰:“陛下若专取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顷之,刘昶入朝,帝谓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品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

  臣光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而历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蔽。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壬辰,魏徒始平王勰为彭城王,复定襄县王鸾为城阳王。

  二月,壬寅,魏诏:“君臣自非金革,听终三年丧。”

  丙午,魏诏:“畿内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师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耇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

  丁丑,魏诏:“诸州中正各举其乡民望,年五十已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

  壬午,诏:“乘舆有金银饰校者,皆剔除之。”

  上志慕节俭。太官尝进裹蒸,上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破之,馀充晚食。”又尝用皁荚,以馀泺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寿,有银酒鎗,上欲坏之;王晏等咸称盛德,卫尉萧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上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钅仓,恐宜移在此器。”上甚惭。

  上躬亲细务,纲目亦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启闻,取决诏敕。文武勋旧,皆不归选部,亲近凭势,户相通进,人群之务过繁密。南康王侍郎颍川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疱人宰而为大匠斫’也。”上不顾而言他。

  夏,四月,甲辰,魏广州刺史薛法护来降。

  魏寇司州,栎城戍主魏僧珉拒破之。

  五月,丙戌,魏营方泽于河阴。又诏汉、魏、晋诸帝陵,百步内禁樵苏。丁亥,魏主有事于方泽。

  秋,七月,魏废皇后冯氏。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贵重,简冯熙二女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于魏主,未几,有疾,还家为尼。及太后殂,帝立熙少女为皇后。既而其姊疾愈,帝思之,复迎入宫,拜左昭仪;后宠浸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先入宫,不率妾礼。后颇愧恨,归仪因谮而废之。后素有德操,遂居瑶光寺为练行尼

译当时赵郡的李氏家族,人才尤其众多,各自家风兴盛,所以世人谈论高门华族时,以这五个姓氏为首。

众人议论认为薛氏是河东的显贵家族。皇帝说:“薛氏是蜀地人,怎么能列入郡姓!”直阁薛宗起手持戟站在殿下,走出队列回答说:“我的祖先在汉末在蜀地做官,第二代又回到河东,如今六代相继,并不是蜀地人。我想陛下是黄帝的后代,受封于北方土地,难道也可以说是胡人吗!现在如果不列入郡姓,我还怎么活!”于是将戟摔碎在地上。皇帝慢慢说:“那么朕是甲,你是乙吗?”于是将薛氏列入郡姓,又说:“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

皇帝与群臣讨论选拔任用官员的问题,说:“近世出身的高贵与低贱,各自有固定的等级;这究竟怎么样?”李冲回答说:“不知道自古以来,设置官职、排列位次,是为了让富贵子弟享受特权呢,还是为了治理好国家呢?”皇帝说:“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那么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选取门第品级,而不提拔有才能的人呢?”皇帝说:“如果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愁不知道。但是君子门第,即使没有当世实用的才能,终究德行纯正笃实,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靠门第地位得到吗!”皇帝说:“非常之人,千百年才有一两个罢了。”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门选取门第,不知道鲁国的三位卿大夫,比起孔子的四科人才如何?”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贵族继承贵族,让贱民继承贱民吗!”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越、出类拔萃的人,我也不拘泥于这个制度。”不久,刘昶入朝,皇帝对刘昶说:“有人说只寄托于有才能的人,不必拘泥于门第;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清浊同流,混杂齐等,君子小人,名位品级没有区别,这非常不可取。我现在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级有九等,九品之外,小人的官职又有七等。如果有这样的人才,可以起家担任三公。只是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只为了一个人就混乱我的典章制度。”

臣司马光说:“选拔任用官员的方法,先看重门第而后看重贤才,这是魏、晋的严重弊端,而历代沿袭,没有人能够改变。君子和小人,不在于世袭俸禄还是地位卑微。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愚笨和智慧的人都知道的。在那个时候,即使是魏孝文帝这样贤明,也难免这种弊病。所以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迷惑的人,确实很少啊!壬辰日,魏国徙封始平王元勰为彭城王,又定襄县王元鸾为城阳王。

二月,壬寅日,魏国下诏:“君臣除非遇到战争,允许守孝三年。”

丙午日,魏国下诏:“京畿地区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在暮春时节前往京城举行养老的礼仪。”三月,丙寅日,在华林园宴请群臣以及国老、庶老。”下诏:“国老,八十岁以上的,假授中散大夫、郡守;七十岁以上的,假授给事中、县令。庶老,直接假授郡、县官职,各自赐予鸠杖、衣裳。”

丁丑日,魏国下诏:“各州中正各自举荐本乡有德望的百姓,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安守本分、闭门不出的人,授予令、长的职位。”

壬午日,下诏:“皇帝车驾上有金银装饰的,都剔除掉。”

皇上立志崇尚节俭。太官曾经进献裹蒸,皇上说:“我吃不完这个,可以分成四份,剩下的充作晚饭。”又曾经使用皂荚,把剩下的皂荚水交给左右侍从说:“这个还可以再用。”太官在元旦向皇上祝寿,有银制的酒壶,皇上想把它毁掉;王晏等都称赞这是盛德,卫尉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比得上三元节的。这一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不足以算是奢侈。”皇上不高兴。后来参加曲宴,银器摆满席位。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毁掉酒壶,恐怕应该移用到这些器物上。”皇上非常惭愧。

皇上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纲纪目次也很严密,于是郡县以及六署、九府日常执行的职务,没有不启奏禀报,等待诏敕决断的。文武勋旧,都不归选部管辖,亲近的人凭借权势,互相通融晋升,人群的事务过于繁密。南康王侍郎颍川人钟嵘上书说:“古时候,明君衡量才能颁布政令,估量能力授予职位,三公坐着议论治国之道,九卿做事完成政务,天子只是恭敬地南面而坐罢了。”书上奏,皇上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要断绝朕的机要事务!你认识他吗?”顾暠回答说:“钟嵘虽然地位低下名声卑微,但他所说的或许有可取之处。况且繁碎的职务,各有主管;现在君主总揽并亲自处理,是君主更加劳累而臣下更加安逸,这就是所谓的‘代替厨师做饭而为大匠砍木’啊。”皇上不理会而谈论其他事情。

夏,四月,甲辰日,魏国广州刺史薛法护来投降。

魏国侵犯司州,栎城戍主魏僧珉抵抗击破了他们。

五月,丙戌日,魏国在河阴营建方泽。又下诏汉、魏、晋各帝陵墓,百步内禁止砍柴割草。丁亥日,魏国君主在方泽举行祭祀。

秋,七月,魏国废黜皇后冯氏。起初,文明太后想让她家尊贵显赫,挑选冯熙的两个女儿进入后宫,其中一个早死,另一个得到魏主的宠幸,不久,生了病,回家做了尼姑。等到太后去世,皇帝立冯熙的小女儿为皇后。不久她姐姐病愈,皇帝思念她,又迎入宫中,拜为左昭仪;皇后的宠爱渐渐衰退。昭仪自认为年长,而且先进入后宫,不遵循妾室的礼节。皇后颇为惭愧怨恨,冯仪趁机进谗言而废黜了她。皇后向来有德行操守,于是居住在瑶光寺做修行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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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主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群臣皆诣中书省请见。帝在崇虎楼,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豫州刺史王肃对曰:“今四效雨已沾洽,独京城微少。庶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辍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帝使舍人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贵贱,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宽勉,未必有实。方将遣使视之,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耳!”是夕,大雨。魏太子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魏主赐之衣冠,徇常私著胡服。中庶子辽东高道悦数切谏,恂恶之。八月,戊戌,帝如嵩高,恂与左右密谋,召牧马轻骑奔平城,手刃道悦于禁中。领军无俨勒门防遏,入夜乃定。诘旦,尚书陆琇驰以启帝,帝大骇,秘其事,仍至汴口而还。

译魏主因为长期干旱,从癸未日开始绝食直到乙酉日,群臣都到中书省请求觐见。皇帝在崇虎楼,派遣舍人辞谢他们,并询问他们来的缘故。豫州刺史王肃回答说:“如今四郊的雨水已经充足,唯独京城稍微少一些。百姓尚未缺乏一顿饭食,而陛下却断食三天,臣下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皇帝让舍人回答说:“我绝食几天,还没有感应到上天。近来朝廷内外无论贵贱,都说四郊有雨,我怀疑他们是想宽慰勉励我,未必是实情。正打算派遣使者去查看,如果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我就立即进食;如果不是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应当以我的身体为万民抵偿罪过。”当天晚上,下了大雨。魏太子恂不喜欢学习,身体向来肥胖,苦于河南地区气候炎热,常常想北归。魏主赐给他衣冠,他却经常私自穿着胡服。中庶子辽东人高道悦多次严厉劝谏,恂憎恶他。八月戊戌日,皇帝前往嵩高,恂与左右亲信密谋,召集牧马的轻骑兵逃往平城,在禁中亲手杀死了高道悦。领军将军无俨封锁城门进行防御遏制,直到入夜才平定。第二天清晨,尚书陆琇快马加鞭将此事启奏皇帝,皇帝大为震惊,隐瞒了这件事,随即从汴口返回。

甲寅,入宫,引见恂,数其罪,亲与咸阳王禧等更代杖之百馀下,扶曳出外,囚于城西;月馀乃能起。

  丁巳,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桢卒。

  九月,戊辰,魏主讲武于小平津;癸酉,还宫。

  冬,十月,戊戌,魏诏:“军士自代来者,皆以为羽林、虎贲。司州民十二夫调一,吏以供公私力役。

  魏吐京胡反,诏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帅并、肆之众以讨之。彬,桢之子也。彬遣统军奚康生击叛胡,破之,追至车突谷,又破之,俘杂畜以万数。诏以彬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馀人保险不服,彬请兵二万以讨之,有司奏许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发兵之理!可随宜讨治。若不能克,必须大兵者,则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彬大惧,督帅州兵,身先将士,讨去居,平之。

  魏主引见群臣于清徽堂,议废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免冠顿首谢。帝曰:“卿所谢者私也,我所议者国也!‘大义灭亲’,古人所贵。今恂欲违父逃叛,跨据恒、朔,天下之恶孰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忧也。”闰月,丙寅,废恂为庶人,置于河阳无鼻城,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饥寒而已。

  戊辰,魏置常平仓。

  戊寅,太子宝卷冠。

  初,魏文明太后欲废魏主,穆泰切谏而止,由是有宠。及帝南迁洛阳,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泰自尚书右仆射出为定州刺史,自陈久病,土温则甚,乞为恒州;帝为之徙恒州刺史陆睿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睿未发,遂相与谋作乱,阴结镇北大将军乐陵王思誉、安乐侯隆、抚冥镇将鲁郡侯业、骁骑将军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阳平王熙为主。思誉,天赐之子;业,丕之弟;隆、超,皆丕之子也。睿以为洛阳休明,劝泰缓之,泰由是未发。

  颐伪许泰等以安其意,而密以状闻。行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见于凝闲堂,谓之曰:“穆泰谋为不轨,扇诱宗室。脱或必然,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卿虽疾,强为我北行,审观其势。傥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强盛可承制发并、肆兵击之。”对曰:“秦等愚惑,正由恋旧,为此计耳,非有深谋远虑;臣虽驽怯,足以制之,愿陛下勿忧。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复何忧!”遂授澄节、铅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事。

  行至雁门,雁门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阳平。”澄遽令进发。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并、肆兵,然后徐进。”澄曰:“泰既谋乱,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当似势弱。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出其不意,晓谕泰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泰计无所出,帅麾下数百人攻焕,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寻至,穷治党与,收陆睿等百馀人,皆系狱,民间贴然。澄具状表闻,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谓社稷臣也。观其狱辞,正复皋陶何以过之!”顾谓咸阳王禧等曰:“汝曹当此,不能办也。”

  魏主谋入寇,引见公卿于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纲条粗举;唯南冠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惟于深宫之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来术者皆云,今往必克。此国之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勿以朕先言而依违于前,同异于后也。”李冲对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论人事,后察天道。今卜筮虽吉而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兴师旅。如臣所见,宜俟来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拥兵二十万,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时不利。今天时既从,复去人事未备,如仆射之言,是终无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尺,异日将为社稷之忧,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诸君当尽付司寇,不可不尽怀也。”

  魏主以有罪徙边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书谏曰:

译甲寅日,皇帝进入宫殿,召见太子恂,历数他的罪状,亲自与咸阳王禧等人轮流用杖责打他一百多下,然后让人搀扶着他拖出宫外,囚禁在城西;过了一个多月,太子恂才能起身。

丁巳日,魏国相州刺史南安惠王元桢去世。

九月,戊辰日,魏主在小平津检阅军队;癸酉日,返回宫中。

冬季,十月,戊戌日,魏主下诏说:“从代地来的军士,都编入羽林军和虎贲军。司州百姓每十二户征调一人,官吏供给公私劳役。

魏国吐京胡人反叛,魏主下诏让朔州刺史元彬代理汾州事务,率领并州、肆州的军队去讨伐。元彬是元桢的儿子。元彬派遣统军奚康生攻打叛胡,打败了他们,追击到车突谷,再次打败他们,俘虏杂色牲畜数以万计。魏主下诏任命元彬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多人凭借险要地势不服从,元彬请求调拨两万兵力去讨伐,有关部门上奏准许,魏主大怒说:“小小寇贼哪有发兵的理!可以酌情讨伐治理。如果不能攻克,必须动用大军,那就先斩刺史,然后再发兵!”元彬非常恐惧,督促率领州兵,亲自率领将士,讨伐胡去居,平定了叛乱。

魏主在清徽堂召见群臣,商议废黜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天脱帽子叩头谢罪。皇帝说:“你们所谢罪的是私情,我所商议的是国事!‘大义灭亲’,是古人所看重的。现在恂想要违背父亲逃叛,占据恒州、朔州,天下的罪恶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如果不除掉他,就是国家的忧患。”闰月,丙寅日,废黜太子恂为庶人,安置在河阳无鼻城,派士兵看守他,供给的衣食,仅仅勉强免于饥寒罢了。

戊辰日,魏国设置常平仓。

戊寅日,太子宝卷行冠礼。

起初,魏文明太后想要废黜魏主,穆泰极力劝谏而作罢,因此受到宠信。等到皇帝南迁洛阳,所亲近任用的多是中原地区的儒士,宗室和代人往往不高兴。穆泰从尚书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自己陈述久病,天气温暖则病情加重,请求调任恒州;皇帝为此将恒州刺史陆睿调任定州,让穆泰代替他。穆泰到任后,陆睿尚未出发,于是两人合谋作乱,暗中结交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人,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熙为主。元思誉是元天赐的儿子;元业是元丕的弟弟;元隆、元超,都是元丕的儿子。陆睿认为洛阳政治清明,劝穆泰暂缓行动,穆泰因此没有发动。

元颐假装答应穆泰等人以安抚他们的心意,却秘密将情况上报。代理吏部尚书的任城王元澄有病,皇帝召见他在凝闲堂,对他说:“穆泰图谋不轨,煽动引诱宗室。如果事情真的发生,现在迁都刚刚不久,北方人留恋旧都,南北纷扰,我在洛阳就站不住脚了。这是国家大事,非你不可办。你虽然有病,勉强为我北上,审察形势。倘若他们势力微弱,就直接前往擒拿;如果已经强盛,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调发并州、肆州军队攻击他们。”元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昧迷惑,只是因为留恋旧都,才出此计,并没有深谋远虑;我虽然愚钝怯懦,足以制服他们,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即使有犬马之疾,怎敢推辞!”皇帝笑着说:“任城愿意去,我还担忧什么!”于是授予元澄符节、铅虎符、竹使符、御仗左右,仍然代理恒州事务。

走到雁门,雁门太守夜里报告说:“穆泰已经率领军队向西去迎接阳平王。”元澄立即命令进发。右丞孟斌说:“事情难以预料,应该依照诏书调发并州、肆州军队,然后慢慢前进。”元澄说:“穆泰既然图谋叛乱,应该占据坚固城池;却反而去迎接阳平王,推测他的作为,应当是势力薄弱。穆泰既然不抵抗,无故发兵,是不合适的。只要快速前往镇守,民心自然安定。”于是加倍速度赶路。先派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代地,出其不意,晓谕穆泰的党羽,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都不为穆泰所用。穆泰无计可施,率领部下几百人攻打李焕,没有攻克,逃出城西;被追兵擒获。元澄也随即到达,彻底查办党羽,逮捕陆睿等一百多人,都关进监狱,民间安定。元澄将详细情况上表报告,皇帝很高兴,召见公卿,把奏表给他们看说:“任城可以说是国家的重臣。看他的狱讼言辞,即使是皋陶又能超过他多少呢!”回头对咸阳王禧等人说:“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是不能办到的。”

魏主图谋入侵南朝,在清徽堂召见公卿,说:“我占卜选定都城在中原,纲纪大体建立;只有南方尚未平定,怎能效仿近世天子躲在深宫之中呢!我现在决定南征,只是不知道早晚的日期。近来术士都说,现在前往必定攻克。这是国家大事,应该君臣各自尽献所见,不要因为朕先说了就以前附和,以后反对。”李冲回答说:“大凡用兵的方法,应该先论人事,后察天道。现在占卜虽然吉利但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季谷物不丰收,不可以兴师动众。按我看来,应该等到明年秋天。”皇帝说:“十七年前,我拥有二十万军队,这是人事兴盛,而天时不利。现在天时既然顺从,又去说人事未备,像仆射所说的,这是最终没有征伐的日期了。敌寇近在咫尺,日后将成为国家的忧患,我怎敢自安!如果秋天出征不顺利,各位应当全部交付司法官,不可不尽忠。”

魏主认为有罪被迁徙到边疆的人大多逃亡,于是规定一人逃亡,全家充役。光州刺史博陵人崔挺上书劝谏说:

“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柳下惠婴盗跖之诛,岂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译天下善良的人少,邪恶的人多。如果一个人犯罪,就牵连到整个家族,那么司马牛就会受到桓魋的惩罚,柳下惠就会遭受盗跖的诛杀,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

●卷第一百四十一

【齐纪七】 起强圉赤奋若,尽著雍摄提格,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下建武四年(丁丑,公元四九七年)

  春,正月,大赦。

  丙申,魏立皇子恪为太子。魏主宴于清徽堂,语及太子恂,李冲谢曰:“臣忝师傅,不能辅导。”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恶,师傅何谢也!”

  乙巳,魏主北巡。

  初,尚书令王晏为世祖所宠任,及上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郁林王已废,上与晏宴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上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故事。既居朝端,事多专决,内外要职,并用所亲,每与上争用人。上虽以事际须晏,而心恶之。尝料简世祖中诏,得与晏手敕三百馀纸,皆论国家事,又得晏启谏世祖以上领选事,以此愈猜薄之。始安王遥光劝上诛晏,上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上默然。上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晏轻浅无防,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宾客语,好屏人清闲。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上旨,告晏有异志。世范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主帅于道中窃发。”会虎犯郊坛,上愈惧。未郊一日,有敕停行,先报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陈“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益信世范之言。丙辰,召晏于华林省,诛之,并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及晏子德元、德和。下诏云:“晏与毅、明达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谋奉以为主,使守虚器。”晏弟诩为广州刺史,上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杀之。季敞,上之从祖弟也。萧毅奢豪,好弓马,为上所忌,故因事陷之。河东王铉先以少年才弱,故未为上所杀。铉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平行直视。至是,年稍长,遂坐晏事免官,禁不得与外人交通。

  郁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御史中丞思远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啖粥,未暇此事。”及拜骠骑将军,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征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思远知上外待晏厚而内已疑异,乘间谓晏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远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旬日而晏败。上闻思远言,故不之罪,仍迁侍中。

  晏外弟尉氏阮孝绪亦知晏必败,晏屡至其门,逃匿不见。尝食酱美,问知得于晏家,吐而覆之。乃晏败,人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

  二月,壬戌,魏主至太原。

  甲子,以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

  癸酉,魏主至平城,引见穆泰、陆睿之党问之,无一人称枉者;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亲党皆伏诛;赐陆睿死于狱,宥其妻子,徙辽西为民。

  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丕皆所不乐;帝以其宗室耆旧,亦不之逼,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而已。及朝臣皆变衣冠,硃衣满坐,而丕独胡服于其间,晚乃稍加冠带,而不能修饰容仪,帝亦不强也。

  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元隆与穆泰等密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外虑不成,口虽折难,心颇然之。及事觉,丕从帝至平城,帝每推问秦等,常令丕坐观。有司奏元业、元隆、元超罪当族,丕应从坐。帝以丕当受诏许以不死,所免死为民,留其后妻、二子,与居于太原,杀隆、超、同产乙升,馀子徙敦煌。初,丕、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睿既诛,帝赐冲、烈诏曰:“睿反逆之志,自负幽冥;违誓在彼,不关朕也。反逆既异馀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不忘前言,听

译●卷第一百四十一

【齐纪七】 从强圉赤奋若年开始,到著雍摄提格年结束,共计两年。

高宗明皇帝下 建武四年(丁丑年,公元四九七年)

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丙申日,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魏主在清徽堂设宴,谈到太子元恂时,李冲谢罪说:“臣愧任师傅之职,未能辅导好太子。”魏主说:“朕尚且不能感化他的恶行,师傅何必谢罪呢!”

乙巳日,魏主北巡。

起初,尚书令王晏受到世祖(萧赜)的宠信任用,等到高帝谋划废黜郁林王时,王晏便欣然推崇拥戴。郁林王被废后,高帝与王晏在东府宴饮,谈论起时事,王晏拍着手说:“您常说王晏怯懦,如今看怎么样?”高帝即位后,王晏自认为辅佐新朝有功,常常轻视非议世祖的旧例。既然身居朝廷首辅之位,很多事情都专断决行,内外重要职位,都任用他的亲信,经常与高帝在用人问题上争执。高帝虽然因为时局需要王晏,但内心厌恶他。曾经整理检阅世祖的中诏,得到王晏的手写敕书三百多张,都是议论国家大事的,又得到王晏劝谏世祖让高帝掌管选官事务的奏章,因此更加猜忌轻视他。始安王萧遥光劝高帝诛杀王晏,高帝说:“王晏对我有功,况且还没有罪过。”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效忠武帝,怎么能为您效忠呢!”高帝沉默不语。高帝派遣心腹近侍陈世范等人到街巷中,探听异端言论。王晏轻浮浅薄毫无防备,一心想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叫相士为自己看相,说将大富大贵;与宾客交谈时,喜欢屏退旁人清谈。高帝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有了诛杀王晏的念头。

奉朝请鲜于文粲暗中探知高帝的旨意,告发王晏有异心。陈世范又向高帝启奏说:“王晏谋划趁着四年南郊祭祀时,与世祖旧部主帅在道路上突然发难。”恰逢老虎侵犯郊坛,高帝更加恐惧。南郊祭祀前一天,有诏令停止出行,事先通知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行诏旨,而王晏陈述说:“郊祀是大事,必须亲自前往。”高帝更加相信陈世范的话。丙辰日,在华林省召见王晏,将他诛杀,连同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下诏说:“王晏与萧毅、刘明达认为河东王萧铉见识浅薄能力微弱,谋划拥立他为主,让他守着空名。”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高帝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击并杀死了他。萧季敞是高帝的从祖弟。萧毅奢侈豪横,喜好弓马,被高帝所忌惮,所以借此事陷害他。河东王萧铉先前因为年轻才弱,所以没有被高帝杀害。萧铉朝见时,常常弯腰曲背,不敢平视直视。到了这时,年纪稍长,于是因王晏之事被免官,禁止与外人交往。

郁林王将要被废黜时,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世祖的厚恩,如今一旦赞同别人做这种事;他们或许可以凭借权宜之计互相利用,不知道兄长将来如何自立!如果趁此机会自杀,还可以保全家族,不丧失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正在喝粥,没空管这事。”等到拜为骠骑将军,召集子弟聚会,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征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有今天!”王思远立刻回答说:“按照阿戎的看法,现在还不晚呢!”王思远知道高帝表面上优待王晏而内心已经猜疑,趁机会对王晏说:“时事稍有不同,兄长也察觉了吗?凡人大多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为别人谋划。”王晏不回答。王思远退下后,王晏才感叹说:“世上竟然有劝人死的人!”十天后王晏败亡。高帝听说王思远的话,所以没有怪罪他,仍然升任他为侍中。

王晏的外甥尉氏人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败,王晏多次到他门前,他逃避躲藏不见。曾经吃酱觉得美味,问得知是从王晏家得来的,便吐出来倒掉。等到王晏败亡,人们为他感到恐惧,阮孝绪说:“亲近而不结党,有什么可惧的呢!”最终免于获罪。

二月,壬戌日,魏主到达太原。

甲子日,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征虏将军蕭季敞为广州刺史。

癸酉日,魏主到达平城,召见穆泰、陆睿的党羽审问他们,没有一个人声称冤枉;当时的人都佩服任城王元澄的明察。穆泰及其亲信党羽都被处死;赐陆睿在狱中自尽,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辽西为民。

起初,魏主迁都,改变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都不乐意;魏主因为他是宗室老臣,也不逼迫他,只是诱导晓以大义,让他不产生异心罢了。等到朝臣都改变了衣冠,满堂都是穿红色官服的人,而元丕独自穿着胡服在其中,后来才稍微加上冠带,但不能修饰仪容,魏主也不强求。

太子元恂从平城将要迁往洛阳,元隆与穆泰等人密谋扣留元恂,趁机起兵切断关隘,图谋占据太行山以北。元丕在并州,元隆等人将他们的谋略告诉他。元丕表面上顾虑事情不成,口中虽然反驳诘难,心里却很赞同。等到事情败露,元丕跟随魏主到平城,魏主每次推究审问元隆等人,常让元丕坐着观看。有关部门奏报元业、元隆、元超的罪当灭族,元丕应当连坐。魏主因为元丕曾受诏许以不死,所以免死为民,留下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与元丕居住在太原,杀死了元隆、元超、同母弟元乙升,其余的儿子迁徙到敦煌。起初,元丕、陆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都受诏许以不死。陆睿被诛后,魏主赐诏给李冲、于烈说:“陆睿反逆的志向,自负于神明;违背誓言在他,与我无关。反逆不同于其他犯罪,虽然想要宽恕,怎么可以呢?然而我还是不忘前言,听

自死别府,免其孥戮。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徙自弃绝,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冲、烈皆上表谢。

译自从死别府中,免除了妻儿连坐的刑罚。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作为贼寇的首恶,按连坐之法应当处死,特别宽恕让他们成为平民。我原本期望他们能始终如一,却自我放弃断绝关系,违背心意背离初衷,多么可悲!因此特别下此诏书,想必不会感到奇怪。除了谋反这一条,其他事情都如白日般清楚明白。”冲、烈都上表谢恩。

臣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是故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苟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宽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则不然,勋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是时,代乡旧族,多与泰等连谋,唯于烈一族无所染涉,帝由是益重之。帝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听秋朝洛阳,春还部落,时人谓之“雁臣”。

  三月,己酉,魏主南至离石。叛胡请降,诏宥之。

  夏,四月,庚申,至龙门,遣使祀夏禹。癸亥,至蒲阪,祀虞舜。辛未,至长安。

  魏太子恂既废,颇自悔过。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复与左右谋逆,魏主使中书侍郎邢蛮与咸阳王禧,奉诏赍椒酒诣河阳,赐恂死,敛以粗棺、常服,瘗于河阳。

  癸未,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卒于彭城,追加九锡,葬以殊礼。

  五月,己丑,魏主东还,泛渭入河。壬辰,遣使祀周文王于车,武王于镐。六月,庚申,还洛阳。

  壬戌,魏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马二十万,将入寇。

  魏穆泰之反也,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之通谋,赦后事发,削官爵为民。罴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马慕容契,上表自劾,魏主优诏不许;亮固请不已,癸亥,听亮逊位。

  丁卯,魏分六师以定行留。

  秋,七月,甲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后欲母养太子恪;恪母高氏自代如洛阳,暴卒于共县。

  戊辰,魏以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八月,丙辰,魏诏中外戒严。

  壬戌,魏立皇子愉为京兆王,怿为清河王,怀为广平王。

  追尊景皇所生王氏为恭太后。甲戌,魏讲武于华林园;庚辰,军发洛阳。使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居守;以御史中丞李彪兼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参治留台事。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勰辞曰:“亲疏并用,古之道也。臣独何人。频烦宠授!昔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何否泰之相远也!”魏主大笑,执勰手曰:“二曹以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德相亲。”

  上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赭阳,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

  魏以氐帅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灵珍举州来降,送其母及子于南郑以为质,遣其弟婆罗阿卜珍将步骑万馀袭魏武兴王杨集始,杀其二弟集同、集众;集始窘急,请降。九月,丁酉,魏主以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将兵数万讨之。

  初,魏迁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取樊、邓。真度引兵寇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遂引兵向襄阳;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吹脣沸地。辛丑,魏主留诸将攻赭阳,自引兵南下;癸卯,至宛,夜袭其郛,克之。房伯玉婴内城拒守。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谓伯玉曰:“我今荡壹六合,非如向时冬来春去。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远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枭首,事在俯仰,宜善图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蒙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仇,罪一也;顷年薛真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面缚麾下,罪三也。”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承欲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外臣蒙武帝采拔,岂敢忘恩!但嗣君失德,主上光绍大宗,非哺副亿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遗赦;是以区区尽节,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寇扰边民,辄厉将士以修职业。返己而言,不应垂责。”

  宛城东南隅沟上有桥,魏主引兵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帽,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应弦而毙

译臣司马光说:爵位俸禄的授予与废除,生杀予夺的大权,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根本权柄。因此,先王的制度,虽然有亲族、故旧、贤人、能者、功臣、显贵、勤勉者、宾客这八类人,如果他们有罪,也不直接赦免,一定要在朝堂上商议,可以赦免的就赦免,可以宽恕的就宽恕,可以判刑的就判刑,可以处死的就处死。轻重根据情理而定,宽严顺应时势。所以君主能够施恩而不失去威严,臣下能够免罪而不敢自恃。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有功勋的显贵之臣,往往预先许诺他们不死;让他们骄横而触犯罪法,然后又接着杀了他们。这是用不守信用的命令引诱他们陷入死地。刑罚政令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这时,代北的旧族,大多与穆泰等人勾结谋反,只有于烈一族没有牵涉,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于烈。皇帝因为北方酋长及作为人质的侍子害怕暑热,允许他们秋天到洛阳朝见,春天返回部落,当时人称他们为“雁臣”。

三月,己酉,魏主向南到达离石。叛乱的胡人请求投降,下诏宽恕他们。

夏季,四月,庚申,到达龙门,派遣使者祭祀夏禹。癸亥,到达蒲阪,祭祀虞舜。辛未,到达长安。

魏太子恂被废黜后,颇为后悔自己的过错。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说恂又与左右亲信谋反,魏主派中书侍郎邢蛮与咸阳王拓跋禧,捧着诏书带着椒酒到河阳,赐恂死,用粗棺、常服收殓,埋葬在河阳。

癸未,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在彭城去世,追加九锡,用特殊的礼仪安葬。

五月,己丑,魏主向东返回,泛舟渭水进入黄河。壬辰,派遣使者祭祀周文王于车地,祭祀武王于镐京。六月,庚申,回到洛阳。

壬戌,魏征发冀、定、瀛、相、济五个州的兵马二十万,准备入侵。

魏穆泰谋反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他通谋,大赦之后事情败露,削去官爵成为平民。穆罴的弟弟司空穆亮把府中事务交给司马慕容契,上表自我弹劾,魏主下优诏不允许;穆亮坚持请求不止,癸亥,允许穆亮辞官。

丁卯,魏将六军分为行军和留守两部分。

秋季,七月,甲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皇后。皇后想抚养太子拓跋恪;拓跋恪的生母高氏从代北来到洛阳,在共县突然去世。

戊辰,魏任命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冀州刺史。

八月,丙辰,魏下诏命令内外戒严。

壬戌,魏立皇子拓跋愉为京兆王,拓跋怿为清河王,拓跋怀为广平王。

追尊景皇帝生母王氏为恭太后。甲戌,魏在华林园讲习武事;庚辰,军队从洛阳出发。让吏部尚书任城王拓跋澄留守;让御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共同处理留守台的事务。授予彭城王拓跋勰中军大将军,拓跋勰推辞说:“亲疏并用,是古来的道理。我是什么人,频繁受到宠爱授予!昔日陈思王请求而不被允许,愚臣不请求却得到了,为什么境遇相差如此之大!”魏主大笑,握着拓跋勰的手说:“曹丕与曹植因为才名互相猜忌,我与你是因为道德互相亲近。”

南朝宋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协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守赭阳,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戌守舞阴。

魏任命氐族首领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杨灵珍举州来投降,送他的母亲和儿子到南郑作为人质,派遣他的弟弟婆罗阿卜珍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袭击魏武兴王杨集始,杀了他的两个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窘迫危急,请求投降。九月,丁酉,魏主任命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灵珍。

起初,魏迁都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攻取樊城、邓县。薛真度率领军队侵犯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了他。魏主发怒,认为南阳只是小郡,立志一定要灭掉它,于是率领军队开向襄阳;彭城王拓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号称百万大军,吹嘘之声沸腾大地。辛丑,魏主留下众将攻打赭阳,自己率领军队南下;癸卯,到达宛城,夜间袭击外城,攻克了它。房伯玉依托内城抵抗坚守。魏主派遣中书舍人孙延景对房伯玉说:“我现在要统一天下,不像以前那样冬天来春天去。如果不有所攻克,终究不会返回北方。你的这座城池挡在我六龙之首,不容许不先攻取;远则一年,近则一月。封侯还是被斩首示众,事情就在顷刻之间,应该好好谋划!况且你有三条罪状,现在让你知道:你先前侍奉武帝,蒙受特殊的恩宠,不能建立忠诚效死而尽节于他的仇敌,这是第一条罪状;近年薛真度来犯,你伤害了我的偏师,这是第二条罪状;现在天子亲临,你不当面捆绑自己投降,这是第三条罪状。”房伯玉派遣军副乐稚柔回答说:“承蒙您想要攻围,期望一定攻克。卑微的常人,能够抵抗大威,真可以说是找到了死的地方!外臣蒙受武帝选拔,岂敢忘记恩德!只是继位的君主失德,主上光耀继承大宗,不仅是亿万百姓的深切期望,也是秉承武帝的遗命赦免;因此我尽忠尽节,不敢失坠。往日北军深入,侵犯边民,我就激励将士修习本职。反过来想,不应该受到责备。”

宛城东南角沟上有座桥,魏主率领军队通过它。房伯玉派几名勇士,穿着斑纹衣服,戴着虎头帽,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出击,魏主的人马都惊慌失措;召来善于射箭的原灵度射他们,应弦而倒。

,乃得免。

  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群氐皆弃杨灵珍散归。灵珍之众减太半,崇进据赤土。灵珍遣从弟建帅五千人屯龙门,自帅精勇一万屯鹫硖;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硖之口,积大木,聚礌石,临崖下之,以拒魏兵。崇命统军慕容拒帅众五千从它路夜袭龙门,破之。崇自攻鹫硖,灵珍连战败走;俘其妻子,遂克武兴。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将兵救灵珍;崇进击,大破之,斩杨婆罗阿卜珍,生擒猷等;灵珍奔还汉中。魏主闻之,喜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也。”以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以安集其地。

译于是得以幸免。

李崇在山间开辟道路,分兵出击,出乎氐人的意料,内外夹击他们;众氐人都抛弃杨灵珍,四散逃归。杨灵珍的部众减少了大半,李崇进军占据赤土。杨灵珍派遣堂弟杨建率领五千人驻守龙门,自己率领精锐勇卒一万人驻守鹫硖;在龙门以北数十里的地方,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在鹫硖的入口,堆积大木头,聚集巨石,从悬崖上往下扔,来抵御魏军。李崇命令统军慕容拒率领五千士兵从其他道路夜间袭击龙门,攻破它。李崇亲自攻打鹫硖,杨灵珍接连战败逃跑;俘虏了他的妻儿,于是攻克武兴。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猗等人率领军队救援杨灵珍;李崇进击,大败敌军,斩杀杨婆罗阿卜珍,活捉郑猗等人;杨灵珍逃回汉中。魏主听说后,高兴地说:“让朕没有西方后顾之忧的,是李崇啊。”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的刺史,以安抚治理当地。

丁未,魏主发南阳,留太尉咸阳王禧等攻之。己酉,魏主至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冬,十月,丁巳,魏军攻之,不克,筑长围守之,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何为独取糜碎!”思忌遣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裨将高法援。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对曰:“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常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烈,尤而效之,其罪弥大。臣所以不敢为之,解上而已。”魏主益贤之。

  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叔业启称:“北人不乐远行,唯乐钞掠。若侵虏境,则司、雍之寇自然分矣。”上从之。叔业引兵攻虹城,获男女四千馀人。

  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雍州。十一月,甲午,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丁酉,魏败齐兵于沔北,将军王伏保等为魏所获。

  丙辰,以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

  新野人张▯者帅万馀家据栅拒魏。十二月,庚申,魏人攻拔之。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协,故缓救之,顿军樊城。

  丁丑,诏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雍州,假慧景节,帅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

  庚午,魏主南临沔水;戊寅,还新野。

  将军王昙纷以万馀人攻魏南青州黄郭戍,魏戍主崔僧渊破之,举军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将兵万人侵魏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清河傅永将甲士三千击之。康祚等军于淮南,永军于淮北,相去十馀里。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渡淮之所置火以记浅处。”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瓠贮火,密使人过淮南岸,于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趣淮水,火既竞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生擒公政,获康祚之尸以归。豫州刺史裴叔业侵魏楚王戍,肃复令永击之。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令填外堑,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城东,部分将置长围。永伏兵击其后军,破之。叔业留将佐守营,自将精兵数千救之。永登门楼,望叔业南行数里,则开门奋击,大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馀。叔业进退失据,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自坠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使丧胆。俘此足矣,何更追之!”魏主遣谒者就拜永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封贝丘县男。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常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版,唯傅修期耳!”曲江公遥欣好武事,上以诸子尚幼,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西中郎长史彭城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祏。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居中用事;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据西面。而遥欣在江陵,多招才勇,厚自封殖,上甚恶之。遥欣侮南郡太守刘季连,季连密表遥欣有异迹;上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季连,思考之子也。

  是岁,高昌王马儒遣司马王体玄入贡于魏,请兵迎接,求举国内徙;魏主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之,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众。儒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麹嘉将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而安保不至;礼、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其属朝兴安等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高昌旧人恋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立麹喜为王,复臣于柔然。安保独与顾礼、马义舒还洛阳。

  高宗明皇帝下永泰元年(戊寅,公元四九八年)

  春,正月,癸未朔,大赦。

  加中军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孝嗣固辞。

  魏军李佐攻新野,丁亥,拔之,

译丁未日,北魏皇帝从南阳出发,留下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攻打南阳。己酉日,北魏皇帝到达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据城抵抗。冬季,十月,丁巳日,北魏军队攻打新野,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包围防守,派人告诉城中的人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们为什么独自寻求粉身碎骨!”刘思忌派人回答说:“城中的兵马粮草还很多,没空听从你们这些小俘虏的话!”北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领别军驻扎在赭阳,成公期派遣胡松率领蛮兵攻打他的营寨,韩显宗奋力作战击溃了敌军,斩杀了副将高法援。韩显宗到达新野,北魏皇帝对他说:“你击败敌人斩杀将领,极大地增强了军威。我正在攻打坚城,为什么你不写捷报?”韩显宗回答说:“近来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抓获敌人两三人,驴马几匹,都写捷报;我在东观任职时,私下常常嘲笑他。最近虽然仰仗您的威灵,得以摧毁敌寇,但我兵少力弱,擒获斩杀的不多。如果还要高高举起长长的绢帛,虚张声势夸大功劳,明知不对却去效仿,罪过就更大了。我之所以不敢这样做,只是呈上奏章罢了。”北魏皇帝更加认为他贤能。

齐高帝下诏让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兵救援雍州。裴叔业上奏称:“北魏人不喜欢长途行军,只喜欢抢劫掠夺。如果侵犯他们的边境,那么司州、雍州的敌军自然会分散兵力。”齐高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

甲戌日,派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援雍州。十一月,甲午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位将领投降北魏。丁酉日,北魏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将军王伏保等人被北魏俘获。

丙辰日,任命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都王。

新野人张〇率领一万多户人家占据栅寨抵抗北魏。十二月,庚申日,北魏军队攻陷了栅寨。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和,所以延缓救援,军队停留在樊城。

丁丑日,下诏派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援雍州,授予崔慧景符节,率领两万步兵、一千骑兵开往襄阳,雍州各军都接受他的指挥调度。

庚午日,北魏皇帝南下亲临沔水;戊寅日,返回新野。

将军王昙纷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北魏南青州黄郭戍,北魏戍主崔僧渊击败了他,全军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领一万军队侵犯北魏太仓口,北魏豫州刺史王肃派遣长史清河人傅永率领三千甲士攻击他们。鲁康祚等人在淮南扎营,傅永在淮北扎营,相距十多里。傅永说:“南朝人喜欢夜间偷袭军营,一定会在渡淮的地方放置火堆来标记浅滩。”于是夜间把军队分为两部分,埋伏在军营外;又用葫芦装上火种,秘密派人渡过淮南岸,在深水处放置,告诫说:“看到火起,就也点燃火种。”这天夜里,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偷袭傅永的军营;伏兵夹击他们。鲁康祚等人逃跑奔向淮水,火堆纷纷燃起,他们不知从何处渡河,淹死和被斩首的有数千人,活捉了赵公政,带着鲁康祚的尸体返回。豫州刺史裴叔业侵犯北魏楚王戍,王肃又命令傅永攻击他。傅永带领一名心腹快马赶到楚王戍,命令填平外壕,夜间在城外埋伏一千战士。天亮时裴叔业等人到达城东,部署将要设置长围。傅永的伏兵攻击他们的后军,击溃了他们。裴叔业留下将佐守卫营寨,亲自率领数千精兵救援。傅永登上门楼,看到裴叔业向南走了几里,就开门奋力出击,大败敌军,缴获裴叔业的伞扇、鼓幕、铠甲兵器一万多件。裴叔业进退失据,于是逃跑。左右的人想要追击他,傅永说:“我弱小的士兵不满三千,他们精锐的铠甲依然强盛,不是力竭而败,是自己落入我的计谋中罢了。既然他们无法测知我的虚实,足以使他们丧胆。俘获这些已经足够了,何必再去追击!”北魏皇帝派遣谒者就地任命傅永为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封为贝丘县男。傅永有勇力,好学能文。北魏皇帝常常感叹说:“上马能击贼,下马能写捷报,只有傅修期罢了!”曲江公萧遥欣喜好武事,齐高帝因为诸子尚幼,内亲则依靠萧遥欣兄弟,外亲则倚靠皇后弟弟西中郎长史彭城人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祏。所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居中掌权;萧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西面。而萧遥欣在江陵,多招揽才勇之士,厚自培植势力,齐高帝非常厌恶他。萧遥欣侮辱南郡太守刘季连,刘季连秘密上表说萧遥欣有反常的迹象;齐高帝于是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让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来制约他。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

这一年,高昌王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向北魏进贡,请求出兵迎接,请求举国内迁;北魏皇帝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接他,割让伊吾之地五百里让马儒的民众居住。马儒派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人麹嘉率领步骑兵一千五百人迎接韩安保,但韩安保没有到达;顾礼、麹嘉返回高昌,韩安保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遣他的属官朝兴安等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遣顾礼率领世子马义舒迎接韩安保,到达白棘城,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旧人留恋故土,不愿意东迁,一起杀死马儒,立麹喜为王,再次臣服于柔然。韩安保只与顾礼、马义舒返回洛阳。

高宗明皇帝下

永泰元年(戊寅,公元四九八年)

春季,正月,癸未朔日,大赦天下。

加封中军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徐孝嗣坚决推辞。

北魏军队李佐攻打新野,丁亥日,攻克新野,

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戊子,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卯,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南遁。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乙巳,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

译缚住刘思忌,审问他道:“现在打算投降吗?”刘思忌说:“宁愿做南朝的鬼,也不做北朝的臣!”于是将他杀害。因此沔水以北地区大为震动。戊子日,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卯日,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日,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郡太守席谦,相继向南逃遁。黄瑶起被魏军俘获,魏主将他赐给王肃,王肃将他切成肉块吃掉了。乙巳日,命令太尉陈显达救援雍州。

上有疾,以近亲寡弱,忌高、武子孙。时高、武子孙犹有十王,每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益长大!”上欲尽除高、武之族,以微言问陈显达,对曰:“此等岂足介虑!”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有足疾,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上屏人久语毕。上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会上疾暴甚,绝而复苏,遥光遂行其策。丁未,杀河东王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铉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状,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南康侍读济阳江泌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毕,乃去。

  庚戌,魏主如南阳。二月,癸丑,诏左卫将军萧惠休等救寿阳。甲子,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伯玉从父弟思安为魏中统军,数为伯玉泣请,魏主乃赦之。庚午,魏主如新。辛巳,以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时慧景至襄阳,五郡已没,慧景与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帅五千馀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奄至,诸军登城拒守。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衍欲出战,慧景曰:“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既而魏众转至。慧景于南门拔军去,诸军不相知,相继皆遁。魏兵自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且战且却行。慧景过闹沟,军人相蹈藉,桥皆断坏。魏兵夹路射之,杀傅法宪,士卒赴沟死者相枕,山阳取袄仗填沟乘之,得免。魏主将大兵追之,晡时至沔。山阳据城苦战,至暮,魏兵乃退。诸军恐惧,是夕,皆下船还襄阳。

  庚寅,魏主将十万众,羽仪华盖,以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如湖阳;辛亥,如悬瓠。

  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裴叔业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魏南兗州刺史济北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叔业积所杀魏人高五丈以示城内;别遣军主萧璝等攻龙亢,魏广陵王羽救之。叔业引兵击羽,大破之,追获其节。魏主使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等救涡阳,并受王肃节度。叔业进击,大破之,聪奔悬瓠,永收散卒徐还。叔业再战,凡斩首万级,俘三千馀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魏主命锁三将诣悬瓠。刘藻、高聪免死,徙平州;傅永夺官爵;黜王肃为平南将军。肃表请更遣军救涡阳,魏主报曰:“观卿意,必以藻等新败,故难于更往。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馀万救涡阳。叔业见魏兵盛,夜,引军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之,杀伤不可胜数。叔业还保涡口。

  初,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微,朝无亲援;初游代都,以清渊文穆公李冲好士,倾心附之。冲亦重其材学,礼遇甚厚,荐于魏主,且为之延誉于朝,公私汲引。及为中尉,弹劾不避贵戚,魏主贤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结知人主,不复藉冲,稍稍疏之,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这意,冲浸衔之。

  及魏主南伐,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务。彪性刚豪,意议多所乖异,数与冲争辨,形于声色;自以身为法官,它人莫能纠劾,事多专恣。冲不胜忿,乃积其前作过恶,禁彪于尚书省,上表劾彪”违傲高亢,公行僭逸,坐舆禁省,私取官材,辄驾乘黄,无所惮慑。臣辄集尚书已下、令史已上于尚书都座,以彪所犯罪状告彪,讯其虚实,彪皆伏罪。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付廷尉治罪。”冲又表称:“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载。见其才优学博。议论刚正,愚意诚谓拔萃公清之人。后稍察其为人酷急,犹谓益多损少。自大驾南行以来,彪兼尚书,日

译皇上患病,因为亲近的亲属人丁稀少且势弱,忌惮高帝、武帝的子孙。当时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位王爷,每逢初一、十五入朝,皇上回到后宫就叹息说:“我和司徒等人都不能长寿,高帝、武帝的子孙却日益长大!”皇上想彻底诛杀高帝、武帝的宗族,用含蓄的话询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挂虑!”皇上又询问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当按次序施行。萧遥光有脚病,皇上常让他乘车从望贤门进入。每次与皇上屏退旁人长时间谈话结束后,皇上索要香烛,呜咽流泪,第二天必定有人被杀。恰逢皇上病情突然加重,昏死过去又苏醒,萧遥光于是施行他的计策。丁未日,杀害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的各位儿子都死绝了。萧铉等人死后,才让公卿上奏他们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皇上颁诏不许;再次上奏,然后才准许。南康王的侍读济阳人江泌为萧子琳痛哭,眼泪流尽,接着流出血来;亲自监督殡葬完毕,才离开。

庚戌日,魏主前往南阳。二月,癸丑日,下诏命左卫将军萧惠休等人救援寿阳。甲子日,魏军攻克宛城北城,房伯玉反绑双手出城投降。房伯玉的堂弟房思安担任魏军中统军,多次为房伯玉哭泣请求,魏主于是赦免了他。庚午日,魏主前往新野。辛巳日,任命彭城王元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三月,壬午日初一,崔慧景、萧衍在邓城大败。当时崔慧景到达襄阳,五个郡已经失守,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率领五千多人进军邓城,魏军数万骑兵突然到达,各军登上城墙抵御坚守。当时将士们草草进食轻装前行,都面露饥饿恐惧的神色。萧衍想要出战,崔慧景说:“敌人不会在夜里包围我们的城池,等到日落自然就会离去。”不久魏军又转移包围过来。崔慧景在南门撤军离去,各军互不相知,相继都逃跑了。魏军从北门进入,刘山阳与部下数百人断后死战,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崔慧景经过闹沟,士兵互相践踏,桥梁都断裂毁坏。魏军夹道射击,杀死了傅法宪,士兵跳入沟中死去的尸体枕藉,刘山阳取来衣物兵器填沟踩着过去,得以脱险。魏主率领大军追击,傍晚时分到达沔水。刘山阳据城苦战,直到天黑,魏军才撤退。各军恐惧,当晚,都下船返回襄阳。

庚寅日,魏主率领十万大军,带着仪仗华盖,包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来到沔水边,眺望襄阳岸边,于是离去,前往湖阳;辛亥日,前往悬瓠。

魏镇南将军王肃攻打义阳,裴叔业率领五万军队包围涡阳以救援义阳。魏南兖州刺史济北人孟表守卫涡阳,粮食耗尽,吃草木皮叶。裴叔业堆积所杀魏人尸体高五丈来给城内看;另外派遣军主萧璝等人攻打龙亢,魏广陵王元羽救援。裴叔业率军攻击元羽,大破敌军,追击并缴获了元羽的符节。魏主派遣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等人救援涡阳,都受王肃节制。裴叔业进击,大破敌军,高聪逃往悬瓠,傅永收集散兵缓缓退回。裴叔业再次交战,总共斩首一万级,俘虏三千多人,缴获器械、杂畜、财物数以千万计。魏主命令将三位将领锁押到悬瓠。刘藻、高聪免除死罪,流放到平州;傅永削夺官爵;贬黜王肃为平南将军。王肃上表请求再次派遣军队救援涡阳,魏主回复说:“看你的意思,一定是因为刘藻等新败,所以难以再次前往。我现在少分兵则不足以制敌,多分兵则禁军有缺,你仔细考虑。义阳应当停止就停止,应当攻下就攻下;如果失去涡阳,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对义阳的包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人率领步骑兵十余万救援涡阳。裴叔业见魏军势力强大,夜里,率军撤退;第二天,士兵溃散,魏军追击,杀伤人数不可胜数。裴叔业返回据守涡口。

起初,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寒卑微,朝廷中没有亲属援助;初到代都游历,因为清渊文穆公李冲喜好士人,倾心依附他。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学,礼遇非常优厚,向魏主推荐他,并且在朝廷内外为他延誉,公私两方面都提拔引荐他。等到李彪担任中尉,弹劾不避讳权贵戚属,魏主认为他贤能,将他比作汲黯。李彪自认为得到了君主的知遇,不再依赖李冲,渐渐疏远他,只在公事场合拱手行礼罢了,不再有宗族敬重的意思,李冲逐渐怀恨在心。

等到魏主南征,李彪与李冲以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李彪性格刚强豪爽,意见多有分歧,多次与李冲争辩,形于声色;自认为身为法官,其他人不能纠劾他,行事多专断恣意。李冲不能忍受愤怒,于是积累他以前的过错,将李彪禁闭在尚书省,上表弹劾李彪“违抗傲慢高傲,公然行为僭越,坐在禁省的车舆上,私自取用官家材料,擅自乘坐黄车,无所畏惧。臣于是召集尚书以下、令史以上官员在尚书都座,以李彪所犯的罪状告发李彪,讯问虚实,李彪都伏罪。请求以现职免除李彪所居职位,交付廷尉治罪。”李冲又上表称:“臣与李彪相识以来,将近二十年。见他才学优博,议论刚正,愚意确实认为他是出类拔萃、公正清廉的人。后来逐渐察看他为人酷急,还认为利多于弊。自从皇帝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日

夕共事,始知其专恣无忌,尊身忽物;听其言如振古忠恕之贤,校其行实天下佞暴之贼。臣与任城卑躬曲己,若顺弟之奉暴兄,其所欲者,事虽非理,无不屈从。依事求实,悉有成验。如臣列得实,宜殛彪于北荒,以除乱政之奸;所引无证,宜投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谮。”冲手自作表,家人不知。

译晚上一起办事,才得知他专横放纵、肆无忌惮,尊崇自己而轻视他人;听他说话,如同上古忠恕的贤人,考察他的行为,实在是天下奸诈暴虐的贼子。我与任城王曹彰卑躬屈膝,顺从地侍奉他,就像顺从的弟弟侍奉暴虐的兄长,他想要的东西,事情即使不合情理,也没有不屈从的。根据事情来寻求实证,都有确凿的证据。如果我所陈述的是实情,应当将曹彪流放到北方荒远之地,以铲除扰乱朝政的奸邪;如果我所引用的没有证据,应当将我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平息像苍蝇一样的谗言。曹冲亲手写了这份奏表,家人都不知道。

帝览表,叹怅久之,曰:“不意留台乃至于此!”既而曰:“道固可谓溢矣,而仆射亦为满也。”黄门侍郎宋弁素怨冲,而与彪同州相善,阴左右之。有司处彪大辟,帝宥之,除名而已。

  冲雅性温厚,及收彪之际,亲数彪前后过失,瞋目大呼,投折几案,御史皆泥首面缚。冲詈辱肆口,遂发病荒悸,言语错缪,时扼腕大骂,称“李彪小人”,医药皆不能疗,或以为肝裂,旬馀而卒。帝哭之,悲不自胜,赠司空。

  冲勤敏强力,久处要剧,文案盈积,终日视事,未尝厌倦,职业修举,才四十而发白。兄弟六人,凡四母,少时颇多忿竞。及冲贵,禄赐皆与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授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岁禄万匹有馀,时人以此少之。

  魏主以彭城王勰为宗师,诏使督察宗室,有不帅教者以闻。

  夏,四月,甲寅,改元。

  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高、武旧将,必不自安。上虽外礼甚厚,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宽。前二岁,上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尉之。

  仲雄善琴,上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憹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晋人题!”上愈猜愧。

  上疾屡危,乃以光禄大夫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以密防敬则。中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鹆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罂!”金罂,谓鸩也。

  敬则女为徐州行事谢朓妻,敬则子太子洗马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朓:“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朓执岳,驰启以闻。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掾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曰:“若尔,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忍一夕。”

  其夜,呼僚佐文武樗蒲,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答。防阁丁兴怀曰:“官祗应作尔!”敬则不应。明旦,召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库见有几钱物?”询称“县丁猝不可集”;祖愿称“库物多未输入”。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又谏曰:“凡事皆可悔,唯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我作事,何关汝小子!”丁卯,敬则举兵反,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

  前中书令何胤,弃官隐居若邪山,敬则欲劫以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谏曰:“何令高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名贤,事必不济。”敬则乃止。胤,尚之之孙也。

  庚午,魏发州郡兵二十万人,期八月中旬集悬瓠。

  魏赵郡灵王幹卒。

  上闻王敬则反,收王幼隆及其兄员外郎世雄、记室参军季哲、其弟太子舍人少安等,皆杀之。长子黄门郎元迁将千人在徐州击魏,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之。前吴郡太守南康候子恪,嶷之子也,敬则起兵,以奉子恪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光劝上尽诛高、武子孙,于是悉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江陵公宝览等处中书省,高、武诸孙处西省,敕人各从左右两人,过此依军法;孩幼者与乳母俱入。其夜,令太医煮椒二斛,都水办棺材数十具,须三更,当尽杀之。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剌启。时刻已至,而上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须臾,上觉,景隽启子恪已至。上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以事对。上抚床曰:“遥光几误人事!”乃赐王侯供馔,明日,悉遣还第。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宝览,缅之子也。

  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张瑰遣兵三千拒敬则于松江,闻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瑰弃郡,逃民间。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之

译皇帝看了奏表,叹息惆怅了很久,说:“没想到留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随后又说:“李道固可以说是罪大恶极,而仆射李冲也做得太过分了。”黄门侍郎宋弁一向怨恨李冲,却与李彪同州且关系友好,暗中偏袒李彪。有关部门判处李彪死刑,皇帝宽恕了他,只是革去官职罢了。

李冲向来性情温和宽厚,等到逮捕李彪的时候,亲自列举李彪前后的过失,瞪大眼睛大声呵斥,摔折了桌案,御史们都跪在地上绑着手脸朝下。李冲肆意辱骂,于是突发疾病,惊慌失措,言语错乱,时常握着手腕大骂,称“李彪是小人”,医药都无法治疗,有人认为是肝裂,十多天后去世。皇帝为他哭泣,悲伤得不能自持,追赠他为司空。

李冲勤勉敏捷,精力充沛,长期身处重要而繁重的职位,文书案卷堆积如山,整天处理政务,不曾感到厌倦,职事办理得井井有条,才四十岁头发就白了。兄弟六人,共有四位母亲,小时候常常争吵。等到李冲显贵,俸禄赏赐都和他们共享,反而变得和睦。然而他大量提拔引荐宗族姻亲,私自授予官爵,一家每年的俸禄超过一万匹布帛,当时的人因此轻视他。

魏主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下诏让他督察宗室,有不遵从教导的就上报。

夏季,四月,甲寅日,改换年号。

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将,必定不会安心。皇上虽然表面上礼节非常优厚,但内心互相猜忌防备,多次询问王敬则的饮食起居,身体是否适应。听说他衰老了,而且住在内地,所以稍微放宽了一些。两年前,皇上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率领五百名侍卫去武进陵,王敬则的儿子们在京城,忧虑恐惧无计可施。皇上知道了,派遣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进入东安去安抚他们。

王仲雄擅长弹琴,皇上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王仲雄在御前弹琴演奏《懊憹歌》,唱道:“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常叹息那负心的人,如今果然去了那里。)”又唱道:“君行不净心,那得晋人题!(你出行时心思不纯,怎么还能得到晋人的题咏!)”皇上更加猜忌羞愧。

皇上病情屡次危急,于是任命光禄大夫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设置兵马佐吏来秘密防备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言,将有特殊的处置。王敬则听说后,私下说:“东边现在有谁,只是鹳鸟平定我罢了;东边哪里容易平定!我终究不会接受毒酒!”金罂,指的是毒酒。

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行事谢朓的妻子,王敬则的儿子太子洗马王幼隆派遣正员将军徐岳把实情告诉谢朓:“如果计谋相同,就回去报告王敬则。”谢朓抓住徐岳,快马加鞭上奏报告。王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他的儿子秘密报告徐庶,徐庶告诉王敬则的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侄,一向被王敬则信任。王公林劝王敬则赶快上奏请求赐死儿子,独自乘船连夜回京城。王敬则让司马张思祖起草奏章,随后说:“如果这样,各位郎君在京城,应该会有消息,暂且忍耐一夜。”

那天夜里,召集僚属文武官员玩樗蒲游戏,对众人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打算?”没有人敢先回答。防阁丁兴怀说:“长官只应该这样做!”王敬则没有回应。第二天早晨,召集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意,王敬则横刀坐着,询问王询等人:“征发丁壮可以得到多少人?仓库里现有多少钱物?”王询说“县里的丁壮突然无法聚集”;钟离祖愿意说“仓库里的物资大多没有输入”。王敬则发怒,将要出去斩了他们,王公林又劝谏说:“凡事都可以后悔,只有这件事不能后悔;长官难道不再想想吗!”王敬则朝他脸上吐唾沫说:“我做事,关你小子什么事!”丁卯日,王敬则起兵造反,招集人马,分发衣物,两三天就出发了。

前中书令何胤,弃官隐居在若邪山,王敬则想劫持他担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人劝谏说:“何令高蹈隐逸,必定不会顺从;不顺从,就应该杀了他。举大事先杀名贤,事情必定不成。”王敬于就停止了。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子。

庚午日,魏国征发州郡士兵二十万人,约定八月中旬在悬瓠集结。

魏国赵郡灵王元幹去世。

皇上听说王敬则造反,逮捕王幼隆和他的哥哥员外郎王世雄、记室参军王季哲、他的弟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都杀了他们。长子黄门郎王元迁率领一千人在徐州抗击魏军,敕令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了他。前吴郡太守南康侯王子恪,是王嶷的儿子,王敬则起兵,以拥戴王子恪为名;王子恪逃跑,不知所在。始安王萧遥光劝皇上尽数诛杀高帝、武帝的子孙,于是全部召集诸王侯进入宫中。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人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各位孙子在西省,敕令每人只跟随左右两人,超过这个人数按军法处置;幼儿与乳母一起进入。那天夜里,命令太医煮两斛花椒,都水官准备棺材几十具,等到三更,将全部杀了他们。王子恪赤脚自首,二更到达建阳门,刺字上奏。此时时刻已到,但皇上睡觉不起床,中书舍人沈徽孚与皇上亲近的左右单景隽共同谋划稍微延缓此事。不久,皇上醒来,单景隽报告王子恪已经到了。皇上惊问说:“还没吗?还没吗?”单景隽详细把情况回答。皇上拍着床说:“萧遥光几乎误了人事!”于是赐给王侯饮食,第二天,全部遣返回府第。任命王子恪为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

王敬则率领一万精兵渡过浙江。张瑰派遣三千士兵在松江抵抗王敬则,听到王敬则军队的鼓声,一时溃散逃跑,张瑰抛弃郡城,逃到民间。王敬则以旧将身份起事,百姓担着竹篙扛着铁锹,跟随他

者十馀万众;至晋陵,南沙人范修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而过。乌程丘仲孚为曲阿令,敬则前锋奄至,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锐,而乌合易离。今若收船舰,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如此,则大事济矣。”敬则军至,值渎涸,果顿兵不得进。

译有十多万军队;到达晋陵时,南沙人范修化杀死县令公上延孙来响应他。刘敬则到达武进陵口,痛哭着经过。乌程人丘仲孚担任曲阿县令,刘敬则的前锋突然到来,丘仲孚对官吏百姓说:“贼兵凭借胜利虽然锐利,但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现在如果收集船只,凿开长冈埭,排干河渠的水来阻挡他们的道路,能够拖延几天,朝廷的军队必定到达,这样,大事就成功了。”刘敬则的军队到达,恰逢河渠干涸,果然停驻军队不能前进。

五月,壬午,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恭祖,慧景之旅也。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台军不能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引骑兵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索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之仆地,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之。乙酉,传首建康。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宝卷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计汝父子唯有走耳!”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之语也。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

  台军讨贼党,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太守王瞻上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上许之,所全活以万数。瞻,弘之从孙也。

  上赏谢朓之功,迁尚书吏部郎。朓上表三让,上不许。中书疑朓官未及让,国子祭酒沈约曰:“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夫让出人情,岂关官之大小邪!”朓妻常怀刃欲杀朓,朓不敢相见。

  秋,七月,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岁国秩、职俸、亲恤裨军国之用。魏主诏曰:“割身存国,理为远矣。职俸便停,亲、国听三分受一。”壬午,又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在军者三分省一,以给军赏。

  癸卯,以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己酉,上殂于正福殿。遗诏:“徐令可重申前命。沈文季可左仆射,江祏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卫尉。军政可委陈太尉;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祏,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怀。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上性猜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觋,每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甚秘之,听览不辍。久之,敕台省文簿中求白鱼以为药,外始知之。

  太子即位。

  八月,辛亥,魏太子自洛阳朝于悬瓠。

  壬子,奉朝请邓学以齐兴郡降魏。

  魏主之入寇也,遣使发高车兵。高车惮远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帅北叛。魏主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之,大败而还,福坐黜官。更命平北将军江阳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自怀朔以东悉禀节度,仍摄镇平城。继,熙之曾孙也。

  八月,葬明皇帝于兴安陵,庙号高宗。东昏侯恶灵在太极殿,欲速葬。徐孝嗣固争,得逾月。帝每当哭,辄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阐入临,无发,号恸俯仰,帻遂脱地。帝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鹙啼来乎!”

  九月,己亥,魏主闻高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庚子,诏北伐高车。

  魏主得疾甚笃,旬日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已。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远近肃然,人无异议。右军将军丹阳徐謇善医,时在洛阳,急召之。既至,勰涕泣执手谓曰:“君能已至尊之疾,当获意外之赏;不然,有不测之诛。非但荣辱,乃系存亡。”勰又密为坛于汝水之滨,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魏主疾有间,丙午,发悬瓠,舍于汝滨,集百官,坐徐謇于上席,称扬其功,除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赐钱万缗;诸王别饷赉,各不减千匹。

  冬,十一月,辛巳,魏主如鄴。

  戊子,立妃褚氏为皇后。

  魏江阳王继上言:“高车顽昧,避役遁逃,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斩魁首一人,自馀加以慰抚。若悔悟从役者,即令赴军。”诏从之。于是叛者往往自归。继先遣入慰谕树者。树者亡入柔然,寻自悔,相帅出降。魏主善之;曰:“江阳可大任也。”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鄴班师。

  林邑王诸农入朝,海中值风,溺死,以其子文款为林邑王。

●卷第一百四十二

【齐纪八】 屠维单阏,一年。

  东昏侯上永元元年(己卯,公元四九九年)

  春,正月,戊寅

译五月壬午日,诏令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助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兼马军主胡松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右仆射沈文季担任持节都督,驻扎在湖头,防备京口方向的道路。崔恭祖是崔慧景的旧部。萧敬则猛烈攻打左兴盛和刘山阳两座营垒,朝廷军队无法抵挡,想要撤退,但包围圈没有打开,各自拼死战斗。胡松率领骑兵冲击萧敬则军队的后方,那些没有武器的平民百姓都惊慌溃散。萧敬则的军队大败,萧敬则寻找马匹想再次上马,没能找到,崔恭祖刺中他使他倒在地上,左兴盛军中的门客袁文旷将他斩首。乙酉日,将萧敬则的首级传送到建康。这时皇上病情已经危重,萧敬则仓促间在东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太子萧宝卷派人登上屋顶,看见征虏亭起火,以为萧敬则到了,急忙收拾行装想要逃跑。萧敬则听说后,高兴地说:“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估计你们父子只有逃跑这一条路了!”这是当时人讥讽檀道济躲避北魏的言语。萧敬则前来进犯,声势很盛,仅仅过了几天就失败了。

朝廷军队讨伐贼党,晋陵百姓因为依附萧敬则而应当处死的非常多。太守王瞻上奏说:“愚昧的百姓容易动摇,不值得穷尽法律来惩处。”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被保全活命的数以万计。王瞻是王弘的曾孙。

皇上赏赐谢朓的功劳,提拔他为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次辞让,皇上不允许。中书省怀疑谢朓官职不够高,不值得辞让,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世小官不辞让,于是成了惯例。谢吏部现在被授予超越等级的官职,辞让另有深意。辞让出于人情,哪里关乎官职的大小呢!”谢朓的妻子常常怀揣刀刃想要杀谢朓,谢朓不敢与她相见。

秋季,七月,北魏彭城王元勰上表请求将一年的封国俸禄、职俸、亲属抚恤金用来补助军国费用。北魏皇帝下诏说:“割舍自身以保全国家,道理深远啊。职俸就停止发放,亲属和封国的收入听任只收取三分之一。”壬午日,又下诏削减皇后私库的一半,后宫嫔妃、五服内男女的抚恤也减半,在军队中的削减三分之一,用来供给军赏。

癸卯日,任命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己酉日,皇上在正福殿去世。遗诏说:“徐孝嗣可以重申之前的任命。沈文季可以担任左仆射,江祏可以担任右仆射,江祀可以担任侍中,刘暄可以担任卫尉。军政事务可以委托给陈显达太尉;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徐孝嗣、萧遥光、王坦之、江祏,其中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商议。心腹重任可以委托给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皇上生性猜忌多虑,简略出入,最终没有去郊外祭天。又深信巫师,每次出行前先占卜利害。向东出行就说西边有云,向南出行就说北边有云。起初生病,非常保密,听取政务不停止。过了很久,命令在尚书台的文书簿册中寻找白鱼作为药引,外面的人才知道。

太子即位。

八月,辛亥日,北魏太子从洛阳到悬瓠朝见。

壬子日,奉朝请邓学率领齐兴郡投降北魏。

北魏皇帝入侵时,派遣使者征发高车兵。高车人害怕远征服役,拥戴袁纥树为主,一起向北叛逃。北魏皇帝派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伐他们,大败而还,宇文福获罪被罢免官职。又任命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他们,从怀朔以东都听从他的节制调度,仍然兼任平城镇的镇将。元继是元熙的曾孙。

八月,将明皇帝安葬在兴安陵,庙号高宗。东昏侯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想要尽快安葬。徐孝嗣坚决争辩,得以超过一个月。皇帝每当哭丧,就说喉咙痛。太中大夫羊阐入宫吊唁,没有头发,号啕痛哭俯仰,头巾于是掉在地上。皇帝停止哭泣大笑,对左右的人说:“秃鹙啼哭来了吗!”

九月,己亥日,北魏皇帝听说高宗去世,下诏说“礼制不攻打丧国”,率领军队返回。庚子日,下诏北伐高车。

北魏皇帝病得很重,十几天不见侍臣,身边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而已。元勰在内侍奉医药,在外总领军国事务,远近肃然,人们没有异议。右军将军丹阳人徐謇擅长医术,当时在洛阳,急忙召见他。到了之后,元勰流泪握着他的手说:“您能治好至尊的病,将获得意外的赏赐;不然,将有不可测度的诛杀。这不仅是荣辱,而是关系存亡。”元勰又在汝水岸边秘密筑坛,依照周公的旧例,向天地和显祖祷告,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北魏皇帝受死。北魏皇帝的病稍有好转,丙午日,从悬瓠出发,驻扎在汝水岸边,召集百官,让徐謇坐在上席,称赞他的功劳,任命为鸿胪卿,封为金乡县伯,赐钱一万缗;各位王爷另外赏赐,各不少于千匹。

冬季,十一月,辛巳日,北魏皇帝前往邺城。

戊子日,立妃子褚氏为皇后。

北魏江阳王元继上奏说:“高车人愚昧,逃避服役逃跑,如果全部追捕杀戮,恐怕最终会扰乱。请求派遣使者,分别推查检举,斩杀首恶一人,其余加以安抚。如果悔悟服从服役的,就让他们赶赴军队。”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叛逃的人往往自己回来。元继先派人去安抚晓谕袁纥树。袁纥树逃入柔然,不久自己悔悟,带领众人出来投降。北魏皇帝认为他做得好,说:“江阳可以担当大任啊。”十二月,甲寅日,北魏皇帝从邺城班师。

林邑王范诸农入朝,在海上遇到风浪,溺死,任命他的儿子范文款为林邑王。

卷第一百四十二

【齐纪八】 屠维单阏,一年。

东昏侯上永元元年(己卯年,公元四九九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

朔,大赦,改元。

  太尉陈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等军四万击魏,欲复雍州诸郡;癸未,魏遣前将军元英拒之。

译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太尉陈显达督领平北将军崔慧景等率领四万军队攻打北魏,想要收复雍州的各个郡县;癸未日,北魏派遣前将军元英抵御他们。

乙酉,魏主发鄴。

  辛卯,帝祀南郊。

  戊戌,魏主至洛阳,过李冲家。时卧疾,望之而泣;见留守官,语及冲,辄流涕。

  魏主谓任城王澄曰:“朕离京以来,旧俗少变不?”对曰:“圣化日新。”帝曰:“朕入城,见车上妇人犹戴帽、著小袄,何谓日新!”对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满城尽著邪!”澄与留守官皆免冠谢。

  甲辰,魏大赦。魏主之幸鄴也,李彪迎拜于鄴南,且谢罪。帝曰:“朕欲用卿,恩李仆射而止。”慰而遣之。会御史台令史龙文观告:“太子恂被收之日,有手书自理,彪不以闻。”尚书表收彪赴洛阳。帝以为彪必不然;以牛车散载诣洛阳,会赦,得免。

  魏太保齐郡灵王简卒。

  二月,辛亥,魏以咸阳王禧为太尉。

  魏主连年在外,冯后私于宦官高菩萨。及帝在悬瓠病笃,后益肆意无所惮,中常侍双蒙等为之心腹。

  彭城公主为宋王刘昶之妇,寡居。后为其母弟北平公冯夙求婚,帝许之;公主不愿,后强之。公主密与家僮冒雨诣悬瓠,诉于帝,且具道后所为。帝疑而秘之。后闻之,始惧。阴与母常氏使女巫厌祷,曰:“帝疾若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辅少主称制者,当赏报不赀。”

  帝还洛,收高菩萨、双蒙等,案问,具伏。帝在含温室,夜引后入,赐坐东楹,去御榻二丈馀,命菩萨等陈状。既而召彭城王勰、北海王详入坐,曰:“昔为汝嫂,今是路人,但入勿避!”又曰:“此妪欲手刃吾胁!吾以文明太后家女,不能废,但虚置宫中,有心庶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二王出,赐后辞诀;后再拜,稽首涕泣。入居后宫。诸嫔御奉之犹如后礼,唯命太子不复朝谒而已。

  初,冯熙以文明太后之兄尚恭宗女博陵长公主。熙有三女,二为皇后,一为左昭仪,由是冯氏贵宠冠群臣,赏赐累巨万。公主生二子:“诞、修。熙为太保,诞为司徒,修为侍中、尚书,庶子聿为黄门郎。黄门侍郎崔光与聿同直,谓聿曰:“君家富贵太盛,终必衰败。”聿曰:“我家何所负,而君无谅诅我!”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慎。”后岁馀而修败。修性浮竞,诞屡戒之,不悛,乃白于太后及帝而杖之。修由是恨诞,求药,使诞左右毒之。事觉,帝欲诛之,诞自引咎,恳乞其生。帝亦以其父老,杖修百馀,黜为平城民。及诞、熙继卒,幽后寻废,聿亦摈弃,冯氏遂衰。

  癸亥,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

  陈显达与魏元英战,屡破之。攻马圈城四十日,城中食尽,啖死人肉及树皮。癸酉,魏人突围走,斩获千计。显达入城,将士竞取城中绢,遂不穷追。显达又遣军主庄丘黑进击南乡,拔之。

  魏主谓任城王澄曰:“显达侵扰,朕不亲行,无以制之。”三月,庚辰,魏主发洛阳,命于烈居守,以右卫将军宋弁兼祠部尚书,摄七兵事以佐之。弁精勤吏治,恩遇亚于李冲。

  癸未,魏主至梁城。崔慧景攻魏顺阳,顺阳太守清河张烈固守;甲申,魏主遣振威将军慕容平城将骑五千救之。

  自魏主有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必先尝而后进,蓬首垢面,衣不解带。帝久疾多忿,近侍失指,动欲诛斩。勰承颜伺间,多所匡救。

  丙戌,以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勰辞曰:“臣侍疾无暇,安能治军!愿更请一王,使总军要,臣得专心医药。”帝曰:“侍疾、治军,皆凭于汝。吾病如此,深虑不济;安六军、保社稷者,舍汝而谁!何容方更请人以违心寄乎!”

  丁酉,魏主至马圈,命荆州刺史广阳王嘉断均口,邀齐兵归路。嘉,建之子也。

  陈显达引兵渡水西,据鹰子山筑城;人情沮恐,与魏战,屡败。魏武卫将军元嵩免胄陷陈,将士随之,齐兵大败。嵩,澄之弟也。

  戊戌,夜,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间道自分碛山出均水口南走。己亥,

译乙酉日,北魏皇帝从邺城出发。

辛卯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戊戌日,北魏皇帝到达洛阳,经过李冲家。李冲当时卧病在床,远远望见皇帝便哭泣;见到留守官员,谈到李冲,总是流泪。

北魏皇帝对任城王拓跋澄说:“朕离开京城以来,旧有的风俗稍有改变吗?”拓跋澄回答说:“圣明的教化日新月异。”皇帝说:“朕进入城内,看见车上的妇女仍然戴着帽子、穿着短袄,这怎么说日新月异呢!”拓跋澄回答说:“穿这种衣服的人少,不穿的人多。”皇帝说:“任城王,这是什么话!难道是想让满城的人都穿这种衣服吗!”拓跋澄和留守官员都摘下帽子谢罪。

甲辰日,北魏大赦天下。北魏皇帝驾临邺城时,李彪在邺城南面迎拜,并且谢罪。皇帝说:“朕想任用你,因为顾念李仆射(李冲)而作罢。”安慰后让他回去。恰逢御史台令史龙文观告发:“太子拓跋恂被收押那天,有亲手写的自辩书,李彪没有上报。”尚书上表请求逮捕李彪押送洛阳。皇帝认为李彪一定不是这样;于是用牛车分散装载押送洛阳,恰逢大赦,得以免罪。

北魏太保齐郡灵王拓跋简去世。

二月,辛亥日,北魏任命咸阳王拓跋禧为太尉。

北魏皇帝连年在外,冯皇后与宦官高菩萨私通。等到皇帝在悬瓠病重,冯皇后更加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中常侍双蒙等人成为她的心腹。

彭城公主是宋王刘昶的妻子,守寡。冯皇后为她母亲的弟弟北平公冯夙求婚,皇帝答应;公主不愿意,冯皇后强迫她。公主秘密带着家童冒着雨赶到悬瓠,向皇帝申诉,并且详细陈述冯皇后的所作所为。皇帝怀疑但保密。冯皇后听说后,开始恐惧。暗中与母亲常氏让女巫厌胜祈祷,说:“皇帝的病如果不能痊愈,一旦能像文明太后那样辅佐少主称制,应当给予无法估量的赏赐报答。”

皇帝回到洛阳,逮捕高菩萨、双蒙等人,审问,全部招供。皇帝在含温室,夜里召冯皇后进来,赐坐在东边的柱子旁,距离御榻两丈多,命令高菩萨等人陈述罪状。随后召彭城王拓跋勰、北海王拓跋详进来坐下,说:“过去是你们的嫂子,现在是路人,只管进来不要回避!”又说:“这个老妇想亲手用刀刺我的胁下!我因为她是文明太后的女儿,不能废黜,只是虚置在宫中,希望她内心羞愧能自杀;你们不要认为我还有旧情。”两位王爷退出,赐冯皇后诀别;冯皇后再次拜谢,叩头哭泣。进入后宫居住。众嫔妃侍奉她如同皇后礼仪,只是命令太子不再朝见罢了。

起初,冯熙因为文明太后的兄长身份娶了恭宗的女儿博陵长公主。冯熙有三个女儿,两个成为皇后,一个成为左昭仪,因此冯氏尊贵受宠超过群臣,赏赐累计巨万。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冯诞、冯修。冯熙担任太保,冯诞担任司徒,冯修担任侍中、尚书,庶子冯聿担任黄门郎。黄门侍郎崔光与冯聿同在宫中值班,对冯聿说:“你家富贵太盛,最终必然衰败。”冯聿说:“我家有什么亏欠,而你毫无诚意地诅咒我!”崔光说:“不是这样。事物兴盛必然衰败,这是天地的常理。如果用古代的事情来推演,不可不谨慎。”后来一年多冯修败落。冯修性格浮躁好胜,冯诞屡次告诫他,他不改正,于是向太后和皇帝报告并杖打他。冯修因此恨冯诞,求取毒药,让冯诞身边的人毒死冯诞。事情败露,皇帝想诛杀冯修,冯诞自己承担罪责,恳求饶恕冯修的性命。皇帝也因为他父亲年老,杖打冯修一百多下,贬为平城平民。等到冯诞、冯熙相继去世,幽皇后不久被废,冯聿也被抛弃,冯氏于是衰败。

癸亥日,北魏任命彭城王拓跋勰为司徒。

陈显达与北魏元英作战,屡次击败他。攻打马圈城四十天,城中粮食吃尽,吃死人肉和树皮。癸酉日,北魏人突围逃跑,斩杀俘获数以千计。陈显达进入城内,将士争相夺取城中的绢帛,于是没有穷追不舍。陈显达又派遣军主庄丘黑进击南乡,攻克了它。

北魏皇帝对任城王拓跋澄说:“陈显达侵扰,朕不亲自前往,无法制服他。”三月,庚辰日,北魏皇帝从洛阳出发,命令于烈留守,任命右卫将军宋弁兼任祠部尚书,代理七兵事来辅佐他。宋弁精勤治理政务,恩宠待遇仅次于李冲。

癸未日,北魏皇帝到达梁城。崔慧景攻打北魏顺阳,顺阳太守清河人张烈坚守;甲申日,北魏皇帝派遣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领骑兵五千救援。

自从北魏皇帝生病,彭城王拓跋勰常在宫中侍奉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必先品尝然后进献,蓬头垢面,衣不解带。皇帝久病多怒,近侍稍有失误,动不动就要诛杀。拓跋勰顺承脸色伺机进言,多有匡正挽救。

丙戌日,任命拓跋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拓跋勰推辞说:“臣侍奉疾病没有空闲,怎能治理军队!希望再请一位王爷,让他总领军权,臣得以专心医药。”皇帝说:“侍奉疾病、治理军队,都依靠你。我的病如此,深深忧虑不能痊愈;安定六军、保卫社稷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怎么能再请求别人来违背我的心意寄托重任呢!”

丁酉日,北魏皇帝到达马圈,命令荆州刺史广阳王拓跋嘉截断均口,拦截齐军归路。拓跋嘉是拓跋建的儿子。

陈显达率军渡水向西,占据鹰子山筑城;人心沮丧恐惧,与北魏交战,屡次战败。北魏武卫将军元嵩脱下头盔冲入敌阵,将士跟随他,齐军大败。元嵩是拓跋澄的弟弟。

戊戌日,夜里,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布幔包裹陈显达,几个人抬着他,从小路从分碛山出均水口向南逃跑。己亥日,

魏收显达军资亿计,班赐将士,追奔至汉水而还。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死者三万馀人。

译魏收显赫发达,军资数以亿计,分赏赐给将士,追击逃兵直到汉水才返回。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兵死亡三万多人。

显达之北伐,军入汋均口。广平冯道根说显达曰:“汋均水迅急,易进难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于酂城,陆道步进,列营相次,鼓行而前,破之必矣。”显达不从。道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夜走,军人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诏以道根为汋均口戍副。显达素有威名,至是大损。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显达亦自表解职;皆不许,更以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亦弃顺阳走还。

  庚子,魏主疾甚,北还,至谷塘原,谓司徒勰曰:“后宫久乖阴德,吾死之后,可赐自尽,葬以后礼,庶免冯门之丑。”又曰:“吾病益恶,殆必不起。虽摧破显达,而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于汝。霍子孟、诸葛孔明以异姓受顾托,况汝亲贤,可不勉之!”勰泣曰:“布衣之士,犹为知己毕命;况臣托灵先帝,依陛下之末光乎!但臣以至亲,久参机要,宠灵辉赫,海内莫及;所以敢受而不辞,正恃陛下日月之明,恕臣忘退之过耳。今复任以元宰,总握机政;震主之声,取罪必矣。昔周公大圣,成王至明,犹不免疑,而况臣乎!如此,则陛下爱臣,更为未尽始终之美。”帝默然久之,曰:“详思汝言,理实难夺。”乃手诏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规懋赏,与白云俱洁;厌荣舍绂,以松竹为心。吾少与绸缪,未忍睽离。百年之后,其听勰辞蝉舍冕,遂其冲挹之性。”以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禧、尚书右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禧、尚书右仆射澄等六人辅政。

  夏,四月,丙午朔,殂于谷塘原。高祖友爱诸弟,始终无间。尝从容谓咸阳王禧等曰:“我后子孙解逅不肖,汝等观望,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取之,勿为它人有也。”亲任贤能,从善如流,精勤庶务,朝夕不倦。常曰:“人主患不能处心公平,推诚于物。能是二者,则胡、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用法虽严,于大臣无所容贷,然人有小过,常多阔略。尝于食中得虫,又左右进羹误伤帝手,皆笑而赦之。天地五郊、宗庙二分之祭,未尝不身亲其礼。每出巡游及用兵,有司奏修道路,帝辄曰:“粗修桥梁,通车马而已,勿去草铲令平也。”在淮南行兵,如在境内,禁士卒无得践伤粟稻;或伐民树以供军用,皆留绢偿之。宫室非不得已不修,衣弊,浣濯而服之,鞍勒用铁木而已。幼多力善射,能以指弹碎羊骨,射禽兽无不命中;及年十五,遂不复畋猎。常谓史官曰:“时事不可以不直书。人君威福在己,无能制之者;若史策复不书其恶,将何所畏忌邪!”

  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谋,以陈显达去尚未远,恐其覆相掩逼,乃秘不发丧,徙御卧舆,唯二王与左右数人知之。勰出入神色无异,奉膳,进药,可决外奏,一如平日。数日,至宛城,夜,进卧舆于郡听事,得加棺敛,还载卧舆内,外莫有知者。遣中书舍人张儒奉诏征太子;密以凶问告留守于烈。烈处分行留,举止无变。太子至鲁阳,遇梓宫,乃发丧;丁巳,即位,大赦。

  彭城王勰跪授遣敕数纸。东宫官属多疑勰有异志,密防之,而勰推诚尽礼,卒无间隙。咸阳王禧至鲁阳,留城外以察其变。久之,乃入,谓勰曰:“汝此行不唯勤劳,亦实危险。”勰曰:“兄年长识高,故知有夷险;彦和握蛇骑虎,不觉艰难。”禧曰:“汝恨吾后至耳。”

  勰等以高祖遗诏,赐冯后死。北海王详使长秋卿白整入授后药,后走呼,不肯饮,曰:“官岂有此,是诸王辈杀我耳!”整执持强之,乃饮药而卒。丧至洛城南,咸阳王禧等知后审死,相视曰:“设无遗诏,我兄弟亦当决策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谥曰幽皇后。

  五月,癸亥,加抚军大将军始安王遥光开府仪同三司。

  丙申,魏葬孝文帝于长陵,庙号高祖。

  魏世宗欲以彭城王勰为相;勰屡

译陈显达北伐,军队进入汋均口。广平人冯道根劝陈显达说:“汋均水流湍急,容易前进难以撤退;如果北魏军队守住险隘,那么我军首尾都会陷入危急。不如把船只全部丢弃在酂城,从陆路逐步推进,排列营寨依次前进,击鼓进军,必定能打败敌人。”陈显达没有听从。冯道根率领私兵跟随军队,等到陈显达夜间逃跑,士兵们不熟悉山路,冯道根每当遇到险要之地,就停下马指示方向,众人依赖他得以保全。朝廷下诏任命冯道根为汋均口戍副。陈显达向来有威名,至此大大受损。御史中丞范岫上奏免去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也自己上表请求解职;朝廷都不准许,反而任命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

庚子日,北魏皇帝病重,向北返回,到达谷塘原,对司徒元勰说:“后宫长久以来违背阴德,我死之后,可以赐她自尽,按皇后礼仪安葬,或许能避免冯家丑闻。”又说:“我的病情日益恶化,大概必定不能痊愈。虽然击败了陈显达,但天下尚未平定,继位的太子年幼体弱,国家所倚仗的,只有你。霍光、诸葛亮以异姓身份接受托付,何况你是亲近贤能之人,能不努力吗!”元勰哭泣着说:“平民百姓,尚且为知己者献出生命;何况我依托先帝的灵位,仰仗陛下的余光呢!只是我因为至亲关系,长久参与机密要务,恩宠光辉显赫,天下无人能比;所以我敢接受而不推辞,正是倚仗陛下如日月般的明察,宽恕我不知退让的过错罢了。现在又任命我为宰相,总揽机要政务;震动君主的名声,必定招致罪祸。从前周公是大圣人,成王是极英明的君主,尚且难免被怀疑,何况我呢!这样,那么陛下爱护我,反而不能成就始终的美德。”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仔细思考你的话,道理确实难以驳倒。”于是亲手写诏书给太子说:“你的叔父元勰,清廉的规范和高尚的奖赏,与白云一同纯洁;厌恶荣华舍弃官印,以松竹为心志。我年轻时与他亲密相处,不忍分离。百年之后,听任元勰辞去官职,顺从他谦逊淡泊的本性。”任命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元禧,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佐朝政。

夏季,四月,丙午日初一,皇帝在谷塘原去世。高祖友爱各位弟弟,始终没有隔阂。曾经从容地对咸阳王元禧等人说:“我后来的子孙如果遭遇不肖,你们观望形势,可以辅佐就辅佐,不可辅佐就取而代之,不要让别人得到。”亲近任用贤能,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顺畅,精心勤勉处理各种事务,早晚不知疲倦。常说:“君主担心的是不能内心公平,对事物推心置腹。能做到这两点,那么胡人、越人也可以像兄弟一样相处。”用法虽然严厉,对大臣没有宽容,但有人犯小过错,常常大多忽略。曾经在食物中发现虫子,又侍从进汤羹误伤皇帝的手,都笑着赦免了他们。天地五郊、宗庙二分的祭祀,没有不亲自参与礼仪的。每次外出巡游或出兵,有关部门奏请修缮道路,皇帝就说:“粗略修缮桥梁,能通车马就行了,不要除草铲平。”在淮南行军,就像在境内一样,禁止士兵践踏损伤粟稻;有时砍伐百姓的树木以供军用,都留下绢帛赔偿。宫室非不得已不修缮,衣服破旧,洗洗再穿,马鞍马勒只用铁木而已。年少时力气大善于射箭,能用手指弹碎羊骨,射禽兽没有不命中的;等到十五岁,就不再打猎。常对史官说:“时事不可以不直书。君主威福在自己手中,没有人能制约他;如果史书再不记载他的恶行,将畏惧什么呢!”

彭城王元勰与任城王元澄谋划,认为陈显达离开还没有多远,恐怕他回师袭击,于是秘密不发丧,迁移皇帝的卧舆,只有二王和左右几个人知道。元勰出入神色无异,进献膳食,进药,裁决外部奏章,一如平日。几天后,到达宛城,夜间,将卧舆抬到郡衙厅事,得以加上棺木收敛,又抬回卧舆内,外面没有人知道。派遣中书舍人张儒奉诏征召太子;秘密将死讯告知留守的于烈。于烈处理分派留守事务,举止没有变化。太子到达鲁阳,遇到灵柩,才发丧;丁巳日,即位,大赦天下。

彭城王元勰跪着递交几份遗诏。东宫属官大多怀疑元勰有异心,秘密防备他,而元勰推诚尽礼,最终没有产生嫌隙。咸阳王元禧到达鲁阳,留在城外以观察变故。过了很久,才进城,对元勰说:“你这一趟不仅勤劳,也确实危险。”元勰说:“兄长年长见识高,所以知道有平安和危险;我握着蛇骑着虎,不觉得艰难。”元禧说:“你只是恨我来得晚罢了。”

元勰等人根据高祖遗诏,赐冯皇后死。北海王元详派长秋卿白整进去给皇后喂药,皇后跑着呼喊,不肯喝,说:“朝廷哪有这种事,是各位王爷杀我罢了!”白整强行抓住她,才喝下药死去。灵柩到达洛城南,咸阳王元禧等人知道皇后确实死了,互相看着说:“即使没有遗诏,我们兄弟也应当决意除掉她;怎么能让失德的妇人主宰天下,杀害我们呢!”谥号为幽皇后。

五月,癸亥日,加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开府仪同三司。

丙申日,北魏安葬孝文帝于长陵,庙号高祖。

北魏世宗想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宰相;元勰屡次

陈遗旨,请遂素怀,帝对之悲恸。勰恳请不已,乃以勰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等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勰犹固辞,帝不许,乃之官。

译陈遵奉遗旨,请求实现他平素的愿望,皇帝对着他悲伤痛哭。高允反复恳请不止,于是任命高允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定州等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儀同三司、定州刺史。高允仍然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高允这才赴任。

魏任城王澄以王肃羁旅,位加己上,意颇不平。会齐人降者严叔懋告肃谋逃还江南,澄辄禁止肃,表称谋叛;案验无实。咸阳王禧等奏澄擅禁宰辅,免官还第,寻出为雍州刺史。

  六月,戊辰,魏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配飨高祖,增修旧冢,号终宁陵。追赐后父飏爵勃海公,谥曰敬,以其嫡孙猛袭爵;封后兄肇为平原公,肇弟显为澄城公;三人同日受封。魏主素未识诸舅,始赐衣帻引见,皆惶惧失措;数日之间,富贵赫奕。

  秋,八月,戊申,魏用高祖遗诏,三夫人以下皆遣还家。

  帝自在东宫,不好学,唯嬉戏无度;性重涩少言。及即位,不与朝士相接,专亲信宦官及左右御刀、应敕等。

  是时,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雍州刺史萧衍闻之,谓从舅录事参军范阳张弘策曰:“一国三公犹不堪,况六贵同朝,势必相图,乱将作矣。避祸图福,无如此州,但诸弟在都,恐罹世患,当更与益州图之耳。”乃密与弘策修武备,它人皆不得预谋。招聚骁勇以万数,多伐材竹,沉之檀溪,积茅如冈阜,皆不之用。中兵参军东平吕僧珍觉其意,亦私具橹数百张。先是,僧珍为羽林监,徐孝嗣欲引置其府,僧珍知孝嗣不能久,固求从衍。是时,衍兄懿罢益州刺史还,仍行郢州事,衍使弘策说懿曰:;’今六贵比肩,人自画敕,争权睚眦,理相图灭。主上自东宫素无令誉,媟近左右,慓轻忍虐,安肯委政诸公,虚坐主诺!嫌忌积久,必大行诛戮。始安欲为赵王伦,形迹已见;然性猜量狭,徒为祸阶。萧坦之忌克陵人,徐孝嗣听人穿鼻,江祏无断,刘暄暗弱;一朝祸发,中外土崩,吾兄弟幸守外籓,宜为身计;及今猜防未生,当悉召诸弟,恐异时拔足无路矣。郢州控带荆、湘,雍州士马精强,世治则竭诚本朝,世乱则足以匡济;与时进退,此万全之策也。若不早图,后悔无及。”弘策又自说懿曰:“以卿兄弟英武,天下无敌,据郢、雍二州,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此桓、文之业也。勿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懿不从。衍乃迎其弟骠骑外兵参军伟及西中郎外兵参军憺至襄阳。

  初,高宗虽顾命群公,而多寄腹心在江祏兄弟。二江更直殿内,动止关之。帝稍欲行意,徐孝嗣不能夺,萧坦之时有异同,而祏执制坚确,帝深忿之。帝左右会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等,为帝所委任,祏常裁折之,法珍等切齿。徐都嗣谓祏曰:“主上稍有异同,讵可尽相乖反!”祏曰:“但以见付,必无所忧。”

  帝失德浸彰,祏议废帝,立江夏王宝玄。刘暄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观之,暄曰:“马何用观!”妃索煮肫,帐下咨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宝玄恚曰:“舅殊无渭阳情。”暄由是忌宝玄,不同祏议,更欲立建安王宝寅。祏密谋于始安王遥光,遥光自以年长,意欲自取,以微旨动祏。祏弟祀亦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祏意回惑,以问萧坦之。坦之时居母丧,起复为领军将军,谓祏曰:“明帝立,已非次,天下至今不服。若复为此,恐四主瓦解,我期不敢言耳。”遂还宅行丧。

  祏、祀密谓吏部郎谢朓曰:“江夏年少,脱不堪负荷,岂可复行废立!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遥光又遣所亲丹阳丞南阳刘祏密致意于祏,欲引以为党,祏不答。顷之,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即以祏谋告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兴盛不敢发。朓又说刘暄曰:“始安一旦南面,则刘沨、刘晏居卿今地,但以卿为反覆人耳。”晏者,遥光城局参军也。暄阳惊,驰告遥光及祏。遥光欲出朓为东阳郡,朓常轻祏,祏尉议除之。遥光乃收朓付廷尉,与孝嗣、祏、暄等连名启“朓扇动内外,妄贬乘舆,窃论宫禁,间谤亲贤,轻议朝宰。”朓遂死狱中。

  暄以遥光若立,己

译魏国任城王元澄因为王肃是寄居之人,地位却加在自己之上,心里颇为不平。恰逢北齐投降者严叔懋告发王肃谋划逃回江南,元澄就擅自拘禁王肃,上表称他谋反;但查究验证没有实据。咸阳王元禧等人上奏弹劾元澄擅自拘禁宰辅,元澄被免官回到府第,不久出任雍州刺史。

六月戊辰日,魏国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陪祭高祖,增修旧墓,陵号终宁陵。追赐皇后父亲高飏勃海公爵位,谥号敬,让他的嫡孙高猛继承爵位;封皇后兄长高肇为平原公,高肇弟弟高显为澄城公;三人同日受封。魏国皇帝向来不认识各位舅舅,这才赐给衣服头巾引见他们,众人都惶恐害怕不知所措;几天之间,富贵显赫。

秋,八月戊申日,魏国遵照高祖遗诏,三夫人以下都遣送回家。

皇帝自从在东宫时,就不喜欢学习,只是嬉戏无度;性格重滞少言。等到即位后,不与朝中士人交接,专门亲近信任宦官以及左右御刀、应敕等人。

这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萧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萧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分日处理诏令。雍州刺史萧衍听说后,对从舅录事参军范阳人张弘策说:“一个国家有三个三公尚且不能容忍,何况六个权贵同朝,势必互相算计,祸乱将要发生了。避祸求福,没有比得上这个州的,只是各位弟弟在京城,恐怕遭受世间的祸患,应当再与益州谋划罢了。”于是秘密与张弘策修治武备,其他人都不让参与谋划。招聚骁勇之士数以万计,大量砍伐木材竹子,沉入檀溪,堆积茅草如山丘,都不使用。中兵参军东平人吕僧珍察觉他的意图,也私下准备了几百张船桨。在此之前,吕僧珍担任羽林监,徐孝嗣想引荐他到自己府中,吕僧珍知道徐孝嗣不能长久,坚决请求跟随萧衍。这时,萧衍的哥哥萧懿罢免益州刺史回来,暂代郢州事务,萧衍派张弘策游说萧懿说:“如今六个权贵比肩而立,各自画押诏令,争权夺利,睚眦必报,按理互相图谋消灭。皇上自从在东宫时向来没有好名声,轻慢亲近左右,轻浮残忍,怎肯把政事委托给各位公卿,空坐主位答应呢!嫌忌积累久了,必定大肆诛戮。始安王想做赵王司马伦,形迹已经显现;但他生性猜忌气量狭小,只是成为祸患的阶梯。萧坦之忌刻凌人,徐孝嗣任人摆布,萧江祏没有决断,刘暄昏庸懦弱;一旦祸事爆发,朝廷内外土崩瓦解,我们兄弟幸好镇守外藩,应当为自己打算;趁着现在猜忌防备尚未产生,应当全部召回各位弟弟,恐怕将来抽身无路了。郢州控制荆、湘,雍州士兵马匹精壮,世道太平就竭诚效忠本朝,世道混乱就足以匡救济世;随时代进退,这是万全之策。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张弘策又亲自对萧懿说:“凭借您兄弟英武,天下无敌,占据郢、雍二州,为百姓请命,废除昏君拥立明君,易如反掌,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不要被小人欺骗,死后被人取笑。雍州对此已经揣度成熟,希望您好好谋划!”萧懿不听从。萧衍于是迎接他的弟弟骠骑外兵参军萧伟以及西中郎外兵参军萧憺到襄阳。

起初,高宗虽然托命给各位公卿,但多把心腹寄托在萧江祏兄弟身上。两个萧江轮流在殿内值班,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他们。皇帝稍想行使意志,徐孝嗣不能夺取,萧坦之有时有不同意见,而萧江祏执掌制衡坚定确凿,皇帝深深怨恨他。皇帝左右会稽人茹法珍、吴兴人梅虫儿等,被皇帝所委任,萧江祏常常裁抑他们,茹法珍等人切齿痛恨。徐孝嗣对萧江祏说:“皇上稍有不同意见,难道可以完全违背吗!”萧江祏说:“只因为付托给我,必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皇帝失德逐渐明显,萧江祏议论废黜皇帝,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曾经担任萧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于苛刻。有人献马,萧宝玄想观看,刘暄说:“马何必观看!”妃子索要煮肫,帐下人请示刘暄,刘暄说:“早上已经煮过鹅,不必再麻烦这个。”萧宝玄愤怒地说:“舅舅完全没有渭阳之情。”刘暄因此忌恨萧宝玄,不同意萧江祏的议论,反而想拥立建安王萧宝寅。萧江祏秘密与始安王萧遥光谋划,萧遥光自认为年长,心里想自己夺取,用微妙的旨意触动萧江祏。萧江祏的弟弟萧江祀也因为少主难以保全,劝萧江祏拥立萧遥光。萧江祏心意动摇,去问萧坦之。萧坦之当时居母丧,起复担任领军将军,对萧江祏说:“明帝即位,已经不合次序,天下至今不服。如果再做这种事,恐怕四位君主瓦解,我期限不敢说罢了。”于是回到宅第守丧。

萧江祏、萧江祀秘密对吏部郎谢朓说:“江夏王年轻,倘若不能承担重任,难道可以再行废立!始安王年长,入继大统不违背众望。不是借此求取富贵,只是谋求安定国家罢了。”萧遥光又派亲信丹阳丞南阳人刘祏秘密向萧江祏致意,想引为同党,萧江祏不回答。不久,萧遥光让谢朓兼任卫尉事务,谢朓害怕,就把萧江祏的谋划告诉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左兴盛不敢揭发。谢朓又游说刘暄说:“始安王一旦南面称帝,那么刘沨、刘晏占据您现在的位置,只把您当作反复无常的人罢了。”刘晏,是萧遥光城局参军。刘暄假装惊讶,跑去告诉萧遥光和萧江祏。萧遥光想外放谢朓为东阳郡太守,谢朓向来轻视萧江祏,萧江祏议论除掉他。萧遥光于是逮捕谢朓交付廷尉,与徐孝嗣、萧江祏、刘暄等联名上启“谢朓煽动内外,妄自贬低皇帝,私下议论宫禁,离间诽谤亲贤,轻率议论朝中宰辅。”谢朓于是死在狱中。

刘暄认为萧遥光如果即位,自己

失元舅之尊,不肯同祏议;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刺暄于青溪桥。昙庆见暄部伍多,不敢发;暄觉之,遂发祏谋,帝命收祏兄弟。时祀直内殿,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似有异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俄有诏召祏入见,停中书省。初,袁文旷以斩王敬则功当封,祏执不与;帝使文旷取祏,文旷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不!”并弟祀皆死。刘暄闻祏等死,眠中大惊,投出户外,问左右:“收至未?”良久,意定,还坐,大悲曰:“不念江,行自痛也!”

译失去元舅的尊贵地位,不肯赞同祏的计谋;所以祏犹豫很久没有决定。遥光大怒,派遣左右黄昙庆在青溪桥刺杀刘暄。昙庆看见刘暄的部众很多,不敢动手;刘暄察觉了这件事,于是揭发祏的阴谋,皇帝命令逮捕祏的兄弟。当时刘祀正在内殿值班,怀疑有异常情况,派人送信告诉祏说:“刘暄似乎有异心。现在怎么办?”祏说:“只应当镇静来安定局势。”不久有诏书召祏入宫觐见,将他留在中书省。起初,袁文旷因为斩杀王敬则的功劳应当受封,祏坚持不给他;皇帝让袁文旷去取祏的首级,袁文庆用刀环刺入祏的心窝说:“还能剥夺我的封赏吗!”刘祀也一同被杀。刘暄听说祏等人死了,在睡梦中大惊,跳出门外,问左右的人:“逮捕的人到了没有?”过了很久,心神才安定下来,回到座位上,悲痛地说:“不念及江祏,自己也会感到痛心啊!”

帝自是无所忌惮,益得自恣,日夜与近习于后堂鼓叫戏马。常以五更就寝,至晡乃起。群臣节、朔朝见,晡后方前,或际暗遣出。台阁案奏,月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宦者以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帝常习骑致适,顾谓左右曰:“江祏常禁吾乘马;小子若在,吾岂能得此!”因问:“祏亲戚馀谁?”对曰:“江祥今在冶。”帝于马上作敕,赐祥死。

  始安王遥光素有异志,与其弟荆州刺史遥欣密谋举兵据东府,使遥欣自江陵引兵急下,刻期将发,而遥欣病卒。江祏被诛,帝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即阳狂号哭,遂称疾不复入台。

  先是,遥光弟豫州刺史遥昌卒,其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帝既诛二江,虑遥光不自安,欲迁为司徒,使还第,召入谕旨。遥光恐见杀,乙卯晡时,收集二州部曲于东府东门,召刘沨、刘晏等谋举兵,以讨刘暄为名。

  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于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而至。萧坦之宅在东府城东,遥光遣人掩取之,坦之露袒逾墙走向台。道逢游逻主颜端,执之,坦之告以遥光反,不信;自往詷问,知实,乃以马与坦之,相随入台。遥光又掩取尚书左仆射沈文季于其宅,欲以为都督,会文季已入台。垣历生说遥光帅城内兵夜攻台,辇荻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克!”遥光狐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出听事,命上仗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冀台中自有变。及日出,台军稍至。台中始闻乱,众情惶惑;向晓,有诏召徐孝嗣,孝嗣入,人心乃安。左将军沈闻变,驰入西掖门。或劝戎服,约曰:“台中方扰攘,见我戎服,或者谓同遥光。”乃硃衣而入。

  丙辰,诏曲赦建康,中外戒严。徐孝嗣以下屯卫宫城,萧坦之帅台军讨遥光。孝嗣内自疑惧,与沈文季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欲与之共论世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萧坦之屯湘宫寺,左兴盛屯东篱门,镇军司马曹虎屯青溪大桥。众军围东城三面,烧司徒府。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败,杀军主桑天爱。遥光之起兵也,问咨议参军萧畅,畅正色不从。戊午,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潜自南门出,诣台自归,众情大沮。畅,衍之弟;昭略,文季之兄子也。

  己未,垣历生从南门出战,因弃槊降曹虎,虎命斩之。遥光大怒,于床上自踊,使杀历生子。其晚,台军以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帐中,著衣帢坐,秉烛自照,令人反拒,斋阁皆重关,左右并逾屋散出。台军主刘国宝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灭烛扶匐床下。军人排阁入,于暗中牵出,斩之。台军入城,焚烧室屋且尽。刘沨走还家,为人所杀。荆州将潘绍闻遥光作乱,谋欲应之。西部郎司马夏侯详呼绍议事,因斩之,州府以安。

  己巳,以徐孝嗣为司空;加沈文季镇军将军,侍中、仆射如故;萧坦之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如故;刘暄为领军将军;曹虎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皆赏平始安之功也。

  魏南徐州刺史沈陵来降。陵,文季之族子也。时魏徐州刺史京兆王愉年少,军府事皆决于兼长史卢渊。渊知陵将叛,敕诸城潜为之备;屡以闻于魏朝,魏朝不听。陵遂杀将佐,帅宿预之众来奔,滨淮诸戊以有备得全。陵在边历年,阴结边州豪杰。陵既叛,郡县多捕送陵党,渊皆抚而赦之,唯归罪于陵,众心乃安。闰月,丙子,立东陵公宝览为始安王,奉靖王后。

  以沈陵为北徐州刺史。

  江祏等既败,帝左右捉刀、应敕之徒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敕”。萧坦之刚很而专,嬖幸畏而憎之;遥光死二十馀日,帝遣延明主帅黄齐济将兵围坦之宅,杀之,并其子秘书郎赏。坦之从兄翼宗为海陵太守,未发,坦之谓文济曰:“从兄海陵宅故应无它。”文济曰:“海陵宅在何处?”坦之以告。文济白帝,帝仍遣收之。检其家,至贫,唯有质钱贴数

译皇帝从此无所顾忌,更加放纵自己,日夜与亲近宠幸的人在后宫击鼓呐喊、戏耍马匹。常常在五更天就寝,直到申时(下午三至五时)才起床。群臣在节气和初一、十五朝见皇帝,申时之后才能上前,有时天黑了才被遣散。尚书台等机构的奏章,每月要过几十天才批复,有的甚至不知去向;宦官把包裹着的鱼肉带回家,都是五省(尚书省等)的机密公文。皇帝常练习骑马以求舒适,回头对左右侍从说:“江祏常禁止我骑马;这小子如果在,我怎么能得到这种乐趣!”于是问:“江祏的亲戚还剩下谁?”回答说:“江祥现在在冶署。”皇帝在马上写下诏书,赐江祥死。

始安王萧遥光一向怀有异心,与他的弟弟荆州刺史萧遥欣密谋起兵占据东府,让萧遥欣从江陵率兵急速南下,约定日期即将出发,但萧遥欣病死。江祏被杀后,皇帝召萧遥光入殿,告知江祏的罪行,萧遥光害怕,回到官署,随即假装发疯号哭,于是称病不再进入尚书台。

在此之前,萧遥光的弟弟豫州刺史萧遥昌去世,他的部曲都归附了萧遥光。等到萧遥欣的灵柩运回,停泊在东府前的沙洲,荆州前来送葬的兵力非常雄厚。皇帝既然杀了江祏兄弟,担心萧遥光内心不安,想调任他为司徒,让他回到府第,召他入宫告知旨意。萧遥光恐怕被杀,乙卯日申时,在东府东门召集两州的部曲,召来刘沨、刘晏等人谋划起兵,以讨伐刘暄为名。

夜里,派几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囚犯,在尚方局夺取武器。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跟随信使来到。萧坦之的住宅在东府城东,萧遥光派人突袭抓捕他,萧坦之赤裸上身翻墙逃往尚书台。路上遇到巡逻长官颜端,颜端抓住他,萧坦之告诉颜端萧遥光造反,颜端不信;亲自去探问,知道实情后,就把马给萧坦之,跟随他进入尚书台。萧遥光又突袭抓捕尚书左仆射沈文季于其家中,想让他担任都督,恰逢沈文季已进入尚书台。垣历生劝说萧遥光率领城内士兵夜间攻打尚书台,用车载着芦苇焚烧城门,说:“您只要乘车在后面跟随,反掌之间就能攻克!”萧遥光犹豫不敢出去。天渐渐亮了,萧遥光穿着军装出来在厅堂听政,命令带上武器登上城墙进行赏赐。垣历生再次劝他出兵,萧遥光不肯,希望尚书台内部自己发生变故。等到太阳出来,尚书台的军队逐渐到达。尚书台起初听说变乱,众人惊慌疑惑;天快亮时,有诏书召徐孝嗣,徐孝嗣进入,人心才安定。左将军沈闻变,骑马冲入西掖门。有人劝他穿军装,他说:“尚书台正混乱,看到我穿军装,或许会认为我与萧遥光同伙。”于是穿着红色官服进入。

丙辰日,下诏特别赦免建康,朝廷内外戒严。徐孝嗣以下官员驻守保卫宫城,萧坦之率领尚书台军队讨伐萧遥光。徐孝嗣内心怀疑恐惧,与沈文季穿着军装一起坐在南掖门上,想与他讨论世事,沈文季总是用其他话题岔开,始终没能谈及。萧坦之驻守湘宫寺,左兴盛驻守东篱门,镇军司马曹虎驻守青溪大桥。各路军队包围东城三面,焚烧司徒府。萧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尚书台军队屡次战败,杀了军主桑天爱。萧遥光起兵时,问咨议参军萧畅,萧畅严肃地表示不从。戊午日,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暗中从南门出去,到尚书台自首,众人心情大为沮丧。萧畅是萧衍的弟弟;沈昭略是沈文季的侄子。

己未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于是扔掉长矛投降曹虎,曹虎命令斩了他。萧遥光大怒,在床上跳脚,让人杀了垣历生的儿子。那天傍晚,尚书台军队用火箭焚烧东北角楼。到了夜里,城墙崩溃,萧遥光回到小斋帐中,戴着帽巾坐着,拿着蜡烛自照,让人反锁门,斋阁都重重关闭,左右侍从都翻墙散出。尚书台军主刘国宝等人先进入,萧遥光听到外面士兵到来,吹灭蜡烛爬伏在床下。士兵推门而入,在黑暗中把他拖出来,斩杀了他。尚书台军队进入城内,焚烧房屋几乎殆尽。刘沨逃回家,被人杀死。荆州将领潘绍听说萧遥光作乱,谋划响应他。西部郎司马夏侯详叫潘绍议事,趁机杀了他,州府得以安定。

己巳日,任命徐孝嗣为司空;加封沈文季为镇军将军,侍中、仆射职务如故;萧坦之为尚书右仆射、丹阳郡尹,右将军职务如故;刘暄为领军将军;曹虎为散騎常侍、右卫将军。都是奖赏平定始安王叛乱的功劳。

北魏南徐州刺史沈陵来投降。沈陵是沈文季的族侄。当时北魏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年轻,军府事务都决断于兼长史卢渊。卢渊知道沈陵将要叛变,命令各城暗中做准备;屡次向北魏朝廷报告,北魏朝廷不听。沈陵于是杀了将领佐吏,率领宿预的民众来投奔,沿淮水的各戍守部队因有准备得以保全。沈陵在边境多年,暗中结交边州豪杰。沈陵叛变后,郡县多逮捕并送交沈陵的党羽,卢渊都安抚并赦免他们,只归罪于沈陵,众人才安心。闰月,丙子日,立东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奉祀靖王后。

任命沈陵为北徐州刺史。

江祏等人失败后,皇帝身边的持刀侍卫、应诏办事之徒都恣意横行,当时人称他们为“刀敕”。萧坦之刚愎专断,宠幸的人畏惧又憎恨他;萧遥光死后二十多天,皇帝派延明主帅黄齐济率兵包围萧坦之的住宅,杀了他,连同他的儿子秘书郎萧赏。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任海陵太守,尚未出发,萧坦之对萧文济说:“堂兄在海陵的宅第应该没有别的变故。”萧文济说:“海陵宅第在何处?”萧坦之告诉了他。萧文济禀报皇帝,皇帝于是派人逮捕萧翼宗。搜查他家,极其贫困,只有几张贴着抵押钱的凭证

百,还以启帝,原其死,系尚方。

译(奏)百(官),回来向皇帝启奏,请求宽恕他的死罪,将他关押在尚方。

茹法珍等谮刘暄有异志,帝曰:“暄是我舅,岂应有此?”直阁新蔡徐世标曰:“明帝乃武帝同堂,恩遇如此,犹灭武帝之后;舅焉可信邪!”遂杀之。

  曹虎善于诱纳,日食荒客常数百人。晚节吝啬,罢雍州,有钱五千万,它物称是。帝疑虎旧将,且利其财,遂杀之。坦之、暄、虎所新除官,皆未及拜而死。

  初,高宗临殂,以降昌事戒帝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帝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无疑。于是大臣人人莫能自保。

  九月,丁未,以豫州刺史裴叔业为南兗州刺史,征虏长史张冲为豫州刺史。

  壬戌,以频诛大臣,大赦。

  丙戌,魏主谒长陵,欲引白衣左右吴人茹皓同车。皓奋衣将登,给事黄门侍郎无匡进谏,帝推之使下,皓失色而退。匡,新城之子也。

  益州刺史刘季连闻帝失德,遂自骄恣,用刑严酷,蜀人怨之。是月,遣兵袭中水,不克。于是蜀人赵续伯等皆起兵作乱,季连不能制。

  枝江文忠公徐孝嗣,以文士不显同异,故名位虽重,犹得久存。虎贲中郎将许准为孝嗣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久之,谓必无用干戈之理;须帝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怀,终不能决。诸嬖幸亦稍憎之。西丰忠宪侯沈文季自托老疾,不豫朝权,侍中沈昭略谓文季曰:“叔父行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应。冬,十月,乙未,帝召孝嗣、文季、昭略入华林省。文季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帝使外监茹法珍赐以药酒,昭略怒,骂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掷其面曰:“使作破面鬼!”孝嗣饮药酒至斗馀,乃卒。孝嗣子演尚武康公主,况尚山阴公主,皆坐诛。昭略弟昭光闻收至,家人劝之逃。昭光不忍舍其母,入,执母手悲泣,收者杀之。昭光兄子昙亮逃,已得免,闻昭光死,叹曰:“家门屠灭,何以生为!”绝吭而死。

  初,太尉陈显达自以高、武旧将,当高宗之世,内怀危惧,深自贬损,常乘朽弊车,道从卤簿止用羸小者十数人。尝侍宴,酒酣,启高宗借枕,高宗令与之。显达抚枕曰:“臣年衰老,富贵已足,唯欠枕枕死,特就陛下乞之。”高宗失色曰:“公醉矣!”显达以年礼告退,高宗不许。及王敬则反,时显达将兵拒魏,始安王遥光疑之,启高宗欲追军还;会敬则平,乃止。及帝即位,显达弥不乐在建康。得江州。甚喜。尝有疾,不令治,既而自愈,意甚不悦。闻帝屡诛大臣,传云当遣兵袭江州,十一月,丙辰,显达举兵于寻阳,令长史庾弘远等与朝贵书,数帝罪恶,云“欲奉建安王为主,须京尘一静,西迎大驾。”

  乙丑,以护军将军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众军击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帅水军据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督前锋军屯杜姥宅。

  十二月,癸未,以前辅国将军杨集始为秦州刺史。

  陈显达发寻阳,败胡松于采石,建康震恐。甲申,军于新林,左兴盛帅诸军拒之。显达多置屯火于岸侧,潜军夜渡,袭宫城。乙酉,显达以数千人登落星冈,新亭诸军闻之,奔还,宫城大骇,闭门设守。显达执马槊,从步兵数百,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显达大胜,手杀数人,槊折;台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骑官赵潭注刺显达,坠马,斩之,诸子皆伏诛。长史庾弘远,炳之之子也,斩于硃雀航。将刑,索帽著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观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弘远子子曜,抱父乞代命,并杀之。

  帝既诛显达,益自骄恣,渐出游走,又不欲人见之;每出,先驱斥所过人家,唯置空宅。尉司击鼓蹋围,鼓声所闻,便应奔走,不暇衣履,犯禁者应手格杀。一月凡二十馀出,出辄不言定所,东西南北,无处不驱。常以三四更中,鼓声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横路。士民喧

译茹法珍等人诬陷刘暄有异心,皇帝说:“刘暄是我舅舅,怎么会有这种事?”直阁新蔡人徐世标说:“明帝与武帝是同族兄弟,受到的恩遇如此深厚,尚且诛灭了武帝的后代;舅舅又怎么能相信呢!”于是杀了刘暄。

曹虎善于招揽接纳人才,每天供养的宾客常有几百人。晚年变得吝啬,罢免雍州刺史职务时,有金钱五千万,其他财物与此相当。皇帝怀疑曹虎是旧部将领,并且贪图他的钱财,于是杀了他。徐坦之、刘暄、曹虎新近被任命官职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受任就死了。

起初,高宗临终时,因为降昌的事情告诫皇帝说:“做事不可落在别人后面。”所以皇帝多次与亲近宠幸的人谋划诛杀大臣,都是在仓促之间发动,下定决心毫不犹豫。于是大臣们人人不能保全自己。

九月丁未,任命豫州刺史裴叔业为南兖州刺史,征虏长史张冲为豫州刺史

壬戌,因为频繁诛杀大臣,实行大赦。

丙戌,魏主拜谒长陵,想引荐白衣侍从吴人茹皓同车。茹皓振起衣服将要登车,给事黄门侍郎无匡进谏,皇帝推他让他下车,茹皓吓得变了脸色退下。无匡是新成之子。

益州刺史刘季连听说皇帝失德,于是变得骄傲放纵,用刑严酷,蜀地百姓怨恨他。这个月,派遣军队袭击中水,没有攻克。于是蜀地人赵续伯等都起兵作乱,刘季连不能控制。

枝江文忠公徐孝嗣,因为自己是文士而不显露同异,所以虽然名位显赫,还能长久保全。虎贲中郎将许准向徐孝嗣陈述事机,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迟疑了很久,认为必定没有动用武力的道理;等皇帝出游时,关闭城门,召集百官集会商议废黜他。虽然有这个念头,最终不能决断。各位宠幸的人也渐渐憎恨他。西丰忠宪侯沈文季自称年老有病,不参与朝政,侍中沈昭略对沈文季说:“叔父年已六十,担任员外仆射,想要求得免职,怎么可能呢!”沈文季笑着不回答。冬季,十月乙未,皇帝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进入华林省。沈文季登上车子,回头说:“这次出行恐怕去了就回不来了。”皇帝派外监茹法珍赐给药酒,沈昭略愤怒,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是古今通行的法典;宰相没有才能,才导致今天这样!”用碗掷向他的脸说:“让你做破面鬼!”徐孝嗣喝药酒超过一斗,于是死去。徐孝嗣的儿子徐演尚武康公主,徐况尚山阴公主,都因罪被杀。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听说捕吏到来,家人劝他逃跑。沈昭光不忍心舍弃母亲,进去,握着母亲的手悲伤哭泣,捕吏杀了他。沈昭光的侄子沈昙亮逃跑,已经得以幸免,听说沈昭光死了,叹息说:“家门被屠杀灭绝,活着还有什么用!”割断喉咙而死。

起初,太尉陈显达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部将领,在高宗在位时,内心怀有危惧,深深自我贬损,常乘坐破旧的车子,道从卤簿只用瘦弱矮小的十几个人。曾经侍奉宴饮,酒喝得正酣,向高宗请求借枕头,高宗命令给他。陈显达抚摸枕头说:“臣年老体衰,富贵已经满足,只欠枕头垫着死,特地向陛下乞求。”高宗变了脸色说:“您喝醉了!”陈显达以年高礼制请求退休,高宗不允许。等到王敬则反叛时,当时陈显达正领兵抵御魏国,始安王萧遥光怀疑他,向高宗启奏想要追回军队回来;恰逢王敬则平定,于是作罢。等到皇帝即位,陈显达更加不喜欢在建康。得到江州,非常高兴。曾经生病,不让治疗,后来自己痊愈,心里非常不高兴。听说皇帝屡次诛杀大臣,传言说将要派遣军队袭击江州,十一月丙辰,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命令长史庾弘远等人与朝廷权贵写信,列举皇帝的罪恶,说“想要拥戴建安王为主,等京城尘埃一静,向西迎接皇帝。”

乙丑,任命护军将军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统领众军攻击陈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宪率领水军占据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统领前锋军驻扎杜姥宅。

十二月癸未,任命前辅国将军杨集始为秦州刺史。

陈显达从寻阳出发,在采石打败胡松,建康震惊恐惧。甲申,军队驻扎新林,左兴盛率领各军抵抗他。陈显达在岸边多处设置烽火,秘密行军夜间渡江,袭击宫城。乙酉,陈显达率领几千人登上落星冈,新亭各军听说后,逃跑回来,宫城大为惊恐,关闭城门设防。陈显达手持马槊,跟随步兵几百人,在西州前与台军交战,两次交锋,陈显达大获全胜,亲手杀死几人,槊折断;台军相继到来,陈显达不能抵抗,退走,到了西州后面,骑官赵潭刺中陈显达,坠马,被斩首,他的儿子们都被诛杀。长史庾弘远,是庾炳之的儿子,在朱雀航被斩首。将要行刑时,索要帽子戴上,说:“子路结缨,我不能不戴帽子而死。”对观看的人说:“我不是贼,而是义兵,为各军请命罢了。陈公太轻率行事;如果听从我的话,天下将免于涂炭。”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抱着父亲请求代替死,一起被杀。

皇帝既然诛杀了陈显达,更加骄傲放纵,渐渐出游走动,又不想让人看见;每次外出,先驱逐所经过的人家,只留下空宅。尉司击鼓踏围,鼓声所到之处,就应当奔跑,来不及穿衣穿鞋,违反禁令的人当场格杀。一个月共二十多次外出,每次外出都不说确定的地方,东西南北,无处不驱赶。常在三四更时分,鼓声四处响起,火光映照天空,幡戟横在路上。士民喧

走相随,老小震惊,啼号塞道,处处禁断,不知所过。四民废业,樵苏路断,吉凶失时,乳妇寄产,或舆病弃尸,不得殡葬。巷陌悬幔为高鄣,置伏人防守,谓之“屏除”,亦谓之“长围”。尝至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去,因剖腹视其男女。又尝至定林寺,有沙门老病不能去,藏草间;命左右射之,百箭俱发。帝有膂力,牵弓至三斛五斗。又好担幢,白虎幢高七丈五尺,于齿上担之,折齿不倦。自制担幢校具,伎衣饰以金玉,侍卫满侧,逞诸变态,曾无愧色。学乘马于东冶营兵俞灵韵,常著织成袴褶,金薄帽,执七宝槊,急装缚袴,凌冒雨雪,不避坑阱。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腰边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又选无赖小人善走者为逐马左右五百人,常以自随。或于市侧过亲幸家,环回宛转,周遍城邑。或出郊射雉,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奔走往来,略不暇息。

译随从的人紧紧相随,老幼百姓惊恐万分,哭喊声堵塞了道路,到处都被禁止通行,不知如何经过。各行各业都荒废了,砍柴打草的路径断绝,婚丧嫁娶失去了适宜的时间,怀孕的妇女只能寄居别处生产,有的人甚至带着病人抛弃尸体,无法安葬。街巷中悬挂帷幔作为高障,布置伏兵防守,这叫做“屏除”,也叫“长围”。曾经到达沈公城,有一位妇人临产,不肯离开,于是剖开她的肚子查看胎儿是男是女。又曾经到达定林寺,有一位年老生病的僧人无法离开,藏在草丛中;皇帝命令左右侍卫射他,百箭齐发。皇帝很有力气,拉弓能达到三斛五斗的重量。又喜欢扛着仪仗旗,白虎旗高七丈五尺,用牙齿扛着它,牙齿折断也不觉得疲倦。自己制作了扛旗的器具,技艺服装用金玉装饰,侍卫布满两侧,尽情展示各种变化姿态,毫无羞耻之色。向东冶营兵俞灵韵学习骑马,常穿着织锦的裤褶,戴着金箔帽,手持七宝长矛,穿着紧束的裤装,冒着雨雪,不躲避坑洼陷阱。奔驰渴乏时,就下马,取下腰间的瓢器,舀水喝,然后重新上马奔驰而去。又挑选无赖小人中善于奔跑的五百人作为逐马左右,常让他们跟随自己。有时在市旁经过宠幸之人的家,环绕曲折,走遍城邑。有时出城打猎,设置打猎场所二百九十六处,奔走往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王肃为魏制官品百司,皆如江南之制,凡九品,品各有二。侍中郭祚兼吏部尚书。祚清谨,重惜官位,每有铨授,虽得其人,必徘徊久,然后下笔,曰:“此人便己贵矣。”人以是多怨之;然所用者无不称职。

●卷第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东昏侯下永元二年(庚辰,公元五零零年)

  春,正月,元会,帝食后方出;朝贺裁竟,即还殿西序寝。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饥甚。比起就会,匆遽而罢。

  乙巳,魏大赦,改元景明。

  豫州刺史裴叔业闻帝数诛大臣,心不自安;登寿阳城,北望肥水,谓部下曰:“卿等欲富贵乎?我能办之!”及除南兗州,意不乐内徙。会陈显达反。叔业遣司马辽东李元护将兵救建康,实持两端;显达败而还。朝廷疑叔业有异志,叔业亦遣使参察建康消息,众论益疑之。叔业兄子植、飏、粲皆为直阁,在殿中,惧,弃母奔寿阳,说叔业以朝廷必相掩袭,宜早为计。徐世檦等以叔业在边,急则引魏自助,力未能制,白帝遣叔业宗人中书舍人长穆宣旨,许停本任。叔业犹忧畏,而植等说之不已。

  叔业遣亲人马文范至襄阳,问萧衍以自安之计,曰:“天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报曰:“群小用事,岂能及远!计虑回惑,自无所成,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二万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邪!如此,则南归之望绝矣。”叔业沉疑未决,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为质,亦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问以入魏可不之宜。真度劝其早降,曰:“若事迫而来,则功微赏薄矣。”数遣密信,往来相应和。建康人传叔业叛者不已,芬之惧,复奔寿阳。叔业遂遣芬之及兄女婿杜陵韦伯昕奉表降魏。丁未,魏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勰、东骑将军王肃帅步骑十万赴之;以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公。

  庚午,下诏讨叔业。二月,丙戌,以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戍,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领扬州刺史,镇寿阳。魏人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将二千骑入寿阳,又遣奚康生将羽林一千驰赴之。大眼,难当之孙也。

  魏兵未渡淮,己亥,裴叔业病卒,僚佐多欲推司马李元护监州,一二日谋不定。前建安戍主安定席法友等以元护非其乡曲,恐有异志,共推裴植监州,秘叔业丧问,教命处分,皆出于植。奚康生至,植乃开门纳魏兵,城库管籥,悉付康生。康生集城内耆旧,宣诏抚赉之。魏以植为兗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巴西民雍道晞聚众万馀逼郡城,巴西太守鲁休烈婴城自守。三月,刘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帅众五千救之,与郡兵合击道晞,斩之。奉伯欲进讨郡东馀贼,涪令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完策也;不如少缓,更思后计。”奉伯不从,悉众入山,大败而还。

  乙卯,遣平西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寿阳,帝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者。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既得出,甚喜。

  豫州刺史萧懿将步军三万屯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懿遣裨将胡松、李导士帅众万馀屯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将水军溯淮而上,以逼寿阳,军于硖石。寿阳士民多谋应齐者。

  魏奚康生降御内外,闭城一月,援军乃至。丙申,彭城王勰、王肃击松、伯之等,大破之,进攻合肥,生擒叔献。统军宇文福言于勰曰:“建安,淮南重镇,彼此要冲,得之,则义阳易图;不得,则寿阳难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面缚出降。

  己亥,魏皇弟恌卒。崔慧景之发建康也,其子觉为直阁将军,密与之约,慧景至广陵,觉走从之。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会诸军主曰:“吾荷三帝

译王肃为魏国制定官阶和百官制度,都依照江南的体制,共设九品,每品又分上下两等。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书。郭祚清廉谨慎,看重并爱惜官位,每当选拔授官时,即使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也必定犹豫徘徊很久,然后才下笔任命,说:“这个人从此就显贵了。”人们因此多怨恨他;然而他所任用的人没有不称职的。

●卷第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东昏侯下 永元二年(庚辰,公元500年)

春季,正月,举行元旦朝会,皇帝进食之后才出来;朝贺刚刚结束,就回到殿西厢房睡觉。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侍在位,都因饥饿疲惫而僵卧倒地。等到起身回到朝会场所,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乙巳日,魏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明。

豫州刺史裴叔业听说皇帝多次诛杀大臣,心中感到不安;登上寿阳城,向北眺望肥水,对部下说:“你们想要富贵吗?我能办到!”等到被调任南兗州刺史,他内心不愿意内迁。恰逢陈显达反叛。裴叔业派遣司马辽东人李元护率领军队救援建康,实际上持观望态度;陈显达兵败后,李元护返回。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心,裴叔业也派遣使者探察建康的消息,众人的议论更加怀疑他。裴叔业的侄子裴植、裴飏、裴粲都担任直阁将军,在殿中任职,他们感到恐惧,抛弃母亲逃奔寿阳,劝说裴叔业说朝廷必定会突然袭击,应当早作打算。徐世檦等人认为裴叔业在边境,紧急时会引魏国军队来自助,力量无法制服他,便向皇帝禀报,派遣裴叔业的族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宣旨,允许裴叔业留在原任。裴叔业仍然担忧害怕,而裴植等人不停地劝说。

裴叔业派遣亲信马文范到襄阳,向萧衍询问自保之计,说:“天下大势可以看清,恐怕没有再能自存的道理。不如转向北方,不失为做河南公。”萧衍回答说:“群小当权,岂能顾及远方!计谋犹豫不决,自然一事无成,只应送家属回京城以安慰他们。如果意外受到逼迫,应当率领两万骑兵步兵直出横江,切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的大事,一举就可以平定。如果想要向北归附,他们必定派人来接替,只给你河北一个州的地方,河南公难道还能得到吗!这样,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裴叔业沉吟犹豫不决,于是派遣他的儿子裴芬之进入建康作为人质,也派遣使者到魏国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归附魏国是否适宜。薛真度劝他早日投降,说:“如果形势紧迫才来,那么功劳微薄,赏赐也就少了。”多次派遣密信,往来互相呼应。建康人传言裴叔业叛变的事不停,裴芬之感到恐惧,又逃奔寿阳。裴叔业于是派遣裴芬之以及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奉表投降魏国。丁未日,魏国派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东骑将军王肃率领步骑兵十万前往接应;任命裴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的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为兰陵郡公。

庚午日,下诏讨伐裴叔业。二月,丙戌日,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日,魏国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兼任扬州刺史,镇守寿阳。魏国人派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两千骑兵进入寿阳,又派遣奚康生率领一千羽林军飞驰前往。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魏军还没有渡过淮河,己亥日,裴叔业病故,僚属大多想推举司马李元护监州,一两天内谋划不定。前建安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李元护不是同乡,恐怕有异心,共同推举裴植监州,隐瞒裴叔业去世的消息,教令处分,都出自裴植。奚康生到达,裴植才开门接纳魏军,城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内的长老,宣读诏书安抚赏赐他们。魏国任命裴植为兗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 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巴西百姓雍道晞聚集万余人逼近郡城,巴西太守鲁休烈环城自守。三月,刘季连派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领五千军队救援,与郡兵合击雍道晞,斩杀了他。李奉伯想要进军讨伐郡东剩余的贼寇,涪县县令李膺制止他说:“士兵懈怠,将领骄傲,乘胜深入险地,不是万全的计策;不如稍作延缓,再考虑后续计策。”李奉伯不听从,率领全部军队进入山中,大败而还。

乙卯日,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率领水军讨伐寿阳,皇帝屏退左右,出琅邪城送行。皇帝身穿军服坐在楼上,召崔慧景单人匹马进入营内,没有一个人跟随。刚交谈了几句话,崔慧景拜辞离去。崔慧景既然能够出来,非常高兴。

豫州刺史萧懿率领步军三万驻扎在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驻扎在合肥。萧懿派遣副将胡松、李导士率领万余人驻扎在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率领水军沿淮河北上,以逼近寿阳,军队驻扎在硖石。寿阳的士兵百姓大多谋划响应齐国。

魏国奚康生控制内外,闭城一个月,援军才到。丙申日,彭城王元勰、王肃攻击胡松、陈伯之等人,大败他们,进攻合肥,活捉李叔献。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的重镇,双方的要冲,得到它,那么义阳就容易图谋;得不到,那么寿阳就难以保全。”元勰认为他说得对,派宇文福攻打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反绑双手出城投降。

己亥日,魏国皇弟元恌去世。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他的儿子崔觉担任直阁将军,秘密与他约定,崔慧景到达广陵,崔觉逃奔跟随他。崔慧景经过广陵几十里,召集各位军主说:“我承受三帝

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众皆响应,于是还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纳之。帝闻变,壬子,假右卫将军左兴盛节,督建康水陆诸军以讨之。慧景停广陵二日,即收众济江。

译深厚的恩德,应当承受托付幼主的重大责任。年幼的君主昏庸狂妄,朝廷败坏混乱;在危难时不加以扶持,责任就在今天。我想与各位共同建立大功以安定国家,怎么样?”众人纷纷响应,于是军队调头开往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们。皇帝得知变故,壬子日,假授右卫将军左兴盛节杖,督率建康的水陆各军去讨伐他。慧景在广陵停留了两天,就率领众人渡江。

初,南徐、兗二州刺史江夏王宝玄娶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诛,诏令离婚,宝玄恨望。慧景遣使奉宝玄为主,宝玄斩其使,因发将吏守城,帝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慧景将渡江,宝玄密与相应,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及平、林夫,开门纳慧景,使长史沈佚之、咨议柳憕分部军众。宝玄乘八▯舆,手执绛麾,随慧景向建康。台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竹里,为数城以拒之。宝玄遣信谓佛护曰:“身自还朝,君何意苦相断遏?”佛护对曰:“小人荷国重恩,使于此创立小戍。殿下还朝,但自直过,岂敢断遏!”遂射慧景军,因合战。崔觉、崔恭祖将前锋,皆荒伧善战,又轻行不蒸食,以数舫缘江载酒贪为军粮,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辄尽力攻之。台军不复得食,以此饥困。元称等议,欲降,佛护不可。恭祖等进攻城,拔之,斩佛护。徐元称降,馀四军主皆死。

  乙卯,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湖头筑垒,上带蒋山西岩实甲数万。莹,诞之从曾孙也。慧景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说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唯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馀人,鱼贯缘山自西岩夜下,鼓叫临城中。台军惊恐,即时奔散。帝又遣右卫将军左兴盛帅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兴盛望风退走。

  甲子,慧景入乐游苑,崔恭祖帅轻骑十馀突入北掖门,乃复出。宫门皆闭,慧景引众围之。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舫中,慧景擒杀之。宫中遣兵出荡,不克。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方应拒,众心稍安。慧景称宣德太后令,废帝为吴王。

  陈显达之反也,帝复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昭胄惩永泰之难,与弟永新侯昭颖诈为沙门,逃于江西。昭胄,子良之子也。及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赴之。慧景意更向昭胄,犹豫未知所立。

  竹里之捷,崔觉与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决。恭祖劝慧景以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慧景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帝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帅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江,顿越城举火,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兵,令不得渡。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从。至是,恭祖请击懿军,又不许;独遣崔觉将精手数千人渡南岸。懿军昧旦进战,数合,士皆致死,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馀人。觉单马退,开桁阻淮。恭祖掠得东宫女伎,觉逼夺之。恭祖积忿恨,其夜,与慧景骁将刘灵运诣城降,众心离坏。

  夏,四月,癸酉,慧景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中出荡,杀数百人。懿军渡北岸,慧景馀众皆走。慧景围城凡十二日而败,从者于道稍散,单骑至蟹浦,为渔人所斩,以头内鳅篮,担送建康。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捕获,伏诛。

  宝玄初至建康,军于东城,士民多往投集。慧景败,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人名,帝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可复罪馀人!”宝玄逃亡数日,乃出。帝召入后堂,以步障裹之,令左右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遣人谓宝玄曰:“汝近围我亦如此耳。”

  初,慧景欲交处士何点,点不顾。及围建康,逼召点。点往赴其军,终日谈义,不及军事。慧景败,帝欲杀点。萧畅谓茹法珍曰:“点若不诱贼共讲,未易可量。以此言之,乃应得封!”帝乃止。点,胤之兄也。

  萧懿既去小岘,王肃亦还洛阳。荒人往来者妄云肃复谋归国;五月,乙巳,诏以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己酉,江夏王宝玄伏诛。

  壬子,大赦。

  六月,丙子,魏彭城王勰进位大司马,领司徒;王肃加开府仪同三司。

  太阳蛮田育丘

译当初,南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徐孝嗣被诛杀后,朝廷下诏命令他们离婚,萧宝玄因此怨恨不满。萧慧景派遣使者奉萧宝玄为主,萧宝玄杀死了他的使者,于是调发将吏守卫城池,皇帝派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协助镇守京口。萧慧景将要渡江时,萧宝玄暗中与他呼应,杀死了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接纳萧慧景,让长史沈佚之、咨议参军柳憕分别部署军队。萧宝玄乘坐八十人抬的肩舆,手执红色旗帜,跟随萧慧景向建康进发。朝廷派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等六名将领据守竹里,修筑几座小城来抵御他们。萧宝玄派信使对张佛护说:“我自己回朝,你们为何苦苦阻挡?”张佛护回答说:“小人承受国家重恩,奉命在此建立小营寨。殿下回朝,只管径直通过,怎敢阻挡!”于是射杀萧慧景的军队,随即交战。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都是粗野强悍且善于作战的人,又轻装急行不蒸饭,用几艘船沿江载酒作为军粮,每当看到朝廷军队城中升起烟火,就尽力攻打。朝廷军队无法再得到食物,因此饥饿困顿。徐元称等人商议想要投降,张佛护不同意。崔恭祖等人进攻城池,攻克后,斩杀了张佛护。徐元称投降,其余四名军主都战死。

乙卯日,派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占据湖头修筑营垒,上面依托蒋山西岩驻扎数万精兵。王莹是王诞的从曾孙。萧慧景到达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对萧慧景说:“现在平坦道路都被朝廷军队切断,不可商议前进;只适宜从蒋山龙尾上山,出其不意罢了。”萧慧景听从了他的建议,分派一千多人,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沿着山从西岩夜间下山,擂鼓呐喊逼近城中。朝廷军队惊恐,立刻奔逃散开。皇帝又派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率领宫内三万军队在北篱门抵御萧慧景,左兴盛望风退走。

甲子日,萧慧景进入乐游苑,崔恭祖率领十几名轻骑兵突入北掖门,随即又出来。宫门都关闭了,萧慧景率领众人包围了它。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各城都溃败。左兴盛逃跑,不能进入宫中,逃到淮河沙洲的芦苇船中,萧慧景抓获并杀死了他。宫中派兵出击扫荡,未能成功。萧慧景烧毁兰台府署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驻守南掖门,安排城内事务,随机应变进行抵抗,众人之心稍得安定。萧慧景假称宣德太后命令,废黜皇帝为吴王。

陈显达谋反时,皇帝再次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萧昭胄鉴于永泰年间的祸难,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假装成僧人,逃到江西。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等到萧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出来投奔他。萧慧景心意更倾向于萧昭胄,犹豫不知立谁为帝。

竹里之战获胜后,崔觉与崔恭祖争功,萧慧景不能决断。崔恭祖劝萧慧景用火箭烧北掖楼。萧慧景认为大事即将成功,以后如果重建,耗费人力物力太多,没有听从。萧慧景喜好谈论义理,兼通佛理,在法轮寺停留,面对客人高谈阔论,崔恭祖深深怀有怨恨。当时豫州刺史萧懿带兵在小岘,皇帝派遣密使告知他。萧懿正在吃饭,扔下筷子起身,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江,在越城停留并放火,城中擂鼓呐喊庆祝。崔恭祖先前劝萧慧景派遣两千人切断西岸军队,让他们不能渡江。萧慧景认为城池早晚就会投降,外援自然应该散去,没有听从。到了这时,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的军队,又不被允许;只派遣崔觉率领精锐数千人渡江南岸。萧懿的军队天刚亮就进战,多次交锋,士兵都拼死作战,崔觉大败,跳入淮河淹死的有两千多人。崔觉单人匹马撤退,打开浮桥阻挡淮河。崔恭祖掠夺得到东宫的女乐,崔觉逼迫抢夺。崔恭祖积怨愤恨,当夜,与萧慧景的骁将刘灵运到城下投降,众人之心离散败坏。

夏季,四月,癸酉日,萧慧景带着几个心腹暗中离去,想要向北渡江;城北各军不知道,仍然进行抵抗作战。城中出兵扫荡,杀死了数百人。萧懿的军队渡到北岸,萧慧景的残余众人都逃跑了。萧慧景围城共十二天而失败,随从的人在途中逐渐散去,他单人匹马到达蟹浦,被渔人斩杀,把头放在鳅鱼篮里,挑送建康。崔恭祖被关押在尚方,不久被杀。崔觉逃亡出家为僧,被捕后,伏法被杀。

萧宝玄刚到建康时,军队驻扎在东城,士人多前往投奔聚集。萧慧景失败后,收集到朝野投奔萧宝玄及萧慧景的人名,皇帝命令烧掉名单,说:“江夏王尚且如此,怎么能再治其他人的罪!”萧宝玄逃亡几天后,才出来。皇帝召他进入后堂,用步障包裹着他,让左右几十人鸣响鼓角奔驰环绕在他外面,派人告诉萧宝玄说:“你最近围困我也就是这样。”

当初,萧慧景想结交处士何点,何点不理睬。等到围困建康,逼迫召见何点。何点前往他的军营,整天谈论义理,不涉及军事。萧慧景失败后,皇帝想杀何点。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诱导贼人一起讲学,后果难以估量。由此说来,反而应该得到封赏!”皇帝于是停止。何点是何胤的哥哥。

萧懿离开小岘后,王肃也回到洛阳。荒人往来者胡乱传言王肃又图谋归国;五月,乙巳日,下诏任命王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杀。

壬子日,大赦天下。

六月,丙子日,魏彭城王元勰进位大司马,兼任司徒;王肃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太阳蛮田育丘

等二万八千户附于魏,魏置四郡十八县。

译等二万八千户归附于魏,魏国设置四郡十八县。

乙丑,曲赦建康、南徐、兗二州。先是,崔慧景既平,诏赦其党。而嬖幸用事,不依诏书,无罪而家富者,皆诬为贼党,杀而籍其赀;实附贼而盆者皆不问。或谓中书舍人王咺之云:“赦书无信,人情大恶。”咺之曰:“正当复有赦耳。”由是再赦。既而嬖幸诛纵亦如初。

  是时,帝所宠左右凡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忄剽素为帝所委任,凡有杀戮,皆在其手。及陈显达事起,加辅国将军;虽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而兵权实在世忄剽。世忄剽亦知帝昏纵,密谓其党茹法珍、梅虫儿曰:“何世天子无要人,但侬货主恶耳!”法珍等与之争权,以白帝。帝稍恶其凶强,遣禁兵杀之,世忄剽拒战而死。自是法珍、虫儿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敕;王咺之专掌文翰,与相脣齿。

  帝呼所幸潘贵妃父宝庆及茹法珍为阿丈,梅虫儿及俞灵韵为阿兄。帝与法珍等俱诣宝庆家,躬身汲水,助豆人作膳。宝庆恃势作奸,富人悉诬以罪,田宅赀财,莫不启乞。一家被陷,祸及亲邻。又虑后患,尽杀其男口。

  帝数往诸刀敕家游宴,有吉凶辄往庆吊。

  奄人王宝孙,年十三四,号“伥子”,最有宠,参预朝政,虽王咺之、梅虫儿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诏敕,乃至骑马入殿,诋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

  吐谷浑王伏连筹事魏尽礼,而居其国,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称制于其邻国。魏主遣使责而宥之。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引兵攻寿阳,魏彭城王勰拒之。援军未至,汝阴太守傅永将郡兵三千救寿阳。伯之防淮口甚固,永去淮口二十馀里,牵船上汝水南岸,以水牛挽之,直南趣淮,下船即渡;适上南岸,齐兵亦至。会夜,永潜进入城,勰喜甚,曰:“吾北望已久,恐洛阳难可复见,不意卿能至也。”勰令永引兵入城,永曰:“永之此来,欲以却敌;若如教旨,乃是与殿下同受功围,岂救援之意!”遂军于城外。

  秋,八月,乙酉,勰部分将士,与永并势击伯之于肥口,大破之,斩首九千,俘获一万。伯之脱身遁还,淮南遂入于魏。

  魏遣镇南将军元英将兵救淮南,未至,伯之已败,魏主召勰还洛阳。勰累表辞大司马、领司徒,乞还中山;魏主不许。以元英行扬州事,寻以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代之。

  甲辰,夜,后宫火。时帝出未还,宫内人不得出,外人不敢辄开;比及开,死者相枕,烧三千馀间。

  时嬖幸之徒皆号为鬼。有赵鬼者,能读《西京赋》,言于帝曰:“柏梁既灾,建章是营。”帝乃大起芳乐、玉寿等诸殿以麝香涂壁,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役者自夜达晓,犹不副速。

  后宫服御,极选珍奇,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宝,价皆数倍。建康酒租皆折使输金,犹不能足。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又订出雉头、鹤氅、白鹭缞。嬖幸因缘为奸利,课一输十。又各就州县求人为输,准取见直,不为输送,守宰皆不敢言,重更科敛。如此相仍,前后不息。百姓困尽,号泣道路。

  军主吴子阳等出三关侵魏,九月,与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战于长风城,子阳等败还。

  萧懿之入援也,萧衍驰使所亲虞安福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仍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若不欲尔,便放表还历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高而无民,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之,懿并不从。

  崔慧景死,懿为尚书令。有弟九人:敷、衍、畅、融、宏、伟、秀、憺、恢。懿以元勋居朝右,畅为卫尉,掌管籥。时帝出入无度,或劝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嬖臣茹法珍、王咺之等惮懿威权,说帝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帝然之。徐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劝懿西奔襄阳。懿曰:“自

译乙丑日,皇帝对建康、南徐、兖州这三个州实行曲赦。在此之前,崔慧景叛乱被平定后,皇帝下诏赦免他的党羽。然而宠幸的近臣掌权,不依照诏书执行,那些没有罪过但家境富裕的人,都被诬陷为贼党,被杀害并抄没家产;而真正依附贼党但贫穷的人却都不予追究。有人对中书舍人王咺之说:“赦书没有信用,人们非常厌恶。”王咺之说:“只应当再发布一次赦令罢了。”因此再次颁布赦令。不久之后,宠幸的近臣诛杀放纵的行为也和当初一样。

这时,皇帝所宠幸的左右近臣共有三十一人,其中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羡素来被皇帝所信任,凡是杀戮之事,都掌握在他手中。等到陈显达起兵时,徐羡被加封为辅国将军;虽然任用护军崔慧景作为都督,但兵权实际上在徐羡手中。徐羡也知道皇帝昏庸放纵,秘密对他的党羽茹法珍、梅虫儿说:“哪个朝代的皇帝没有亲信,只是我们的君主太坏罢了!”茹法珍等人与他争夺权力,向皇帝报告。皇帝渐渐厌恶徐羡凶暴强悍,派遣禁兵杀他,徐羡抵抗作战而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权,都担任外监,口称诏敕;王咺专门掌管文书,与他们互相勾结。

皇帝称呼他所宠幸的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以及茹法珍为阿丈,称呼梅虫儿和俞灵韵为阿兄。皇帝与茹法珍等人一同前往潘宝庆家,亲自弯腰打水,帮助厨下人做饭。潘宝庆依仗权势作恶,富人全被诬陷有罪,田地宅邸、资财,没有不请求索取的。一家被陷害,祸患波及亲戚邻居。又担心后患,把他们的男丁全部杀光。

皇帝多次前往各位刀敕(近臣)家游玩宴饮,有吉凶之事就前往庆贺或吊唁。

宦官王宝孙,年纪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幸,参与朝政,即使是王咺之、梅虫儿之类的人也在他之下;他控制大臣,更改诏敕,甚至骑马进入宫殿,斥责天子;公卿见到他,没有不恐惧屏息的。

吐谷浑王伏连筹对北魏尽到礼节,但在自己的国家,设置百官,都依照天子的制度,在邻国称制。北魏皇帝派遣使者责备他,但宽恕了他。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次率领军队攻打寿阳,北魏彭城王元勰抵御他。援军还没有到达,汝阴太守傅永率领郡兵三千人救援寿阳。陈伯之防守淮口非常坚固,傅永距离淮口二十多里,把船拉到汝水南岸,用水牛牵引,径直向南趋向淮河,下船就渡河;刚登上南岸,齐兵也到了。恰逢夜晚,傅永秘密进入城中,元勰非常高兴,说:“我向北盼望很久了,恐怕难以再见到洛阳,没想到你能到来。”元勰命令傅永领兵入城,傅永说:“我这次来,是想用来击退敌人;如果按照您的旨意,那就是和殿下共同承受围困,这哪里是救援的意思呢!”于是驻扎在城外。

秋季,八月,乙酉日,元勰部署将士,与傅永合力在肥口攻击陈伯之,大败敌军,斩首九千,俘获一万。陈伯之脱身逃跑回去,淮南于是落入北魏手中。

北魏派遣镇南将军元英率领军队救援淮南,还没有到达,陈伯之已经战败,北魏皇帝召元勰回洛阳。元勰多次上表辞去大司马、领司徒的职务,请求回到中山;北魏皇帝不允许。任命元英代理扬州事务,不久任命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有符节代替他。

甲辰日,夜里,后宫起火。当时皇帝外出未回,宫内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敢擅自开门;等到开门时,死者尸体枕藉,烧毁了三千多间房屋。

当时宠幸的近臣都号称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读《西京赋》,对皇帝说:“柏梁台既然遭灾,就营建建章宫。”皇帝于是大规模修建芳乐、玉寿等宫殿,用麝香涂抹墙壁,刻画装饰,穷尽华丽。服役的人从夜里到天亮,仍然赶不上速度。

后宫的服饰器物,极力挑选珍奇之物,府库的旧物,不再够用。高价从民间购买金银宝物,价格都是数倍。建康的酒税都折算成金子缴纳,仍然不能满足需求。凿金做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走在上面,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又定出雉头、鹤氅、白鹭缞等服饰。宠幸的近臣借机谋取奸利,规定缴纳一份,收取十份。又各自到州县要求别人代为缴纳,按现值收取,不代为输送,州县长官都不敢说话,更加重征收。这样相继不断,前后不停。百姓困苦殆尽,在道路上号哭。

军主吴子阳等人出三关侵犯北魏,九月,与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城交战,吴子阳等人战败退回。

萧懿入援时,萧衍派遣亲信虞安福劝说萧懿说:“诛杀贼人之后,就有难以赏赐的功劳。在圣明的君主贤良的主子手下,尚且难以立足;何况在混乱的朝廷,如何能自保!如果贼人消灭之后,仍然率领军队进入宫中,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例,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如果不愿意这样,就上表回到历阳,借口在外抵御敌人,那么威势震动内外,谁敢不服从!一旦放下兵权,接受他的厚爵,位高而没有民众,必然产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也极力劝说他,萧懿都不听从。

崔慧景死后,萧懿担任尚书令。他有九个弟弟:敷、衍、畅、融、宏、伟、萧秀、萧憺、萧恢。萧懿以元勋身份位居朝廷高位,萧畅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节制,有人劝萧懿趁皇帝出门时,举兵废黜他;萧懿不听从。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畏惧萧懿的威权,对皇帝说:“萧懿将实行隆昌旧事,陛下的性命危在旦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徐曜甫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在江边沙洲准备船只,劝萧懿向西逃往襄阳。萧懿说:“自

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懿弟侄咸为之备。冬,十月,己卯,帝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懿弟侄皆亡匿于里巷,无人发之者;唯融捕得,诛之。

译古人都有死,难道会有叛逃的尚书令吗!”司马懿的弟弟和侄子们都为此做好了准备。冬季,十月,己卯日,皇帝在宫中赐给司马懿毒药。司马懿临死前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朝廷会深深担忧他。”司马懿的弟弟和侄子们都逃匿在街巷中,没有人揭发他们;只有司马融被抓获,被处死。

丁亥,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录尚书事;勰固辞,不免。勰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高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世宗所留。勰每乖情愿,常凄然叹息。为人美风仪,端严若神,折旋合度,出入言笑,观者忘疲。敦尚文史,物务之暇,披览不辍。小心谨慎,初无过失;虽闲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

  十一月,己亥,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寇,拔下笮戍,归之者二千馀户。晖,诞之子也。

  初,帝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志。直后荥阳郑植弟绍叔为衍宁蛮长史,帝使植以候绍叔为名,往刺衍。绍叔知之,密以白衍,衍置酒绍叔家,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可取良会也。”宾主大笑。又令植历观城隍、府库、士马、器械、舟舰,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植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

  及懿死,衍闻之,夜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入宅定议。茂,天生之子;庆远,元景之弟子也。乙巳,衍集僚佐谓曰:“昏主暴虐,恶逾于纣,当与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众,得甲士万馀人,马千馀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葺之以茅,事皆立办。诸将争橹,吕僧珍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是时,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行府州事,帝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将兵三千之官,就颖胄兵使袭襄阳。衍知其谋,遣参军王天虎诣江陵,遍与州府书,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衍因谓诸将佐曰:“荆州素畏襄阳人,加以脣亡齿寒,宁不暗同邪!我合荆、雍之兵,鼓行而东,虽使韩、白复生,不能为建康计;况以昏主役刀敕之徒哉!”颖胄等得书,疑未能决。山阳至巴陵,衍复令天虎赍书与颖胄及其弟南康王龙颖达。天虎既行,衍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近遣天虎往荆州,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天虎是行事心膂,彼间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入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

  山阳至江安,迟回十馀日,不上。颖胄大惧,计无所出,夜遣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又众寡不敌,取之必不可制;就能制之,岁寒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京师贵人莫不重足累息。今幸在远,得假日自安。雍州之事,且藉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以精兵数千,竟为群邪所陷,祸酷相寻。‘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且雍州士锐粮多,萧使君雄姿冠世,必非山阳所能敌。若破山阳,荆州复受失律之责,进退无可,宜深虑之。”萧颖达亦劝颖胄从阐文等计。诘旦,颖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送示山阳,发民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山阳大喜。

  甲寅,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斩之。副军主李无履收馀众请降。

  柳忱,世隆之子也。颖胄虑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以告忱,忱曰:“易耳!近详求婚,未之许也。”乃以女嫁详子夔,而告之谋,详从之。乙卯,以南康王宝融教纂严,又教赦囚徒,施惠泽,颁赏格。丙辰,以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以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颖胄有器局,既举大事,虑心委己,众情归之。以别驾南阳宗夬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咨议参军乐蔼为州人所推信,军府经

译丁亥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总领尚书省事务;元勰坚决推辞,未能获准。元勰一向喜好恬淡素朴,不贪图权势利禄。高祖看重他的办事才干,所以将权位重任托付给他,虽然高祖有遗诏,但世宗又将他留任。元勰每每违背自己的心愿,常常凄然叹息。他风度仪容俊美,端庄严肃如同神明,举止合乎法度,出入时的言谈笑语,让观看的人忘记了疲劳。他推崇重视文史,在处理政务的闲暇,翻阅典籍不停止。他小心谨慎,起初没有过失;即使是闲居独处,也没有懈怠的样子。他喜爱敬重儒雅之士,倾心以礼相待。他清正节俭,门庭中没有私人的请托。

十一月,己亥日,北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侵,攻取下笮戍,归附他的有两千多户。桓晖是桓诞的儿子。

起初,梁武帝怀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心。直后荥阳人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担任萧衍的宁蛮长史,武帝让郑植以探望郑绍叔为名,前往刺杀萧衍。郑绍叔知道了此事,秘密报告给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摆酒,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闲宴,正是取你性命的好机会。”宾客和主人大笑。萧衍又让郑植遍观城墙、府库、士兵战马、器械、船只,郑植回来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真实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详细向天子说:如果要夺取雍州,郑绍叔请求率领这些人打一仗!”郑绍叔送郑植到南岘,两人互相抱着痛哭而别。

等到萧懿死后,萧衍听说此事,夜里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人到府中商议。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柳庆远是柳元景的侄子。乙巳日,萧衍召集僚属说:“昏君暴虐,罪恶超过商纣王,应当与你们共同除掉他!”当天,树立军旗聚集众人,得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从檀溪取出竹木装备战船,用茅草覆盖,事情立刻办妥。众将领争抢船桨,吕僧珍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每船发给两张,争抢的人才平息。

这时,南康王萧宝融担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武帝派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领三千士兵赴任,就萧颖胄的军队让他袭击襄阳。萧衍知道这个阴谋,派遣参军王天虎到江陵,给州府官员写信,声称:“刘山阳向西进发,一并袭击荆州、雍州。”萧衍于是对众将佐说:“荆州一向畏惧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难道不会暗中赞同吗!我联合荆州、雍州的军队,擂鼓向东进发,即使让韩信、白起复生,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何况让昏君驱使那些刀笔吏呢!”萧颖胄等人收到信,怀疑而不能决断。刘山阳到达巴陵,萧衍又让王天虎带信给萧颖胄及其弟弟南康王萧宝融。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弘策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最近派遣王天虎去荆州,给每个人都有信。现在这段乘驿车非常紧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王天虎口头详细说明’;等到询问王天虎而口头没有说什么,王天虎是行事的心腹,他们那里必定认为行事与王天虎共同隐瞒此事,那么人人都会产生怀疑。刘山阳被众口迷惑,判定互相猜忌,那么行事进退无法自明,必定落入我的计谋中。这是用两封空信安定了一州。”

刘山阳到达江安,迟疑徘徊十多天,不前进。萧颖胄非常恐惧,计策不出,夜里派人叫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人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关上门商议。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兵战马,不是一天两天了。江陵一向畏惧襄阳人,又众寡不敌,夺取它必定不能控制;即使能控制它,岁寒之时也不会被朝廷所容。现在如果杀死刘山阳,与雍州起事,拥立天子以号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就了!刘山阳持疑不进,是不相信我。现在斩下王天虎的头送给他,那么他的怀疑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再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说:“朝廷狂妄悖逆日益滋长,京师的贵人无不战战兢兢。现在幸好远在边地,得以苟且偷安。雍州的事,暂且借以互相残杀罢了。难道没看到萧令君吗?凭借数千精兵,最终被群邪陷害,祸患接连不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况且雍州士兵精锐粮食充足,萧使君雄姿冠世,必定不是刘山阳所能抵挡的。如果打败刘山阳,荆州又承受失律的责任,进退无路,应当深思熟虑。”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清晨,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与刘辅国相识,现在不得不借你的头!”于是斩下王天虎的头送给刘山阳看,征发民夫的车牛,声称准备出兵征讨襄阳。刘山阳大喜。

甲寅日,刘山阳到达江津,单车白服,跟随左右几十人前往萧颖胄处。萧颖胄让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在城内埋伏士兵,刘山阳进门,就在车中将他斩杀。副军主李无履收拢剩余士兵请求投降。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萧颖胄担心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意,告诉柳忱,柳忱说:“容易!最近夏侯详求婚,没有答应。”于是将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并告诉他计谋,夏侯详听从了。乙卯日,以南康王萧宝融的命令整顿军队,又命令赦免囚徒,施予恩惠,颁布赏格。丙辰日,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日,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器量格局,既然举大事,众人考虑后都委托给他,众情归附他。任命别驾南阳人宗夬以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咨议参军乐霭为州人所推重信任,军府经

略,每事谘焉。颖胄、夬各献私钱谷及换借富赀以助军。长法寺僧素富,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颖胄取之,以充军费。

译略,每件事都向他咨询。颖胄、夬各自拿出私人的钱粮,以及向富人借贷财物来资助军队。长法寺的僧人一向富有,铸造了数千两黄金龙埋藏在土中。颖胄取来这些黄金,用来充作军费。

颖胄遣使送刘山阳首于萧衍,且言年月未利,当须明年二月进兵。衍曰:“举事之初,所藉者一时骁锐之心。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坐甲十万,粮用自竭;若童子立异,则大事不成。况处分已定,安可中息哉!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乎!”

  戊午,衍上表劝南康王宝融称尊号;不许。十二月,颖胄与夏侯详移檄建康百官及州郡牧守,数帝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颖胄遣冠军将军天水杨公则向湘州,西中郎参军南郡邓元起向夏口。军主王法度坐不进军免官。乙亥,荆州将佐复劝宝融称尊号;不许。夏侯详之子骁骑将军亶为殿中主帅,详密召之,亶自建康亡归。壬辰,至江陵,称奉德皇太后之令:“南康王宜纂承皇祚,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黄钺,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如故。须军次近路,主者备法驾奉迎。”

  竟陵太守新野曹景宗遣亲人说萧衍,迎南康王都襄阳,先正尊号,然后将军;衍不从。王茂私谓张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扶天子以令诸候,节下前进为人所使,此岂它日之长计乎!”弘策以告衍,衍曰:“若前涂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其克捷,则威振四海,谁敢不从,岂碌碌受人处分者邪!”

  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人心不安。或问时事于上庸太守杜陵韦睿,睿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将乎?”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及衍起兵,睿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华山太守蓝田康绚帅郡兵三千赴衍。冯道根时居母丧,闻衍起兵,帅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往赴之。梁、南秦二州刺史柳惔亦起兵应衍。惔,忱之兄也。

  帝闻刘山阳死,发诏讨荆、雍。戊寅,以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将兵及过粮百四十馀船送郢州刺史张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死,疑冲,不敢进,停夏口浦;闻西师将至,乃相帅入郢城。前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还建康,至郢,帝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张冲与之结盟,遣军主孙乐祖将数千人助僧寄守鲁山。

  萧颖胄与武宁太守邓元起书,招之。张冲待元起素厚,众皆劝其还郢,元起大言于众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辅,群小用事,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若事不成,正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陵,为西中郎中兵参军。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未知所附。杨公则克巴陵,进军白沙,宝积惧,请降,公则入长沙,抚纳之。

  是岁,北秦州刺史杨集始将众万馀自汉中北出,规复旧地。魏梁州刺史杨椿将步骑五千出顿下辩,遗集始书,开以利害,集始遂复将其部曲千馀人降魏。魏人还其爵位,使归守武兴。

●卷第一百四十四

【齐纪十】 重光大荒落,一年。

  和皇帝中兴元年(辛巳,公元五零一年)

  春,正月,丁酉,东昏侯以晋安王宝义为司徒,建安王宝寅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乙巳,南康王宝融始称相国,大赦;以萧颖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戊申,萧衍发襄阳,留弟伟总府州事,憺守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樊城。衍既行,州中兵及储偫皆虚。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并不受衍命,举兵欲袭襄阳,伟、憺遣兵邀击于治平,大破之,雍州乃安。

  魏咸阳王禧为上相,不亲政务,骄奢贪淫,多为不法,魏主颇恶之。禧遣奴就领军于烈求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烈曰:“天子谅暗,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卫,非有诏不敢违理从私。”禧奴惘然而返。禧复遣谓烈曰:“我,天子之子,天子叔父,身为元辅,有所求须,与诏何异!”烈厉色曰:“烈非不知王之贵也,奈何使私奴索天子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怒,以烈为恒州刺史。烈不愿出外,固辞,不许;遂称

译萧颖胄派遣使者将刘山阳的首级送给萧衍,并且说目前的年月不利,应当等到明年二月再进兵。萧衍说:“举事之初,所凭借的是一时的骁勇锐气。各项事务接连不断,尚且担心人们产生疑虑懈怠;如果让军队停滞不前长达一百天,必定会生出悔恨和灾祸。况且坐着十万甲兵,粮食用度自然会耗尽;如果像童子一样另立异心,那么大事就不能成功。何况部署已经确定,怎么可以中途停止呢!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行动违背了太岁的禁忌,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吉利吗!”

戊午日,萧衍上表劝南康王萧宝融称帝;萧宝融没有答应。十二月,萧颖胄与夏侯详向建康的百官以及各州郡的长官发布檄文,列举皇帝以及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萧颖胄派遣冠军将军天水人杨公则前往湘州,西中郎参军南郡人邓元起前往夏口。军主王法度因为不进军而被免官。乙亥日,荆州的将领僚佐再次劝萧宝融称帝;萧宝融没有答应。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亶担任殿中主帅,夏侯详秘密召见他,夏侯亶从建康逃回。壬辰日,夏侯亶到达江陵,声称奉德皇太后的命令:“南康王应当继承皇位,正等待清扫宫室,尚未立即登上大位;可以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赐给黄钺,选拔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的设置照旧。必须等军队接近京城,由主管官员准备法驾迎接。”

竟陵太守新野人曹景宗派遣亲信游说萧衍,迎接南康王到襄阳,先确立尊号,然后出兵;萧衍没有听从。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南康王放在别人手中,他们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您前进时被人驱使,这难道是日后的长久之计吗!”张弘策把这话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前方大事不成功,本来就会像兰草和艾草一样一同被烧毁;如果成功,那么威势震动四海,谁敢不服从,难道是平庸地受人支配的人吗!”

起初,陈显达、崔慧景作乱时,人心不安。有人向担任上庸太守的杜陵人韦睿询问时局,韦睿说:“陈显达虽然是旧将,但不是当世的人才;崔慧景虽然经历世事,但懦弱而不勇武;他们灭族是应该的。平定天下的人,大概一定在我们州的将领中吧?”于是派遣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起兵,韦睿率领郡兵两千人兼程前往。华山太守蓝田人康绚率领郡兵三千人奔赴萧衍。冯道根当时正在为母亲守丧,听说萧衍起兵,率领乡里子弟中能作战的人全部前往。梁州、南秦州刺史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惔是柳忱的哥哥。

皇帝听说刘山阳死了,下诏讨伐荆州、雍州。戊寅日,任命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派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军队以及运送粮食的一百四十多艘船送郢州刺史张冲,让他抵抗西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因刘山阳之死的教训,怀疑张冲,不敢前进,停泊在夏口浦;听说西边的军队将要到达,于是相继进入郢城。前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要返回建康,到达郢州,皇帝命令房僧寄留守鲁山,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张冲与他结盟,派遣军主孙乐祖率领几千人帮助房僧寄守卫鲁山。

萧颖胄给武宁太守邓元起写信,招揽他。张冲对待邓元起一向优厚,众人都劝他返回郢州,邓元起当众大声说:“朝廷暴虐,诛杀宰相,群小当权,士大夫的道路断绝。荆州、雍州两州共同举大事,何愁不能成功!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如果事情不成功,正好在昏乱的朝廷受戮,幸免不孝的罪名。”当天整顿行装上路,到达江陵,担任西中郎中兵参军。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不知道依附谁。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军白沙,张宝积害怕,请求投降,杨公则进入长沙,安抚接纳了他。

这一年,北秦州刺史杨集始率领一万多人从汉中向北出发,图谋恢复旧地。魏梁州刺史杨椿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出屯下辩,给杨集始写信,开导利害,杨集始于是再次率领他的部曲一千多人投降魏国。魏人恢复他的爵位,让他回去守卫武兴。

●卷第一百四十四

【齐纪十】 重光大荒落,一年。

和皇帝中兴元年(辛巳,公元五零一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东昏侯任命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建安王萧宝寅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乙巳日,南康王萧宝融开始称相国,大赦天下;任命萧颖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東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戊申日,萧衍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总管府州事务,萧憺守卫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卫樊城。萧衍出发后,州中的军队和储备都空虚了。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不接受萧衍的命令,起兵想要袭击襄阳,萧伟、萧憺派遣军队在治平拦截攻击,大败他们,雍州于是安定。

魏咸阳王元禧担任上相,不亲自处理政务,骄奢贪淫,多做不法之事,魏主很厌恶他。元禧派遣奴仆向领军于烈请求旧的羽林虎贲,拿着兵器出入。于烈说:“天子居丧,政事归宰相。领军只知道掌管宿卫,没有诏令不敢违背情理顺从私意。”元禧的奴仆茫然返回。元禧又派人对他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父,身为元辅,有所需求,与诏令有什么不同!”于烈严厉地说:“我不知道王的尊贵吗,怎么能让私奴索要天子的羽林!我的头可以给你,羽林不能给你!”元禧发怒,任命于烈为恒州刺史。于烈不愿意出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于是称

疾不出。

  烈子左中郎将忠领直阁,常在魏主左右。烈使忠言于魏主曰:“诸王专恣,意不可测。宜早罢之,自揽权纲。”北海王详亦密以禧过恶白帝,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不宜久辅政。帝然之。

译高允称病不出。

烈子、左中郎将杨忠统领直阁,常在魏主身边。杨烈让杨忠对魏主说:“各位亲王专横放纵,居心难以揣测。应当尽早罢免他们的职务,由陛下亲自掌握大权。”北海王元详也秘密地将元禧的过错罪恶禀告给皇帝,并且说彭城王元勰深得人心,不适宜长期辅佐朝政。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

时将礿祭,王公并斋于庙东坊。帝夜使于忠语烈:“明旦入见,当有处分。”质明,烈至。帝命烈将直阁等六十馀人,宣旨召禧、勰、详,卫送至帝所。禧等入见于光极殿,帝曰:“恪虽寡昧,忝承宝历。比缠尪疹,实凭诸父,苟延视息,奄涉三龄。诸父归逊殷勤,今便亲摄百揆。且还府司,当别处分。”又谓勰曰:“顷来南北务殷,不容仰遂冲操。恪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今遂叔父高蹈之意。”勰谢曰:“陛下孝恭,仰遵先诏,上成睿明之美,下遂微臣之志,感今惟往,悲喜交深。”庚戌,诏勰以王归第;禧进位太保;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尚书清河张彝、邢峦闻处分非常,亡走,出洛阳城,为御史中尉中山甄琛所弹。诏书切责之。复以于烈为领军,仍加车骑大将军,自是长直禁中,军国大事,皆得参焉。

  魏主时年十六,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幸臣茹皓、赵郡王仲兴、上谷寇猛、赵郡赵修、南阳赵邕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赵修尤亲幸,旬月间,累迁至光禄卿;每迁官,帝亲至其宅设宴,王公百官皆从。

  辛亥,东昏侯祀南郊,大赦。

  丁巳,魏主引见群臣于太极前殿,告以亲政之意。壬戌,以咸阳王禧领太尉,广陵王羽为司。魏主引羽入内,面授之。羽固辞曰:“彦和本自不愿,而陛下强与之。今新去此官而以臣代之,必招物议。”乃以为司空。

  二月,乙丑,南康王以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邵陵王宝修为荆州刺史。

  甲戌,魏大赦。

  壬午,东昏侯遣羽林兵击雍州,中外纂严。

  甲申,萧衍至竟陵,命王茂、曹景宗为前军,以中兵参国张法安守竟陵城。茂等至汉口,诸将议欲并兵围郢,分兵袭西阳、武昌。衍曰:“汉口不阔一里,箭道交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与郢城为掎角;若悉众前进,僧寄必绝我军后,悔无所及。不若遣王、曹诸军济江,与荆州军合,以逼郢城;吾自围鲁山以通沔、汉,使郧城、竟陵之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相继而至,兵多食足,何忧两城之不拔!天下之事,可以卧取之耳。”乃使茂等帅众济江,顿九里。张冲遣中兵参军陈光静开门迎战,茂等击破之。光静死,冲婴城自守。景宗遂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

  荆州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将数千人会雍州兵于夏首。衍筑汉口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义阳张惠绍等游遏江中,绝郢、鲁二城信使。杨公则举湘州之众会于夏口。萧颖胄命荆州诸军皆受公则节度,虽萧颖达亦隶焉。

  府朝仪欲遣人行湘州事而难其人,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谓众曰:“湘土人情,易扰难信,用武士则浸渔百姓,用文士则威略不振;必欲镇静一州,军民足食,无逾老夫。”乃以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先尝在湘州,多旧恩,迎者属路。下车,选堪事吏分诣十郡,发民运租米三十馀万斛以助荆、雍之军,由是资粮不乏。

  三月,萧衍使邓元起进据南堂西渚,田安之顿城北,王世兴顿曲水故城。丁酉,张冲病卒,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冲子孜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守郢城。

  乙巳,南康王即皇帝位于江陵,改元,大赦,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南郡太守为尹,以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宝义为司空,庐陵王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宝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诏封庶人宝卷为涪陵王。乙酉,以尚书令萧颖胄行荆州刺史,加萧衍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时衍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劳军。宁朔将军新野庾域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帅侯伯。”夬返西台,遂有是命。薜元嗣遣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千乱流来战,张惠绍等击擒之。

  癸丑,东昏侯以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西击荆

译当时正值礿祭,王公们都在庙东坊斋戒。皇帝夜里派于忠告诉于烈:“明天早上入宫觐见,应当有安排。”天亮时,于烈来到。皇帝命令于烈率领直阁等六十多人,宣布旨意召见禧、勰、详,护卫他们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禧等人进入光极殿觐见,皇帝说:“我虽然愚昧,愧承皇位。近来缠身病弱,全靠各位叔父,苟且维持生命,不知不觉过了三年。各位叔父归政的诚意殷勤,现在我就亲自处理政务。各位暂且回府,将有另行安排。”又对勰说:“近来南北事务繁忙,不容许我顺从谦退的操行。我是什么人,怎敢长期违背先帝的遗诏,现在终于实现了叔父高蹈隐退的意愿。”勰谢恩说:“陛下孝顺恭敬,仰遵先帝遗诏,对上成就圣明的美德,对下顺遂微臣的心志,感念今日,追思往昔,悲喜交集,感慨深重。”庚戌日,下诏让勰以王的身份回到府邸;禧晋升为太保;详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尚书清河人张彝、邢峦听说安排非同寻常,逃跑出洛阳城,被御史中尉中山人甄琛弹劾。下诏严厉责备他们。又让于烈担任领军将军,仍加封车骑大将军,从此长期在禁中值班,军国大事,都能参与。

魏主当时十六岁,不能亲自决断各种事务,委托给身边的人。于是幸臣茹皓、赵郡人王仲兴、上谷人寇猛、赵郡人赵修、南阳人赵邕以及外戚高肇等人开始掌权,魏朝政治逐渐衰败。赵修尤其受宠信,一两个月间,屡次升迁至光禄卿;每次升官,皇帝亲自到他家设宴,王公百官都跟随前往。

辛亥日,东昏侯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丁巳日,魏主在太极前殿接见群臣,告知亲政的意思。壬戌日,让咸阳王禧兼任太尉,广陵王羽担任司。魏主召羽进入内殿,当面任命。羽坚决推辞说:“彦和本来就不愿意,而陛下强行授予。现在刚去掉这个官职而由我代替,必然招致舆论非议。”于是任命他为司空。

二月,乙丑日,南康王任命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竟陵郡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邵陵郡王萧宝修为荆州刺史。

甲戌日,魏朝大赦天下。

壬午日,东昏侯派遣羽林军攻打雍州,内外戒严。

甲申日,萧衍到达竟陵,命令王茂、曹景宗为前军,让中兵参军张法安守卫竟陵城。王茂等人到达汉口,众将领商议想要合兵包围郢城,分兵袭击西阳、武昌。萧衍说:“汉口宽度不到一里,箭矢交错射来,房僧寄用重兵固守,与郢城形成掎角之势;如果全军前进,房僧寄必定切断我军后路,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派遣王、曹各军渡江,与荆州军队会合,以逼近郢城;我亲自包围鲁山以打通沔水、汉水,让郧城、竟陵的粮食连船而下,江陵、湘中的军队相继到达,兵多粮足,何必担心两座城池不能攻克!天下大事,可以躺着取得。”于是让王茂等人率领军队渡江,驻扎在九里。张冲派遣中兵参军陈光静开门迎战,王茂等人击败了他。陈光静战死,张冲环城自守。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相连,向下延伸到加湖。

荆州派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和率领数千人,在夏首与雍州军队会合。萧衍修筑汉口城以守卫鲁山,命令水军主义阳人张惠绍等人在江中巡逻拦截,断绝郢、鲁两座城池的信使。杨公则率领湘州的军队在夏口会合。萧颖胄命令荆州各军都受杨公则节制,即使是萧颖达也隶属其中。

府朝官员想派人代理湘州事务,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对众人说:“湘地民情,容易扰乱难以取信,用武人则侵扰百姓,用文人则威势谋略不振;一定要使一州安定,军民粮食充足,没有比老夫更合适的了。”于是任命刘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事务。刘坦以前曾在湘州任职,多有旧恩,迎接的人布满道路。上任后,选拔能干的官吏分别前往十个郡,征发百姓运送租米三十多万斛以援助荆州、雍州的军队,因此军需粮食不缺乏。

三月,萧衍派遣邓元起进占南堂西渚,田安之驻扎在城北,王世兴驻扎在曲水故城。丁酉日,张冲病故,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同守卫郢城。

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设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全都依照建康宫制式,设置尚书五省,以南郡太守为尹,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晋安王萧宝义为司空,庐陵王萧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宝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任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日,下诏封废帝萧宝卷为涪陵王。乙酉日,任命尚书令萧颖胄代理荆州刺史,加封萧衍为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授予黄钺。当时萧衍驻扎在杨口,和帝派遣御史中丞宗夬慰劳军队。宁朔将军新野人庾域暗示宗夬说:“没有授予黄钺,不足以统帅诸侯。”宗夬返回西台,于是有了这道任命。薛元嗣派遣军主沈难当率领数千艘轻舟横渡江流来战,张惠绍等人击败并擒获了他。

癸丑日,东昏侯任命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督前锋诸军事,向西攻打荆

、雍。

  夏,四月,萧衍出沔,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诸将欲攻之,衍不许。

译雍州。

夏季,四月,萧衍出兵沔水,命令王茂、萧颖达等人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不敢出战。众将领想要攻打郢城,萧衍不允许。

魏广陵惠王羽通于员外郎冯俊兴妻,夜往,为俊兴所击而匿之;五月,壬子,卒。

  魏主既亲政事,嬖幸擅权,王公希得进见。咸阳王禧意不自安,斋帅刘小苟屡言于禧云,闻天子左右人言欲诛禧。禧益惧,乃与妃兄兼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氐王杨集始、杨灵祏、乞伏马居等谋反。会帝出猎北邙,禧与其党会城西小宅,欲发兵袭帝,使长子通窃入河内举兵相应。乞伏马居说禧:“还入洛城,勒门闭门,天子必北走桑干,殿下可断河桥,为河南天子。”众情前却不壹,禧心更缓,自旦至晡,犹豫不决,遂约不泄而散。杨集始既出,即驰至北邙告之。

  直寝苻承祖、薛魏孙与禧通谋,是日,帝寝于浮图之阴,魏孙欲弑帝,承祖曰:“吾闻杀天者身当病癞。”魏孙乃止。俄而帝寤,集始亦至。帝左右皆四出逐禽,直卫无几,仓猝不知所出。左中郎将于忠曰:“臣父领军留守京城,计防遏有备,必无所虑。”帝遣忠驰骑观之,于烈已分兵严备,使忠还奏曰:“臣虽老,心力犹可用。此属猖狂,不足为虑,愿陛下清跸徐还,以安物望。”帝甚悦,自华林园还宫,抚于忠之背曰:“卿差强人意!”

  禧不知事露,与姬妾及左右宿洪池别墅,遣刘小苟奉启,云检行田收。小苟至北邙,已逢军人,怪小苟赤衣,欲杀之。小苟困迫,言欲告反,乃缓之。或谓禧曰:“殿下集众图事,见意而停,恐必漏泄,今夕何宜自宽!”禧曰:“吾有此身,应知自惜,岂待人言!”又曰:“殿下长子已济河,两不相知,岂不可虑!”禧曰:“吾已遣人追之,计今应还。”时通已入河内,列兵仗,放囚徒矣。于烈遣直阁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收禧。禧闻之,自洪池东南走,僮仆不过数人,济洛,至柏谷坞,追兵至,擒之,送华林都亭。帝面诘其反状,壬戌,赐死于私第。同谋伏诛者十馀人,诸子皆绝属籍,微给赀产、奴婢,自馀家财悉分赐高肇及赵修之家,其馀赐内外百官,逮于流外,多者百馀匹,下至十匹。禧诸子乏衣食,独彭城王屡赈给之。河内太守陆琇闻禧败,斩送禧子通首。魏朝以琇于禧未败之前不收捕通,责其通情,征诣廷尉,死狱中。帝以禧无故而反,由是益疏忌宗室。

  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从萧颖胄之命;惠训遣子璝将兵击颖胄,颖胄,遣汶阳太守刘孝庆屯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等拒之。

  东昏侯遣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救郢州,进屯巴口。虎牙,伯之之子也。

  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萧衍军,赍萧颖胄等议谓衍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策。”衍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仰引气息;所以兵压汉口,连结数州。今若并军围郢,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扼吾咽喉;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久?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取寻阳,彼若欢然知机,一说士足矣;脱距王师,固非三千兵所能下也。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西阳、武昌,取之即得;然既得之后,即应镇守。欲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脱东军有上者,以万人攻一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忧患乎!且丈夫举事欲清天步,况拥数州之兵以诛群小,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戎狄,以示弱于天下!彼未必能信,徒取丑声,此乃下计,何谓上策!卿为我辈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事在目中,无患不捷,但借镇军靖镇之耳。”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衍命军主梁天惠等屯渔湖城,唐修期等屯白阳垒,夹岸待之。子阳进军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山带水,筑垒自固。子阳举烽,城内亦举火应之;而内外各自保,不能相救。会房僧寄病卒,众复推助防张乐祖代守鲁山。

译魏广陵惠王元羽与员外郎冯俊兴的妻子私通,夜间前往冯家,被冯俊兴殴打并藏匿起来;五月壬子日,元羽去世。

魏主元恪亲自处理政事后,宠幸的近臣专权,王公大臣很少能得以进见。咸阳王元禧心中不安,斋帅刘小苟屡次对元禧说,听说天子身边的人打算诛杀元禧。元禧更加恐惧,于是与妃子的哥哥、兼任给事黄门侍郎的李伯尚、氐族首领杨集始、杨灵祏、乞伏马居等人谋划造反。恰逢皇帝出猎北邙山,元禧与他的党羽在城西的小宅院聚会,打算发兵袭击皇帝,派长子元通偷偷进入河内起兵响应。乞伏马居劝元禧说:“返回洛阳城,命令守门人关闭城门,天子必定向北逃往桑干,殿下可以切断黄河桥梁,做河南的天子。”众人意见不一,有的前进有的退缩,元禧的心意反而松懈下来,从早晨到傍晚,犹豫不决,于是约定保密后散去。杨集始出来后,立即骑马到北邙山向皇帝告发。

直寝苻承祖、薛魏孙与元禧勾结谋反,这天,皇帝睡在佛塔的北面,薛魏孙想刺杀皇帝,苻承祖说:“我听说杀害天子的人自身会得麻风病。”薛魏孙于是停止。不久皇帝醒来,杨集始也到了。皇帝身边的人都四处出去追逐猎物,贴身护卫没几个人,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左中郎将于忠说:“臣的父亲领军将军留守京城,估计防御措施已有准备,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皇帝派于忠骑快马去查看,于烈已经分兵严密戒备,让于忠回来报告说:“臣虽然年老,心力还可以使用。这些人猖狂,不值得担心,希望陛下清除道路缓缓回宫,以安定人心。”皇帝非常高兴,从华林园回到宫中,抚摸着于忠的背说:“你确实能让人满意!”

元禧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与姬妾以及身边的人在洪池别墅过夜,派刘小苟呈递奏章,说是检查田地和收成。刘小苟到了北邙山,已经遇到士兵,奇怪刘小苟穿着红色衣服,想杀他。刘小苟处境危急,说想要告发谋反之事,士兵才放松警惕。有人对元禧说:“殿下聚集众人图谋大事,见机而停,恐怕一定会泄露,今晚怎么还能自我宽慰!”元禧说:“我有这条命,应该知道爱惜,难道要等别人来说!”那人又说:“殿下的长子已经渡过黄河,双方互不知情,难道不值得担心!”元禧说:“我已经派人去追他,估计现在应该回来了。”当时元通已经进入河内,陈列兵器,释放囚徒了。于烈派直阁将军叔孙侯率领三百虎贲武士去逮捕元禧。元禧听说后,从洪池向东南逃跑,僮仆不过几个人,渡过洛水,到达柏谷坞,追兵赶到,将他擒获,送到华林都亭。皇帝当面审问他的谋反情况,壬戌日,赐他在私宅自尽。同谋被处死的有十多人,他们的儿子都被削除宗族名籍,只给予少量的财产、奴婢,其余家财全部分赐给高肇和赵修的家,剩下的赐给内外百官,甚至包括流外官,多的有一百多匹,少的也有十匹。元禧的儿子们缺乏衣食,只有彭城王屡次赈济供给他们。河内太守陆琇听说元禧失败,斩杀元禧的儿子元通并送首级。魏朝认为陆琇在元禧失败之前没有收捕元通,指责他通同谋反,征召到廷尉府,死在狱中。皇帝因为元禧无故谋反,因此更加疏远猜忌宗室。

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服从萧颖胄的命令;萧惠训派儿子萧璝率领军队攻击萧颖胄,萧颖胄派汶阳太守刘孝庆驻守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等人抵抗他们。

东昏侯派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支军队救援郢州,进军驻扎在巴口。陈虎牙是陈伯之的儿子。

六月,西台派遣卫尉席阐文慰劳萧衍的军队,带着萧颖胄等人的意见对萧衍说:“现在军队驻扎在两岸,不合并军队包围郢州,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失去;不如向魏国请求救援,与北方联合和好,这才是上策。”萧衍说:“汉口道路连通荆州、雍州,控制牵引秦州、梁州,粮食运输物资储备,仰赖这里维持生命;所以军队逼近汉口,连接几个州。现在如果合并军队包围郢州,又分兵前进,鲁山必定阻断沔水道路,扼住我们的咽喉;如果粮食运输不通,自然就会离散,怎么能说是持久呢?邓元起最近想率领三千士兵去夺取寻阳,如果对方欣然知晓时机,一个说客就足够了;如果抗拒王师,肯定不是三千士兵所能攻下的。进退没有依据,看不出可行。西阳、武昌,夺取就能得到;然而得到之后,就应当镇守。想要镇守两城,不少于万人,粮食储备相应,士兵无处得出。如果东边军队有进攻的,用万人攻打一城,两城形势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我们分军应援,则首尾都弱;如果不派遣,孤城必定陷落,一城既失,其他城池相继土崩瓦解,天下大事就完了。如果郢州已经攻下,席卷沿江地区,西阳、武昌自然就会像风吹草一样倒下。为什么急忙分兵散众,自找忧患呢!况且大丈夫起事想要清除天子的道路,何况拥有数州的军队来诛杀群小,像悬河注火,哪有不能消灭的!哪里能向北请求戎狄救援,向天下显示软弱!他们未必能相信,只是招致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能说是上策!你替我告诉镇军将军:‘前方攻取,只交给我,事情在眼前,不用担心不胜利,只借镇军将军镇守安定罢了。’”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萧衍命令军主梁天惠等驻扎在渔湖城,唐修期等驻扎在白阳垒,夹岸等待他们。吴子阳进军加湖,距离郢州三十里,依山傍水,修筑营垒自我巩固。吴子阳举起烽火,城内也举火响应;但内外各自保全,不能互相救援。恰逢房僧寄病死,众人又推举助防张乐祖代替他镇守鲁山。

萧颖胄之初起也,弟颖孚自建康发,庐陵民修灵祏为之聚兵,得二千人,袭房陵,克之,内史谢B163奔豫章。颖胄遣宁朔将军范僧简自湘州赴之,僧简拔安成,颖胄以僧简为安成太守,以颖孚为庐陵内史。东昏侯遣军主刘希祖将三千人击之,南康太守王丹以郡应希祖。颖孚败,奔长沙,寻病卒;谢B163复还郡。希祖攻拔安成,杀范僧简,东昏侯以希祖为安成内史。修灵祏复合馀众攻谢B163,[B163]败走。

译萧颖胄起初起兵时,他的弟弟萧颖孚从建康出发,庐陵百姓修灵祏为他聚集兵马,得到两千人,袭击房陵,攻克了那里,内史谢B163逃奔豫章。萧颖胄派遣宁朔将军范僧简从湘州前往支援,范僧简攻下安成,萧颖胄任命范僧简为安成太守,任命萧颖孚为庐陵内史。东昏侯派遣军主刘希祖率领三千人攻打他们,南康太守王丹率领郡兵响应刘希祖。萧颖孚战败,逃奔长沙,不久因病去世;谢B163又回到郡中。刘希祖攻下安成,杀死了范僧简,东昏侯任命刘希祖为安成内史。修灵祏又聚集残余部队攻打谢B163,谢B163战败逃走。

东昏侯作芳乐苑,山石皆涂以五采。望民家有好树、美竹,则毁墙撤屋而徙之,时方盛暑,随即枯萎,朝暮相继。又于苑中立市,使宫人、宦者共为裨贩,以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自为市录事,小有得失,妃则与杖;乃敕虎贲不得进大荆、实中荻。又开渠立埭,身自引船,或坐而屠肉。又好巫觋,左右硃光尚诈云见鬼。东昏入乐游苑,人马忽惊,以问光尚,对曰:“向见先帝大嗔,不许数出。”东昏大怒,拔刀与光尚寻之。既不见,乃缚菰为高宗形,北向斩之,县首苑门。

  崔慧景之败也,巴陵王昭胄、永新侯昭颖出投台军,各以王侯还第,心不自安。竟陵王子良故防阁桑偃为梅虫儿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胄,昭胄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时军主胡松将兵屯新亭,寅遣人说之曰:“须昏人出,寅等将兵奉昭胄入台,闭城号令,昏人必还就将军;但闭垒不应,,则三公不足得也。”松许诺。会东昏新作芳乐苑,经月不出游。偃等议募健儿百馀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胄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久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A134得其事。昭胄兄弟与偃等皆伏诛。

  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前始安内史欣时,密谋结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诛诸嬖幸,废东昏。东昏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郢;秋,七月,甲午,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送之于中兴堂,欣泰等使人怀刀于座斫元嗣,头坠果柈中,又斫明泰,破其腹;虫儿伤数疮,手指皆堕;居士、法珍等散走还台。灵秀诣石头迎建康王宝寅,帅城中将吏见力,去车轮,载宝寅,文武数百唱警跸,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之。欣泰闻事作,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外,东昏尽以城中处分见委,表里相应。既而法珍得返,处分闭门上仗,不配欣泰兵,鸿选在殿内亦不敢发。宝寅去杜姥宅,日已瞑,城门闭。城上人射外人,外人弃宝寅溃去。宝寅亦逃,三日,乃戎服诣草市尉,尉驰以启东昏。东昏召宝寅入宫问之,宝寅涕泣称:“尔日不知何人逼使上车,仍将去,制不自由。”东昏笑,复其爵位。张欣泰等事觉,与胡松皆伏诛。

  萧衍使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乘水涨以舟师袭加湖,鼓噪攻之。丁酉,加湖溃,吴子阳等走免,将士杀溺死者万计,俘其馀众而还。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乙巳,柔然犯魏边。

  鲁山乏粮,军人于矶头捕细鱼供食,密治轻船,将奔夏口,萧衍遣偏军断其走路。丁巳,孙乐祖窘迫,以城降。

  己未,东昏侯以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是日,茂、元嗣以郢城降。郢城之初围也,士民男女近十万口;闭门二百馀日,疾疫流肿,死者什七八,积尸床下而寝其上,比屋皆满。茂、元嗣等议出降,使张孜为书与衍。张冲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郎君但当坐守画一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当幅巾待命,下从使君。今从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孜不能用。萧衍以韦睿为江夏太守,行郢府事,收瘗死者而无其生者,郢人遂安。

  诸将欲顿军夏口;衍以为宜乘胜直指建康,车骑咨议能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亦以为然。衍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画,如在目中。

  辛酉,魏大赦。

  魏安国宣简侯王肃卒于寿阳,赠侍中、司空。初,肃以父死非命,四年不除丧。高祖曰:“三年之丧,贤者不敢过。”命肃以祥禫之礼除丧。然肃犹素服、不听乐终身。

  汝南民胡文超起兵于滠阳以应萧衍,求取义阳、安陆等郡以自效;衍又遣军主唐修期攻随郡,皆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贞孙为质于衍,司部悉平。

  崔慧景之死也,其少子偃为始安内史,逃潜得免。及西台建,以偃为宁朔将军。偃诣公车门上书曰:“臣窃惟高宗之孝

译东昏侯建造芳乐苑,山石都涂上五彩。看到百姓家有好树、美竹,就拆毁墙壁、拆除房屋把它们移来,当时正值盛夏酷暑,树木随即枯萎,早晚接连不断。又在苑中设立市场,让宫女、宦官共同做小买卖,以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自己担任市录事,稍有得失,贵妃就施加杖刑;于是命令虎贲卫士不得进献大荆条、实心荻草。又开凿渠道建立堰坝,亲自拉船,有时坐着屠宰肉类。又喜好巫师,左右侍从朱光尚欺诈说看见鬼魂。东昏侯进入乐游苑,人马忽然受惊,询问朱光尚,朱光尚回答说:“刚才看见先帝非常生气,不允许多次外出。”东昏侯大怒,拔出刀与朱光尚去寻找。既然没看见,就捆绑菰草做成高宗的形状,面向北方斩杀,把首级悬挂在苑门。

崔慧景失败时,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城投奔台军,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心中不安。竟陵王萧子良原来的防阁桑偃担任梅虫儿的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拥立萧昭胄,萧昭胄答应事成后任用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当时军主胡松率兵驻守新亭,萧寅派人游说他:“等昏君外出,萧寅等人将率兵奉萧昭胄进入台城,关闭城门发布号令,昏君必定回来投靠将军;只要关闭营垒不应战,那么三公之位就不足得了。”胡松许诺。恰逢东昏侯新造芳乐苑,整月不出游。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健儿,从万春门进入,突袭抓获他,萧昭胄认为不可。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久拖无成,把此事告诉了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路上杀了王山沙,官吏在麝香袋中查获了此事。萧昭胄兄弟与桑偃等人都被处死。

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秘密谋划联合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阍将军萧鸿选等人诛杀众宠幸,废黜东昏侯。东昏侯派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郢州;秋季,七月,甲午日,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在中兴堂送行,张欣泰等人派人怀揣刀在座中砍杀冯元嗣,头掉落在果盘里,又砍杀杨明泰,剖开他的肚子;梅虫儿受了几处伤,手指都脱落;李居士、茹法珍等人散走回台城。王灵秀到石头城迎接建康王萧宝寅,率领城中将吏出力,去掉车轮,载着萧宝寅,文武数百人唱警跸,向台城进发,百姓数千人也都空手跟随。张欣泰听说事情发动,骑马入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外,东昏侯把城中处分全都委托给他,内外相应。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处分关闭城门上仗,不配给张欣泰兵马,萧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萧宝寅离开杜姥宅,天色已晚,城门关闭。城上的人射杀外面的人,外面的人抛弃萧宝寅溃散离去。萧宝寅也逃跑,三天后,才穿着军装到草市尉处,草市尉快马加鞭把情况启奏东昏侯。东昏侯召萧宝寅入宫询问,萧宝寅涕泣说:“那天不知何人逼迫我上车,将要带走,不能自主。”东昏侯笑,恢复他的爵位。张欣泰等人事情败露,与胡松都被处死。

萧衍派遣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人趁着水涨用舟师袭击加湖,鼓噪攻打。丁酉日,加湖溃败,吴子阳等人逃跑免死,将士杀溺死的数以万计,俘虏其余部众而还。于是郢、鲁两城相望而丧失士气。

乙巳日,柔然侵犯魏国边境。

鲁山缺乏粮食,军人在矶头捕捉小鱼供食,秘密准备轻船,将要投奔夏口,萧衍派遣偏军切断他们的退路。丁巳日,孙乐祖窘迫,献城投降。

己未日,东昏侯任命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洲刺史。这天,程茂、薛元嗣献郢城投降。郢城刚被围时,士民男女近十万口;闭门二百多天,疾疫流肿,死者十分之七八,尸体堆积在床下而睡在上面,挨着的屋子都满了。程茂、薛元嗣等人商议出降,派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原来的吏员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使君忠诚贯天,郎君只应当坐守画一,荷薪待命,如果天命不助,应当幅巾待命,下随使君。现在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士女失去高山之望,恐怕对方也不接受。”张孜不能采纳。萧衍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府事务,收殓死者而安抚生者,郢人于是安定。

众将领想驻扎在夏口;萧衍认为应当乘胜直指建康,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也认为这样。萧衍命令众军即日出发。沿江到建康,凡是矶、浦、村落,军队行进住宿、驻扎的地方,张弘策预先画图,如在目中。

辛酉日,魏大赦。

魏安国宣简侯王肃在寿阳去世,追赠侍中、司空。起初,王肃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四年不除去丧服。高祖说:“三年之丧,贤者不敢超过。”命令王肃以祥禫之礼除去丧服。然而王肃仍然穿素服、不听音乐终身。

汝南百姓胡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萧衍,请求获取义阳、安陆等郡以自效;萧衍又派遣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都攻克了。司州刺史王僧景派遣儿子王贞孙作为人质给萧衍,司部全部平定。

崔慧景死时,他的小儿子崔偃担任始安内史,逃匿得以幸免。等到西台建立,任命崔偃为宁朔将军。崔偃到公车门上书说:“臣私下认为高宗的孝

子忠臣而昏主之乱臣贼子者,江夏王与陛下,先臣与镇军是也;虽成败异术而所由同方。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天下纤介之屈,尚望陛下申之,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所行之道,即陛下所由哉!此尚弗恤,其馀何冀!今不可幸小民之无识而罔之;若使晓然知其情节,相帅而逃,陛下将何以应之哉!”事寝,不报。偃又上疏曰:“近冒陈江夏之兔,非敢以父子之亲而伤至公之义,诚不晓圣朝所以然之意。若以狂主虽狂,而实是天子,江夏虽贤,实是人臣,先臣奉人臣逆人君为不可,未审今之严兵劲卒方指象魏者,其故何哉!臣所以不死,苟存视息,非有它故,所以待皇运之开泰,申忠魂之枉屈。今皇运已开泰矣,而死社稷者返为贼臣,臣何用此生于陛下之世矣!臣谨案镇军将军臣颖胄、中领军臣详,皆社稷之也,同知先臣股肱江夏,匡济王室,天命未遂,主亡与亡;而不为陛下瞥然一言。知而不言,不忠;不知而不言,不智也。如以先臣遣使,江夏斩之;,则征东之驿使,何为见戮?陛下斩征东之使,实诈山阳;江夏违先臣之请,实谋孔矜。天命有归,故事业不遂耳。臣所言毕矣,乞就汤镬!然臣虽万没,犹愿陛下必申先臣。何则?恻怆而申之,则天下伏;不则怆而申之,则天下叛。先臣之忠,有识所知,南、董之笔,千载可期,亦何待陛下屈申而为褒贬!然小臣惓惓之愚,为陛下计耳。”诏报曰:“其知卿惋切之怀,今当显加赠谥。”偃寻下狱死。

译子忠臣而昏主之乱臣贼子,江夏王与陛下,先臣与镇军将军是也;虽然成败不同,但所遵循的原则相同。陛下刚登上至尊之位,与天命相合;天下微小的冤屈,尚且希望陛下伸张,何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他所行的道,就是陛下所依循的道啊!这尚且不体恤,其余还能指望什么!现在不可侥幸小民无知而欺骗他们;如果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事情的真相,相率逃亡,陛下将如何应对呢!”事情被搁置,没有答复。王偃又上疏说:“近来冒昧陈述江夏王之事,不敢因为父子亲情而损害至公大义,实在是不明白圣朝这样做的原因。如果认为狂主虽然疯狂,但确实是天子,江夏王虽然贤能,但确实是臣子,先臣奉臣子逆君主为不可,不知现在严兵劲卒正指向朝廷,这是什么缘故呢!臣之所以不死,苟且存活,没有其他原因,是为了等待皇运开泰,伸张忠魂的冤屈。现在皇运已经开泰,而死社稷的人反而成为贼臣,臣在陛下之世还有什么用处呢!臣谨查镇军将军臣颖胄、中领军臣萧详,都是社稷之臣,都知道先臣辅佐江夏王,匡济王室,天命未遂,君主亡则与之同亡;而不为陛下说一句话。知道而不说,是不忠;不知道而不说,是不智。如果认为先臣派遣使者,江夏王斩杀他,那么征东的驿使,为什么被杀?陛下斩杀征东的使者,实际上是欺骗山阳;江夏王违背先臣的请求,实际上是谋害孔矜。天命有所归属,所以事业没有成功罢了。臣的话说完了,请求就汤镬!然而臣即使万死,还是希望陛下一定为伸张先臣。为什么呢?如果出于恻隐之心而伸张他,那么天下人都会信服;如果不出于恻隐之心而伸张他,那么天下人都将背叛。先臣的忠诚,有识之士都知道,南、董的笔,千载可期,又何待陛下屈伸而为褒贬!然而小臣恳切的愚见,是为陛下考虑罢了。”诏书回答说:“我知道你惋惜急切的心情,现在将显加赠谥。”王偃不久下狱而死。

八月,丁卯,东昏侯以辅国将军申胄监豫州事;辛未,以光禄大夫张瑰镇石头。

  初,东昏侯遣陈伯之镇江州,以为吴子阳等声授。子阳等既败,萧衍谓诸将曰:“用兵未必须实力,所听威声耳。今陈虎牙狠奔归,寻阳人情理当恟惧,可传檄而定也。”乃命搜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厚加赐与,使说伯之,计即用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遣隆之返命,虽许归附,而云“大军未须遽下”。衍曰:“伯之此言,意怀首鼠。及其犹豫,急往逼之,计无所出,势不得不降。”乃命邓元起引兵先下,杨公则径掩柴桑,衍与诸将以次进路。元起将至寻阳,伯之收兵退保湖口,留陈虎牙守湓城。选曹郎吴兴沈瑀说伯之迎衍。伯之泣曰:“余子在都,不能不爱。”瑀曰:“不然。人情匈匈,皆思改计;若不早图,众散难合。”丙子,衍至寻阳,伸之束甲请罪。初,新蔡太守席谦,父恭穆为镇西司马,为鱼复侯子响所杀。谦从伯之镇寻阳,闻衍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有殒不二。”伯之杀之。乙卯,以伯之为江州刺史,虎牙为徐州刺史。

  鲁休烈、萧璝破刘孝庆等于峡口,任漾之战死。休烈等进至上明,江陵大震。萧颖胄恐,驰告萧衍,令遣杨公则还援根本。衍曰:“公则今溯流上江陵,虽至,何能及事!休烈等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少时持重耳。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征,不为难至。”颖胄乃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以拒萧璝。

  辛巳,东昏侯以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顿新亭。

  九月,乙未,诏萧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衍留将军郑绍叔守寻阳,与陈伯之引兵东下,谓绍叔曰:“卿,吾之萧何、寇恂也。前涂不捷,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比克建康,绍叔督江、湘粮运,未尝乏绝。

  魏司州牧广阳王嘉请筑洛阳三百二十三坊,各方三百步,曰:“虽有暂劳,奸盗永息。”丁酉,诏发畿内夫五万人筑之,四旬而罢。

  己亥,魏立皇后于氏。后,征虏将军劲之女;劲,烈之弟也。自祖父栗磾以来,累世贵盛,一皇后,四赠公,三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

  甲申,东昏侯以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建安王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郢州,龙骧将军扶风马仙琕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监徐州军事。珍国,广之之子也。是日,萧衍前军至芜湖;申胄军二万人弃姑孰走,衍进军,据之。戊申,东昏侯以后军参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

  萧衍之克江、郢也,东昏侯游骋如旧,谓茹法珍曰:“须来至白门前,当一决。”衍至近道,乃聚兵为固守之计,简二尚方、二冶囚徒以配军;其不可活者,于硃雀门内日斩百馀人。

  衍遣曹景宗等进顿江宁。丙辰,李居士自新亭选精骑一千至江宁。景宗始至,营垒未立,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之,鼓噪直前薄之;景宗奋击,破之,因乘胜而前,径至皁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超、吕僧珍进据赤鼻逻,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战,众军擒之于陈。衍至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邓元起据道士墩,陈伯之据篱门,吕僧珍据白板桥。李居士觇之僧珍众少,帅锐卒万人直来薄垒。僧珍曰:“吾众少,不可逆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帅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城上人复逾城而下,内外奋击,居士败走,获取器甲不可胜计。居士请于东昏侯,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皆尽。衍诸弟皆自建康自拔赴军。

  冬,十月,甲戌,东昏侯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将精兵十万馀人陈于硃雀航南,宦官王宝孙持白虎幡督战,开航背水,以绝归路。衍军小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前,其甥韦欣庆执铁缠槊以翼之,冲击东军,应时而陷。曹景宗纵兵乘之,吕僧珍纵火焚其营,将士皆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

译八月丁卯,东昏侯任命辅国将军申胄监管豫州事务;辛未,任命光禄大夫张瑰镇守石头城。

起初,东昏侯派遣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等人的声援。吴子阳等人战败后,萧衍对众将领说:“用兵不一定非要依靠实力,所依靠的是威势和声望。如今陈虎牙狼狈逃归,寻阳的人心按理应当惊恐畏惧,可以传布檄文来平定。”于是命令搜查俘虏囚犯,找到了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让他去劝说陈伯之,计划就任命他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派遣苏隆之返回报告,虽然答应归附,却说“大军不必立刻南下”。萧衍说:“陈伯之这话,意思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趁他犹豫的时候,急忙前往逼迫他,他计策用尽,形势所迫不得不投降。”于是命令邓元起率兵先行南下,杨公则直扑柴桑,萧衍与各位将领依次进军。邓元起将要到达寻阳时,陈伯之收兵退保湖口,留下陈虎牙镇守湓城。选曹郎吴兴人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流泪说:“我的儿子在京城,不能不爱护。”沈瑀说:“不是这样。人心惶惶,都想改变计策;如果不早做打算,众人离散就难以再聚合。”丙子,萧衍到达寻阳,陈伯之束甲请罪。起初,新蔡太守席谦,父亲席恭穆担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萧子响所杀。席谦跟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说萧衍东下,说:“我家世代忠贞,宁死也不改变志向。”陈伯之杀了他。乙卯,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陈虎牙为徐州刺史。

鲁休烈、萧璝在峡口击败刘孝庆等人,任漾之战死。鲁休烈等人进兵至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害怕,快马报告萧衍,让他派遣杨公则回援根本之地。萧衍说:“杨公则现在逆流而上前往江陵,即使到了,怎么能赶上事态!鲁休烈等人是乌合之众,不久自然退散,只需要暂时持重罢了。如果确实需要兵力,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指派他们前往征召,不难到达。”萧颖胄于是派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驻上明以抵御萧璝。

辛巳,东昏侯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扎在新亭。

九月乙未,下诏说萧衍如果平定京城,可以便宜行事。萧衍留下将军郑绍叔镇守寻阳,与陈伯之率兵东下,对郑绍叔说:“您是我的萧何、寇恂。前方战事不顺利,我承担罪责;粮草运输不接续,您承担责任。”郑绍叔流着泪拜别。等到攻克建康,郑绍叔督管江州、湘州的粮草运输,未曾缺乏断绝。

魏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修筑洛阳三百二十三坊,每坊方圆三百步,说:“虽然暂时劳苦,但奸盗将永远平息。”丁酉,下诏征发京畿内五万名民夫修筑,四十天完工。

己亥,魏国立于氏为皇后。皇后是征虏将军于劲的女儿;于劲是于烈的弟弟。自从祖父于栗磾以来,世代显贵兴盛,出一位皇后,四位赠公,三位领军将军,两位尚书令,三位开国公。

甲申,东昏侯任命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的刺史,建安王萧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管郢州,龙骧将军扶风人马仙琕监管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监管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之的儿子。这一天,萧衍的前军到达芜湖;申胄率领两万军队放弃姑孰逃跑,萧衍进军,占据该地。戊申,东昏侯任命后军参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事鲁休烈为益州刺史。

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东昏侯依然像往常一样游乐驰骋,对茹法珍说:“等他来到白门前,我要决一死战。”萧衍到达近郊,才聚集兵力做固守之计,挑选两个尚方局、两个冶局的囚徒配给军队;那些无法活命的,在朱雀门内每天斩杀一百多人。

萧衍派遣曹景宗等人进兵驻扎在江宁。丙辰,李居士从新亭挑选精骑一千人到江宁。曹景宗刚到,营垒尚未建立,而且军队行军日久,铠甲兵器破损。李居士望见后轻视他们,鼓噪着直接向前逼近;曹景宗奋力反击,打败了他们,于是乘胜前进,一直到达皂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超、吕僧真进兵占据赤鼻逻,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众军将他擒获。萧衍到达新林,命令王茂进兵占据越城,邓元起占据道士墩,陈伯之占据篱门,吕僧珍占据白板桥。李居士窥探到吕僧珍兵力少,率领精锐士卒一万人直接来逼近营垒。吕僧珍说:“我们兵力少,不可迎战,可以不要远距离射箭,等他们进入壕沟里,应当合力击败他们。”不久敌人都越过壕沟拔除栅栏。吕僧珍分派人登上城墙,箭矢石块同时发射,自己率领三百骑兵步兵从后面出击,城上的人又翻过城墙下来,内外奋力攻击,李居士败逃,缴获的铠甲兵器不可胜计。李居士请求东昏侯,烧毁南岸的城邑房屋以开辟战场,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全部烧尽。萧衍的各位弟弟都从建康自行脱身奔赴军中。

冬,十月甲戌,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率领精兵十多万人在朱雀航南列阵,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幡督战,打开船闸背水列阵,以断绝退路。萧衍的军队稍作退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入,他的外甥韦欣庆手持铁缠槊护卫他,冲击东昏侯的军队,敌军随即崩溃。曹景宗纵兵乘胜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敌军营寨,将士们都殊死作战,鼓噪声震动天地。王珍国

等众军不能抗,王宝孙切骂诸将帅,直阁将军席豪发愤突陈而死。豪,骁将也,既死,士卒土崩,赴淮死者无数,积尸与航等,后至者乘以之以济。于是东昏侯诸军望之皆溃。衍军长驱至宣阳门,诸将移稍前。

译等众军无法抵挡,王宝孙严厉斥责各位将帅,直阁将军席豪愤然突入敌阵战死。席豪是勇猛善战的将领,他死后,士兵们像土崩一样溃散,跳入淮河淹死的无数,堆积的尸体与渡船齐平,后来的人踩着尸体渡河。于是东昏侯的各路军队望见这种情况全都溃败。萧衍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宣阳门,各位将领逐渐向前推进。

陈伯之屯西明门,每城中有降人出,伯之辄呼与耳语。衍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侯将郑伯伦来降,衍使伯伦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足;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始无异志。

  戊寅,东昏宁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援,屯东宫。己卯,和许东昏,云出战,因以其众来降。光禄大夫张瑰弃石头还宫。李居士以新亭降于衍,琅邪城主张木亦降。壬午,衍镇石头,命诸军攻六门。东昏烧门内营署、官府,驱逼士民,悉入宫城,闭门自守。衍命诸军筑长围守之。

  杨公则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以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失色。公则曰:“几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兵乃退。公则所领皆湘州人,素号怯懦,城中轻之,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

  先是,东昏遣军主左僧庆屯京口,常僧景屯广陵,李叔献屯瓜步;及申胄自姑孰奔归,使屯破墩,以为东北声援。至是,衍遣使晓谕,皆帅其众来降。衍遣弟辅国将军秀镇京口,辅国将军恢镇破墩,从弟宁朔将军景镇广陵。

  十一月,丙申,魏以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丁酉,以北海王详为太傅,领司徒,初,详欲夺彭城王勰司徒,故谮而黜之;既而畏人议己,故但为大将军,至是乃居之。详贵盛翕赫,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私以官物给之。司空长史于忠责遇于详前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须材用,自应关旨;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踧▯,详亦惭谢。忠每以鲠直为详所忿,尝骂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忠以讨咸阳王禧功,封魏郡公,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魏主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听其上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巴东献武公萧颖胄以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决,忧愤成疾;壬午,卒。夏侯详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密报萧衍,衍亦秘之。详征兵雍州,萧伟遣萧忄詹将兵赴之。璝等闻建康已危,众惧而溃,璝及鲁休烈皆降。乃发颖胄丧,赠侍中、丞相;于是众望尽归于衍。夏侯详请与萧憺共参军国,诏以详为侍中、尚书右仆射,寻除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详固让于憺,乃以憺行荆州府州事。

  魏改筑圜丘于伊水之阳;乙卯,始祀于其上。

  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宝卷骄纵日甚,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衍东伐秣陵,扫土兴兵,顺流而下;唯有孤城,更无重卫,乃皇天授我之日,旷载一逢之秋;此而不乘,将欲何待!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指沔阴,据襄阳之城,断黑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鱼肉;我居上流,威震遐迩,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则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岷、蜀之道自成断绝。又命扬、徐二州声言俱举,建业穷蹙,鱼游釜中,可以齐文轨而大同,混天地而为一。伏惟陛下独决圣心,无取疑议;此期脱爽,并吞无日。”事寝不报。

  车骑大将军源怀上言:“萧衍内侮,宝卷孤危,广陵、淮阴等戍皆观望得失。斯实天启上期,并吞之会;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卷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惟后图之难,亦恐扬州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康才七百里,山川水陆,皆彼所谙。彼若内外无虞,君臣分定,乘舟藉水,倏忽而至,未易当也。今宝卷都邑有土崩之忧,边城无继授之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主乃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使为经略;既而不果。怀,贺之子也。

  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曰:“萧氏

译陈伯之屯兵西明门,每当城中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就呼叫他们并低声交谈。萧衍担心他再次怀有二心,私下对陈伯之说:“听说城中非常怨恨你举江州投降,想要派遣刺客刺杀你,你应该有所防备。”陈伯之不相信。恰逢东昏侯的将领郑伯伦来投降,萧衍让郑伯伦去见陈伯之,对他说:“城中非常怨恨你,想要派遣使者用封赏来引诱你,等你再次投降,就要活生生割断你的手脚;如果你不投降,又想派遣刺客杀你。应该深深防备。”陈伯之害怕了,从此开始没有异心。

戊寅日,东昏侯的宁朔将军徐元瑜率领东府城投降。青州、冀州刺史桓和入城救援,屯兵东宫。己卯日,桓和答应东昏侯,声称要出战,趁机率领部下投降。光禄大夫张瑰放弃石头城返回皇宫。李居士率领新亭投降萧衍,琅邪城主张木也投降了。壬午日,萧衍镇守石头城,命令各军进攻六门。东昏侯焚烧门内的军营官署,驱赶逼迫士兵百姓,全部进入宫城,关闭城门自我防守。萧衍命令各军修筑长围防守。

杨公则屯兵领军府堡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曾经登上楼眺望战况。城中远远看见他的仪仗,用神锋弩射击他,箭射穿了胡床,左右侍从大惊失色。杨公则说:“几乎射中我的脚!”谈笑如常。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攻打杨公则的营栅,军中惊扰;杨公则坚卧不起,慢慢命令反击,东昏侯的军队才退去。杨公则所率领的都是湘州人,一向号称怯懦,城中轻视他们,每次出击扫荡,总是先侵犯杨公则的堡垒;杨公则奖励激励军士,战果收获更多。

此前,东昏侯派遣军主左僧庆屯兵京口,常僧景屯兵广陵,李叔献屯兵瓜步;等到申胄从姑孰逃回,让他屯兵破墩,作为东北方向的声援。到了这时,萧衍派遣使者晓谕,他们都率领部下投降。萧衍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镇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

十一月,丙申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丁酉日,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太傅,兼任司徒。起初,元详想夺取彭城王元勰的司徒职位,所以进谗言使他被罢黜;后来害怕别人议论自己,所以只担任大将军,到了这时才担任司徒。元详显贵威盛,将作大匠王遇多顺从元详的意愿,私自用官物供给他。司空长史于忠在元详面前责备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所需要的材用,自然应该禀报旨意;何至于阿谀附势,损害公家恩惠私己呢!”王遇既羞愧不安,元详也惭愧谢罪。于忠常常因为刚直被元详怨恨,曾经骂于忠说:“我担心先看见你死,不担心你看见我死的时候!”于忠说:“人生在世,自有定数;如果应该死在王的手里,躲避也难免;如果不这样,王不能杀我!”于忠因为讨伐咸阳王元禧的功劳,封为魏郡公,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元详趁于忠上表辞让的机会,秘密劝魏主让于忠担任列卿,让他解除左右禁卫职务,听任他接受爵位,于是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先进升为太府卿。

巴东献武公萧颖胄因为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下,忧愤成疾;壬午日,去世。夏侯详隐瞒死讯,让模仿他笔迹的人假造教令,秘密报告萧衍,萧衍也隐瞒死讯。夏侯详征调雍州军队,萧伟派遣萧詹率领军队前往。萧璝等人听说建康已经危急,众人恐惧而溃散,萧璝和鲁休烈都投降了。于是发丧萧颖胄,追赠侍中、丞相;于是众人的声望都归于萧衍。夏侯详请求与萧憺共同参理军国大事,下诏任命夏侯详为侍中、尚书右仆射,不久任命为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夏侯详坚决辞让给萧憺,于是让萧憺代理荆州府州事务。

北魏在伊水南岸改建圜丘;乙卯日,开始在圜丘上祭祀。

北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骄纵日益严重,虐害无辜。他的雍州刺史萧衍向东讨伐秣陵,扫平土地起兵,顺流而下;只剩下孤城,再无重兵护卫,这是上天授予我的时机,千载难逢的秋季;这时不乘机行动,还要等待什么!臣请求亲自率领步骑兵三万,直指沔阴,占据襄阳城,切断黑水路。昏庸暴虐的君臣,自相残杀;我占据上游,威震远近,长驱南出,进兵拔取江陵,那么三楚之地一朝可以收复,岷、蜀之道自然断绝。又命令扬州、徐州声言同时起兵,建业困窘,如鱼游釜中,可以统一文轨而大同,混同天地而为一。恳请陛下独自决断圣心,不要听取疑议;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并吞天下就没有日子了。”事情被搁置没有回复。

车骑大将军源怀上言:“萧衍内部叛乱,萧宝卷孤立危险,广陵、淮阴等戍守地都观望得失。这实在是上天启示的上好时机,并吞的会合;应该东西同时起兵,以形成席卷之势。如果让萧衍成功,上下同心,岂止是后图的困难,也恐怕扬州危急。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康才七百里,山川水陆,都是他所熟悉的。他如果内外没有忧患,君臣名分确定,乘船借助水流,忽然就到,不容易抵挡。现在萧宝卷都城有土崩的忧患,边城没有接替的希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主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经营谋划;后来没有实现。源怀是源贺的儿子。

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说:“萧氏

乱常,君臣交争,江外州镇,中分为两,东西抗峙,已淹岁时。民庶穷于转输,甲兵疲于战斗,事救于目前,力尽于麾下,无暇外维州镇,纲纪庶方,籓城棋立,孤存而已。不乘机电扫,廓彼蛮疆,恐后之经略,未易于此。且故寿春虽平,三面仍梗,镇守之宜,实须豫设。义阳差近淮源,利涉津要,朝廷行师,必由此道。若江南一平,有事淮外,须乘夏水汎长,列舟长淮;师赴寿春,须从义阳之北,便是居我喉要,在虑弥深。义阳之灭,今实时矣。度彼不过须精卒一万二千;然行师之法,贵张形势。请使两荆之众西拟随、雍,扬州之卒顿于建安,得捍三关之援;然后二豫之军直据南关,对抗延头,遣一都督总诸军节度,季冬进师,迄于春末,不过十旬,克之必矣。”元英又奏称:“今宝卷骨肉相残,籓镇鼎立。义阳孤绝,密迩王土,内无兵储之固,外无粮援之期,此乃欲焚之鸟,不可去薪,授首之寇,岂容缓斧!若失此不取,岂惟后举难图,亦恐更为深患。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戒严垂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兵守三关,请遣军司为之节度。”魏主乃遣直寝羊灵引为军司。益宗遂入寇。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益宗战于赤亭,天赐败绩。

译纲常混乱,君臣相互争斗,长江以南的州镇,从中分裂为两派,东西对峙,已经过了好几年。百姓因转运物资而穷困,士兵因战斗而疲惫,只能应付眼前的危机,力量耗尽于麾下,没有余力去安抚外地的州镇,整顿各地的纲纪,各藩镇像棋子一样孤立存在,勉强维持而已。如果不趁机扫荡,廓清那些蛮荒之地,恐怕以后的经略会比现在更难。况且寿春虽然已经平定,但三面仍然阻塞,镇守的适宜措施,确实需要预先设置。义阳距离淮河源头较近,是渡河的关键要道,朝廷出兵,必定由此路经过。如果江南一旦平定,淮外有事,必须趁着夏季水势浩大,在淮河上排列战船;军队奔赴寿春,必须从义阳以北出发,这样义阳就处于我们的咽喉要害,值得忧虑更深。消灭义阳,现在正是时候。估计对方不过需要一万两千精锐士兵;然而行军的法则,贵在张扬声势。请求让两荆的军队向西威胁随、雍,扬州的士兵驻扎在建安,以抵御三关的援军;然后两豫的军队直接占据南关,对抗延头,派遣一位都督总领诸军指挥,在季冬出兵,到春末结束,不超过十旬,必定能攻克。”元英又上奏说:“现在萧宝卷骨肉相残,藩镇鼎立。义阳孤立隔绝,紧邻王土,内部没有兵力和储备的稳固,外部没有粮食和援军的期限,这就像想烧死的鸟,不能去掉柴火,投降的敌人,岂能容许延缓斧钺!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不取,不仅以后的行动难以图谋,恐怕还会成为更深的祸患。现在豫州刺史司马悦已经戒严即将出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的军队守卫三关,请求派遣军司来指挥调度。”魏主于是派遣直寝羊灵引担任军司。田益宗于是入侵。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田益宗在赤亭交战,黄天赐战败。

崔慧景之逼建康也,东昏候拜蒋子文为假黄钺、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牧、钟山王;及衍至,又尊子文为灵帝,迎神像入后堂,使巫祷祀求福。及城闭,城中军事悉委王珍国;兗州刺史张稷入卫京师,以稷为珍国之副。稷,瑰之弟也。

  时城中实甲犹七万人,东昏素好军陈,与黄门、刀敕及宫人于华光殿前习战斗,诈作被创势,使人以板▯去,用为厌胜。常于殿中戎服、骑马出入,以金银为铠胄,具装饰以孔翠。昼眠夜起,一如平常。闻外鼓叫声,被大红袍,登景阳楼屋上望之,弩几中之。

  始,东昏与左右谋,以为陈显达一战即败,崔慧景围城寻走,谓衍兵亦然,敕太官办樵、米为百日调而已。及大桁之败,众情凶惧。茹法珍等恐士民逃溃,故闭城不复出兵。既而长围已立,堑栅严固;然后出荡,屡战不捷。

  东昏尤惜金钱,不肯赏赐;法珍叩头请之,东昏曰:“贼来独取我邪!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东昏欲留作殿,竟不与。又督御府作三百人精伏,待围解以拟屏除,金银雕镂杂物,倍急于常。众皆怨怠,不为致力。外围既久,城中皆思早亡,莫敢先发。

  茹法珍、梅虫儿说东昏曰:“大臣不留意,使围不解,宜悉诛之。”王珍国、张稷惧祸,珍国密遣所亲献明镜于萧衍,衍断金以报之。兗州中兵参军冯翊张齐,稷之腹心也,珍国因齐密与稷谋同弑东昏。齐夜引珍国就稷,造膝定计,齐自执烛;又以计告后阁舍人钱强。十二月,丙寅夜,强密令人开云龙门,珍国、稷引兵入殿,御刀丰勇之为内应。东昏在含德殿作笙歌,寝未熟,闻兵入,趋出北户,欲还后宫,门已闭。宦者黄泰平刀伤其膝,仆地,张齐斩之。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钟下,令百僚署笺,以黄油裹东昏首,遣国子博士范云等送诣石头。右卫将军王志叹曰:“冠虽弊,何可加足!”取庭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衍览笺无志名,心嘉之。亮,莹之从弟;志,僧虔之子也。

  衍与范云有旧,即留参帷幄。王亮在东昏朝,以依违取容。萧衍至新林,百僚皆间道送款,亮独不遣。东昏败,亮出见衍,衍曰:“颠而不扶,安用彼相!”亮曰:“若其可扶,明公岂有今日之举!”城中出者,或被劫剥。杨公则亲帅麾下陈于东掖门,卫送公卿士民,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衍使张弘策先入清宫,封府库及图籍。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禁勒部曲,秋毫无犯。收潘妃及嬖臣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等四十一人皆属吏。

  初,海陵王之废也,王太后出居鄱阳王故第,号宣德宫。己巳,萧衍以宣德太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褚后及太子诵并为庶人。以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以王亮为长史。壬申,更封建安王宝寅为鄱阳王。癸酉,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太尉,领司徒。

  己卯,衍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外,可详检前原,悉皆除荡;其主守散失诸所损耗,精立科条,咸从原例。”又下令:“通检尚书众曹,东昏时诸诤讼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时施行者,精加讯辨,依事议奏。”又下令:“收葬义师,掩瘗逆徒之死亡者。”

  潘妃有国色,衍欲留之,以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乃缢杀于狱,并诛嬖臣茹法珍等。以宫女二千赉将士。乙酉,以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

  衍之东下也,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附衍,衍使其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先为设酒,乃斩于军门以徇。衍又遣其族叔怀远说之,仙琕曰:“大义灭亲。”又欲斩之;军中为请,乃得免。衍至新林,仙琕犹于江西日抄运船。衍围宫城,州郡皆遣使请降,吴兴太守袁昂独拒境不受命。昂,顗之子也。

  衍使驾部郎考城江革为书与昂曰:“根本既倾,枝叶安附?今竭力昏主

译崔慧景进逼建康时,东昏侯封蒋子文为假黄钺、使持节、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牧、钟山王;等到萧衍到来,又尊蒋子文为灵帝,迎接神像进入后堂,让巫师祈祷祭祀以求福。等到城门关闭,城中的军事全部委托给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京保卫京师,让张稷担任王珍国的副手。张稷是张瑰的弟弟。

当时城中实际有甲士七万人,东昏侯一向喜好军阵,与黄门、刀敕以及宫女在华光殿前练习战斗,假装成受伤的样子,让人用木板抬走,用来作为厌胜之术。常常在殿中穿着军服、骑马出入,用金银制作铠甲头盔,装饰着孔雀羽毛。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和平常一样。听到外面的鼓叫声,披上大红袍,登上景阳楼的屋顶眺望,差点被弩箭射中。

起初,东昏侯与身边的人谋划,认为陈显达一战就败,崔慧景围城不久就会逃走,认为萧衍的军队也是这样,命令太官准备柴火、粮食只够一百天的用度。等到朱雀桁大败,众人惊恐畏惧。茹法珍等人担心士兵百姓逃散溃败,所以关闭城门不再出兵。不久长围已经建立,壕沟栅栏严密坚固;然后才出城游荡,多次作战都不顺利。

东昏侯尤其爱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东昏侯说:“贼人来难道只取我吗!为什么向我索取财物!”后堂储存几百具棺材,开启作为城防;东昏侯想留作宫殿,竟然不给。又督促御府制作三百人的精锐伏兵,等待围困解除用来准备清除异己,金银雕刻的杂物,比平时更加急切。众人都怨恨懈怠,不尽力。外围既久,城中人都想早点灭亡,没有人敢先发制人。

茹法珍、梅虫儿劝说东昏侯说:“大臣不留意,使围困不解除,应该全部诛杀他们。”王珍国、张稷害怕灾祸,王珍国秘密派遣亲信向萧衍献明镜,萧衍折断金器来回报他。兖州中兵参军冯翊人张齐,是张稷的心腹,王珍国通过张齐秘密与张稷谋划共同刺杀东昏侯。张齐夜里带领王珍国到张稷那里,促膝定计,张齐亲自拿着蜡烛;又用计谋告知后阁舍人钱强。十二月丙寅夜,钱强秘密让人打开云龙门,王珍国、张稷带兵进入宫殿,御刀丰勇之作为内应。东昏侯在含德殿作笙歌,睡得还不熟,听到兵士进入,急忙从北户跑出,想回到后宫,门已经关闭。宦官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盖,他仆倒在地,张齐斩了他。张稷召来尚书右仆射王亮等人列坐在殿前西钟下,命令百官签署奏章,用黄油包裹东昏侯的头,派遣国子博士范云等人送到石头城。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虽然破旧,怎么可以踩在脚下!”取庭院中的树叶揉搓衣服,假装昏闷,不署名。萧衍看奏章没有王志的名字,心里嘉许他。王亮是王莹的堂弟;王志是王僧虔的儿子。

萧衍与范云有旧交,就留下他参与帷幄谋划。王亮在东昏侯朝,依靠模棱两可的态度取悦君主。萧衍到新林,百官都从小路送款,王亮独自不派遣。东昏侯败,王亮出来见萧衍,萧衍说:“跌倒而不扶,哪里用得着那个宰相!”王亮说:“如果扶得起来,明公哪里有今天的举动!”城中出来的人,有的被劫掠。杨公则亲自率领部下在东掖门列阵,保卫送公卿士民,所以出来的人多从杨公则的军营。萧衍派张弘策先进入清宫,封府库及图籍。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张弘策禁止部曲,秋毫无犯。收潘妃以及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王诩之等四十一人都交给官吏。

起初,海陵王被废时,王太后出居鄱阳王旧宅,号宣德宫。己巳,萧衍用宣德太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候,褚后及太子萧诵都成为庶人。以萧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骁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照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官致敬;以王亮为长史。壬申,改封建安王萧宝寅为鄱阳王。癸酉,以太傅、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领司徒。

己卯,萧衍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命令:“凡是昏制谬赋、淫刑滥役之外,可以详细检查前原,全部清除;其主守散失各种损耗,精立科条,都从原例。”又下命令:“通检尚书众曹,东昏侯时各种争讼失理及主者淹停不及时施行的,精加讯辨,依事议奏。”又下命令:“收葬义师,掩埋逆徒的死亡者。”

潘妃有国色,萧衍想留下她,以此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王茂说:“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论。”于是缢杀于狱,并诛杀宠臣茹法珍等。以宫女二千赏赐将士。乙酉,以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国。

萧衍东下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依附萧衍,萧衍派他的故人姚仲宾说服他,马仙琕先为他设酒,于是斩于军门以徇。萧衍又派他的族叔怀远说服他,马仙琕说:“大义灭亲。”又想斩他;军中为他请求,才得以免。萧衍到新林,马仙琕还在江西日抄运船。萧衍围宫城,州郡都派使者请降,吴兴太守袁昂独自拒境不受命。袁昂是袁顗的儿子。

萧衍派驾部郎考城江革写信给袁昂说:“根本既倾,枝叶安附?今竭力昏

,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昂复书曰:“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自承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惟仆一人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施,虽欲献心,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军之威。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餐微施,敞昨投殒;况食人之禄而顿忘一旦,非惟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躇,未遑荐璧。”

译(如果仅仅保全性命),不足以称为忠;家族被屠杀灭绝,也不是所说的孝。哪里比得上彻底改变主意,自己招来许多福分!”昂又回信说:“三吴地区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况且凭借偏远的郡县,能做什么呢!自从将军的旗帜到达,没有不跪拜在军门前的。只有我一人敢最后到达,正是因为内心衡量自己平庸素淡,文武方面都没有施展,虽然想要献出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勇猛;如果放置我的愚钝沉默,难道会挫伤众军的威严吗。幸好凭借将军包容的宏大,可以让我从容地以礼相待。私下认为一顿饭的微小恩惠,敞昨天就投死(以报);何况吃着别人的俸禄却突然忘记恩义,不仅舆论不可接受,也恐怕明公轻视我,所以犹豫不决,来不及献上玉璧。”

昂问时事于武康令北地傅映,映曰:“昔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循名义。今嗣主昏虐,曾无悛改;荆、雍协举,乘据上流,天人之意可知。愿明府深虑,无取后悔。”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士,敕元履曰:“袁昂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吴兴,宜衍旨;昂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

  仙琕闻台城不守,号泣谓将士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之忠臣,君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城内兵出降,馀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围之数十重。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暮,仙琕乃投弓曰:“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石间。衍释之,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令天下见二义士。”衍谓仙琕曰:“射钩、斩祛、昔人所美。卿勿以杀使断运自嫌。”仙琕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则复为用矣。”衍笑,皆厚遇之。丙戌,萧衍入镇殿中。

  刘希祖既克安成,移檄湘部,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引兵袭长沙。去城百馀里,于是湘州郡县兵皆蜂起以应僧粲,唯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尚全。长沙人皆欲泛舟走,行事刘坦翻聚其舟焚之,遣军主尹法略拒僧粲,战数不利。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潜结士民数百人,刻日悉城应僧粲。坦闻其谋,阳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发,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书。玄绍在坐,而收兵巳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之;焚其文书,馀党悉无所问。众愧且服,州郡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累月,建康城平,杨公则还州,僧粲等散走。王丹为郡人所杀,刘希祖亦举郡降。公则克己廉赋,轻刑薄赋。顷之,湘州户口几复其旧。

●卷第一百四十五

【梁纪一】 起玄黓敦牂,尽阏逢涒滩,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一天监元年(壬午,公元五零二年)

  春,正月,齐和帝遣兼侍中席阐文等慰劳建康。

  大司马衍下令:“凡东昏时浮费,自非可以习礼乐之容、缮甲兵之务者,馀皆禁绝。”

  戊戌,迎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衍解承制。

  己亥,以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兗州诸军事。昺,衍之从父弟也。

  壬寅,进大司马衍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己酉,以大司马长史王亮为中书监,兼尚书令。

  初,大司马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意好敦密,至是,引云为大司马咨议参军、领录事,约为骠骑司马,昉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先皆弃官家居,衍奏征为军谘祭酒,朏、胤皆不至。大司马内有受禅之志。沈约微扣其端,大司马不应;它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儿牧竖皆知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天文谶记又复炳然。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苟历数所在,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大司马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不早定大业,脱有一人立异,即损威德。且人非金玉,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大司马然之。约出,大司马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大司马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大司马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大司马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阁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大司马召云人,叹约才智纵横,且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

译袁昂向北地人、武康县令傅映询问时局,傅映说:“过去元嘉末年,国家尚未开辟,所以太尉牺牲生命来表明节操。司徒承受着托付的重任,按理不能苟且保全自己,因此不顾危险来遵循名分道义。如今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毫无悔改之意;荆州、雍州联合起兵,占据上游要地,天意人心可以想见。希望明府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等到建康平定,萧衍派遣豫州刺史李元履巡视安抚东方地区,命令李元履说:“袁昂出身于袁素之门,世代有忠贞节操,天下应当共同宽容他,不要用兵威欺凌侮辱他。”李元履到达吴兴,违背了萧衍的旨意;袁昂也没有请求投降,只是打开城门撤除防备罢了。

仙琕听说台城失守,痛哭流涕对将士们说:“我受人委托重任,道义上不容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是忠臣,你们是孝子,不也可以吗!”于是把城内的士兵全部遣散出城投降,只剩下几十名壮士,关起门独自坚守。不久敌军攻入,包围了数十层。仙琕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敌军不敢靠近。傍晚时分,仙琕才扔掉弓说:“各位尽管来拿我,我道义上绝不投降!”于是被用囚车押送到萧衍面前。萧衍释放了他,让他等待袁昂到来一起进入,说:“让天下人看看两位义士。”萧衍对仙琕说:“射钩、斩祛,是古人所称赞的。你不要因为杀害使者而自嫌。”仙琕谢罪说:“小人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后来的主人喂养它,它就再次为主人效力了。”萧衍笑了,都厚待了他们。丙戌日,萧衍进入镇殿。

刘希祖攻克安成后,向湘部发布檄文,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他。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领兵袭击长沙。距离城池一百多里时,湘州的郡县士兵都蜂拥而起响应王僧粲,只有临湘、湘阴、浏阳、罗四个县尚且完整。长沙人都想泛舟逃跑,行事刘坦翻聚集船只烧毁它们,派遣军主尹法略抵御王僧粲,交战多次不利。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暗中联络几百名士民,约定日期全部出城响应王僧粲。刘坦听说这个阴谋,假装不知道,因而审理诉讼直到深夜,城门于是没有关闭,以此来迷惑对方。钟玄绍还没有行动,早晨,去刘坦那里询问原因,刘坦长时间留他谈话,秘密派遣亲兵搜查他的家书。钟玄绍坐在座位上,而收兵已经报告,完全得到了文书的始末。钟玄绍立即自首伏罪,在座位上斩杀了他;烧毁他的文书,其余党羽一概不加追究。众人既惭愧又信服,州郡于是安定。尹法略与王僧粲相持数月,建康城平定,杨公则回到州府,王僧粲等人溃散逃跑。王丹被郡人杀害,刘希祖也率领全郡投降。杨公则克制自己,减轻赋税,刑罚轻微,赋税轻薄。不久,湘州的户口几乎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卷第一百四十五

【梁纪一】 从玄黓敦牂开始,到阏逢涒滩结束,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 天监元年(壬午,公元五零二年)

春季,正月,齐和帝派遣兼侍中席阐文等人慰劳建康。

大司马萧衍下令:“凡是东昏侯时期不必要的开支,如果不是可以用来习练礼乐仪容、修缮甲兵事务的,其余都禁止断绝。”

戊戌日,迎接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萧衍解除承制之权。

己亥日,任命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兗州诸军事萧昺,是萧衍的堂弟。

壬寅日,晋升大司马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允许他穿剑穿鞋上殿,赞拜时不直呼其名。

己酉日,任命大司马长史王亮为中书监,兼任尚书令。

起初,大司马与黄门侍郎范云、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都在竟陵王的西邸,意气相投,关系深厚,至此,引荐范云为大司马咨议参军、领录事,沈约为骠骑司马,任昉为记室参军,参与参谋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监祭酒何胤,先前都弃官在家,萧衍上奏征召他们为军谘祭酒,谢朏、何胤都没有到任。大司马内心有接受禅让的志向。沈约暗中试探他的意图,大司马没有回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现在与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朴的风气期望事物。士大夫攀附权贵的人,都希望能有微小的功劳。现在连儿童牧童都知道齐朝的国运已经结束,明公应当继承这个运势;天文谶记又再次明显。天意不可违背,人心不可失去。如果历数所在,即使想要谦让,也做不到。”大司马说:“我正在思考。”沈约说:“您当初在樊城、沔水建立牙旗时,这时应该思考;现在王业已经成就,还有什么可思考的!如果不早定大业,万一有人提出异议,就会损害威德。况且人不是金玉,时事难以保全,怎么能把建安的封地留给子孙!如果天子还都,公卿在位,那么君臣名分确定,不再有异心。君主在上英明,臣子在下忠诚,难道还有人会与您一起作贼吗!”大司马认为他说得对。沈约出去,大司马召范云告诉他,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的意思相同。大司马说:“智者竟然如此暗合。你明天早上带着休文再来!”范云出去,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而沈约提前进入。大司马命令起草相关事宜,沈约于是拿出怀中的诏书以及各种人选安排,大司马起初没有修改。不久范云从外面来,到了殿门,不能进入,在寿光阁外徘徊,只说“咄咄!”沈约出来,问:“你怎么看?”沈约举手向左,范云笑着说:“不违背期望。”过了一会儿,大司马召范云进来,赞叹沈约才智纵横,并且说:“我起兵到现在三年了,功臣诸

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

译将要真正建立功业的,然而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二人啊!”

甲寅,诏进大司马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置梁百司,去录尚书之号,骠骑大将军如故。二月,辛酉,梁公始受命。

  齐湘东王宝晊,安陆昭王缅之子也,颇好文学。东昏侯死,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王珍国等送首梁公,梁公以宝晊为太常,宝晊心不自安。壬戌,梁公称宝晊谋反,并其弟江陵公宝览、汝南公宝宏皆杀之。

  丙寅,诏梁国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制。于是以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梁公纳东昏余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梁公未之从。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同入见,云曰:“昔沛公入关,妇女无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德为累乎!”王茂起拜曰:“范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此。”梁公默然。云即请以余氏赉王茂,梁公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

  丙戌,诏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为王。癸巳,受命,赦国内及府州所统殊死以下。

  辛丑,杀齐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

  梁王将杀齐诸王,防守犹未急。鄱阳王宝寅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等密谋,穿墙夜出宝寅。具小船于江岸,著乌布襦,腰系千馀钱,潜赴江侧。蹑屩徒步,足无完肤。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寅诈为钓者,随流上下十馀里,追者不疑。待散,乃渡西岸投民华文荣家,文荣与其族人天龙、惠连弃家将宝寅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抵寿阳之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车马侍卫迎之。宝寅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生口。澄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刘衰之服给之。澄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一同极哀之节。寿阳多其义故,皆受慰喭;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夏侯详从梁王故也。澄深器重之。

  齐和帝东归,以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广屯田,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谓佐更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开怀,卿其无隐!”于是人人得尽意,民有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荆人大悦。

  齐和帝至姑孰,丙辰,下诏禅位于梁。

  丁巳,庐陵王宝源卒。

  鲁阳蛮鲁北燕等起兵攻魏颍州。

  夏,四月,辛酉,宣德太后令曰:“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器于梁,明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绂,未亡人归于别宫。”壬戌,发策,遣兼太保,尚书令亮等奉皇帝玺绶诣梁宫。丙寅,梁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是日,追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曰宣武,葬礼依晋安平献王故事。

  丁卯,奉和帝为巴陵王,宫于姑孰,优崇之礼,皆仿齐初。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齐世王、侯封爵,悉从降省,唯宋汝阴王不在除例。

  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立皇弟中护军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憺为始兴王,以宏为扬州刺史。

  丁卯,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诏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妇女一皆放遣。

  戊辰,巴陵王卒。时上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徙王居之。沈约曰:“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上颔之,乃遣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乃饮沉醉;伯禽就折杀之。

  王之镇荆州也,琅邪颜见远为录事参军。及即帝位,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既禅位,见远不食数日而卒。上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颜

译甲寅日,下诏晋升大司马为相国,总领百官,兼任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完备九锡之礼,设置梁国百官,去掉录尚书的称号,骠骑大将军的职位照旧。二月辛酉日,梁公开始接受任命。

齐湘东王萧宝晊,是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颇好文学。东昏侯死后,萧宝晊指望民心归附自己,坐着等待法驾前来。不久王珍国等人将东昏侯的首级送给梁公,梁公任命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壬戌日,梁公宣称萧宝晊谋反,连同他的弟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起杀掉了。

丙寅日,下诏梁国选拔各重要职位,全部依照天朝的制度。于是任命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任侍中。

梁公收纳东昏侯的剩余妃嫔,颇为妨碍政事,范云对此进言,梁公没有听从。范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一同入宫觐见,范云说:“昔日沛公进入函谷关,对妇女无所宠幸,这正是范增畏惧他志向远大的原因。如今明公刚刚平定建康,天下人仰慕您的风范,为何要沿袭混乱灭亡的踪迹,被女色所拖累呢!”王茂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您如果一定以天下为念,就不应该留下这些妃嫔。”梁公沉默不语。范云随即请求将那些妃嫔赏赐给王茂,梁公认为他的用意贤良而答应了他。第二天,赐给范云、王茂各百万钱。

丙戌日,下诏增加梁公封地十郡,进爵为王。癸巳日,接受任命,赦免国内及府州所管辖的死罪以下犯人。

辛丑日,杀齐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

梁王将要杀齐朝诸王,防守还不是很严密。鄱阳王萧宝寅家中的太监颜文智与左右侍从麻拱等人密谋,凿穿墙壁让萧宝寅在夜间逃出。在江边备好小船,穿上黑布短袄,腰间系着一千多钱,悄悄前往江边。穿着草鞋徒步而行,脚上没有完好的皮肤。防守的人到天亮才追赶,萧宝寅假装成钓鱼的人,随水流上下漂荡十多里,追赶的人没有怀疑。等人散去后,才渡过西岸投奔平民华文荣家,华文荣和他的族人天龙、惠连抛弃家室,带着萧宝寅逃匿到山涧中,租来驴子骑乘,白天埋伏夜间行走,抵达寿阳的东城。魏国戍主杜元伦快马报告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车马侍卫迎接他。萧宝寅当时十六岁,徒步憔悴,看见的人以为是被掠卖的奴隶。元澄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萧宝寅请求穿斩衰之服为君主服丧,元澄派人告知情理,给他穿齐衰之服为兄长服丧。元澄率领官僚前往吊唁,萧宝寅居处守礼,完全符合极度哀痛的礼节。寿阳人多因他的义举而感动,都接受安慰;唯独不见夏侯一族,因为夏侯详跟随梁王的缘故。元澄对他十分器重。

齐和帝东归,任命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军事、荆州刺史。荆州经历战乱之后,公私财力空乏,萧憺振奋精神治理政事,广泛推行屯田,节省劳役,慰问战死者的家属,供给他们匮乏困顿所需。他自认为年轻却身居重任,对佐吏说:“政事如果不善,是士君子所应当共同惋惜的。我现在敞开心胸,你们不要隐瞒!”于是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意见,百姓有诉讼的都站在面前等待符教,顷刻间就决断,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荆州人大为喜悦。

齐和帝到达姑孰,丙辰日,下诏禅让帝位给梁。

丁巳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

鲁阳蛮鲁北燕等人起兵攻打魏国颍州。

夏季,四月辛酉日,宣德太后下令说:“西边的诏书已到,皇帝效法前代,恭敬地将帝位禅让给梁,明天可以临轩,派遣使者恭敬地授予玺绶,我回到别宫。”壬戌日,发出策书,派遣兼太保、尚书令王亮等人捧着皇帝玺绶前往梁宫。丙寅日,梁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天,追赠兄长萧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号宣武,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先例。

丁卯日,奉齐和帝为巴陵王,居住在姑孰,优待尊崇的礼节,都仿照齐朝初年。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齐巴陵王妃。齐朝的王、侯封爵,全部降等或废除,只有宋汝阴王不在废除之列。

追尊父亲为文皇帝,庙号太祖;母亲为献皇后。追谥妃子郗氏为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大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立皇子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任命萧宏为扬州刺史。

丁卯日,任命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吏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吏部尚书。

下诏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等处的妇女一律放遣。

戊辰日,巴陵王去世。当时皇上打算将南海郡作为巴陵国,迁徙巴陵王居住在那里。沈约说:“古今事情不同,魏武帝所说的‘不可羡慕虚名而遭受实祸’。”皇上点头同意,于是派遣亲信郑伯禽到姑孰,将生金进献给巴陵王。巴陵王说:“我死不需要金子,醇酒足够了。”于是饮酒沉醉;郑伯禽趁机将他杀死。

巴陵王镇守荆州时,琅邪人颜见远担任录事参军。等到梁武帝即帝位,颜见远担任治书侍御史兼中丞。既然已经禅让帝位,颜见远不吃饭几天后去世。皇上听说后,说:“我顺应天命人心,何干天下士大夫的事,而颜

见远乃至于此!”

  庚午,诏:“有司依周、汉故事,议赎刑条格,凡在官身犯鞭杖之罪,悉入赎停罚,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听之。”

译见到远方的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庚午日,下诏:“有关部门依照周朝、汉朝的旧例,商议赎刑的条规,凡是在任官员自身犯有鞭杖之罪的,全部允许以财物赎罪而停止刑罚,其中台省令史、士卒想要赎罪的,准许他们这样做。”

以谢沭县公宝义为巴陵王,奉齐祀。宝义幼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

  齐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阳侯子范尝因事入见,上从容谓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无期运,虽项籍之力终亦败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鸩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继。然或疑而不能去,或不疑而卒为患,如卿祖以材略见疑,而无如之何,湘东以庸愚不疑,而子孙皆死其手。我于时已生,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固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除去卿辈以壹物心,我于时依而行之,谁谓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感伤和气,所以国祚不长。又,齐、梁虽云革命,事异前世,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宗属未远,齐业之初亦共甘苦,情同一家,岂可遽如行路之人!卿兄弟果有天命,非我所杀;若无天命,何忽行此!适足示无度量耳。且建武涂炭卿门,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拔乱反正,我岂得不释戈推奉邪!我自取天下于明帝家,非取之于卿家也。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可得,况子舆乎!’曹志,魏武帝之孙,为晋忠臣。况卿今日犹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情自外之意!小待,自当知我寸心。”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子恪、子范、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并以才能知名,历官清显,各以寿终。

  诏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何点为侍中。胤、点终不就。

  癸酉,诏:“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有功劳才器冤沉莫达,投肺石函。”

  上身服浣濯之衣,常膳唯以菜蔬。每简长吏,务选廉平,皆召见于前,勖以政道。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刘鬷为晋安太守,二人皆以廉洁著称。溉,彦之曾孙也。又著令;“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有能,迁二千石。”以山阴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东海何远为宣城太守。由是廉能莫不知劝。

  鲁阳蛮围魏湖阳,抚军将军李崇将兵击破之,斩鲁北燕;徙万馀户于幽、并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

  闰月,丁巳,魏顿丘匡公穆亮卒。

  齐东昏侯嬖臣孙文明等,虽经赦令,犹不自安。五月,乙亥夜,帅其徒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入南、北掖门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入卫尉府,杀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之,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曰:“贼夜来,是其众少,晓则走矣。”命击五鼓。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闻难,引兵赴救,盗乃散走;讨捕,悉诛之。

  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书,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有旧恩于伯之,伯之以缮为别驾,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緭居建康,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频造尚书范云,云不礼之。緭怒,私谓所亲曰:“建武以后,草泽下族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陈全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主上旧臣,有自疑之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邪!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不失作河南郡守。”遂投伯之,大见亲狎。伯之又以乡人硃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为奸利。

  上闻之,使陈虎牙私戒伯之,又遣人代邓缮为别驾。伯之并不受命,表云:“龙符骁勇,邓缮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藏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世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等共赞成之。伯之谓缮:“今启卿,若复不得,即与卿共反。”上敕伯之以部内一郡处缮,于是伯之集府州僚佐谓曰:“奉齐建安王教,帅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即命纂严,使緭诈为萧宝寅书

译任命谢沭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奉祀齐朝宗庙。萧宝义幼年患有残疾,不能说话,所以唯独得以保全性命。

齐朝南康侯萧子恪以及他的弟弟祁阳侯萧子范曾经因为有事入朝觐见,梁武帝从容地对他们说:“天下是公有的器物,不是靠武力就能取得的,如果没有天命气运,即使有项羽那样的力量,最终也会败亡。宋孝武帝生性猜忌,兄弟中稍有美名的都被毒死,朝中大臣因嫌疑而被无辜杀害的接连不断。然而有时怀疑却没能除掉,有时不怀疑最终却成了祸患,比如你的祖父萧道成因为才能谋略被怀疑,却拿他没办法;湘东王因为平庸愚笨不被怀疑,但他的子孙都死在他的手里。我那时已经出生,他哪里知道我应该有今天!本来就知道有天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害死的。我当初平定建康时,大家都劝我除掉你们这些人以统一人心,我当时如果依从他们的建议去做了,谁说不可呢?只是因为自东晋以来,朝代更替之际,必定互相屠杀,伤害了天地和气,所以国运不长。况且,齐、梁虽然说是改朝换代,但情况与前世不同,我与你们兄弟虽然服丧期已过,但宗族关系还不远,在齐朝基业初创时也共同经历过甘苦,情同一家,怎么可以马上像对待路上的陌生人一样对待你们!你们兄弟如果真有天命,不是我所能杀害的;如果没有天命,又何必做这种事!这只会显示我没有度量罢了。况且建武年间使你们家门遭受涂炭,我起兵起义,不仅是为了洗雪自家的耻辱,也是为了给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我岂能不放下武器推举拥戴你们!我是从明帝家夺取天下,不是从你们家夺取天下。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假使成帝复活,天下也再得不到,何况是刘子舆呢!’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却做了晋朝的忠臣。何况你们今天还是宗室成员,我正坦荡地期望你们,你们不要再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稍等片刻,自然就会明白我的用心。”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萧子恪、萧子范、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都凭借才能闻名,历任官职清贵显要,各自都得以善终。

下诏征召谢朏担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征召何胤担任右光禄大夫,征召何点担任侍中。何胤、何点最终都没有就任。

癸酉日,下诏说:“在公车府的谤木、肺石旁边各放置一个函匣,如果当权者沉默不言,有人想发表异议,就投入谤木函;如果有人有功劳才能却冤屈沉沦无法上达,就投入肺石函。”

皇帝身上穿着洗过的旧衣,日常饮食只有蔬菜。每次选拔地方长官,务必要选择廉洁公正的人,都召见到面前,用为政之道勉励他们。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郎刘鬷为晋安太守,这两个人都以廉洁著称。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又颁布法令:“小县县令有能力的,升任大县县令;大县县令有能力的,升任二千石高官。”任命山阴县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东海人何远为宣城太守。因此廉洁能干的人没有不受到鼓励的。

鲁阳蛮包围了魏国的湖阳,抚军将军李崇率领军队击溃了他们,斩杀了鲁北燕;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到幽州、并州各州及六镇,不久这些人叛逃向南逃跑,各地军队追讨,等到到达黄河边时,将他们全部杀尽。

闰月,丁巳日,魏国顿丘匡公穆亮去世。

齐东昏侯的宠臣孙文明等人,虽然经过赦免,仍然心中不安。五月乙亥日夜,率领他的党徒几百人,借着运送芦苇火炬的机会,捆绑兵器进入南、北掖门作乱。烧毁了神虎门、总章观,闯入卫尉府,杀死了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前部司马吕僧珍在殿内值班,率领宿卫兵抵抗,不能击退叛军。皇帝穿着军服登上前殿,说:“贼人趁夜而来,是他们人数少,天亮就会逃走了。”命令击打五更鼓。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听到变乱,率领军队前来救援,盗贼于是散逃;进行搜捕,将他们全部诛杀。

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丁,得到文书诉讼材料,只是大声答应而已。有事时,由典签传达口头意见,决定权在于主管官员。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于陈伯之有旧恩,陈伯之任命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一向品行轻浮,做官不得志,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不礼遇他。褚緭愤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建武以后,草野低贱的家族都变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过而被抛弃!如今天下初创,饥荒不止,丧乱局面还不可预测。陈全之(陈伯之)在江州拥有强兵,不是主上的旧臣,有自疑之意;况且荧惑星守在南斗星,难道不是为我出现的吗!现在如果行事不成功,投奔魏国也不失为河南郡守。”于是投奔陈伯之,非常受到亲近宠幸。陈伯之又任命同乡朱龙符为长流参军,他们都趁着陈伯之愚昧昏暗,肆意谋取私利。

皇帝听说后,派陈虎牙私下告诫陈伯之,又派人代替邓缮担任别驾。陈伯之都不接受命令,上表说:“朱龙符骁勇,邓缮有政绩功劳;朝廷派来的别驾,请求任命为治中。”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说:“朝廷府库空虚,又没有兵器,三个粮仓没有米,东部地区饥荒流民,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机不可失!”褚緭、戴永忠等人共同赞成。陈伯之对邓缮说:“现在推荐你,如果不能再得到升迁,就和你一起反叛。”皇帝敕令陈伯之在辖区内用一个郡安置邓缮,于是陈伯之召集府州僚属说:“奉齐建安王命令,率领江北义勇十万,已驻扎在六合,现命令用江州现有的力量运送粮食迅速南下。我蒙受明帝厚恩,誓死报答。”立即命令整顿军队,派褚緭伪造萧宝寅的信

以示僚佐,于听事前为坛,歃血共盟。

译将盟书展示给僚属佐吏,在听事堂前筑起盟坛,歃血共同结盟。

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长史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永忠为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观不应命。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拒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帅数百人,乘伯之无备,突入至听事前;伯之自出格斗,元冲不胜,逃入庐山。伯之密遣信报虎牙兄弟,皆逃奔盱眙。

  戊子,诏以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帅众讨之。

  魏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大岘戍,破之,虏龙骧将军邾菩萨。

  陈伯之闻王茂来,谓褚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六月,留乡人唐盖人守城,引兵趣豫章,攻伯伦,不能下。王茂军至,伯之表里受敌,遂败走,间道渡江,与虎牙等及褚緭俱奔魏。

  上遣左右陈建孙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使谕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益州刺史邓元起始得之官。

  初,季连为南郡太守,不礼于元起。都录硃道琛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为元起典签,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虚耗。刘益州临归,岂办远遣迎侯!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且惧昔之不礼于元起,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万,叹曰:“据天险之地,握此强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太后令,聚兵复反,收硃道琛,杀之。召巴西太守硃士略及涪令李膺,并不受命。是月,元起至巴西,士略开门纳之。

  先是,蜀民多逃亡,闻元起至,争出投附,皆称起义兵应朝廷,军士新故三万馀人。元起在道久,粮食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帅富民上军资米,得三万斛。

  秋,八月,丁未,命尚书删定郎济阳蔡法度损益王植之集注旧律,为《梁律》,仍命与尚书令王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沈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同议定。

  上素善钟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每通施三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强,中间十律,以是为差。因以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古钟玉律,并皆不差。于是被以八音,施以七声,莫不和韵。先是,宫悬止有四镈钟,杂以编钟、编磬、衡钟凡十六虡。上始命设十二轳钟,各有编种、编磬,凡三十六虡,而去衡钟,四隅植建鼓。

  魏高祖之前,前太傅平阳公丕自晋阳来赴,遂留洛阳。丕年八十馀,历事六世,位极公辅,而还为庶人。魏主以其宗室耆旧,矜而礼之。乙卯,以丕为三老。

  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请攻钟离,魏主使羽林监敦煌范绍诣寿阳,共量进止。澄曰:“当用兵十万,往来百日,乞朝廷速办粮仗。”绍曰:“今秋已向末,方欲调发,兵仗可集,粮何由致!有兵无粮,何以克敌!”澄沉思良久,曰:“实如卿言”。乃止。

  九月,丁巳,魏主如鄴。冬,十月,庚子,还至怀。与宗室近侍射远,帝射三百五十馀步,群臣刻铭以美之。甲辰,还洛阳。

  十一月,己未,立小庙以祭太祖之母,每祭太庙毕,以一太牢祭之。

译褚緭对陈伯之说:“如今要举大事,应当援引众望所归的人。长史程元冲,不能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王僧虔的孙子,为人不错,可以召来担任长史以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他的建议,同时任命褚緭为寻阳太守,永忠为辅义将军,褚龙符为豫州刺史。王观不接受任命。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据守郡城。程元冲既然失去了职位,在家中纠集了几百人,趁陈伯之不防备,突然攻入到厅堂前;陈伯之亲自出来格斗,程元冲打不过,逃入庐山。陈伯之秘密派人送信给虎牙兄弟,他们都逃奔到盱眙。

戊子日,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陈伯之。

北魏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击大岘戍,攻破了它,俘虏了龙骧将军邾菩萨。

陈伯之听说王茂来了,对褚緭等人说:“王观既然不接受任命,郑伯伦又不肯顺从,我们就应该空手受困。现在先平定豫章,打通南路,多征发民力,增加运输资粮,然后席卷向北,去扑击那些饥饿疲惫的军队,不愁不成功。”六月,陈伯之留下同乡唐盖人守城,率领军队前往豫章,攻打郑伯伦,不能攻克。王茂的军队到了,陈伯之内外受敌,于是战败逃跑,从小路渡过长江,与虎牙等人以及褚緭一起投奔北魏。

皇上派遣左右陈建孙护送刘季连的三个子弟入蜀,让他们传达旨意慰劳。刘季连接受了命令,整顿行装,益州刺史邓元起才得以到任。

起初,刘季连担任南郡太守时,对邓元起没有礼貌。都录朱道琛有罪,刘季连想杀他,朱道琛逃匿得以幸免。到了这时,朱道琛担任邓元起的典签,劝说邓元起说:“益州战乱离散已经很久,公私财力都空虚耗损。刘益州临行,哪里能办得到远道派人迎接!朱道琛请求先去检校,沿途奉迎,不然的话,万里资粮,不容易得到。”邓元起答应了他。朱道琛到了之后,言语不恭敬,又到处拜访府州人士,见到器物,就夺取它,有得不到的,就说:“终究会归属别人,何必苦苦吝惜!”于是军府上下非常恐惧,认为邓元起到了必定诛杀刘季连,祸患会波及同党,争相向刘季连报告。刘季连也认为这样,并且害怕过去对邓元起没有礼貌,于是召集士兵计算,有精甲十万,感叹说:“占据天险之地,掌握这支强兵,进可以匡扶国家,退也不失做刘备,舍弃这个还能到哪里去?”于是召集佐史,假称齐宣德太后的命令,聚兵再次反叛,逮捕朱道琛,杀了他。召见巴西太守朱士略和涪令李膺,都不接受命令。这个月,邓元起到达巴西,朱士略开门接纳了他。

在此之前,蜀地百姓多逃亡,听说邓元起到了,争相出来投附,都称是起义兵响应朝廷,军士新旧共有三万多人。邓元起在路上很久,粮食缺乏断绝,有人劝他说:“蜀地政令松弛,百姓多诈病,如果检查巴西一郡的户籍,趁机惩罚他们,所得一定丰厚。”邓元起认为这样。李膺劝谏说:“使君前有强敌,后无援军,山民刚归附,在观察我们的德行。如果用苛刻薄情的手段纠察,百姓一定不能忍受;众心一旦离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必用诈病来资助军队!李膺请求出去筹划,不愁资粮不足。”邓元起说:“好。一切委托给你!”李膺退下,率领富户上缴军资米,得到三万斛。

秋,八月,丁未日,命令尚书删定郎济阳人蔡法度增减王植之集注的旧律,编成《梁律》,仍然命令他与尚书令王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沉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共同商议制定。

皇上向来擅长音律,想要整理校正雅乐,于是自己制作了四种乐器,命名为“通”。每个通施加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分四寸稍强,中间十律,以此作为差等。因而用通声转推月气,都没有差错违背,而且还能相互应和。又制作了十二支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此作为差等,用来模拟通声,饮古钟玉律,全都毫不差错。于是配上八音,施加七声,没有不和韵的。在此之前,宫悬只有四镈钟,混杂着编钟、编磬、衡钟共十六虡。皇上开始命令设置十二轳钟,各有编钟、编磬,共三十六虡,而去掉衡钟,在四隅种植建鼓。

北魏高祖之前,前太傅平阳公元丕从晋阳来赴,于是留在洛阳。元丕年过八十,历经六世,地位达到公辅,却还成为庶人。北魏皇帝因为他是宗室老臣,怜悯并礼遇他。乙卯日,任命元丕为三老。

北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请求攻打钟离,北魏皇帝派羽林监敦煌人范绍到寿阳,共同商量进退。元澄说:“应当用兵十万,往来百日,请求朝廷迅速准备粮草兵器。”范绍说:“现在秋天已近末尾,正要调发,兵器可以集合,粮食从哪里得到!有兵无粮,怎么战胜敌人!”元澄沉思很久,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于是停止。

九月,丁巳日,北魏皇帝到鄴。冬,十月,庚子日,回到怀。与宗室近侍射远,皇帝射了三百五十多步,群臣刻铭赞美他。甲辰日,回到洛阳。

十一月,己未日,建立小庙祭祀太祖的母亲,每次祭祀太庙完毕,用一太牢祭祀她。

甲子,立皇子统为太子。

  魏洛阳宫室始成。

译甲子日,册立皇子拓跋统为太子。

魏国洛阳的宫殿建筑刚刚落成。

十二月,将军张嚣之侵魏淮南,取木陵戍;魏任城王澄遣辅国将军成兴击之,甲辰,嚣之败走,魏复取木陵。

  刘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邓元起,元起与战,互有胜负。久之,奉伯等败,还成都,元起进屯西平。季连驱略居民,闭城固守。元起进屯蒋桥,去成都二十里,留辎重于郫。奉伯等间道袭郫,陷之,军备尽没。元起舍郫,径围州城;城局参军江希之谋以城降,不克而死。

  魏陈留公主寡居,仆射高肇、秦州刺史张彝皆欲尚之,公主许彝而不许肇。肇怒,谮彝于魏主,彝坐沉废累年。

  是岁,江东大旱,米斗五千,民多饿死。

  高祖武皇帝一天监二年(癸未,公元五零三年)

  春,正月,乙卯,以尚书仆射沈约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右仆射,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丙辰,亮坐正旦诈疾不登殿,削爵,废为庶人。

  乙亥,魏主耕籍田。

  魏梁州氐杨会叛,行梁州事杨椿等讨之。

  成都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人相食。刘季连食粥累月,计无所出。上遣主书赵景悦宣诏受季连降,季连肉袒请罪。邓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郫城亦降。元起诛李奉伯等,送季连诣建康。

  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

  季连至建康,入东掖门,数步一稽颡,以至上前。上笑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邪!”赦为庶人。

  三月,己巳,魏皇后蚕于北郊。

  庚辰,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遣长风戍主奇道显入寇,取阴山、白稾二戍。

  萧宝寅伏于魏阙之下,请兵伐梁,虽暴风大雨,终不暂移;会陈伯之降魏,亦请兵自效。魏主乃引八坐、门下入定议。夏,四月,癸未朔,以宝寅为都督东扬等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赐甚厚,配兵一万,令屯东城;以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屯阳石,俟秋冬大举。宝寅明当拜命,自夜恸哭至晨。魏人又听宝寅募四方壮勇,得数千人,以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皆为将军、军主。宝寅志性雅重,过期犹绝酒肉,惨形悴色,蔬食粗衣,未尝嬉笑。

  癸卯,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诏班行之。

  五月,丁巳,霄城文侯范云卒。云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临繁处剧,精力过人。及卒,众谓沈约宜当枢管,上以约轻易,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卫将军汝南周舍同参国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勉或时还宅,群犬惊吠;每有表奏,辄焚其稿。舍预机密二十馀年,未尝离左右,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掌之。与人言谑,终日不绝,而竟不漏泄机事,众尤服之。

  壬申,断诸郡县献奉二宫,惟诸州及会稽许贡任士,若非地产,亦不得贡。

  甲戌,魏扬椿等大破叛氐,斩首数千级。

  六月,壬午朔,魏立皇弟悦为汝南王。

  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称:“萧衍频断东关,欲令漅湖泛溢以灌淮南诸戍。吴、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将非国有。寿阳去江五百馀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脱乘民之愿,攻敌之虚,豫勒诸州,纂集士马,首秋大集,应机经略,虽混壹不能必果,江西自是无虞矣。”丙戌,魏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一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毕会淮南,并寿阳先兵三万,委澄经略;萧宝寅、陈伯之皆受澄节度。

  谢朏轻舟出诣阙,诏以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角巾自舆诣云龙门谢。诏见于华林园,乘小车就席。明旦,上幸朏宅,宴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因请自还东迎母,许之。临发,上复临幸,赋诗饯别;王人送迎,相望于道。及还,诏起府于旧,礼遇优异。朏素惮烦,不省职事,众颇失望。

  甲午,以中

译十二月,南梁将军张嚣之进犯魏国淮南地区,攻取了木陵戍;魏国任城王元澄派遣辅国将军成兴反击,甲辰日,张嚣之战败逃走,魏国重新收复木陵。

刘季连派遣其将领李奉伯等人抵御邓元起,邓元起与他们交战,双方互有胜负。过了很久,李奉伯等人战败,退回成都,邓元起进军驻扎在西平。刘季连驱赶掠夺居民,关闭城门固守。邓元起进军驻扎在蒋桥,距离成都二十里,将辎重物资留在郫县。李奉伯等人从小路袭击郫县,攻陷了它,军需装备全部丧失。邓元起放弃郫县,直接包围成都州城;城局参军江希之谋划献城投降,未能成功而死。

魏国陈留公主守寡,尚书仆射高肇、秦州刺史张彝都想娶她,公主答应张彝而不答应高肇。高肇恼怒,向魏主诬陷张彝,张彝因此获罪被罢免闲置多年。

这一年,江东大旱,一斗米五千钱,百姓大多饿死。

梁高祖武皇帝天监二年(癸未,公元503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尚书仆射沈约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范雲为右仆射,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祿大夫。丙辰日,王亮因在元旦假装生病不上朝,被削去爵位,废为平民。

乙亥日,魏主举行耕籍田的仪式。

魏国梁州氐族人杨会叛乱,代理梁州事务的杨椿等人讨伐他。

成都城中粮食吃尽,一升米三千钱,人吃人。刘季连喝粥好几个月,无计可施。梁武帝派遣主书赵景悦宣诏接受刘季连投降,刘季连肉袒请罪。邓元起将刘季连迁到城外,不久前去拜访,以礼相待。刘季连谢罪说:“早知如此,哪会有前日之事!”郫城也投降了。邓元起诛杀李奉伯等人,押送刘季连到建康。

起初,邓元起在行军途中,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没有东西作为奖赏,凡是来投奔的士兵都许诺授予官职,于是接受别驾、治中任命文书的将近两千人。

刘季连到达建康,进入东掖门,走几步就叩头,直到皇帝面前。梁武帝笑着说:“你想效仿刘备,却连公孙述都不如,难道没有卧龙那样的臣子吗!”赦免他为平民。

三月,己巳日,魏国皇后在北郊举行养蚕仪式。

庚辰日,魏国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长风戍主奇道显入侵,攻取阴山、白稾两个戍所。

萧宝寅伏在魏宫阙之下,请求出兵讨伐南梁,即使暴风大雨,始终不肯暂时离开;恰逢陈伯之投降魏国,也请求出兵效力。魏主于是召集八座官员、门下省官员入宫商议。夏季,四月,癸未日初一,任命萧宝寅为都督东扬等三州诸军事、鎮东将军、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赏赐礼遇非常优厚,配备士兵一万人,命令驻扎在东城;任命陈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洲刺史,驻扎在阳石,等待秋冬大规模出兵。萧宝寅第二天就要接受任命,从夜里痛哭到早晨。魏人又允许萧宝寅招募四方壮勇之士,得到数千人,任命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都为将军、军主。萧宝寅性情高雅庄重,过了期限仍然戒绝酒肉,面容憔悴,吃粗茶淡饭,穿粗布衣服,从未嬉笑。

癸卯日,蔡法度进献《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诏令颁布施行。

五月,丁巳日,霄城文侯范雲去世。范雲尽心侍奉皇帝,知道该做的无不去做,处理繁杂事务,精力过人。等到去世,众人认为沈约应当掌管中枢政务,皇帝认为沈约轻浮,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于是任命徐勉以及右卫将军汝南人周舍共同参预国家政务。周舍的雅量不如徐勉,但清廉简朴超过他,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常留在宫内,很少得以休息回家。徐勉有时回家,群狗惊叫;每次有表奏,就烧掉草稿。周舍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未曾离开皇帝左右,国史、诏诰、礼仪、法律、军事谋略都由他掌管。与人谈笑,终日不停,但终究不泄露机密,众人尤其佩服他。

壬申日,断绝各郡县向两宫进献贡品,只有各州及会稽允许进献任用的士人,如果不是当地特产,也不得进献。

甲戌日,魏国杨椿等大败叛乱的氐族人,斩首数千级。

六月,壬午日初一,魏国立皇弟元悦为汝南王。

魏国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说:“萧衍频繁切断东关,想要让漅湖泛滥以淹没淮南各戍所。吴、楚之地便于水战,一边灌水一边劫掠,淮南之地将不再属于国家。寿阳距离长江五百多里,百姓惶恐,都害怕水灾,如果趁民心所向,攻击敌人空虚之处,预先命令各州,集结兵马,初秋大规模集结,随机应变,虽然统一天下不一定能成功,但江西从此就没有忧患了。”丙戌日,魏国征发冀、定、瀛、相、并、濟六州两万人,马一千五百匹,命令仲秋中期全部在淮南会合,连同寿阳先前的三万兵马,委托元澄指挥;萧宝寅、陈伯之都受元澄节制。

谢朏乘轻舟出宫到朝廷,诏令任命他为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推辞脚病不能拜见,戴角巾自己坐车到云龙门谢恩。诏令在华林园接见,乘小车就座。第二天早晨,皇帝亲临谢朏宅邸,宴饮谈话尽欢。谢朏坚持陈述本意,不被允许;于是请求回东方迎接母亲,被允许。临出发时,皇帝再次亲临,赋诗饯别;朝廷使者送迎,在路上相望。等到回来,诏令在旧地设立府邸,礼遇优异。谢朏向来怕麻烦,不处理职事,众人颇为失望。

甲午日,任命中

书监王莹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乙卯,魏平阳平公丕卒。

译书监王莹担任尚书右仆射。

秋季,七月,乙卯日,魏国平阳平公拓跋丕去世。

魏既罢盐池之禁,而其利皆为富强所专。庚午,复收盐池利入公。

  辛未,魏以彭城王勰为太师;勰固辞。魏主赐诏敦谕,又为家人书,祈请恳至;勰不得已受命。

  八月,庚子,魏以镇南将军元英都督征义阳诸军事。司州刺史蔡道恭闻魏军将至,遣骁骑将军杨由帅城外居民三千馀家保贤首山,为三栅。冬,十月,元英勒诸军围贤首栅,栅民任马驹斩由降魏。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傅竖眼、太原王神念等分兵寇东关、大岘、淮陵、九山,高祖珍将兵三千骑为游军,澄以大军继其后。坚眼,灵越之子也。魏人拔关要、颍川、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皆溃。徐州剌史司马明素将三千救九山,徐州长史潘伯邻据淮陵,宁朔将军王燮保焦城。党法宗等进拔焦城,破淮陵,十一月,壬午,擒明素,斩伯邻。

  先是,南梁太守冯道根戍阜陵,初到,修城隍,远斥侯,如敌将至,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城未毕,党法宗等众二万奄至城下,众皆失色。道根命大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兵战,破之。魏人见其意思闲暇,战又不利,遂引去。道根将百骑击高祖珍,破之。魏诸军粮运绝,引退。以道根为豫州刺史。

  武兴安王杨集始卒。己未,魏立其世子绍先为武兴王。绍先幼,国事决于二叔父集起、集义。

  乙亥,尚书左仆射沈约以母忧去职。

  魏既迁洛阳,北边荒远,因以饥馑,百姓困弊。魏主加尚书左仆射源怀侍中、行台,使持节巡行北边六镇、恒、燕、朔三州,赈给贫乏,考论殿最,事之得失皆先决后闻。怀通济有无,饥民赖之。沃野镇将于祚,皇后之世父,与怀通婚。时于劲方用事,势倾朝野,祚颇有受纳。怀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不与语,即劾奏免官。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怀旧交,贪秽狼籍,置酒请怀,谓怀曰:“命之长短,系卿之口,岂可不要宽贷!”怀曰:“今日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者检镇将罪状之处耳。”尼须挥泪无以对,竟按劾抵罪。怀又奏:“边镇事少而置官猥多,沃野一镇自将以下八百馀人;请一切五分损二。”魏主从之。

  乙酉,将军吴子阳与魏元英战于白沙,子阳败绩。

  魏东荆州蛮樊素安作乱。乙酉,以左卫将军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事,将步骑讨之。

  冯翊吉翂父为原乡令,为奸吏所诬,逮诣廷尉,罪当死。翂年十五,楇登闻鼓,乞代父命。上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严加诱胁,取其款实。法度盛陈拷讯之具,诘翂曰:“尔求代父,敕已相许,审能死不?且尔童騃,若为人所教,亦听悔异。”翂曰:“囚虽愚幼,岂不知死之可惮!顾不忍见父极刑,故求代之。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明诏听代,不异登仙,岂有回贰!”法度乃更和颜诱之曰:“主上知尊侯无罪,行当得释,观君足为佳童,今若转辞,幸可父子同济。”翂曰:“父挂深劾,必正刑书;囚瞑目引领,唯听大戮,无言复对。”时翂备加杻械,法度愍之,命更著小者。翂弗听,曰:“死罪之囚,唯宜益械,岂可减乎?”竟不脱。法度具以闻,上乃宥其父罪。

  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事,并问乡里,欲于岁首举充纯孝。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当然;若翂当此举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

  魏主纳高肇兄偃之女为贵嫔。

  魏散骑常侍赵修,寒贱暴贵,恃宠骄恣,陵轹王公,为众所疾。魏主为修治第舍,拟于诸王,邻居献地者或超补大郡。修请告归葬其父,凡财役所须,并从官给。修在道淫纵,左右乘其出外,颇发其罪恶;及还,旧宠小衰。高肇密构成其罪,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廷尉卿阳平王显,素皆谄附于修,至是惧相连及,争助肇攻之。帝命尚书元绍检讯,下诏暴其奸恶,免死,鞭一百,徙敦煌为兵。而修愚疏,初不之知,方在领军于劲第樗蒲,羽林数人

译魏国既然解除了盐池的禁令,但其利益都被富强大族所独占。庚午日,魏国重新将盐池的利益收归公家。

辛未日,魏国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太师;元勰坚决推辞。魏主赐下诏书反复劝谕,又给元勰的家人们写信,恳切请求;元勰不得已才接受任命。

八月,庚子日,魏国任命镇南将军元英为都督征讨义阳诸军事。司州刺史蔡道恭听说魏军将要到来,派遣骁骑将军杨由率领城外三千多户居民退守贤首山,修筑三道栅栏。冬季,十月,元英率领各军包围贤首山的栅栏,栅栏中的百姓任马驹斩杀杨由投降魏国。任城王元澄命令统军党法宗、傅竖眼、太原王元神念等人分兵侵犯东关、大岘、淮陵、九山等地,高祖珍率领三千骑兵作为游动部队,元澄率领大军跟随其后。傅竖眼是傅灵越的儿子。魏军攻取了关要、颍川、大岘三座城池,白塔、牵城、清溪都溃败了。徐州刺史司马明素率领三千人救援九山,徐州长史潘伯邻占据淮陵,宁朔将军王燮保卫焦城。党法宗等人进军攻下焦城,攻破淮陵,十一月,壬午日,擒获司马明素,斩杀潘伯邻。

在此之前,南梁太守冯道根驻守阜陵,刚到时,修缮城墙护城河,远远地布置斥候,好像敌人马上要到来一样,众人大多嘲笑他。冯道根说:“怯懦时防备,勇敢时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墙还没修完,党法宗等人率领两万大军突然来到城下,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冯道根命令大开城门,穿着宽松的衣服登上城墙,挑选精锐士兵二百人出城与魏兵交战,打败了他们。魏人见冯道根神态悠闲,作战又不顺利,于是撤退。冯道根率领百骑攻击高祖珍,打败了他。魏军各部队粮草运输断绝,于是撤退。任命冯道根为豫州刺史。

武兴安王杨集始去世。己未日,魏国立他的世子杨绍先为武兴王。杨绍先年幼,国家大事由他的两个叔父杨集起、杨集义决定。

乙亥日,尚书左仆射沈约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魏国既然迁都洛阳,北方边地荒远,因此发生饥荒,百姓困苦疲敝。魏主加授尚书左仆射源怀为侍中、行台,让他持节巡视北方六镇以及恒、燕、朔三州,赈济贫乏百姓,考核评定政绩优劣,事情的处理得失都先决断后上报。源怀疏通调剂有无,饥民依赖他得以生存。沃野镇将于祚,是皇后的伯父,与源怀有姻亲关系。当时于劲正掌权,权势倾动朝野,于祚颇有收受财物的行为。源怀将要进入边镇,于祚在郊外道路左边迎接,源怀不与他说话,立即弹劾奏请免去他的官职。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源怀有旧交,贪婪污秽声名狼藉,摆设酒宴邀请源怀,对源怀说:“我性命长短,系于你口,怎么可以不稍微宽贷!”源怀说:“今天源怀与老朋友喝酒的地方,不是审讯犯人的场所。明天在公堂上才是使者检举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挥泪无言以对,最终被弹劾定罪。源怀又上奏说:“边镇事务少而设置的官员过多,沃野一镇从镇将以下有八百多人;请求全部削减五分之二。”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酉日,将军吴子阳与魏将元英在白沙交战,吴子阳大败。

魏国东荆州蛮族樊素安作乱。乙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讨蛮族诸军事,率领步兵骑兵讨伐他们。

冯翊人吉翂的父亲担任原乡令,被奸诈的官吏诬陷,被逮捕送到廷尉,判处死刑。吉翂十五岁,敲响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皇上因为他年幼,怀疑是受人指使,命令廷尉卿蔡法度严加诱逼,获取他的真实口供。蔡法度摆出各种拷问刑具,责问吉翂说:“你请求代父受死,皇帝已经答应,确实能死吗?况且你年幼无知,如果是受人指使,也允许你反悔。”吉翂说:“我虽然愚笨年幼,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只是不忍心看父亲受极刑,所以请求代替。这不是小事,怎么能受人指使!明诏允许代死,如同登仙,怎么会有反复二心!”蔡法度于是改变脸色温和地诱骗他说:“皇上知道尊父无罪,即将释放,看你是个好孩子,现在如果改变说法,幸而可以父子同生。”吉翂说:“父亲被深究定罪,必定要执行刑法;我闭目伸颈,只听任处死,无话再对。”当时吉翂戴着全套刑具,蔡法度怜悯他,命令换戴小号的刑具。吉翂不听,说:“死罪的囚犯,只应该增加刑具,怎么可以减少呢?”最终没有脱下。蔡法度把情况详细上报,皇上于是宽恕了他父亲的罪。

丹阳尹王志询问他在廷尉的事,并打听他的家乡情况,想在年初举荐他担任纯孝官。吉翂说:“奇怪啊王尹,怎么低估我呢!父亲受辱儿子去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吉翂接受这个举荐,那就是借父亲的名声获取自己的名誉,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坚决拒绝而作罢。

魏主纳高肇哥哥高偃的女儿为贵嫔。

魏国散骑常侍赵修,出身寒微突然显贵,依仗宠信骄横放纵,欺凌凌驾王公,被众人所痛恨。魏主为赵修修建宅第,规模比拟诸王,邻居献地的有时被破格补任大郡太守。赵修请假回家安葬父亲,凡是财物劳役所需,都由官府供给。赵修在路上淫乱放纵,左右侍从趁他外出,揭发他的罪恶;等到回来,旧日的宠幸稍微衰减。高肇暗中构陷他的罪行,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黄门侍郎李凭、廷尉卿阳平王元显,向来都谄媚依附赵修,至此害怕被牵连,争相帮助高肇攻击他。皇帝命令尚书元绍查讯,下诏揭露他的奸恶,免死,鞭打一百,流放到敦煌充当士兵。而赵修愚钝粗疏,起初不知道,正在领军将军于劲府中赌博,羽林军数人

称诏呼之,送诣领军府。甄琛、王显临罚,先具问事有力者五人,迭鞭之,欲令必死。修素肥壮,堪忍楚毒,密加鞭至三百不死。即召驿马,促之上道,出城不自胜,举缚置鞍中,急驱之,行八十里,乃死。帝闻之,责元绍不重闻,绍曰:“修之佞幸,为国深蠹,臣不因衅除之,恐陛下受万世之谤。”帝以其言正,不罪也。绍出,广平王怀拜之曰:“:翁之直过于汲黯。”绍曰:“但恨戮之稍晚,以为愧耳。”绍,素之孙也。明日,甄琛、李凭以修党皆坐免官,左右与修连坐死黜者二十馀人。散骑常侍高聪与修素亲狎,而又以宗人谄事高肇,故独得免。

译皇帝下诏传唤他,将他送往领军府。甄琛、王显在行刑前,先详细询问了五名办事得力的人,轮流鞭打他们,想要让他们必死无疑。元修向来身体肥壮,能够忍受酷刑,暗中加鞭至三百下也没有死。于是立即调来驿马,催促他上路,出城时他已经无法支撑,被捆绑着放在马鞍中,快速驱赶,行走了八十里,才死去。皇帝听说后,责备元绍没有及时上报,元绍说:“元修是奸佞幸臣,对国家的危害极深,我不趁此机会除掉他,恐怕陛下会遭受万世的诽谤。”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直,没有治他的罪。元绍退出后,广平王元怀拜见他说道:“您的刚直超过了汲黯。”元绍说:“只是遗憾杀他稍晚了一些,以此感到惭愧罢了。”元绍是元素的孙子。第二天,甄琛、李凭因为都是元修的党羽,都被免官,与元修连坐而死或被贬黜的有二十多人。散骑常侍高聪与元修向来关系亲密,又因为是同宗而谄媚侍奉高肇,所以唯独得以幸免。

高祖武皇帝一天监三年(甲申,公元五零四年)

  春,正月,庚戌,征虏将军赵祖悦与魏江州刺史陈伯之战于东关,祖悦败绩。

  癸丑,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左仆射,太子詹事柳惔为右仆射。

  丙辰,魏东荆州刺史杨大眼击叛蛮樊季安等,大破之。季安,素安之弟也。

  丙寅,魏大赦,改元正始。

  萧宝寅行及汝阴,东城已为梁所取,乃屯寿阳栖贤寺。二月,戊子,将军姜庆真乘魏任城王澄在外,袭寿阳,据其外郭。长史韦缵仓猝失图;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厉文武,安慰新旧,劝以赏罚,将士咸有奋志。太妃亲巡城守,不避矢石。萧宝寅引兵至,与州军合击之,自四鼓战至下晡,庆真败走。韦缵坐免官。

  任城王澄攻钟离,上遣冠军将军张惠绍等将兵五千送粮诣钟离,澄遣平远将军刘思祖等邀之。丁酉,战于邵阳;大败梁兵,俘惠绍等十将,杀虏士卒殆尽。思祖,芳之从子也。尚书论思祖功,应封千户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遂寝。晖,素之孙也。

  上遣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军王僧炳等帅步骑三万救义阳。僧炳将二万人据凿岘,景宗将万人为后继,元英遣冠军将军元逞等据樊城以拒之。三月,壬申,大破僧炳于樊城,俘斩四千馀人。

  魏诏任城王澄,以“四月淮水将涨,舟行无碍。南军得时,勿昧利以取后悔。”会大雨,淮水暴涨,澄引兵还寿阳。魏军还既狼狈,失亡四千馀人。中书侍郎刘郡贾思伯为澄军司,居后为殿,澄以其儒者,谓之必死,及至,大喜曰:“‘仁者必有勇’,于军司见之矣。”思伯托以失道,不伐其功。有司奏夺澄开府,仍降三阶。上以所获魏将士请易张惠绍于魏,魏人归之。

  魏太傅、领司徒、录尚书北海王详,骄奢好声色,贪冒无厌,广营第舍,夺人居室,嬖昵左右,所在请托,中外嗟怨。魏主以其尊亲,恩礼无替,军国大事皆与参决,所奏请无不开允。魏主之初亲政也,以兵召诸叔,详与咸阳、彭城王共车而入,防方严固,高太妃大惧,乘车随而哭之。既得免,谓详曰:“自念不愿富贵,但使母子相保,与汝扫市为生耳。”及详再执政,太妃不复念前事,专助详为贪虐。冠军将军茹皓,以巧思有宠于帝,常在左右,传可门下奏事,弄权纳贿,朝野惮之,详亦附焉。皓娶尚书令高肇从妹,皓妻之姊为详从父安定王燮之妃;祥烝于燮妃,由是与皓益相昵狎。直阁将军刘胄,本详所引荐,殿中将军常委贤以善养马,陈扫静掌栉,皆得幸于帝,与皓相表里,卖权势。

  高肇本出高丽,时望轻之。帝既黜六辅,诛咸阳王禧,专委事于肇。肇以在朝亲族至少,乃邀结朋援,附之者旬月超擢,不附者陷以大罪。尤忌诸王,以详位居其上,欲去之,独执朝政,乃谮之于帝,云“详与皓、胄、季贤、扫静谋为逆乱”。夏,四月,帝夜召中尉崔亮入禁中,使弹奏详贪淫奢纵,及皓等四人怙权贪横,收皓等系南台,遣虎贲百人围守详第。又虑详惊惧逃逸,遣左右郭翼开金墉门驰出谕旨,示以中尉弹状,详曰:“审如中尉所纠,何忧也!正恐更有大罪横至耳。人与我物,我实受之。”诘朝,有司奏处皓等罪,皆赐死。

  帝引高阳王雍等五王入议详罪。详单车防卫,送华林园,母妻随入,给小奴弱婢数人,围守甚严,内外不通。五月,丁未朔,下诏宥详死,免为庶人。顷之,徙详于太府寺,围禁弥急,母妻皆还南第,五日一来视之。

  初,详取宋王刘昶女,待之疏薄。详既被禁,高太妃乃知安定高妃事,大怒曰:“汝妻妾盛多如此,安用彼高丽婢,陷罪至此!”杖之百馀,被创脓溃,旬馀乃能立。又杖刘妃数十,曰:“妇人皆妒,何独不妒!”刘妃笑而受罚,卒无所言。

  详家奴数人阴结党辈,欲劫出详,密书姓名,托侍婢通于详。详始得执省,而门防主司遥见,突入就详手中揽得,奏之,详恸哭数声,暴卒。诏有司以礼殡葬。

译高祖武皇帝天监三年(甲申,公元504年)

春季,正月,庚戌日,征虏将军赵祖悦与北魏江州刺史陈伯之在东关交战,赵祖悦战败。

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左仆射,任命太子詹事柳惔为右仆射。

丙辰日,北魏东荆州刺史杨大眼攻打叛乱的蛮族首领樊季安等人,大败他们。樊季安是樊素安的弟弟。

丙寅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始。

萧宝寅行军到达汝阴时,东城已经被梁军攻占,于是驻扎在寿阳的栖贤寺。二月,戊子日,将军姜庆真趁着北魏任城王元澄在外,袭击寿阳,占据了外城。长史韦缵仓促间失去了计策;任城太妃孟氏率领士兵登上城墙,先守住要害之地,激励文武官员,安抚新旧部众,用赏罚来劝勉他们,将士们都振奋起斗志。太妃亲自巡视城防,不躲避箭矢和石块。萧宝寅率兵赶到,与州军合力攻击姜庆真,从四更天战斗到傍晚,姜庆真战败逃走。韦缵因此被免官。

任城王元澄攻打钟离,梁武帝派遣冠军将军张惠绍等人率领五千士兵运送粮草前往钟离,元澄派遣平远将军刘思祖等人拦截他们。丁酉日,在邵阳交战;大败梁军,俘虏了张惠绍等十位将领,斩杀和俘虏的士兵几乎殆尽。刘思祖是刘芳的侄子。尚书评定刘思祖的功劳,应当封为千户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向刘思祖索要两名婢女,没有得到,事情于是搁置下来。元晖是元素的孙子。

梁武帝派遣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军将军王僧炳等人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救援义阳。王僧炳率领两万人占据凿岘,曹景宗率领一万人为后续部队,北魏的元英派遣冠军将军元逞等人占据樊城来抵御他们。三月,壬申日,在樊城大败王僧炳,俘虏和斩杀四千多人。

北魏下诏给任城王元澄,说:“四月淮河水位将要上涨,船只通行没有阻碍。南朝军队如果抓住时机,不要因贪利而招致后悔。”恰逢大雨,淮河水位暴涨,元澄率兵撤回寿阳。北魏军队撤退时狼狈不堪,损失四千多人。中书侍郎刘郡人贾思伯担任元澄的军司,留在后面担任后卫,元澄认为他是儒生,认为他必定会死,等到他到达时,非常高兴地说:“‘仁者必有勇’,在军司身上看到了。”贾思伯借口迷路,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有关部门上奏剥夺元澄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并降职三级。梁武帝用所俘虏的北魏将士请求与北魏交换张惠绍,北魏人归还了张惠绍。

北魏太傅、领司徒、录尚书北海王元详,骄横奢侈,喜好女色,贪婪不知满足,广泛营造宅第,强占百姓房屋,宠信亲信,到处请托,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北魏皇帝因为他是尊贵的亲属,恩宠礼节没有减退,军国大事都让他参与决断,他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被批准的。北魏皇帝刚亲自执政时,用军队召集各位叔父,元详与咸阳王、彭城王同车进入,防备非常严密,高太妃非常害怕,乘车跟随并哭诉。得以脱险后,对元详说:“我本不愿富贵,只希望母子能互相保全,和你一起扫街为生罢了。”等到元详再次执政,太妃不再记起前事,专门帮助元详施行贪婪暴虐的行为。冠军将军茹皓,凭借巧思得到皇帝宠信,常在皇帝身边,传达门下奏事,弄权受贿,朝野畏惧他,元详也依附他。茹皓娶了尚书令高肇的堂妹,茹皓妻子的姐姐是元详的堂父安定王元燮的妃子;元详与元燮的妃子通奸,因此与茹皓更加亲密狎昵。直阁将军刘胄,本是元详引荐的,殿中将军常委贤因为善于养马,陈扫静掌管梳头,都得到皇帝宠幸,与茹皓内外勾结,出卖权势。

高肇本出身高丽,当时的人轻视他。皇帝罢免了六辅,诛杀了咸阳王元禧,专门委托高肇处理政事。高肇因为在朝中的亲族很少,于是拉拢结党,依附他的人短时间内就被提拔,不依附的人就被诬陷以大罪。他特别忌惮各位王爷,因为元详地位在他之上,想要除掉他,独自掌握朝政,于是向皇帝进谗言,说“元详与茹皓、刘胄、季贤、扫静谋划叛逆”。夏季,四月,皇帝夜间召中尉崔亮进入禁中,让他弹劾元详贪婪淫乱、奢侈放纵,以及茹皓等四人倚仗权势、贪婪专横,逮捕茹皓等人关押在南台,派遣一百名虎贲武士包围守卫元详的宅第。又担心元详惊惧逃跑,派遣左右侍从郭翼打开金墉门快马出城传达旨意,出示中尉的弹劾状,元详说:“如果真像中尉所弹劾的那样,有什么可担忧的!只怕还有更大的罪行横加到来罢了。别人给我东西,我确实接受了。”第二天早晨,有关部门上奏处置茹皓等人的罪行,都赐死。

皇帝召高阳王元雍等五位王爷入宫商议元详的罪行。元详只带一辆车和少量护卫,被送往华林园,母亲和妻子跟随进入,只供给几个小奴弱婢,包围守卫非常严密,内外不通。五月,丁未日初一,下诏宽恕元详的死罪,免去官职成为平民。不久,将元详迁徙到太府寺,围禁更加紧急,母亲和妻子都回到南宅,每五天来探视一次。

起初,元详娶了宋王刘昶的女儿,对待她冷淡轻慢。元详被禁闭后,高太妃才知道安定高妃的事情,大怒说:“你的妻妾如此众多,哪里用得着那个高丽婢女,陷罪到这种地步!”用杖责打她一百多下,伤口化脓溃烂,十多天后才能站立。又杖责刘妃几十下,说:“女人都嫉妒,为什么唯独你不嫉妒!”刘妃笑着接受惩罚,始终没有说话。

元详家中的几个奴仆暗中结党,想要劫持救出元详,秘密写下姓名,托付侍婢传递给元详。元详刚拿到查看,而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冲进来从元详手中夺走,上奏皇帝,元详痛哭几声,突然去世。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按礼仪殡葬。

先是,典事史元显献鸡雏,四翼四足,诏以问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汉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刘向以为‘鸡者小畜,主司时起居人,小臣执事为政之象也。竟宁元年,石显伏辜,此其效也。’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但头冠未变,诏以问议郎蔡邕,对曰:‘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也。今鸡一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是后黄巾破坏四方,天下遂大乱。今之鸡状虽与汉不同,而其应颇相类,诚可畏也。臣以向、邕言推之,翼足众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足羽差小,亦其势尚微,易制御也。臣闻灾异之见,皆所以示吉凶。明君睹之而惧,乃能致福;暗主睹之而慢,所以致祸。或者今亦有自贱而贵,关预政事,如前世石显之比者邪!愿陛下进贤黜佞,则妖弭庆集矣。”后数日,皓等伏诛,帝愈重光。

译在此之前,典事史元显进献了一只小鸡,长着四只翅膀和四只脚,皇帝下诏询问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说:“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中一只母鸡孵小鸡,逐渐变成了公鸡,长出鸡冠和距爪,打鸣并率领鸡群。永光年间,有人进献一只长出角的公鸡,刘向认为‘鸡是小的牲畜,主管按时作息,是小臣执掌政务的象征。竟宁元年,石显伏法受刑,这就是应验。’汉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一只母鸡想要变成公鸡,只是头冠没有改变,皇帝下诏询问议郎蔡邕,蔡邕回答说:‘头是元首,象征君主。现在鸡全身已经变化,唯独头冠未变,而皇上知道了,这是将有事情发生但最终不能成功的象征。如果应对不精准,政令不加以改正,头冠或许会形成,祸患就会更加巨大。’此后黄巾起义破坏四方,天下于是大乱。现在的鸡虽然形状与汉代不同,但其应验颇为相似,实在令人畏惧。臣根据刘向、蔡邕的话推断,翅膀和脚众多,也是群下互相煽动辅助的象征;小鸡尚未长大,脚和羽毛较小,也是其势力尚且微弱,容易控制制服的意思。臣听说灾异的出现,都是用来显示吉凶的。贤明的君主看到它而恐惧,才能招致福运;昏庸的君主看到它而轻慢,所以招致祸患。或许现在也有出身低贱而显贵,干预政事,像前世石显那样的人吧!希望陛下提拔贤人,罢黜奸佞,那么妖异就会消除,喜庆就会聚集了。”几天后,王皓等人被处死,皇帝更加器重崔光。

高肇说帝,使宿卫队主帅羽林虎贲守诸王第,殆同幽禁。彭城王勰切谏,不听。勰志尚高迈,不乐荣势,避事家居,而出无山水之适,处无知己之游,独对妻子,常郁郁不乐。

  魏人围义阳,城中兵不满五千人,食才支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刺史蔡道恭随方抗御,皆应手摧却,相持百馀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军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从弟骁骑将军灵恩、兄子尚书郎僧勰及诸将佐谓曰:“吾受国厚恩,不能攘灭寇贼,今所苦转笃,势不支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众皆流涕。道恭卒,灵恩摄行州事,代之城守。

  六月,癸未,大赦。

  魏大旱,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奏称:“昔者明王重粟帛,轻金玉。何则?粟帛养民而安国,金玉无用而败德故也。先帝深鉴奢泰,务崇节俭,至以纸绢为帐扆,铜铁为辔勒,府藏之金,裁给而已,不复买积以费国资。逮景明之初,承升平之业,四境清晏,远迩来同。于是贡篚相继,商估交入,诸所献纳,倍多于常,金玉常有馀,国用恒不足。苟非为之分限,但恐岁计不充,自今请非要须者一切不受。”魏主纳之。

  秋,七月,癸丑,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降魏,魏徐州刺史元鉴遣淮阳太守吴秦生将千馀人赴之。淮阴援军断其路,秦生屡战破之,遂取角城。甲子,立皇子综为豫章王。

  魏李崇破东荆叛蛮,生擒樊素安,进讨西荆诸蛮,悉降之。

  魏人闻蔡道恭卒,攻义阳益急,短兵日接。曹景宗顿凿岘不进,但耀兵游猎而已。上复遣宁朔将军马仙琕救义阳,仙琕转战而前,兵势甚锐。元英结垒于士雅山,分命诸将伏于四山,示之以弱。仙琕乘胜直抵长围,掩英营;英伪北以诱之,至平地,纵兵击之。统军傅永擐甲执槊,单骑先入,唯军主蔡三虎副之,突陈横过。梁兵射永,洞其左股,永拔箭复入。仙琕大败,一子战死,仙琕退走。英谓永曰:“公伤矣,且还营。”永曰:“昔汉祖扪足不欲人知,下官虽微,国家一将,奈何使贼有伤将之名!”遂与诸军追之,尽夜而返;时年七十馀矣,军中莫不壮之。仙琕复帅万馀人进击英,英又破之,杀将军陈秀之。仙琕知义阳危急,尽锐决战,一日三交,皆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八月,乙酉,降于魏。三关戍将闻之,辛酉,亦弃城走。

  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板,嫌其不精,命傅永改之。永不增文彩,直为之陈列军事处置形要而已,英深赏之,曰:“观此经算,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守矣。”初,南安惠王以预穆泰之谋,追夺爵邑。及英克义阳,乃复立英为中山王。

  御史中丞任昉奏弹曹景宗,上以其功臣,寝而不治。

  卫尉郑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豪无隐。每为上言事,善则推功于上,不善则引咎归己,上以是亲之。诏于南义阳置司州,移镇关南,以绍督为刺史。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流散,百姓安之。

  魏置郢州于义阳,以司马悦为刺史。上遣马仙琕筑竹敦、麻阳二城于三关南,司马悦遣兵攻竹敦,拔之。

  九月,壬子,以吐谷浑王伏连筹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柔然侵魏之沃野及怀朔镇,诏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指授规略,随须征发,皆以便宜从事。怀至云中,柔然遁去。怀以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还至恒、代,案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置戍之处,欲东西为九城,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五十八条,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遥远,代表诸国颇或外叛,仍遭旱饥,戎马甲兵十分阙八。谓宜准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城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翦讨。彼游骑之寇,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魏主从之。

  魏太和十六年,高祖诏中书监高闾与给事中公孙崇考定雅乐,久之,未就。会高祖殂,高闾卒。景明中,崇为太乐令,上所调金石及书。至是,世宗始命八座已下

译高肇劝说皇帝,让宿卫队的主帅羽林虎贲守卫各位王爷的府第,几乎等同于幽禁。彭城王元勰极力劝谏,皇帝不听从。元勰志向高远,不喜爱荣华权势,避开事务居家闲居,外出没有山水之乐的游赏,居家没有知己的交往,独自面对妻子儿女,常常郁郁不乐。

北魏军队包围义阳,城中士兵不满五千人,粮食只够支撑半年。北魏军队攻打义阳,昼夜不停,刺史蔡道恭根据情况抵抗,都能应手击退敌人,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的敌人多得数不清。北魏军队畏惧他,打算撤退。恰逢蔡道恭病重,于是召来堂弟骁骑将军蔡灵恩、侄子尚书郎蔡僧勰以及各位将领,对他们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不能消灭敌寇,现在我的病情加重,形势难以持久支撑;你们应当以死坚守节操,不要让我死后留有遗憾!”众人都流下了眼泪。蔡道恭去世后,蔡灵恩代理州务,代替他守城。

六月,癸未日,大赦天下。

北魏发生大旱,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上奏说:“以前的圣明君主重视粮食布帛,轻视金玉。为什么呢?因为粮食布帛能养育百姓安定国家,金玉没有用处却败坏德行。先帝深刻洞察奢侈过度,致力于崇尚节俭,甚至用纸张绢帛做帷帐,用铜铁做马笼头,府库中的黄金,仅够供给使用罢了,不再购买囤积以耗费国家资财。到了景明初年,继承太平基业,四方边境清平安定,远近之人归附。于是贡品接连不断,商人往来频繁,各种进献的物品,比平常多出一倍,金玉常常有剩余,国家用度却经常不足。如果不加以限制,只怕每年的预算不够,从今以后请求非急需的物品一概不接受。”北魏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癸丑日,角城戍主柴庆宗献城投降北魏,北魏徐州刺史元鉴派遣淮阳太守吴秦生率领一千多人前往接应。淮阴的援军切断了他们的道路,吴秦生多次交战击败援军,于是夺取了角城。甲子日,立皇子萧综为豫章王。

北魏李崇击败东荆叛乱的蛮族,活捉樊素安,进而讨伐西荆各蛮族,全部使他们投降。

北魏人听说蔡道恭去世,攻打义阳更加紧急,短兵相接每日不断。曹景宗驻扎在凿岘不再前进,只是炫耀兵力游猎罢了。梁武帝又派遣宁朔将军马仙琕救援义阳,马仙琕转战向前,兵势非常锐利。元英在士雅山修筑营垒,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埋伏在四周山上,向敌人显示虚弱。马仙琕乘胜直抵长围,突袭元英的军营;元英假装败退来引诱他,到了平地,放开军队攻击。统军傅永穿上铠甲手持长矛,单人匹马率先冲入敌阵,只有军主蔡三虎作为副手,横穿敌阵。梁军射中傅永,箭矢射穿他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矢再次冲入。马仙琕大败,一个儿子战死,马仙琕退走。元英对傅永说:“您受伤了,暂且回营。”傅永说:“从前汉高祖抚摸脚部不想让人知道受伤,我虽然地位卑微,也是国家的一员将领,怎么能让敌人有伤害将领的名声!”于是与各军追击敌人,整夜才返回;当时他年纪七十多岁了,军中没有人不认为他豪壮。马仙琕又率领一万多人进攻元英,元英再次击败他,杀死将军陈秀之。马仙琕知道义阳危急,倾尽精锐决战,一天交战三次,都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力尽,八月,乙酉日,向北魏投降。三关戍将听说后,辛酉日,也弃城逃跑。

元英让司马陆希道写公开文书,嫌写得不够精当,命令傅永修改。傅永没有增加文采,只是陈述军事处置的关键要点罢了,元英深深赞赏他,说:“看这谋划,即使有金城汤池,也不能守住了。”起初,南安惠王因为参与穆泰的阴谋,被追夺爵位和封邑。等到元英攻克义阳,于是恢复立元英为中山王。

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曹景宗,梁武帝因为他是功臣,压下奏章不追究。

卫尉郑绍叔忠于侍奉皇上,外界所听到的事情,丝毫都不隐瞒。每次向皇上陈述事情,好的就归功于皇上,不好的就引咎归己,皇上因此亲近他。诏令在南义阳设置司州,移镇关南,任命郑绍叔为刺史。郑绍叔修筑城墙护城河,修缮器械,开垦农田积蓄粮食,招集流散百姓,百姓安居乐业。

北魏在义阳设置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梁武帝派遣马仙琕在三关以南修筑竹敦、麻阳两座城池,司马悦派遣军队攻打竹敦,攻克了它。

九月,壬子日,任命吐谷浑王伏连筹为西秦、河两州刺史、河南王。

柔然侵犯北魏的沃野镇和怀朔镇,诏令车骑大将军源怀出巡北边,指示谋划方略,根据需要征发,都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源怀到达云中,柔然逃遁。源怀认为用华夏制度制服夷狄,没有比修筑城郭更好的了。回到恒州、代州,考察各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设戍的地方,打算东西修建九座城池,以及储粮积械的适宜措施,形成犬牙相救的态势,共五十八条,上表陈述,说:“如今定都成周,距离北方遥远,代北各国有的对外叛乱,又遭遇旱灾饥荒,战马兵器十分缺八。认为应当依据旧镇,东西相望,让形势相接,筑城设戍,分兵把守要害,劝课农桑积蓄粮食,紧急之时,随时剪除讨伐。那些游骑的寇贼,终究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动。这样,北方就没有忧患了。”北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北魏太和十六年,高祖诏令中书监高闾与给事中公孙崇考核审定雅乐,过了很久,没有完成。恰逢高祖去世,高闾也死了。景明年间,公孙崇担任太乐令,向皇上呈交所调制的金石乐器及书籍。到了这时,世宗才开始命令八座以下官员

议之。冬,十一月,戊午,魏诏营缮国学。时魏平宁日久,学业大盛,燕、齐、赵、魏之间,教授者不可胜数,弟子著录多者千馀人,少者犹数百,州举茂异,郡贡孝廉,每年逾众。

译商议这件事。冬季,十一月,戊午日,魏国下诏修缮国子学。当时魏国太平安宁已久,学术风气极为兴盛,燕、齐、赵、魏一带,从事教学的人多得数不清,学生登记在籍的,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各州推举才德出众之人,各郡进献孝廉之士,每年人数都越来越多。

甲子,除以金赎罪之科。

  十二月,丙子,魏诏殿中郎陈郡袁翻等义定律令,彭城王勰等监之。

  己亥,魏主幸伊阙。

  上雅好儒术,以东晋、宋、齐虽开置国学,不及十年辄废之,其存亦文具而已,无讲授之实。

●卷第一百四十六

【梁纪二】 起旃蒙作噩,尽强圉大渊献,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四年(乙酉,公元五零五年)

  春,正月,癸卯朔,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抑此之由。可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进。”于是以贺瑒及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期年之间,怀经负笈者云会。瑒,循之玄孙也。又选学生,往会稽云门山从何胤受业,命胤选门徒中经明行修者,具以名闻。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学。

  初,谯国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从裴叔业镇寿阳,为南谯太守,与叔业有隙,单骑奔魏。魏以道迁为骁骑将军,从王肃镇寿阳,使道迁守合肥。肃卒,道迁弃戍来奔,从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南郑;以道迁为长史,领汉中太守。黑卒,诏以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未至,道迁阴与军主考城江忱之等谋降魏。

  先是,魏仇池镇将杨灵珍叛魏来奔,朝延以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助戍汉中,有部曲六百馀人,道迁惮之。上遣左右吴公之等使南郑。道迁遂杀使者,发兵击灵珍父子、斩之,并使者首送于魏。白马戍主君天宝闻之,引兵击道迁,败其将庞树,遂围南郑。道迁求救于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皆不应,集义弟集郎独引兵救道迁,击天宝,杀之。魏以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又以尚书刑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梁、汉诸军事,将兵赴之。道迁受平南,辞豫州,且求公爵,魏主不许。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乙丑,魏以骠骑大将军高阳王雍为司空,加尚书令广阳王嘉仪同三司。

  二月,丙子,魏以宕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上谋伐魏,壬午,遣卫尉卿杨公则将宿卫兵塞洛口。

  壬辰,交州刺史李凯据州反,长史李畟讨平之。

  魏邢峦至汉中,击诸城戍,所向摧破。晋寿太守王景胤据石亭,峦遣统军李义珍击走之。魏以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据郡不下,郡民严玄思聚众自称巴州刺史,附于魏,攻景民,斩之。杨集起、集义闻魏克汉中而惧,闰月,帅群氐叛魏,断汉中粮道,峦屡遣军击破之。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冠军将军孔陵等将兵二万戍深杭,鲁方达戍南安,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刑峦遣统军王足将兵击之,所至皆捷,遂入剑阁。陵等退保梓潼,足又进击破之。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

  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以母老乞归,诏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渊藻代之。渊藻,懿之子也。夏侯道迁之叛也,尹天宝驰使报元起。及魏寇晋寿,王景胤等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万里,军不猝至,若寇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救之!”诏假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汉中,而晋寿已陷。

  萧渊藻将至,元起营还装,粮储器械,取之无遗。渊藻入城,恨之;又救其良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马为!”渊藻恚,因醉,杀之,元起麾下围城,哭,且问故,渊藻曰:“天子有诏。”众乃散。遂诬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广汉罗研诣阙讼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让渊藻曰:“元起为汝报仇,汝为仇报仇,忠孝之道如何!”乃贬渊藻号为冠军将军;赠元起征西将军,谥曰忠侯。

  李延寿论曰:元起勤乃胥附,功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启。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译甲子日,朝廷颁布了以缴纳黄金来赎罪的法规。

十二月,丙子日,北魏下诏命殿中郎陈郡人袁翻等人修订法律条文,由彭城王元勰等人监督。

己亥日,北魏皇帝驾临伊阙。

梁武帝一向喜好儒学,认为东晋、宋、齐虽然曾设立国学,但不到十年就废除了,即使存在也仅是具文而已,没有实际讲授。

●卷第一百四十六

【梁纪二】 从旃蒙作噩年开始,到强圉大渊献年结束,共三年。

梁高祖武皇帝天监四年(乙酉年,公元505年)

春季,正月,癸卯朔日,梁武帝下诏说:“两汉选拔贤才,无不依靠经学,信奉高雅之道,名声确立,德行成就。魏晋时期风气浮荡,儒教衰微,风骨节操未能树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泛开设馆舍,招纳后辈学子。”于是任命贺瑒以及平原人明山宾、吴兴人沈峻、建平人严植之担任博士,每人主管一所馆舍,每馆有数百名学生,供给他们粮食,那些对策通晓明达的人立即任命为官吏,一年之内,怀抱经书、背负书箱的人云集而来。贺瑒是贺循的玄孙。又选拔学生,前往会稽云门山跟随何胤学习,命令何胤选拔门徒中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好的人,详细上报姓名。分别派遣博士祭酒巡视州郡设立学校。

起初,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的身份跟随裴叔业镇守寿阳,担任南谯太守,与裴叔业有矛盾,单人匹马投奔北魏。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跟随王肃镇守寿阳,派夏侯道迁守卫合肥。王肃去世后,夏侯道迁放弃戍守前来投奔梁朝,跟随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任命夏侯道迁为长史,兼任汉中太守。庄丘黑去世后,朝廷下诏任命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王珍国尚未到达,夏侯道迁暗中与军主考城人江忱之等人谋划投降北魏。

此前,北魏仇池镇将杨灵珍背叛北魏前来投奔梁朝,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协助镇守汉中,有部曲六百多人,夏侯道迁忌惮他。梁武帝派遣左右吴公之等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于是杀害使者,发兵攻击杨灵珍父子,将其斩首,并将使者的首级一起送往北魏。白马戍主君天宝听说后,率兵攻击夏侯道迁,击败他的将领庞树,于是包围南郑。夏侯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義求救,他们都不回应,只有杨集义的弟弟杨集郎独自率兵救援夏侯道迁,攻击君天宝,将其杀死。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候。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讨梁、汉诸军事,率兵前往。夏侯道迁接受平南将军的任命,推辞豫州刺史,并且请求封公,北魏皇帝不允许。

辛亥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乙丑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为司空,加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

二月,丙子日,北魏任命宕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梁武帝谋划讨伐北魏,壬午日,派遣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洛口。

壬辰日,交州刺史李凯占据州城反叛,长史李畟讨伐平定了他。

北魏邢峦到达汉中,攻击各个城寨,所向披靡。晋寿太守王景胤占据石亭,邢峦派遣统军李义珍将其击退。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众据郡城不投降,郡民严玄思聚集众人自称巴州刺史,依附北魏,攻击庞景民,将其斩首。杨集起、杨集義听说北魏攻克汉中而恐惧,闰月,率领众氐人背叛北魏,切断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遣军队将其击破。

夏季,四月,丁巳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封为宕昌王。

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领两万士兵驻守深杭,鲁方达驻守南安,任僧褒等人驻守石同,以抵御北魏。邢峦派遣统军王足率兵攻击他们,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于是进入剑阁。孔陵等人退守梓潼,王足又进击将其击败。梁州十四郡的土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都落入北魏手中。

起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归乡,朝廷下诏征召他为右卫将军,由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夏侯道迁叛乱时,尹天宝快马加鞭向邓元起报告。等到北魏侵犯晋寿,王景胤等人一起派遣使者告急,众人劝邓元起急速救援,邓元起说:“朝廷远在万里之外,军队不能突然到达,如果贼寇侵扰蔓延,才需要扑灭讨伐,统督的责任,不是我是谁,何必匆忙去救援!”朝廷下诏假授邓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援汉中,而晋寿已经陷落。

萧渊藻将要到达时,邓元起营帐中收拾行装,粮食储备和器械,取用毫无遗漏。萧渊藻进入城中,对此怨恨;又想要救走他的良马,邓元起说:“年轻的后生,用什么马呢!”萧渊藻愤怒,于是借酒醉,杀死了邓元起,邓元起的部下包围城池,哭泣,并且询问原因,萧渊藻说:“天子有诏令。”众人这才散去。于是诬陷邓元起谋反,梁武帝对此表示怀疑。邓元起的旧部广汉人罗研到朝廷申诉冤情,梁武帝说:“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派人对萧渊藻责备说:“邓元起为你报仇,你为仇人报仇,忠孝之道何在!”于是贬萧渊藻的官号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为征西将军,谥号为忠侯。

李延寿评论说:邓元起勤勉于辅佐,功绩在于开拓疆土,不图回报辛劳,却先陷入祸机。冠军将军的贬谪,处罚已经太轻。梁朝的政令刑罚,在这里出现了失误。私亲偏爱的开端,从此开启。国运不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益州民焦僧护聚众数万作乱,萧渊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自击之;或陈不可,渊藻大怒,斩于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矢,渊藻命去之。由是人心大安,击僧护等,皆平之。

译益州百姓焦僧护聚集数万人发动叛乱,萧渊藻年纪未满二十,召集僚属佐吏商议亲自率军讨伐;有人陈述不可行,萧渊藻大怒,将其斩于台阶旁边。于是乘坐平肩舆巡视叛贼营垒。叛贼乱箭齐发,箭如雨下,随从举起盾牌抵挡箭矢,萧渊藻命令撤去盾牌。因此人心安定,攻打焦僧护等人,全部平定了叛乱。

六月,庚戌,初立孔子庙。

  豫州刺史王超宗将兵围魏小岘。丁卯,魏扬州刺史薛真度遣兼统军李叔仁等击之,超宗兵大败。

  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与魏王足战,屡败。秋,七月,足进逼涪城。

  八月,壬寅,魏中山王英寇雍州。

  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魏王足统军纪洪雅、卢祖迁战,败,方达等十五将皆死。壬子,王景胤等又与祖迁城,败,景胤等二十四将皆死。

  杨公则至洛口,与魏豫州长史石荣战,斩之。甲寅,将军姜庆真与魏战于羊石,不利,公则退屯马头。

  雍州蛮沔东太守田青喜叛降魏。

  魏有芝生于太极殿之西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为:“此《庄子》所谓‘气蒸成菌’者也。柔脆之物,生于墟落秽温之地,不当生于殿堂高华之处;今忽有之,厥状扶疏,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皆以为败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惧灾修德,殷道以昌,所谓‘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者也。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内,大旱逾时,民劳物悴,菲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侧躬耸意,惟新圣道,节夜饮之乐,养方富之年,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寿等于山岳矣。”于是魏主好宴乐,故光言及之。

  九月,己巳,杨公则等与魏扬州刺史元嵩战,公则败绩。

  冬,十月,丙午,上大举伐魏,以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王公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宏军于洛口。

  杨集起、集义立杨绍先为帝,自皆称王。十一月,戊辰朔,魏遣光禄大夫杨椿将兵讨之。

  魏王足围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万馀户。刑峦表于魏主,请乘胜取蜀,以为:“建康、成都,相去万里,陆行既绝,惟资水路。水军西上,非同年不达,益州外无军援,一可图也。顷经刘季连反,邓元起攻围,资储空竭,吏民无复固守之志,二可图也。萧渊藻裙屐少年,未洽治务,宿昔名将,多见囚戮,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图也。蜀之所恃,唯在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据彼竟内,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轨无碍,前军累败,后众丧魄,四可图也。渊藻是萧衍骨肉至亲,必无处理,若克涪城,渊藻安青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逃去;若其出斗,庸、蜀士卒驽怯,弓矢寡弱,五可图也。臣内省文吏,不习军旅,赖将士竭力,频有薄捷。既克重阻,民心怀服,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粮匮,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后图便难。况益州殷实。户口十万,比寿春、义阳,其利三倍。朝廷若欲进取,时不可失;若欲保境宁民,则臣居此无事,乞归侍养。”魏主诏以“平蜀之举,当更听后敕。寇难未夷,何得以养亲为辞!”峦又表称:“昔邓艾、钟会帅十八万众,倾中国资储,仅能平蜀,所以然者,斗实力也。况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万之众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民慕义。此往则易,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已逼涪城,脱得涪,则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梓潼已附民户数万,朝廷岂可不守!又,剑阁天险,得而弃之,良可惜矣!臣诚知战伐危事,未易可为。自军度剑阁以来,鬓发中白,日夜战惧,何可为心!所以勉强者,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负陛下之爵禄故也。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部城,以渐而进。若得涪城,则中分益州之地,断水陆之冲。彼外无援军,孤城自守,何能复持久哉!臣今欲使军军相次,声势连接,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又,巴西、南郑,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遰,恒多扰动。昔在南之日,以其统绾势难,曾立巴州,镇静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罢。彼土民望,严、蒲、何、杨,非唯一族,虽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学风流,亦为不少,但以去州既远,不获仕进。至于州纲,无由厕迹,是以

译六月庚戌日,初次建立孔子庙。

豫州刺史王超宗率领军队包围魏国的小岘城。丁卯日,魏国扬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统军李叔仁等人进攻他,王超宗的军队大败。

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人与魏王王足交战,屡次战败。秋天七月,王足进逼涪城。

八月壬寅日,魏国中山王元英侵犯雍州。

庚戌日,秦州、梁州刺史鲁方达与魏王王足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战败,鲁方达等十五位将领全部战死。壬子日,王景胤等人又与卢祖迁在城下交战,战败,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将领全部战死。

杨公则到达洛口,与魏国豫州长史石荣交战,斩杀了石荣。甲寅日,将军姜庆真与魏军在羊石交战,形势不利,杨公则退守驻扎在马头。

雍州蛮族沔东太守田青喜叛变投降魏国。

魏国太极殿西阶长出灵芝,魏主把它给侍中崔光看。崔光上表认为:“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气蒸成菌’。柔脆的东西,生长在乡野污秽温暖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高贵华丽的地方;现在忽然出现,形状繁茂,确实足以令人惊异。野树生长在朝廷,野鸟进入宗庙,古人全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太戊、中宗畏惧灾祸而修德行善,殷商的国运因此昌盛,这就是所说的‘家庭有利而怪异先现,国家兴盛而妖异预兆’。现在西南两个方向,战争尚未停息,京郊甸域之内,大旱超过时节,百姓劳苦,物资匮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承受天命养育百姓的人应当怜悯体恤。伏愿陛下端正自身,振作精神,革新圣道,节制夜间宴饮的快乐,保养正值富贵的年华,那么魏国的国运可以永远兴隆,皇上的寿命可以像山岳一样长久。”于是魏主喜好宴饮作乐,所以崔光提及此事。

九月己巳日,杨公则等人与魏国扬州刺史元嵩交战,杨公则大败。

冬天十月丙午日,梁武帝大规模讨伐魏国,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恽为副手,王公以下各自缴纳国家租税和田谷来资助军需。萧宏的军队驻扎在洛口。

杨集起、杨集义拥立杨绍先为皇帝,自己也都称王。十一月戊辰日初一,魏国派遣光禄大夫杨椿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魏王王足包围涪城,蜀地的人震惊恐惧,益州投降魏国的城防戍卒十有二三,百姓自行登记名籍的有五万多户。邢峦向魏主上表,请求乘胜夺取蜀地,认为:“建康、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只能依靠水路。水军向西上行,不是一年不能到达,益州外面没有军队支援,这是第一可以图谋的。近来经过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围,物资储备空竭,官吏百姓不再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可以图谋的。萧渊藻是裙带少年,不熟悉治理政务,昔日的名将,大多被囚禁杀戮,现在所任用的,都是身边的少年,这是第三可以图谋的。蜀地所依仗的,只在剑阁,现在既然攻克南安,已经夺取它的险要,占据他们的境内,三分已得一;从南安向涪城,并车而行没有阻碍,前军屡次战败,后军丧失胆魄,这是第四可以图谋的。萧渊藻是萧衍骨肉至亲,必定没有处理办法,如果攻克涪城,萧渊藻在青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逃跑;如果他出来战斗,庸、蜀的士兵驽钝怯懦,弓箭稀少弱小,这是第五可以图谋的。臣私下反省,作为文吏,不熟悉军事,依赖将士竭力,频繁有小胜。既然攻克重重险阻,民心归服,瞻望涪城、益州,早晚可以屠灭。正因为兵少粮缺,不适宜前进出击,现在如果不夺取,以后图谋就困难了。况且益州殷实,户口十万,比起寿春、义阳,利益三倍。朝廷如果想要进取,时机不可失去;如果想要保卫边境安宁百姓,那么臣住在这里无事,请求回去侍奉双亲。”魏主下诏说:“平定蜀地的举动,应当再听候后来的诏令。敌寇祸患尚未平定,怎么能以奉养双亲为借口!”邢峦又上表称:“昔日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倾尽中原的物资储备,仅仅能够平定蜀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拼实力的缘故。况且臣才能不如古人,怎么能凭借两万人马而希望平定蜀地!之所以敢这样做,正是凭借占据要害险阻,士人百姓仰慕道义。我方前往容易,敌方来攻困难,凭借实力行事,道理上可以攻克。现在王足已经逼近涪城,如果得到涪城,那么益州就成了被擒获的东西,只是得到它有早晚罢了。况且梓潼已经归附的民户数万,朝廷怎么能不守!又,剑阁是天险,得到却放弃它,实在可惜!臣确实知道战争是危险的事,不容易做成。自从军队渡过剑阁以来,鬓发中间变白,日夜战战兢兢,怎么能安心!之所以勉强坚持,是因为得到此地却自行退却不守,恐怕辜负陛下给的爵位俸禄的缘故。况且臣的打算,正是想要先夺取部城,逐渐推进。如果得到涪城,那么中分益州土地,切断水陆要冲。他们外面没有援军,孤城自守,怎么能再持久呢!臣现在想要让军队依次排列,声势连接,先做万全的打算,然后图谋成功;得到它就有大利,得不到就自我保全。又,巴西、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距离州治遥远,经常多有扰动。昔日在南方的时候,因为统领牵制势难,曾经设立巴州,镇静夷、獠,梁州借此获利,因而上表废除。那地方的民望,严、蒲、何、杨,不是只有一个家族,虽然大多居住在山谷,但豪强很多,文学风流,也不少,只是因为距离州治太远,不能获得仕进。至于州级纲纪,没有途径跻身其中,所以

郁怏,多生异图。比道迁建义之始,严玄思自号巴州刺史,克城以来,仍使行事。巴西广袤千里,户馀四万,若于彼立州,镇摄华、獠,则大贴民情,从垫江已还,不劳征伐,自为国有。”魏主不从。

译心中愤懑不平,常常产生异心。等到崔道迁发起建义之初,严玄思自封为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一直让他处理政务。巴西地区方圆千里,户口超过四万,如果在那里设立州治,镇守并统辖汉族与獠人,那么就能极大地安抚民心,从垫江往南的地区,不必劳师征伐,自然就会成为国家的领土。”魏主没有听从。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上遣天门太守张齐将兵救益州,未至,魏主更以梁州军司泰山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闻之,不悦,辄引兵还,遂不能定蜀。久之,足自魏来奔。刑峦在梁州,接豪右以礼,抚小民以惠,州人悦之。峦之克巴西也,使军主李仲迁守之。仲迁溺于酒色,费散兵储,公事谘承,无能见者。峦忿之切齿,仲迁惧,谋叛,城人斩其首,以城来降。

  十二月,庚申,魏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武兴氐,刑峦等并受节度。

  司徒、尚书令谢朏以母忧去职。

  是岁,大穰,米斛三十钱。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五年(丙戌,公元五零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魏于后生子昌,大赦。

  杨集义围魏关城,刑峦使建武将军傅竖眼讨之,集义逆战,竖眼击破之。乘胜逐北,壬申,克武兴,执杨绍先,送洛阳。杨集起、杨集义亡走。遂灭其国,以为武兴镇,又改为东益州。

  乙亥,以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

  冀州刺史桓和击魏南青州,不克。

  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众二千,推秦州主簿吕苟儿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泾州民陈瞻亦聚众称王,改元圣明。

  己卯,杨集起兄弟相帅降魏。

  甲申,封皇子纲为晋安王。

  二月,丙辰,魏主诏王公以上直言忠谏。治书侍御史阳固上表,以为:“当今之务,宜亲宗室,勤庶政,贵农桑,贱工贾,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救饥寒之苦。”时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门之法,不亲政事,故固言及之。

  戊午,魏遣右卫将军元丽都督诸军讨吕苟儿。丽,小新成之子也。

  乙丑,徐州刺史历阳昌义之与魏平南将军陈伯之战于梁城,义之败绩。

  将军萧昞将兵击魏徐州,围淮阳。

  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己卯,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淮阳。

  魏咸阳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屡泣请于魏主,魏主不许。癸未,翼与其弟昌、晔来奔。上以翼为咸阳王,翼以晔嫡母李妃之子也,请以爵让之,上不许。

  辅国将军刘思效败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

  临川王宏使记室吴兴丘迟为书遗陈伯之曰:“寻君去就之际,非有它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于此。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庚寅,伯之自寿阳梁城拥众八千来降,魏人杀其子虎牙。诏复以伯之为西豫州刺史;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久之,卒于家。

  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表称:“《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盖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而已,故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今县官鄣护河东盐池而收其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盖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乞弛盐禁,与民共之。”录尚书事勰、尚书邢峦奏,以为:“琛之所陈,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阙。窃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随时,丰俭称事,役养消息以成其性命。若任其自生,随其饮啄,乃是刍狗万物,何以君为!是故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宽田畴之赋;收关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也。今盐池之禁,为日已久,积而散之,以济军国,非专为供太官之膳羞,给后宫之服玩。既利不在己,则彼我一也。然自禁盐以来,有司多慢,出纳之间,或不如法。是使细民嗟怨,负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作之者有失也。一旦罢之,恐乖本旨。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参论理要,宜如旧式。”魏主卒从琛议,夏,四月,乙未,罢盐池禁。

  庚戌,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帅众十馀万以拒梁军,指授诸节度,所

译在此之前,北魏皇帝任命王足代理益州刺史。梁武帝派遣天门太守张齐率兵救援益州,张齐尚未到达,北魏皇帝又改任梁州军司泰山人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心中不悦,擅自率兵返回,于是未能平定蜀地。过了很久,王足从北魏投奔梁朝。刑峦在梁州任职时,以礼接待豪强右族,以恩惠安抚平民百姓,州中百姓都很高兴。刑峦攻克巴西时,派军主李仲迁守城。李仲迁沉溺于酒色,耗费散失军需储备,对于公事咨询禀报,没有人能见到他。刑峦对此愤恨得咬牙切齿,李仲迁感到恐惧,图谋叛变,城中人砍下他的首级,开城投降。

十二月,庚申日,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伐武兴氐人,刑峦等人一并接受源怀的指挥调度。

司徒、尚书令谢朏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

这一年,庄稼大丰收,一斛米只卖三十钱。

梁高祖武皇帝天监五年(丙戌年,公元506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初一,北魏皇后生下皇子元昌,北魏实行大赦。

杨集义包围北魏关城,刑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讨伐他,杨集义迎战,傅竖眼击败了他。傅竖眼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壬申日,攻克武兴,俘虏杨绍先,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跑。于是灭掉武兴国,设立武兴镇,后来又改为东益州。

乙亥日,任命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

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南青州,未能攻克。

北魏秦州屠各族人王法智聚集部众两千人,推举秦州主簿吕苟儿为首领,改年号为建明,设置百官,攻打逼近州郡。泾州百姓陈瞻也聚集部众自称王,改年号为圣明。

己卯日,杨集起兄弟相继率领部众投降北魏。

甲申日,封皇子萧纲为晋安王。

二月,丙辰日,北魏皇帝下诏让王公以上官员直言忠谏。治书侍御史阳固上书,认为:“当今的政务,应当亲近宗室,勤于处理各种政务,重视农桑,轻视工商,杜绝谈论虚无深奥的言论,削减佛教无用的开支,以救济百姓饥寒的痛苦。”当时北魏皇帝信任高肇,疏远轻视宗室,喜好佛教,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阳固在奏疏中提及这些。

戊午日,北魏派遣右卫将军元丽都督各路军队讨伐吕苟儿。元丽是新成的小儿子。

乙丑日,徐州刺史历阳人昌义之与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交战,昌义之战败。

将军萧昞率兵攻打北魏徐州,包围淮阳。

三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己卯日,北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援淮阳。

北魏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到大赦,请求安葬父亲。他多次哭着向北魏皇帝请求,北魏皇帝不允许。癸未日,元翼和他的弟弟元昌、元晔投奔梁朝。梁武帝任命元翼为咸阳王,元翼因为元晔是嫡母李妃的儿子,请求将爵位让给元晔,梁武帝不允许。

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北魏青州刺史元系。

临川王萧宏派记室吴兴人丘迟写信给陈伯之说:“推究您去留之际,并没有其他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审视自己,在外听信流言,沉迷迷乱,轻举妄动,才导致这样的地步。皇上委屈法律而施予恩德,连吞舟的大鱼都漏网,将军的祖坟松柏未被砍伐,亲戚安居乐业,高台尚未倾塌,爱妾还在身边。而将军却像鱼在沸腾的鼎中游泳,燕子在飞舞的帐幕上筑巢,这不是很糊涂吗!希望您早日谋划良策,为自己谋求多福。”庚寅日,陈伯之从寿阳梁城率领部众八千人来投降,北魏人杀死了他的儿子陈虎牙。梁武帝下诏恢复陈伯之为西豫州刺史;尚未到任,又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过了很久,陈伯之在家中去世。

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称:“《周礼》规定,山林川泽设有虞、衡等官员,制定禁令,大概是为了按时取用,不使破坏伤害罢了,所以虽然设置了官吏,实际上是替百姓守护这些资源。一家之长,必定恩惠养育子孙,天下之君,必定恩惠养育亿万百姓,没有做父母却吝啬醋酱,富有万物却垄断其中一种物品的。现在官府保护河东盐池而收取其利,这是只供养口腹而顾不上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担心贫穷!请求解除盐禁,与百姓共享。”录尚书事元勰、尚书邢峦上奏,认为:“甄琛所陈述的,空谈起来道理很高,实行起来则事务有缺漏。私下认为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必定根据时势的高低变化,根据丰歉调整事务,役使和养育百姓随着情况增减以成就百姓的生命。如果放任百姓自生自灭,随他们吃喝,那就是把万物当作草狗一样对待,还要君主做什么!所以圣人收敛山泽的货物,以减轻田地的赋税;征收关市的税收,以辅助十分之一的储备。取这边给那边,都不是为了自身,所谓是借助天地的产物,恩惠天地的百姓。现在盐池的禁令,实行已久,积累后散发,以救济军国,并非专门为了供应太官的饮食,供给后宫的服饰玩物。既然利益不在自己,那么彼此也就一样了。然而自从禁盐以来,官吏大多怠慢,收支之间,有时不合法规。这使得小民叹息怨恨,商贩轻视议论,这是使用的人没有方法,而不是制定政策的人有失误。一旦废除禁令,恐怕违背本意。朝令夕改,法律就像下棋一样,参酌讨论治理的要领,应当如旧制。”北魏皇帝最终听从了甄琛的建议,夏季,四月,乙未日,废除盐池禁令。

庚戌日,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州、徐州诸军事,率领部众十多万来抵御梁军,指挥调度各路军队,所

至以便宜从事。

  江州刺史王茂将兵数万侵魏荆州,诱魏边民及诸蛮更立宛州,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袭取魏河南城。魏遣平南将军杨大眼都督诸军击茂,辛酉,茂战败,失亡二千馀人。大眼进攻河南城,茂逃还;大眼追至汉水,攻拔五城。

译甚至允许他们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江州刺史王茂率领数万军队侵犯北魏的荆州,引诱北魏边境百姓及各族蛮人重新设立宛州,派遣他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人袭击夺取北魏的河南城。北魏派遣平南将军杨大眼统率各路军队攻打王茂,辛酉日,王茂战败,损失两千多人。杨大眼进攻河南城,王茂逃跑回还;杨大眼追击到汉水,攻下五座城池。

魏征虏将军宇文福寇司州,俘千馀口而去。

  五月,辛未,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侵魏徐州,拔宿预,执城主马成龙。乙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拔梁城。

  豫州刺史韦睿遣长史王超等攻小岘,未拔。睿行围栅,魏出数百人陈于门外,睿欲击之,诸将皆曰:“向者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睿曰:“不然。魏城中二千馀人,足以固守,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苟能挫之,其城自拔。”众犹迟疑,睿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法不可犯也!”遂进击之,士皆殊死战,魏兵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至合肥。

  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睿按山川,夜,帅众堰肥水,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筑东、西小城夹合肥,睿先攻二城,魏将杨灵胤帅众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奏益兵,睿笑曰:“贼至城下,方求益兵,将何所及!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贵用奇,岂在众也!”遂击灵胤,破之。睿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馀人皆没。魏人乘胜至堤下,兵势甚盛,诸将欲退还漅湖,或欲保三叉,睿怒曰:“宁有此邪!”命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魏人来凿堤,睿亲与之争,魏兵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睿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城中人皆哭,守将社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辛巳,城溃,俘斩万馀级,获牛马以万数。

  睿体素羸,未尝跨马,每战,常乘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昼接宾旅,夜半起,算军书,张灯达曙。抚扦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馆宇籓墙,皆应准绳。

  诸军进至东陵,有诏班师。去魏城既近,诸将恐其追蹑,睿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于是迁豫州治合肥。

  壬午,魏遣尚书元遥南拒梁兵。

  癸未,魏遣征西将军于劲节度秦、陇诸军。

  丁亥,庐江太守闻喜裴邃克魏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克朐山城。

  乙巳,魏安西将军元丽击王法智,破之,斩首六千级。

  张惠绍与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陆俱进,趣彭城,围高冢戍,魏武卫将军奚康生将兵救之,丁未,惠绍兵不利,黑战死。

  太子统生五岁,能遍诵《五经》;庚戌,始自禁中山居东宫。

  丁巳,魏以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

  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卒。怀性宽简,不喜烦碎,常曰:“为贵人当举纲维,何必事事详细!譬如为屋,但外望高显,楹栋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秋,七月,丙寅,桓和击魏兗州,拔固城。

  吕苟儿率众十馀万屯孤山,围逼秦州,元丽进击,大破之。行秦州事李韶掩击孤山,获其父母妻子,庚辰,苟儿帅其徒诣丽降。

  兼太仆卿杨椿别讨陈瞻,瞻据险拒守。诸将或请伏兵山蹊,断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欲斩木焚山,然后进讨。椿曰:“皆非计也。自官军之至,所向辄克,贼所以深窜,正避死耳。今约勒诸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待其无备,然后奋击,可一举平也。”乃止屯不进。贼果出抄掠,椿复以马畜饵之,不加讨逐。久之,阴简精卒,衔枚夜袭之,斩瞻,传首。秦、泾二州皆平。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英战于阴陵,伯敖兵败,失亡五千馀人。

  己丑,魏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益南行之兵。上遣将军角念将兵一万屯蒙山,招纳兗州之民,降者甚众。是时,将军萧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魏邢峦遣统军樊鲁攻和,别将元恒攻及,统军毕祖朽攻念。壬寅,鲁大破和于孤山,恒拔固城,祖配击念,走之。

  己酉,魏诏平南将军安乐王诠督后发诸军赴淮南。诠,长乐之子也。将军蓝怀恭与魏邢蛮战于睢口,怀恭败绩,峦进围宿预。怀恭复于清南筑城,峦与平南将军杨

译魏征虏将军宇文福侵犯司州,俘虏一千多人后离去。

五月辛未日,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进犯魏国的徐州,攻下宿预,俘虏了城主马成龙。乙亥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下梁城。

豫州刺史韦睿派遣长史王超等人攻打小岘,未能攻克。韦睿巡视围城的栅栏,魏军派出数百人在门外列阵,韦睿想要攻击他们,众将都说:“他们刚才轻装而来,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等他们慢慢回去穿上铠甲,才可以进攻。”韦睿说:“不对。魏城中有两千多人,足以坚守,现在无故派人出城,一定是他们的精锐勇士。如果能挫败他们,城池自然会被攻克。”众人仍然迟疑,韦睿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符节,不是用来装饰的,韦睿的军法不可侵犯!”于是进军攻击,士兵都拼死作战,魏军败逃,韦睿趁机加紧攻城,经过一夜就攻下了小岘,于是进军到合肥。

在此之前,右军司马胡景略等人攻打合肥,很久没有攻下,韦睿勘察山川地形,夜里率领众人筑坝拦截肥水,不久,堤坝建成,水流贯通,战船相继到达。魏军在合肥东西两侧修筑小城夹击合肥,韦睿先攻打这两座小城,魏将杨灵胤率领五万大军突然到来。众人害怕敌不过,请求上奏增派兵力,韦睿笑着说:“敌人已经兵临城下,才请求增兵,还有什么用!况且我们请求增兵,敌人也会增兵。用兵贵在出奇制胜,哪里在于人数众多!”于是攻击杨灵胤,击败了他。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以守卫堤坝,魏军攻下该城,城中一千多人全部覆没。魏人乘胜来到堤下,兵势非常强盛,众将想要退回到漅湖,或者想要据守三叉,韦睿愤怒地说:“哪有这种事!”命令取来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表示没有动摇的意志。魏人来挖掘堤坝,韦睿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退却,韦睿趁机在堤上修筑营垒以巩固自己。韦睿建造斗舰,高度与合肥城相等,四面逼近城池,城中人都哭泣,守将社元伦登城督战,被弩箭射死。辛巳日,城池崩溃,俘虏和斩杀一万多人,缴获牛马数以万计。

韦睿身体一向瘦弱,不曾骑过马,每次作战,常乘坐板舆督促激励将士,勇气无敌;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床,计算军务文书,点灯直到天亮。安抚他的部下,常像不够周到,所以投奔招募的士兵争相归附他。所到的驻扎之处,馆舍围墙,都符合规矩标准。

各军进军到东陵,有诏令班师。因为距离魏城很近,众将担心魏军追击,韦睿全部派遣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断后,魏人佩服韦睿的威名,望见不敢逼近,全军安然返回。于是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壬午日,魏国派遣尚书元遥向南抵御梁军。

癸未日,魏国派遣征西将军于劲节制秦、陇各军。

丁亥日,庐江太守闻喜人裴邃攻克魏国的羊石城,庚寅日,又攻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日,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朐山城。

乙巳日,魏安西将军元丽攻击王法智,击败了他,斩首六千级。

张惠绍与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陆并进,趋向彭城,包围高冢戍,魏武卫将军奚康生姜兵救援,丁未日,张惠绍军队不利,宋黑战死。

太子萧统五岁时,能全部背诵《五经》;庚戌日,开始从禁中山居移居东宫。

丁巳日,魏国任命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征各军事。

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源怀性格宽厚简略,不喜欢繁琐细节,常说:“身为贵人应当把握纲领,何必事事都详细!譬如建造房屋,只要从外面看高大显眼,梁柱平正,基础墙壁完整牢固,就足够了;斧头砍得不平,削切得不严密,不是房屋的毛病。”

秋,七月丙寅日,桓和攻击魏兗州,攻下固城。

吕苟儿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在孤山,包围逼近秦州,元丽进军攻击,大败吕苟儿。代理秦州事务的李韶袭击孤山,俘获了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儿女,庚辰日,吕苟儿率领他的部众向元丽投降。

兼太仆卿杨椿另外讨伐陈瞻,陈瞻占据险要地势抗拒守卫。众将有的请求在山间小路埋伏军队,切断他的出入,等待粮食耗尽再攻击,有的想要砍伐树木焚烧山林,然后进军讨伐。杨椿说:“都不是好计策。自从官军到来,所向无敌,贼寇之所以深深躲藏,正是为了避死。现在约束各军,不要再侵扰掠夺,贼寇一定会认为我们见到险阻就不前进;等到他们毫无防备,然后奋力攻击,可以一举平定。”于是停止驻扎不前进。贼寇果然出来抄掠,杨椿又用马匹牲畜引诱他们,不加讨伐追逐。过了很久,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衔枚夜袭,斩杀陈瞻,传送首级。秦、泾二州都平定。

戊子日,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作战,王伯敖兵败,损失五千多人。

己丑日,魏国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个州的十万人以增援南下的军队。皇上派遣将军角念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蒙山,招纳兗州的百姓,投降的人很多。这时,将军萧及驻扎在固城,桓和驻扎在孤山。魏邢峦派遣统军樊鲁攻击桓和,别将元恒攻击萧及,统军毕祖朽攻击角念。壬寅日,樊鲁在孤山大败桓和,元恒攻下固城,毕祖朽攻击角念,击退了他。

己酉日,魏国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率后发的各军奔赴淮南。元诠是长乐王元欢的儿子。将军蓝怀恭与魏邢峦在睢口作战,蓝怀恭战败,邢峦进军包围宿预。蓝怀恭又在清南筑城,邢峦与平南将军杨

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斩怀恭,杀获万计。张惠绍弃宿预,萧昞弃淮阳,遁还。

译大眼合力攻打,九月癸酉日,攻克该地,斩首怀恭,杀敌和俘虏数以万计。张惠绍放弃宿预,萧昞放弃淮阳,逃回。

临川王宏以帝弟将兵,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前军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诏邢峦引兵渡淮,与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闻之,惧,召诸将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为然。”柳惔曰:“自我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琕曰:“王安得亡国之言!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昌义之怒,须发尽磔,曰:“吕僧珍可斩也!岂有百万之师出未逢敌,望风遽退!何而目得见圣主乎!”硃僧勇、胡辛生拔剑而退,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议者罢出,僧珍谢诸将曰:“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丧,故欲全师而返耳。”宏不敢遽违群议,停军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遗以巾帼,且歌之曰:“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虎,谓韦睿也。僧珍叹曰:“使始兴、吴平为帅而佐之,岂有为敌人所侮如是乎!”欲遣裴邃分军取寿阳,大众停洛口,宏固执不听,令军中曰:“人马有前行者斩!”于是将士人怀愤怒。魏奚康生驰遣杨大眼谓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后,久不进军,其势可见,必畏我也。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败。”英曰:“萧临川虽騃,其下有良将韦、裴之属,未可轻也。宜且观形势,勿与交锋。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至独克,军于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绍谕之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能克,徒使诸卿失乡里,非朝廷吊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悦。

  己丑,夜,洛口暴风雨,军中惊,临川王宏与数骑逃去。将士求宏不得,皆散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万人。宏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叩城门求入。临汝侯渊猷登城谓曰:“百万之师,一朝鸟散,国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间为变,城不可夜开。”宏无以对,乃缒食馈之。渊猷,渊藻之弟。时昌义之军梁城,闻洛口败,与张惠绍皆引兵退。

  魏主诏中山王英乘胜平荡东南,遂北至马头,攻拔之,城中粮储,魏悉迁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不复南向。”上曰:“不然,此必欲进兵,为诈计耳。”乃命修钟离城,敕昌义之为战守之备。

  冬,十月,英进围钟离,魏主诏邢峦引兵会之。峦上表,以为:“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馀,今尽锐攻钟离,得之则所利无几,不得则亏损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归顺,犹恐无粮难守,况杀士卒以攻之乎!又,征南士卒从戎二时,疲弊死伤,不问可知。虽有乘胜之资,惧无可用之力。若臣愚见,谓宜修复旧戍,抚循诸州,以俟后举,江东之衅,不患其无。”诏曰:“济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犹尔盘桓,方有此请!可速进军!”峦又表,以为:“今中山进军钟离,实所未解。若为得失之计,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出其不备,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粮取钟离城者,臣未之前闻也。彼坚城自守。不与人战,城堑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从何致粮!夏来之兵,不赍冬服,脱遇冰雪,何方取济!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钟离天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若信臣言,愿赐臣停,若谓臣惮行求还,臣所领兵尽付中山,任其处分,臣止以单骑随之东西。臣屡更为将,颇知可否,臣既谓难,何容强遣!”乃召峦还,更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英同围钟离。

  侍中卢昶素恶峦,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共谮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弹峦在汉中掠人为奴婢。峦以汉中所得美女赂晖,晖言于魏主曰:“峦新有大功,不当以赦前小事案之。”魏主以为然,遂不问。

  晖与卢昶皆有宠于魏主,而贪纵,时人谓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晖寻迁吏部尚书,用官皆有定价,大郡

译临川王萧宏因为是皇帝的弟弟而统领军队,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非常盛大,北魏人认为这是百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军队驻扎在洛口,前军攻克了梁城,众将领想要乘胜深入,萧宏生性懦弱胆怯,部署调度违背常理。北魏下诏邢峦领兵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力攻打梁城。萧宏听说后,感到恐惧,召集众将领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道困难就退兵,不也很好吗!”萧宏说:“我也这样认为。”柳惔说:“凭借我们大军所到之处,什么城池会不服从,什么叫困难呢!”裴邃说:“这次出征,本来就是寻求与敌人交战,为什么要躲避困难!”马仙琕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天子扫清境内将重任托付给大王,宁可向前死一尺,也不向后退一寸!”昌义之愤怒得胡须头发都竖了起来,说:“吕僧珍可以斩首!哪有百万大军出动还没遇到敌人,就望风而逃的!怎么还能再见圣主呢!”硃僧勇、胡辛生拔剑退出,说:“想退就自己退,下官愿向前拼死作战。”商议的人散去后,吕僧珍向众将领谢罪说:“殿下刚才心神动摇,心思不在军事上,我深深担心这会导致全军士气沮丧,所以想保全军队返回罢了。”萧宏不敢立刻违背众人的议论,停止进军不再前进。北魏人知道他没有武略,送给他妇女的头巾,并且唱着歌说:“不怕萧娘和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指的是韦睿。吕僧珍叹息说:“如果让始兴王、吴平侯做主帅并辅佐他们,怎么会有被敌人如此侮辱的事呢!”吕僧珍想派遣裴邃分兵夺取寿阳,大军停留在洛口,萧宏固执地不听从,命令军中道:“人马有向前行进的就斩首!”于是将士们人人心中愤怒。北魏奚康生飞驰派遣杨大眼对中山王元英说:“梁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很久不进军,他们的态势可以看出来,一定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占洛水,他们自然就会奔逃溃败。”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蠢,但他手下有韦睿、裴邃这样的良将,不可轻视。应当暂且观察形势,不要与他们交战。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独自攻克,军队驻扎在下邳,下邳很多人想要投降,张惠绍晓谕他们说:“我如果得到城池,各位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不能攻克,白白让各位失去家乡,这不是朝廷慰问百姓的本意。现在暂且安居恢复生计,不要白白辛苦自己。”投降的人都很高兴。

己丑日,夜里,洛口发生暴风雨,军中惊慌,临川王萧宏与几名骑兵逃跑离去。将士们寻找萧宏找不到,都四散回归,抛弃铠甲投掷兵器,填满了水路和陆地,抛弃病人和年老体弱者,死亡的人将近五万。萧宏乘坐小船渡江,夜里到达白石垒,敲城门请求进入。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楼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像鸟一样飞散,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恐怕奸人趁机作乱,城门不能在夜里打开。”萧宏无言以对,于是用绳子吊下食物送给他。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当时昌义之驻军梁城,听说洛口战败,与张惠绍都率领军队撤退。

北魏皇帝下诏中山王元英乘胜平定东南,于是向北到达马头,攻占并拔除它,城中的粮食储备,北魏全部运回北方。议论的人都说:“北魏运米北归,应当不会再向南进军了。”梁武帝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想要进兵,是诈术罢了。”于是命令修缮钟离城,命令昌义之做好战守的准备。

冬天,十月,元英进军包围钟离,北魏皇帝下诏邢峦领兵会合他。邢峦上表,认为:“南军虽然野战不是对手,但守城有余力,现在倾尽锐利攻打钟离,得到它则利益无几,得不到则损失很大。况且地处淮河之外,即使他们束手归顺,还担心没有粮食难以防守,何况杀士卒去攻打它呢!又,征南的士卒从军已经两个季节,疲惫死伤,不问可知。虽然有乘胜的资本,恐怕没有可用的力量。如果依臣的愚见,认为应当修复旧的戍守,安抚各州,以等待后来的举动,江东的祸患,不愁没有机会。”诏书说:“渡过淮河形成掎角之势,事情如前诏所敕,怎么还这样犹豫不决,才提出这个请求!可以迅速进军!”邢峦又上表,认为:“现在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是不解。如果是为了得失之计,不顾万全,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备,或许还不可知。如果正想用八十天的粮食夺取钟离城,臣从未听说过。他们坚守城池自卫。不与人交战,城墙护城河水深,不是可以填塞的,空等到春天,士卒自然疲惫。如果派遣臣去那里,从哪里运送粮食!夏天来的军队,不带冬衣,如果遇到冰雪,从哪里获取接济!臣宁愿承担怯懦不进的责罚,也不接受失败损失空行的罪责。钟离是天险,朝廷贵人皆知,如果有内应,则臣不知道;如果没有,必定没有攻克的样子。如果相信臣的话,希望赐臣停止,如果认为臣害怕行军请求返回,臣所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中山王,任其处分,臣只以单骑跟随他东西行动。臣多次担任将领,颇知可行与否,臣既然认为困难,怎么可以强行派遣!”于是召邢峦回来,改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包围钟离。

侍中卢昶一向厌恶邢峦,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共同诬陷他,让御史中尉崔亮弹劾邢峦在汉中掠夺人为奴婢。邢峦用汉中所得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对北魏皇帝说:“邢峦刚立有大功,不应当用赦免前的小事来追究他。”北魏皇帝认为正确,于是不再追究。

元晖与卢昶都受北魏皇帝宠信,而贪婪放纵,当时人称他们为“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元晖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任用官员都有定价,大郡

二千匹,次郡、下郡递减其半,馀官各有等差,选者谓之“市曹”。

译二千匹,次等郡、下等郡依次递减一半,其余官员各有等级差别,被选中的称为“市曹”。

丁酉,梁兵围义阳者夜遁,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破之。

  柔然库者可汗卒,子伏图立,号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佗汗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如魏请和。魏主不报其使,谓勿六跋曰:“蠕蠕远祖社仑,乃魏之叛臣,往者包容,暂听通使。今蠕蠕衰微,不及畴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汉,正以江南未平,少宽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许。若修籓礼,款诚昭著者,当不尔孤也。”

  魏京兆王愉、广平王怀国臣多骄纵,公行属请,魏主诏中尉崔亮究治之,坐死者三十馀人,其不死者悉除名为民。惟广平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以忠谏获免。昱,椿之子也。

  十一月,乙丑,大赦。诏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诸军二十万救钟离。上敕景宗顿道人洲,俟众军齐集俱进。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上不许。景宗欲专其功,违诏而进,值暴风猝起,颇有溺者,复还守先顿。上闻之,曰:“景宗不进,盖天意也。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致狼狈。今破贼必矣。”初,汉归义侯势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势既亡。蜀民多东徙,山谷空地皆为獠所据。其近郡县与华民杂居者,颇输租赋,远在深山者,郡县不能制。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自润,公私利之。及邢峦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乐业,远者不敢为寇。峦既罢去,魏以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赵清荆引梁兵入州境为寇,祉遣兵击破之。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十二月,癸卯,都亭靖侯谢朏卒。

  魏人议乐,久不决。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六年(丁亥,公元五零七年)

  春,正月,公孙崇请委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其事;魏主知肇不学,诏太常卿刘芳佐之。

  魏中山王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英据南岸攻城,大眼据北岸立城,以通粮运。城中众才三千人,昌义之督帅将士,随方抗御。魏人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蹙其后。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辄颓,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坏。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

  二月,魏主召英使还,英表称:“臣志殄逋寇,而月初已来,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霁,城必可克,愿少赐宽假。”魏主复赐诏曰:“彼土蒸湿,无宜久淹。势虽必取,乃将军之深计,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忧也。”英犹表称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绍诣英议攻取形势。绍见钟离城坚,劝英引还,英不从。

  上命豫州刺史韦睿将兵救钟离,受曹景宗节度。睿自合肥取直道,由阴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兵盛,多劝睿缓行。睿曰:“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日至邵阳。上豫敕曹景宗曰:“韦睿,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睿,礼甚谨。上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

  景宗与睿进顿邵阳洲,睿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去魏城百馀步。南梁太守冯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比晓而营立。魏中山王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军容甚盛,魏人望之夺气。景宗虑城中危惧,募军士言文达等潜行水底,赍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气百倍。

  杨大眼勇冠军中,将万馀骑来战,所向皆靡。睿结车为陈,大眼聚骑围之,睿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杀伤甚众。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帅众来战,睿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乃退。魏师复夜来攻城,飞矢雨集。睿子黯请下城以避箭,睿不许。军中惊,睿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牧人过淮北伐刍稾者,皆为杨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馀人

译丁酉日,包围义阳的梁军士兵在夜间逃跑,魏国郢州刺史娄悦追击,打败了他们。

柔然库者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伏图继位,号称佗汗可汗,改年号为始平。戊申日,佗汗派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前往魏国请求讲和。魏主没有回复他的使者,对纥奚勿六跋说:“蠕蠕(柔然)的远祖社仑,本来是魏国的叛臣,过去我们宽容包容,暂时允许通使。如今蠕蠕衰微,不如从前,大魏的德行,正像周朝、汉朝那样兴盛,只是因为江南尚未平定,稍微放宽了对北方的征伐,通和的事情,不能答应。如果你们遵守藩属的礼节,诚意显著,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

魏国京兆王元愉、广平王元怀的家臣大多骄横放纵,公然进行请托,魏主下诏让中尉崔亮彻底查办,因此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那些没有被处死的都剥夺官职成为平民。只有广平王的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因为忠诚劝谏而获免。杨昱是杨椿的儿子。

十一月,乙丑日,大赦天下。下诏让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各路军队二十万人去救援钟离。皇上敕令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队集结完毕再一起进军。曹景宗坚持请求先占据邵阳洲的末端,皇上不允许。曹景宗想独自建立功劳,违背诏令进军,恰逢暴风突然刮起,有不少人溺水,于是又返回守卫原来的驻地。皇上听说后,说:“曹景宗没有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往,城池不能及时建立,必定会导致狼狈的局面。如今打败敌人是必然的了。”起初,汉归义侯势的末年,群獠开始出没,北起汉中,南到邛、笮,布满山谷。势灭亡后,蜀地百姓大多向东迁徙,山谷中的空地都被獠人所占据。那些靠近郡县与汉族百姓杂居的獠人,稍微缴纳租赋,远在深山的,郡县无法管制。梁、益二州每年讨伐獠人来谋取私利,公私都以此为利。等到邢峦担任梁州刺史时,靠近的獠人都安居乐业,远处的不敢侵犯。邢峦离职后,魏国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御史。羊祉性情残酷暴虐,不得人心。獠王赵清荆引诱梁军进入州境侵犯,羊祉派兵击溃了他们。傅竖眼施恩布信,深得獠人的和睦。

十二月,癸卯日,都亭靖侯谢朏去世。

魏国人讨论音乐,很久不能决定。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六年(丁亥年,公元五零七年)

春季,正月,公孙崇请求委派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管此事;魏主知道高肇不学无术,下诏让太常卿刘芳辅佐他。

魏国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人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钟离。钟离城北面靠着淮水,魏军在邵阳洲两岸架设桥梁,树立数百步的栅栏,跨越淮水形成通道。元英占据南岸攻城,杨大眼占据北岸建立城池,以保障粮运。城中只有三千人,昌义之督率将士,根据情况抵抗。魏军用车辆载土填壕沟,让士兵背着土跟随,严密的骑兵在后面催促。有人来不及返回的,就用土压死他们。不久壕沟填平,冲车撞击,城墙的泥土就崩塌,昌义之用泥修补,冲车虽然撞入但不能破坏城墙。魏军日夜猛烈进攻,分班替换,坠落了又爬上来,没有后退的人。一天战斗数十次,前后杀伤数以万计,魏军死的人与城墙一样高。

二月,魏主召元英返回,元英上表说:“臣志在消灭逃寇,但自从月初以来,连绵大雨不停,如果三月天晴,城池必定可以攻克,希望稍微宽限时日。”魏主又下诏说:“那里土地潮湿闷热,不宜久留。形势虽然必定能夺取,这是将军的深谋远虑,但军队久战力量疲惫,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元英仍然上表称必定能攻克,魏主派遣步兵校尉范绍到元英处商议攻取的形势。范绍看到钟离城池坚固,劝元英撤军返回,元英不听从。

皇上命令豫州刺史韦睿率兵救援钟离,受曹景宗节制。韦睿从合肥走直路,经由阴陵大泽行进,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让军队渡过。人们害怕魏军强大,大多劝韦睿缓行。韦睿说:“钟离现在凿洞而居,背着门汲水,驾车奔驰、士兵奔跑,还担心落后,何况缓慢呢!魏军已经落入我们的腹中,你们不用担心。”十天到达邵阳。皇上预先敕令曹景宗说:“韦睿是你家乡的望族,应当好好尊敬他!”曹景宗见到韦睿,礼节非常恭敬。皇上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必定成功。”

曹景宗与韦睿进驻邵阳洲,韦睿在曹景宗军营前二十里连夜挖掘长壕沟,树立鹿角,截断洲地建立城池,距离魏军城池一百多步。南梁太守冯道根,能够骑马丈量土地,计算马蹄步数来分配工程,到天亮时军营建立。魏国中山王元英大惊,用手杖击打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啊!”曹景宗等人的铠甲兵器精新,军容非常盛大,魏军望见他们士气沮丧。曹景宗担心城中危急恐惧,招募军士言文达等人潜入水底,带着诏书进入城中,城中才知道有外援,勇气百倍。

杨大眼勇猛冠绝军中,率领一万多骑兵来战,所向披靡。韦睿用车队结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他们,韦睿用两千强弩同时发射,箭矢穿透铠甲击中身体,杀伤很多人。箭射穿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领众军来战,韦睿乘坐素木车舆,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才退去。魏军又在夜间来攻城,飞箭如雨般密集。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躲避箭矢,韦睿不允许。军中惊慌,韦睿在城上大声呵斥,才安定下来。牧人经过淮北砍伐草料的人,都被杨大眼所掳掠,曹景宗招募勇敢之士一千多人

,于大眼城南数里筑垒,大眼来攻,景宗击却之。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有抄掠者,皆为草所获,是后始得纵刍牧。

译在大眼城南几里处修筑营垒,大眼前来进攻,景宗击退了他。营垒建成后,派遣偏将赵草驻守,有劫掠的人,都被赵草捕获,此后才开始能够放任牲畜放牧。

上命景宗等豫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瀑涨六七尺。睿使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乘斗舰竞发,击魏洲上军尽殪。别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俱尽。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军大溃。英见桥绝,脱身弃城走,大眼亦烧营去,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者十馀万,斩首亦如之。睿遣报昌义之,义之悲喜,不暇答语,但叫曰:“更生!更生!”诸军逐北至濊水上,英单骑入梁城,缘淮百馀里,尸相枕藉,生擒五万人,收其资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胜计。

  义之德景宗及睿,请二人共会,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睿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宗与群帅争先告捷,睿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诏增景宗、睿爵邑,义之等受赏各有差。

  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秀为江州刺史。秀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乎!”乃以坚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

  丁巳,以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六月,丙午,冯翊等七郡叛,降魏。

  秋,七月,丁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八月,戊子,大赦。

  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经算失图,齐王萧宝寅等守桥不固,皆处以极法。”己亥,诏英、宝寅免死,除名为民,杨大眼徙营州为兵。以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崇多事产业。征南长史狄道辛琛屡谏不从,遂相纠举。诏并不问。崇因置酒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惭色。

  九月,己亥,魏以司空高阳王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司空。甲子,魏开斜谷旧道。

  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尝与门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时人咸服其无私。

  闰月,乙丑,以临川王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昂昂为右仆射。

  丁卯,魏皇后于氏殂。是时高贵嫔有宠而妒,高肇势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归咎高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

  甲申,以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乙酉,魏葬顺皇后于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丰城景公夏侯详卒。

  乙丑,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来降。

●卷第一百四十七

【梁纪三】 起著雍困敦,尽阏逢敦牂,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七年(戊子,公元五零八年)

  春,正月,魏颍川太守王神念来奔。

  壬子,以卫尉吴平侯昺兼领军将军。

  诏吏部尚书徐勉定百官九品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二月,乙丑,增置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凡二十四班;不登十品,别有八班。又置施外国将军二十四班,凡一百九号。

  庚午,诏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掌搜荐。

  乙亥,以南兗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领军掌中外兵要,宋孝建以来,制局用事,与领军分兵权,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领军拱手而已。及吴平侯昺在职峻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丙子,出为雍州刺史。

  三月,戊子,魏皇子昌卒,侍御师王显失于疗治,时人皆以为承高肇之意也。

  夏,四月,乙卯,皇太子纳妃,大赦。五月,己亥,诏复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又增太府、太舟,仍先为十

译皇上命令景宗等人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船,使其与北魏的桥梁等高,作为火攻的计策。命令景宗与睿各攻打一座桥:睿攻打南桥,景宗攻打北桥。三月,淮河水位暴涨六七尺。睿派遣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钊等人乘坐战船竞相出发,攻击北魏沙洲上的军队,将其全部歼灭。另外用小船装载干草,浇上油脂,进而焚烧桥梁。风助火势,烟火浓烈,天色昏暗,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桥梁,水流又湍急,顷刻之间,桥梁和栅栏都被摧毁。冯道根等都亲自搏杀,士兵奋勇作战,喊杀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人不当百人,北魏军队大败。萧英见桥梁断绝,脱身抛弃城池逃跑,杨大眼也烧毁军营离去,各营垒相继崩溃,全都抛弃武器铠甲争相跳入水中,死者十余万人,斩首的也差不多这么多。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来不及回答,只是大叫:“重生!重生!”各路军队追击败军到濊水之上,萧英单人匹马进入梁城,沿淮河一百多里,尸体相互枕藉,生擒五万人,收缴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多得数不清。

昌义之感激景宗和睿的恩德,请求两人共同聚会,拿出二十万钱,由官府主持赌博。景宗掷出了雉;睿慢慢掷出了卢,随即取出一颗骰子翻过来,说:“真是奇异的事!”于是成了塞。景宗与各位将领争先告捷,只有睿独自居后,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下诏增加景宗、睿的爵位和封邑,昌义之等人受赏各有差别。

夏季,四月,己酉日,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郡王萧秀为江州刺史。萧秀将要出发,主管人员请求用坚固的船只作为斋船,萧秀说:“我难道爱惜钱财而不爱惜士人吗!”于是把坚固的船供给参佐官员,差的船装载斋物。不久遭遇风浪,斋船于是破裂。

丁巳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六月,丙午日,冯翊等七郡叛变,投降北魏。

秋季,七月,丁亥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八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北魏有关部门上奏:“中山王萧英计算失误、谋划不当,齐王萧宝寅等人守卫桥梁不牢固,都应处以极刑。”己亥日,下诏免除萧英、萧宝寅的死罪,削去官职为民,杨大眼流放到营州充军。任命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李崇多置产业。征南长史狄道人辛琛屡次劝谏他不听从,于是相互弹劾。下诏都不追究。李崇于是摆设酒宴对辛琛说:“长史将来必定担任刺史,只是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佐官罢了。”辛琛说:“如果万一我侥幸担任,能得到一位正直的长史,早晚听到过错,这是我所希望的。”李崇面露惭愧之色。

九月,己亥日,北魏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甲子日,北魏开通斜谷旧道。

冬季,十月,壬寅日,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精力过人,虽然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能综合百家学说,都为之避讳。曾经与门人夜间聚会,客人虞暠请求詹事五官的职位,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无私。

闰月,乙丑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代理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代理太子少傅,吏部尚书昂昂为右仆。

丁卯日,北魏皇后于氏去世。这时高贵嫔受宠而嫉妒,高肇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皇后突发急病去世,人们都归咎于高氏。宫廷禁中事务隐秘,没有人能详细知晓。

甲申日,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乙酉日,北魏将顺皇后葬于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日,丰城景公夏侯详去世。

乙丑日,北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献城投降。

●卷第一百四十七

【梁纪三】 起著雍困敦,尽阏逢敦牁,共七年。

高祖武皇帝天监七年(戊子,公元五零八年)

春季,正月,北魏颍川太守王神念来投奔。

壬子日,任命卫尉吴平侯昺兼任领军将军。

下诏吏部尚书徐勉将百官九品定为十八班,以班次多的为尊贵。二月,乙丑日,增设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共二十四班;不入十品的,另有八班。又设置施外国将军二十四班,共一百九十号。

庚午日,下诏设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门掌管搜求推荐人才。

乙亥日,任命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领军掌管中外军事要害,自宋孝建以来,制局用事,与领军分割兵权,典事以上都可以呈奏,领军拱手而已。等到吴平侯昺在职严厉急切,官署肃然;制局监都是近幸之人,颇不能忍受,因此不能久留宫中,丙子日,出任雍州刺史。

三月,戊子日,北魏皇子元昌去世,侍御师王显治疗失误,当时人都认为是秉承高肇的意思。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太子纳妃,大赦天下。五月,己亥日,下诏恢复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又如增太府、太舟,仍先前为十

二卿。

  癸卯,以安成王秀为荆州刺史。先是,巴陵马营蛮缘江为寇,州郡不能讨。秀遣防阁文炽帅众燔其林木,蛮失其险,州境无寇。

译二卿。

癸卯日,任命安成王萧秀担任荆州刺史。在此之前,巴陵马营的蛮族凭借长江沿岸进行劫掠,州郡官府无法讨伐。萧秀派遣防阁文炽率领军队焚烧那里的林木,蛮族失去了险要的地势,荆州境内便没有了寇患。

秋,七月,甲午,魏立高贵嫔为皇后。尚书令高肇益贵重用事。肇多变更先朝旧制,减削封秩,抑黜勋人,由是怨声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唯度支尚书元匡与肇抗衡,先自造棺置听事,欲舆棺诣阙论肇罪恶,自杀以切谏;肇闻而恶之。会匡与太常刘芳议权量事,肇主芳议,匡遂与肇喧竞,表肇指鹿为马。御史中尉王显奏弹匡诬毁宰相,有司处匡死刑。诏恕死,降为光禄大夫。

  八月,癸丑,竟陵壮公曹景宗卒。

  初,魏主为京兆王愉纳于后之妹为妃,愉不爱,爱妾李氏,生子宝月。于后召李氏入宫,捶之。愉骄奢贪纵,所为多不法。帝召愉入禁中推案,杖愉五十,出为冀州刺史。愉自以年长,而势位不及二弟,潜怀愧恨;又,身与妾屡被顿辱,高肇数谮愉兄弟,愉不胜忿;癸亥,杀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诈称得清河王怿密疏,云“高肇弑逆”。遂为坛于信都之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平,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骥不从,愉杀之。在北州镇皆疑魏朝有变,定州刺史安乐王诠具以状告之,州镇乃安。乙丑,魏以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行冀州事,以讨愉。平,崇之从父弟也。

  丁卯,魏大赦,改元永平。

  魏京兆王愉遣使说平原太守清河房亮,亮斩其使;愉遣其将张灵和击之,为亮所败。李平军至经县,诸军大集。夜,有蛮兵数千斫平营,矢及平账。平坚卧不动,俄而自定。九月,辛巳朔,愉逆战于城南草桥。平奋击,大破之。愉脱身走入城,平进围之。壬辰,安乐王诠破愉兵于城北。

  癸巳,立皇子绩为南康王。

  魏高后之立也,彭城武宣王勰固谏,魏主不听。高肇由是怨之,数谮勰于魏主,魏主不之信。勰荐其舅潘僧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愉之反,胁僧固与之同,肇固诬勰北与愉通,南招蛮贼。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阁高祖珍希肇提擢,构成其事。肇令侍中元晖以闻,晖不从,又令左卫元珍言之。帝以问晖,晖明勰不然;又以问肇,肇引魏偃、高祖珍为证,帝乃信之。戊戌,召勰及高阳王雍、广阳王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高肇俱入宴。勰妃李氏方产,固辞不赴。中使相继召之,不得已,与妃诀而登车,入东掖门,度小桥,牛不肯进,击之良久,更有使者责勰来迟,乃去牛,人挽而进。宴于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别所消息。俄而元珍引武士赍毒酒而至,勰曰:“吾无罪,愿一见至尊,死无恨!”元珍曰:“至尊何可复见!”勰曰:“至尊圣明,不应无事杀我,乞与告者一对曲直!”武士以刀镮筑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见杀!”武士又筑之,勰乃饮毒酒,武士就杀之,向晨,以褥裹尸载归其第,云王因醉而薨。李妃号哭大言曰:“高肇枉理杀人,天道有灵,汝安得良死!”魏主举哀于东堂,赠官、葬礼皆优厚加等。在朝贵贱,莫不丧气。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杀贤王!”由是中外恶之益甚。

  京兆王愉不能守信都,癸卯,烧门,携李氏及其四子从百馀骑突走。李平入信都,斩愉所置冀州牧韦超等,遣统军叔孙头追执愉,置信都,以闻。群臣请诛愉,魏主弗许,命锁送洛阳,申以家人之训。行至野王,高肇密使人杀之。诸子至洛,魏主皆赦之。

  魏主将屠李氏,中书令崔光谏曰:“李氏方妊,刑至刳胎,乃桀、纣所为,酷而非法。请俟产毕然后行刑。”从之。

  李平捕愉馀党千馀人,将尽杀之,录事参军高颢曰:“此皆胁从,前既许之原免矣,宜为表陈。”平从之,皆得免死。颢,祐之孙也。

  济州刺史高植帅州军击愉有功,当封,植不受,曰:“家荷重恩,为国致效,乃其常节,何敢求赏!”植,肇之子也。

  加李平散骑常侍。高肇及中尉王显素恶平,显弹平在冀州隐截官口,肇奏除平名。

  初,显祖之世,柔然万馀户降魏,置之高平、薄骨律二镇,及太和之末,叛走略尽,唯千馀户在。太中大夫王通请徙置淮北,以绝其叛,诏太仆卿杨

译秋季,七月,甲午日,北魏立高贵嫔为皇后。尚书令高肇权势更加显赫,专权用事。高肇多次更改先朝旧制,削减封爵俸禄,压制贬黜功臣,因此怨声载道。群臣和宗室都对他卑躬屈膝,只有度支尚书元匡与高肇抗衡,元匡事先自己制造棺材放在厅堂,打算抬着棺材到宫门去论列高肇的罪恶,以自杀来深切进谏;高肇听说后憎恶他。恰逢元匡与太常刘芳商议度量衡事务,高肇支持刘芳的意见,元匡于是与高肇争吵,上表指控高肇指鹿为马。御史中尉王显上奏弹劾元匡诬蔑诋毁宰相,有关部门判处元匡死刑。皇帝下诏宽恕死罪,将他降职为光禄大夫。

八月,癸丑日,竟陵壮公曹景宗去世。

起初,北魏皇帝为京兆王元愉纳皇后之妹为妃,元愉不喜欢她,宠爱妾李氏,李氏生了儿子宝月。皇后召李氏入宫,鞭打她。元愉骄横奢侈、贪婪放纵,所作所为大多违法。皇帝召元愉入宫禁中推究案情,杖打元愉五十下,将他外放为冀州刺史。元愉自认为年长,但权势地位不及两个弟弟,暗中怀有羞愧怨恨;加之自己与妾室多次遭受侮辱,高肇又屡次进谗言陷害元愉兄弟,元愉愤恨难忍;癸亥日,他杀了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伪造得到清河王元怿的密信,说“高肇弑君叛逆”。于是在信都城南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驷不服从,元愉杀了他。北方州镇都怀疑北魏朝廷有变,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将实情告知他们,州镇才安定下来。乙丑日,北魏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代理冀州事务,去讨伐元愉。李平是李崇的堂弟。

丁卯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平。

北魏京兆王元愉派使者游说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房亮斩杀了使者;元愉派将领张灵和攻打房亮,被房亮打败。李平军队到达经县,各路大军会集。夜里,有数千蛮兵砍伐李平军营,箭射到了李平的帐幕。李平坚卧不动,不久局势自行平定。九月,辛巳日初一,元愉在城南草桥迎战。李平奋力攻击,大败元愉。元愉脱身逃入城中,李平进军包围城池。壬辰日,安乐王元诠在城北击败元愉军队。

癸巳日,立皇子萧绩为南康王。

北魏高皇后被立时,彭城武宣王元勰坚决劝谏,北魏皇帝不听。高肇因此怨恨元勰,屡次在北魏皇帝面前进谗言陷害元勰,皇帝不相信。元勰推荐他的舅舅潘僧固担任长乐太守,京兆王元愉造反时,胁迫潘僧固一同反叛,高肇坚决诬陷元勰北与元愉勾结,南招蛮贼。彭城郎中令魏偊、前防阁高祖珍迎合高肇的提拔,构陷此事。高肇让侍中元晖上报,元晖不从,又让左卫元珍进言。皇帝询问元晖,元晖说明元勰没有此事;又询问高肇,高肇引用魏偊、高祖珍作证,皇帝这才相信。戊戌日,召元勰及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起入宫宴饮。元勰的妃子李氏正分娩,坚决推辞不去。宫中使者接连召他,不得已,与妃子诀别后上车,进入东掖门,经过小桥,牛不肯前进,鞭打很久,又有使者责备元勰来迟,于是卸去牛,让人拉着车前进。在宫中宴饮,直到夜里,都喝醉了,各自到别处休息。不久元珍带领武士带着毒酒来到,元勰说:“我无罪,希望见皇帝一面,死而无憾!”元珍说:“皇帝怎么还能再见!”元勰说:“皇帝圣明,不应无故杀我,请求与告发者对质是非!”武士用刀柄击打他,元勰大声说:“冤枉啊,皇天!忠诚却被杀害!”武士又击打他,元勰于是喝下毒酒,武士将他杀死,天亮时,用褥子裹尸载回府第,说王爷因醉酒去世。李妃号哭大声说:“高肇枉法杀人,天道有灵,你怎么能好死!”北魏皇帝在东堂举哀,赠官、葬礼都优厚加等。在朝贵贱,无不丧气。路上男女都流泪说:“高令公枉杀贤王!”因此朝廷内外厌恶高肇更加严重。

京兆王元愉不能守住信都,癸卯日,烧开门,带着李氏及其四个儿子,率领百余名骑兵突围逃跑。李平进入信都,斩杀元愉所置冀州牧韦超等人,派统军叔孙头追赶抓获元愉,安置在信都,上报朝廷。群臣请求诛杀元愉,北魏皇帝不允许,命锁送洛阳,以家人之礼训诫。行至野王,高肇密派使者杀了他。诸子到洛阳,北魏皇帝都赦免了他们。

北魏皇帝将要屠杀李氏,中书令崔光劝谏说:“李氏正怀孕,刑罚到剖腹取胎,是夏桀、商纣所为,酷烈而不合法。请等生产完毕再行刑。”皇帝听从了。

李平抓捕元愉余党一千多人,将要全部杀了,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都是被胁迫跟随的,先前已经许诺赦免了,应当上表陈述。”李平听从了,都得以免死。高颢是高祐的孙子。

济州刺史高植率领州军攻打元愉有功,应当封赏,高植不接受,说:“我家蒙受重恩,为国效力,是常理,怎敢求赏!”高植是高肇的儿子。

加李平散骑常侍。高肇和中尉王显一向厌恶李平,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隐匿截留官奴,高肇上奏除名李平。

起初,显祖时期,柔然万余户投降北魏,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到太和末年,叛逃几乎殆尽,只剩千余户在。太中大夫王通请求迁徙安置到淮北,以断绝其叛逃,诏令太仆卿杨

椿持节往徙之。椿上言:“先朝处之边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别异华、戎也。今新附之户甚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驱之使叛也。且此属衣毛食肉,乐冬便寒;南士湿热,往必歼尽。进失归附之心,退无籓卫之益,置之中夏,或生后患,非良策也。”不从。遂徙于济州,缘河处之。及京兆王愉之乱,皆浮河赴愉,所在抄掠,如椿之言。

译李椿持符节前往迁移他们。李椿上奏说:“先朝将他们安置在边境,是为了招抚归附异族,并且区分华夏与戎狄。如今新归附的户民很多,如果旧有的被迁移,新来的必定不会安心,这是驱使他们反叛。况且这些人穿兽皮、吃肉类,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湿热,去了必定全部死光。这样既失去了他们归附的心意,又得不到屏障保卫的好处,把他们安置在中原地区,或许会留下后患,这不是好计策。”朝廷没有听从。于是将他们迁移到济州,沿着黄河安置。等到京兆王元愉作乱时,他们都渡河投奔元愉,在所到之处抢劫掠夺,正如李椿所言。

庚子,魏郢州司马彭珍等叛魏,潜引梁兵趋义阳,三关戍主侯登等以城来降。郢州刺史娄悦婴城自守,魏以中山王英都督南征诸军事,将步骑三万出汝南以救之。

  冬,十月,魏悬瓠军主白早生杀豫州刺史司马悦,自号平北将军,求援于司州刺史马仙琕。时荆州刺史安成王秀为都督。仙琕签求应赴。参佐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以自存,援之宜速,待敕虽旧,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上亦诏仙琕救早生。仙琕进顿楚王城,遣副将齐苟儿以兵二千助守悬瓠。诏以早生为司州刺史。

  丙寅,以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魏以尚书邢峦行豫州事,将兵击白早生。魏主问之曰:“卿言早生走也?守也?何时可平?”对曰:“早生非有深谋大智,正以司马悦暴虐,乘众怒而作乱,民迫于凶威,不得已而从之。纵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粮运不继,亦成禽耳。早生得梁之援,溺于利欲,必守而不走。若临以王师,士民必翻然归顺。不出今年,当传首京师。”魏主悦,命峦先发,使中山王英继之。

  峦帅骑八百,倍道兼行,五日至鲍口。丙子,早生遣其大将胡孝智将兵七千,离城二百里逆战。峦奋击,大破之,乘胜长驱至悬瓠。早生出城逆战,又破之,因渡汝水,围其城。诏加峦都督南讨诸军事。

  丁丑,魏镇东参军成景隽杀宿豫戍主严仲贤,以城来降。时魏郢、豫二州,自悬瓠以南至于安陆诸城皆没,唯义阳一城为魏坚守。蛮帅田益宗帅群蛮以附魏,魏以为东豫州刺史;上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招之,益宗不从。

  十一月,庚寅,魏遣安东将军杨椿将兵四万攻宿豫。

  魏主闻邢峦屡捷,命中山王英趣义阳,英以众少,累表请兵,弗许。英至悬瓠,辄与峦共攻之。十二月,己未,齐苟儿等开门出降,斩白早生及其党数十人。英乃引兵前趋义阳。宁朔将军张道凝先屯楚王城,癸亥,弃城走;项追击,斩之。

  魏义阳太守狄道辛祥与娄悦共守义阳,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之,祥夜出袭其营,擒平虏,斩武城,由是州境获全。论功当赏,娄悦耻功出其下,间之于执政,赏遂不行。

  壬申,魏东荆州表“桓晖之弟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归附者万馀户,请置郡十六,县五十。”诏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案行置之。道元,范之子也。

  是岁,柔然佗汗可汗复遣纥奚勿六跋献貂裘于魏,魏主弗受,报之如前。

  初,高车侯倍穷奇为嚈哒所杀,执其子弥俄突而出。其众分散,或奔魏,或奔柔然。魏主遣羽林监河南孟威抚纳降户,置于高平镇。高车王阿伏王罗残暴,国人杀之,立其宗人跋利延。嚈哒奉弥俄突以伐高车,国人杀跋利延,迎弥俄突而立之。弥俄突与佗汗可汗战于蒲类海,不胜,西走三百馀里。佗汗军于伊吾北山。会高昌王麹嘉求内徙于魏,时孟威为龙骧将军,魏主遣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佗汗见威军,怖而遁去。弥俄突闻其离骇,追击,大破之,杀佗汗于蒲类海北,割其发送于威,且遣使入贡于魏。魏主使东城子于亮报之,赐遗甚厚。高昌王嘉失期不至,威引兵还。

  佗汗可汗子丑奴立,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元建昌。

  宋、齐旧仪,祀天皆服衮冕,兼著作郎高阳许懋请造大裘,从之。上将有事太庙,诏以“斋日不乐。自今舆驾始出,鼓吹从而不作;还宫,如常仪。”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八年(己丑,公元五零九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时有请封会稽、禅国山者,上命诸儒草封禅仪,欲行之。许懋建议,以为:“舜柴岱宗,是为巡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太山,考绩柴燎;禅乎梁甫,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说,非正经之通义也。舜五载一巡狩,春夏秋冬周遍四岳,若为封禅,何其数也!又如管夷吾所说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夷吾又云:‘惟受命之君然后得封禅。’周成

译庚子日,魏国郢州司马彭珍等人背叛魏国,暗中引导梁军奔赴义阳,三关戍主侯登等人献城投降。郢州刺史娄悦环城固守,魏国任命中山王拓跋英都督南征诸军事,率领步骑兵三万人从汝南出发去救援他。

冬季,十月,魏国悬瓠军主白早生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悦,自封为平北将军,向司州刺史马仙琕请求援助。当时荆州刺史安成王萧秀担任都督。马仙琕上表请求响应并前往救援。参佐官员们都认为应当等待朝廷的批复,萧秀说:“对方依靠我们来保全自己,救援应当迅速,等待诏令虽然是旧例,但不适合应急。”立即派遣军队前往救援。梁武帝也下诏命令马仙琕救援白早生。马仙琕进军驻扎在楚王城,派遣副将齐苟儿率领两千士兵协助守卫悬瓠。下诏任命白早生为司州刺史。

丙寅日,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魏国任命尚书邢峦代理豫州事务,率领军队攻打白早生。魏主问他:“你说白早生是会逃跑呢?还是会坚守?什么时候可以平定?”邢峦回答说:“白早生并没有深谋远虑和大智大慧,只是因为司马悦暴虐,他趁着众人的愤怒而作乱,百姓迫于凶恶的威势,不得已而跟随他。即使梁军进入城中,水路不通,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也必然成为俘虏。白早生得到梁国的援助,沉溺于利欲之中,必定会坚守而不会逃跑。如果以朝廷的军队临阵威慑,士民必定会幡然归顺。不出今年,应当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魏主很高兴,命令邢峦先出发,让中山王拓跋英随后跟进。

邢峦率领骑兵八百人,加倍赶路,五天到达鲍口。丙子日,白早生派遣他的大将胡孝智率领七千士兵,在距离城池二百里的地方迎战。邢峦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长驱直入到达悬瓠。白早生出城迎战,再次被击败,于是渡过汝水,包围了城池。下诏加授邢峦都督南讨诸军事。

丁丑日,魏国镇东参军成景隽杀死宿豫戍主严仲贤,献城投降。当时魏国郢、豫二州,从悬瓠以南直到安陆的各城都沦陷了,只有义阳一城为魏国坚守。蛮族首领田益宗率领群蛮归附魏国,魏国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梁武帝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五千户的郡公来招揽他,田益宗没有听从。

十一月,庚寅日,魏国派遣安东将军杨椿率领四万军队攻打宿豫。

魏主听说邢峦屡次获胜,命令中山王拓跋英奔赴义阳,拓跋英因为兵力少,多次上表请求增兵,魏主没有答应。拓跋英到达悬瓠,就与邢峦共同攻打它。十二月,己未日,齐苟儿等人开门出降,斩杀白早生及其党羽数十人。拓跋英于是率领军队前进奔赴义阳。宁朔将军张道凝先前驻扎在楚王城,癸亥日,弃城逃跑;项(人名)追击,斩杀了他。

魏国义阳太守狄道人辛祥与娄悦共同守卫义阳,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打义阳,辛祥夜间出击袭击他们的营地,擒获陶平虏,斩杀胡武城,因此州境得以保全。论功行赏时,娄悦以功劳低于辛祥为耻,在执政者面前离间他们,赏赐于是没有实行。

壬申日,魏国东荆州上表说:“桓晖的弟弟桓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归附的有一万多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下诏让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并设置。郦道元是郦范的儿子。

这一年,柔然佗汗可汗再次派遣纥奚勿六跋向魏国进献貂皮衣,魏主不接受,按照以前的方式回复他。

起初,高车侯倍穷奇被嚈哒杀害,嚈哒抓获他的儿子弥俄突并带出。高车部众分散,有的投奔魏国,有的投奔柔然。魏主派遣羽林监河南人孟威安抚接纳投降的户口,安置在高平镇。高车王阿伏王罗残忍暴虐,国人杀死他,拥立他的宗族成员跋利延。嚈哒拥护弥俄突去讨伐高车,国人杀死跋利延,迎接弥俄突并拥立他。弥俄突与佗汗可汗在蒲类海交战,战败,向西逃跑了三百多里。佗汗在伊吾北山驻扎军队。恰逢高昌王麹嘉请求内迁到魏国,当时孟威担任龙骧将军,魏主派遣孟威征发凉州士兵三千人迎接他,到达伊吾,佗汗看到孟威的军队,害怕而逃遁。弥俄突听说佗汗惊慌离去,追击,大败佗汗,在蒲类海北岸杀死佗汗,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并且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魏主派遣东城子于亮回访,赏赐非常丰厚。高昌王麹嘉失约没有到达,孟威率领军队返回。

佗汗可汗的儿子丑奴即位,号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年号为建昌。

宋、齐的旧礼仪,祭祀上天都穿着衮冕,兼著作郎高阳人许懋请求制造大裘,梁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梁武帝将要去太庙祭祀,下诏说:“斋戒之日不奏乐。从今以后,皇帝车驾刚出发时,鼓吹跟随但不演奏;返回皇宫时,按照常规礼仪。”

高祖武皇帝天监八年(己丑年,公元五零九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当时有人请求封禅会稽山、禅祭国山,梁武帝命令各位儒生起草封禅的礼仪,想要实行。许懋提出建议,认为:“舜在岱宗柴祭,这是巡狩。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禅,考核政绩柴祭;在梁甫禅祭,刻石记录名号。’这是纬书的偏颇之说,不是正经的通义。舜每五年一次巡狩,春夏秋冬周遍四岳,如果是为了封禅,为什么这么频繁!又如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位君主,在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厚,哪里会有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哪里会有镌刻文字来宣告成功!管夷吾又说:‘只有受命的君主才能封禅。’周成

王非受命之君,云何得封太山、禅社首!神农即炎帝也,而夷吾分为二人,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盖齐桓公欲行此事,夷吾知其不可,故举怪物以屈之。秦始皇尝封太山,孙皓尝遣兼司空董朝至阳羡封禅国山,皆非盛德之事,不足为法。然则封禅之礼,皆道听所说,失其本文,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旨于下也。古者祀天祭地,礼有常数,诚敬之道,尽此而备。至于封禅,非所敢闻。”上嘉纳之,因推演懋议,称制旨以答请者,由是遂止。

译大王并非受命于天的君主,怎么能去泰山封禅、在社首山禅祭呢!神农就是炎帝,而管仲却将他们分为两个人,这荒谬也太严重了!如果是圣明的君主,不需要封禅;如果是平庸的君主,不应当封禅。大概齐桓公想要做这件事,管仲知道不可行,所以列举怪异之事来使他屈服。秦始皇曾经封禅泰山,孙皓曾经派遣兼任司空的董朝到阳羡封禅国山,这些都不是盛德之举,不值得效法。那么封禅的礼仪,都是道听途说,失去了原本的文献依据,这是由于君主在上追求虚名,而臣子在下迎合旨意。古代祭祀天地,礼仪有固定的常规,至诚恭敬的道理,做到这些就完备了。至于封禅,我不敢听闻。”皇上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推演详尽的议论,依据皇上的旨意来回答请求封禅的人,从此封禅之事就停止了。

魏中山王英至义阳,将取三关,先策之曰:“三关相须如左右手,若克一关,两关不待攻而破;攻难不如攻易,宜先攻东关。”又恐其并力于东,乃使长史李华帅五统向西关,以分其兵势,自督诸军向东关。

  先是,马仙琕使云骑将军马广屯长薄,军主胡文超屯松岘。丙申,英至长薄。戊戌,长薄溃,马广遁入武阳,英进围之。上遣冠军将军彭甕生、骠骑将军徐元季将兵援武阳。英故纵之使入城,曰:“吾观此城形势易取。”甕生等既入,英促兵攻之,六日而拔,虏三将及士卒七千馀人。进攻广岘,太子左卫率李元履弃城走;又攻西关,马仙琕亦弃城走。

  上使南郡太守韦睿将兵救仙琕,睿至安陆,增筑城二丈馀,更开大堑,起高楼。众颇讥其怯,睿曰:“不然,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中山王英急追马仙,将复邵阳之耻,闻睿至,乃退。上亦有诏罢兵。

  初,魏主遣中书舍人鲷阳董绍慰劳叛城,白早生袭而囚之,送于建康。魏主既克悬瓠,命于齐苟儿等四将之中分遣二人,敕扬州为移,以易绍及司马悦首。移书未至,领军将军吕僧珍与绍言,爱其文义,言于上,上遣主书霍灵超谓绍曰:“今听卿还,令卿通两家之好,彼此息民,岂不善也!”因召见,赐衣物,令舍人周舍慰劳之,且曰:“战争多年,民物涂炭,吾是以不耻先言与魏朝通好,比亦有书全无报者,卿宜备申此意。今遣传诏霍灵秀送卿至国,迟有嘉问。”又谓绍曰:“卿知所以得不死不?今者获卿,乃天意也。夫立君以为民也,凡在民上,岂可不思此乎!若欲通好,今以宿豫还彼,彼当以汉中见归。”绍还魏,言之魏主,不从。

  三月,魏荆州刺史元志将兵七万寇潺沟,驱迫群蛮,群蛮悉渡汉水来降,雍州刺史吴平侯昺纳之。纲纪皆以蛮累为边患,不如因此除之,昺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吾得蛮以为屏蔽,不亦善乎!”乃开樊城受其降,命司马硃思远等击志于潺沟,大破之,斩首万馀级。志,齐之孙也。

  夏,四月,戊申,以临川王宏为司空,加车骑将军王茂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魏楚王城主李国兴以城降。

  秋,七月,癸巳,巴陵王萧宝义卒。

  九月,辛巳,魏封故北海王详子颢为北海王。

  魏公孙崇造乐尺,以十二黍为寸;刘芳非之,更以十黍为寸。尚书令高肇等奏:“崇所造八音之器及度量,皆与经传不同,诘其所以然,云‘必依经文,声则不协。’请更令芳依《周礼》造乐器,俟成,集议并呈,从其善者。”诏从之。

  冬,十月,癸丑,魏以司空广阳王嘉为司徒。

  十一月,己丑,魏主于式乾殿为诸僧及朝臣讲《维摩诘经》。时魏主专尚释氏,不事经籍,中书侍郎河东裴延隽上疏,以为:“汉光武、魏武帝,虽在戎马之间,未尝废书;先帝迁都行师,手不释卷。良以学问多益,不可暂辍故也。陛下升法座,亲讲大觉,凡在瞻听,尘蔽俱开。然《五经》治世之模楷,应务之所先,伏愿经书互览,孔、释兼存,则内外俱周,真俗斯畅矣。”

  时佛教盛于洛阳,中国沙门之外,自西域来者三千馀人,魏主别为之立永明寺千馀间以处之。处士南阳冯亮有巧思,魏主使与河南尹甄琛、沙门统僧暹择嵩山形胜之地,立闲居寺,极岩壑土木之美。由是远近承风,无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共有一万三千馀寺。

  是岁,魏宗正卿元树来奔,赐爵鄴王。树,翼之弟也。时翼为青、冀二州刺史,镇郁游,久之,翼谋举州降魏,事泄而死。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九年(庚寅,公元五一零年)

  春,正月,乙亥,以尚书令沈约为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约文学高一时,而贪冒荣利,用事十馀年,政之得失,唯唯而已。自以久居端揆,有志台司,论者亦以为宜,而上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许。徐勉为之请三司之仪,上不许。

  庚寅,新作缘淮塘,北岸起石头迄东冶,南岸起后渚篱

译北魏中山王元英到达义阳,打算夺取三关,事先谋划说:“三关相互依存如同左右手,如果攻克一关,另外两关不用攻打就会破败;攻打难处不如攻打易处,应该先攻打东关。”又担心敌军将兵力集中到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领五统向西关进军,以分散敌军兵力,自己亲自督率各军向东关进发。

在此之前,马仙琕派遣云骑将军马广驻守长薄,军主胡文超驻守松岘。丙申日,元英到达长薄。戊戌日,长薄防线崩溃,马广逃入武阳,元英进军包围武阳。梁武帝派遣冠军将军彭甕生、骠骑将军徐元季节领军队救援武阳。元英故意放他们进入城中,说:“我看这座城的地势容易攻取。”彭甕生等人进入后,元英加紧兵力攻打,六天就攻下城池,俘虏了三名将领及士兵七千多人。接着进攻广岘,太子左卫率李元履放弃城池逃跑;又进攻西关,马仙琕也放弃城池逃跑。

梁武帝派遣南郡太守韦睿领兵救援马仙琕,韦睿到达安陆,加高城墙两丈多,重新开挖深沟,建造高楼。众人大多讥笑他怯懦,韦睿说:“不是这样,作为将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不能一味逞勇。”中山王元英急切地追击马仙琕,打算洗雪邵阳战败的耻辱,听说韦睿到来,就撤退了。梁武帝也有诏令罢兵。

起初,北魏皇帝派遣中书舍人鲷阳人董绍慰劳叛离的城池,白早生袭击并囚禁了他,送往建康。北魏皇帝攻克悬瓠后,命令在齐苟儿等四名将领中分派两人,敕令扬州官府发出文书,用来交换董绍和司马悦的首级。文书还没送到,领军将军吕僧珍与董绍交谈,喜爱他的文才义理,向梁武帝进言,梁武帝派遣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现在准许你回去,让你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彼此让百姓休养生息,难道不是好事吗!”于是召见董绍,赏赐衣物,命令舍人周舍慰劳他,并且说:“战争多年,百姓生灵涂炭,我因此不耻于首先提议与北魏通好,近来也有书信但完全没有回复,你应该详细说明这个意思。现在派遣传诏霍灵秀送你回国,期待有美好的消息。”又对董绍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不死吗?现在抓获你,是天意啊。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凡是居于百姓之上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这一点吗!如果想要通好,现在把宿豫归还给你们,你们应当把汉中归还给我们。”董绍回到北魏,向北魏皇帝陈述此事,北魏皇帝没有听从。

三月,北魏荆州刺史元志率领七万军队侵犯潺沟,驱赶逼迫群蛮,群蛮全部渡过汉水来投降,雍州刺史吴平侯萧昺接纳了他们。僚属都认为群蛮屡次成为边境祸患,不如趁此机会消灭他们,萧昺说:“他们穷困来归附我们,诛杀他们不吉利。况且北魏人来侵犯,我们得到群蛮作为屏障,不也很好吗!”于是打开樊城接纳他们的投降,命令司马硃思远等在潺沟攻击元志,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元志是元齐的孙子。

夏,四月,戊申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加授车骑将军王茂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日,北魏楚王城守将李国兴献城投降。

秋,七月,癸巳日,巴陵王萧宝义去世。

九月,辛巳日,北魏封已故北海王元详的儿子元颢为北海王。

北魏公孙崇制造乐尺,以十二颗黄黍的宽度为一寸;刘芳反对他,改以十颗黄黍的宽度为一寸。尚书令高肇等人上奏说:“公孙崇所制造的八音乐器及度量衡,都与经传记载不同,责问其原因,他说‘如果一定依照经文,声音就不协调。’请求再命令刘芳依照《周礼》制造乐器,等完成后,召集众人商议并呈献,采用其中好的。”诏书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冬,十月,癸丑日,北魏任命司空广阳王元嘉为司徒。

十一月,己丑日,北魏皇帝在式乾殿为众僧及朝臣讲解《维摩诘经》。当时北魏皇帝专门崇尚佛教,不从事经籍学习,中书侍郎河东人裴延隽上疏,认为:“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在戎马倥偬之间,从未废弃读书;先帝迁都行军,手不释卷。实在是因为学问多有裨益,不可暂时停辍的缘故。陛下登上法座,亲自讲解大乘佛法,凡是瞻仰聆听的人,尘世的蒙蔽都得以开启。然而《五经》是治理世道的楷模,是应对事务所首要的,恳愿经书互相阅览,孔子与佛陀的学说兼存,那么内外都能周全,真谛与世俗都能通达了。”

当时佛教在洛阳盛行,中原地区的僧人之外,从西域来的有三千多人,北魏皇帝另外为他们建造永明寺一千多间来安置他们。隐士南阳人冯亮有巧思,北魏皇帝让他与河南尹甄琛、僧官僧暹选择嵩山风景优美的地方,建立闲居寺,极尽山岩沟壑和土木建筑之美。因此远近跟风,无不事奉佛教,等到延昌年间,州郡共有寺庙一万三千多座。

这一年,北魏宗正卿元树来投奔,赐爵位为鄴王。元树是元翼的弟弟。当时元翼担任青、冀二州刺史,镇守郁游,过了很久,元翼谋划举州投降北魏,事情泄露而死。

高祖武皇帝天监九年(庚寅,公元510年)

春,正月,乙亥日,任命尚书令沈约为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王王莹为尚书令。沈约文学造诣冠绝一时,但贪婪冒进追求荣利,掌权十多年,政事的得失,只是唯唯诺诺罢了。自认为长期位居宰相之位,有志于担任三公,议论的人也认为合适,但梁武帝始终不任用;于是请求外放,又不允许。徐勉为他请求三司的礼仪待遇,梁武帝不允许。

庚寅日,新修筑沿淮河的堤塘,北岸从石头城直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

门迄三桥。三月,丙戌,魏皇子诩生,大赦。诩母胡充华,临泾人,父国珍,袭武始伯。充华初选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曰:“愿生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华曰:“妾之志异于诸人,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国家无嗣乎!”及有娠,同列劝去之,充华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当长,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诩。先是,魏主频丧皇子,年渐长,深加慎护,择良家宜子者以为乳保,养于别宫,皇后、充华皆不得近。

译宫门直到三桥。三月,丙戌日,魏国皇子刘诩出生,朝廷大赦天下。刘诩的母亲是胡充华,临泾人,父亲胡国珍,承袭了武始伯的爵位。胡充华当初被选入掖庭时,同僚按照旧例祝祷说:“希望生下诸王、公主,不要生下太子。”胡充华说:“我的志向与各位不同,怎么能因为害怕自身的死亡而让国家没有继承人呢!”等到怀孕后,同僚劝她打掉孩子,胡充华不答应,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按次序应当成为太子,如果男孩出生而我自己死去,我也毫无遗憾!”不久便生下了刘诩。在此之前,魏主接连丧子,年纪逐渐长大,对此格外谨慎保护,挑选出身良好、适宜哺乳的女子作为乳母和保姆,将皇子养在别宫,皇后和胡充华都不能靠近。

己丑,上幸国子学,亲临讲肄。乙未,诏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年可从师者皆入学。

  旧制:尚书五都令史皆用寒流。夏,四月,丁巳,诏曰:“尚书五都,职参政要,非但总领众局,亦乃方轨二丞;可革用士流,秉此群目。”于是以都令史视奉朝请,用太学博士刘纳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吏部都,太学博士孔虔孙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左右户都,宣毅墨曹参军王颙兼中兵都;并以才地兼美,首膺其选。

  六月,宣城郡吏吴承伯挟妖术聚众。癸丑,攻郡,杀太守硃僧勇,转屠旁县。闰月,己丑,承伯逾山,奄至吴兴。东土人素不习兵,吏民恇扰奔散,或劝太守蔡撙避之,撙不可,募勇敢闭门拒守。承伯尽锐攻之,撙帅众出战,大破之,临陈斩承伯。撙,兴宗之子也。承伯馀党入新安,攻陷黟、歙诸县,太守谢览遣兵拒之,不胜,逃奔会稽,台军讨贼,平之。览,沦之子也。

  冬,十月,魏中山献武王英卒。

  上即位之三年,诏定新历。员外散骑侍郎祖▯恒奏其父冲之考古法为正,历不可改。至八年,诏太史课新旧二历,新历密,旧历疏,是岁,始行冲之《大明历》。

  魏刘芳等奏:“所造乐器及教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成,乞如前敕集公卿群儒义定,与旧乐参呈,若臣等所造,形制合古,出拊会节,请于来年元会用之。”诏:“舞可用新,馀且仍旧。”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十年(辛卯,公元五一一年)

  春,正月,辛丑,上祀南郊,大赦。

  尚书左仆射张稷,自谓功大赏薄,尝侍宴乐寿殿,酒酣,怨望形于辞色。上曰:“卿兄杀郡守,弟杀其君,有何名称!”稷曰:“臣乃无名称,至于陛下,不得言无勋。东昏暴虐,义师亦来伐之,岂在而已!”上捋其须曰:“张公可畏人!”稷既惧且恨,乃求出外;癸卯,以稷为青、冀二州刺史。

  王珍国亦怨望,罢梁、秦二州刺史还,酒后于坐启云:“臣近入梁山便哭。”上大惊曰:“卿若哭东昏,则已晚;若哭我,我复未死!”珍国起拜谢,竟不答,坐即散,因此疏退。久之,除都官尚书。丁巳,魏汾州山胡刘龙驹聚众反,侵扰夏州,诏谏议大夫薛和发东秦、汾、华、夏四州之众以讨之。

  辛酉,上祀明堂。

  三月,琅邪民王万寿杀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晰,据朐山,召魏军。

  壬戌,魏广阳懿烈王嘉卒。

  魏徐州刺史卢昶遣郯城戍副张天惠、琅邪戍主傅文骥相继赴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遣兵拒之,不胜。夏,四月,文骥等据朐山,诏振远将军马仙琕击之。魏又遣假安南将军萧宝寅、假平东将军天水赵遐将兵据朐山,受卢昶节度。

  甲戌,魏薛和破刘龙驹,悉平其党,表置东夏州。

  五月,丙辰,魏禁天文学。

  以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充,绪之子也。

  马仙琕围朐山,张稷权顿六里以督馈运,上数发兵助之。秋,魏卢昶上表请益兵六千,米十万石,魏主以兵四千给之。冬,十一月,己亥,魏主诏扬州刺史李崇等治兵寿阳,以分朐山之势。卢昶本儒生,不习军旅。朐山城中粮樵俱竭,傅文骥以城降;十二月,庚辰,昶引兵先遁,诸军相继皆溃。会大雪,军士冻死及堕手足者三分之二,仙琕追击,大破之。二百里间,僵尸相属,魏兵免者什一二。收其粮畜器械,不可胜数。昶单骑而走,弃其节传、仪卫俱尽;至郯城,借赵遐节以为军威。魏主命黄门侍郎甄琛驰驲锁昶,穷其败状,及赵遐皆免官。唯萧宝寅全军而归。

  卢昶之在朐山也,御史中尉游肇言于魏主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卑湿难居,于我非急,于贼为利。为利,故必致死而争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战。以不得已之众击必死之师,恐稽延岁月,所费甚大。假令得朐山,徒致交争,终难全守,所谓无用之田也。闻贼屡以宿豫求易朐山,若必如此,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民役时解,其利为大。”魏主将从之,会昶败

译己丑日,皇上驾临国子学,亲自出席讲习。乙未日,下诏规定太子以下以及王侯之子中年龄可以跟随老师学习的,都进入学校。

旧制规定:尚书五都令史都任用寒门出身的人。夏季,四月,丁巳日,皇上诏令说:“尚书五都,职掌参与政事要害,不仅统领众局,而且地位与左右丞相当;可以改为任用士族出身的人,主持这些部门。”于是让都令史享有奉朝请的待遇,任用太学博士刘纳兼任殿中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任吏部都令史,太学博士孔虔孙兼任金部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任左右户都令史,宣毅墨曹参军王颙兼任中兵都令史;这些人都是才能和门第兼美,首先被选中。

六月,宣城郡吏吴承伯凭借妖术聚集众人。癸丑日,攻打郡城,杀死太守朱僧勇,转而屠杀邻近各县。闰月,己丑日,吴承伯翻越山岭,突然到达吴兴。东方的人向来不习战事,官吏百姓惊恐混乱奔逃散开,有人劝太守蔡撙躲避,蔡撙不同意,招募勇敢的人关闭城门抵抗守卫。吴承伯倾尽精锐攻打,蔡撙率领众人出战,大破敌军,在阵前斩杀吴承伯。蔡撙是蔡兴宗的儿子。吴承伯的残余党羽进入新安,攻陷黟县、歙县等县,太守谢览派遣军队抵抗,未能取胜,逃奔会稽,朝廷军队讨伐贼人,平定了叛乱。谢览是谢沦的儿子。

冬季,十月,北魏中山献武王高英去世。

皇上即位第三年,下诏制定新历法。员外散骑侍郎祖〇恒上奏称他父亲祖冲之考订古法以校正历法,历法不可更改。到了第八年,下诏让太史局考核新旧两种历法,新历精密,旧历疏漏,这一年,开始施行祖冲之的《大明历》。

北魏刘芳等人上奏:“所制造的乐器以及教导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都已完成,请求按照之前的敕令召集公卿和众儒生商议确定,与旧乐一同呈献,如果臣等所制造的,形制符合古法,击拊合于节拍,请在来年元旦使用。”皇上诏令:“舞蹈可以使用新的,其余暂且沿用旧的。”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年(辛卯年,公元511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尚书左仆射张稷,自认为功劳大但赏赐薄,曾在乐寿殿侍奉宴饮,酒酣时,怨恨之情流露在言辞神色中。皇上说:“你哥哥杀害郡守,弟弟杀害君主,有什么名声!”张稷说:“臣确实没有名声,至于陛下,不能说没有功勋。东昏侯暴虐,义军也来讨伐他,难道只在于我而已!”皇上捋着他的胡须说:“张公真让人害怕!”张稷既恐惧又怨恨,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癸卯日,任命张稷为青州、冀州刺史。

王珍国也心怀怨恨,罢免梁州、秦州刺史职务返回京城,酒后在座位上启奏说:“臣最近进入梁山就哭泣。”皇上大惊说:“你如果哭东昏侯,那就晚了;如果哭我,我还未死!”王珍国起身拜谢,皇上最终没有回答,酒席随即散去,因此王珍国被疏远退职。过了很久,任命为都官尚书。丁巳日,北魏汾州山胡刘龙驹聚集众人反叛,侵扰夏州,下诏谏议大夫薛和征发东秦、汾、华、夏四州的军队去讨伐他。

辛酉日,皇上祭祀明堂。

三月,琅邪百姓王万寿杀死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晰,占据朐山,召唤北魏军队。

壬戌日,北魏广阳懿烈王高嘉去世。

北魏徐州刺史卢昶派遣郯城戍副张天惠、琅邪戍主帅傅文骥相继奔赴朐山,青州、冀州刺史张稷派遣军队抵抗,未能取胜。夏季,四月,傅文骥等人占据朐山,下诏振远将军马仙琕攻击他们。北魏又派遣假安南将军萧宝寅、假平东将军天水的赵遐率领军队占据朐山,接受卢昶的节制调度。

甲戌日,北魏薛和击败刘龙驹,全部平定他的党羽,上表请求设置东夏州。

五月,丙辰日,北魏禁止天文学。

任命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张充是张绪的儿子。

马仙琕包围朐山,张稷暂驻六里以督促粮草运输,皇上多次发兵援助他。秋季,北魏卢昶上表请求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北魏君主只给了四千士兵。冬季,十一月,己亥日,北魏君主下诏扬州刺史李崇等在寿阳治军,以分散朐山的势力。卢昶本是儒生,不习军事。朐山城中粮食柴草都断绝,傅文骥献城投降;十二月,庚辰日,卢昶率领军队率先逃跑,各路军队相继都溃败。恰逢大雪,士兵冻死以及冻掉手脚的占三分之二,马仙琕追击,大破敌军。两百里之间,尸体相连,北魏军队能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收缴他们的粮草牲畜器械,数不胜数。卢昶单人匹马逃跑,丢弃符节传信、仪仗护卫全部殆尽;到达郯城,借赵遐的符节来作为军威。北魏君主命令黄门侍郎甄琛乘驿车锁拿卢昶,彻底查究他战败的情况,卢昶和赵遐都被免官。只有萧宝寅全军而归。

卢昶在朐山时,御史中尉游肇对北魏君主说:“朐山狭小,偏僻在海边,低洼潮湿难以居住,对我们不是急务,对贼人却是利益。因为是利益,所以必定拼死争夺;因为不是急务,所以不得已而战。用不得已的军队攻击必死的军队,恐怕拖延岁月,耗费很大。假使得到朐山,只会导致相互争夺,终究难以完全守住,所谓无用的土地。听说贼人屡次用宿豫请求交换朐山,如果一定如此,拿着这块无用的土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百姓劳役及时解除,利益很大。”北魏君主将采纳这个建议,恰逢卢昶战败

,迁肇侍中。肇,明根之子也。

  马仙琕为将,能与士卒同劳逸,所衣不过布帛,所居无帏幕衾屏,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境,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攻战多捷,士卒亦乐为之用。

译,升任马肇为侍中。马肇是马明根的儿子。

马仙琕担任将领,能够与士兵同甘共苦,所穿的衣服不超过布帛,住处没有帷帐、被褥和屏风,饮食与地位最低的仆役相同。他在边境时,常常独自潜入敌境,侦察了解壁垒、村落的险要之处,所进行的攻战大多获胜,士兵也乐于为他效力。

魏以甄琛为河南尹,琛表曰:“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发愤,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之。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迁都已来,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五方杂沓,寇盗公行,里正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请取武官八品将军已下干用贞济者,以本官俸恤领里尉之任,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应迁者进而为之。督责有所,辇毂可清。”诏曰:“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不必武人。”琛又奏以羽林辚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洛城清静,后常踵焉。

  是岁,梁之境内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县千二十二。是后州名浸多,废置离合,不可胜记。魏朝亦然。

  上敦睦九族,优借朝士,有犯罪者,皆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则案之如法,其缘坐则老幼不免,一人逃亡,举家质作,民既穷窘,奸宄益深。尝因郊祀,有秣陵老人遮车驾言曰:“陛下为法,急于庶民,缓于权贵,非长久之道。诚能反是,天下幸甚。”上于是思有以宽之。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十一年(壬辰,公元五一二年)

  春,正月,壬辰,诏:“自今逋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将送。”

  以临川王宏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尚书令。

  丙辰,魏以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清河王怿为司空,广平王怀进号骠骑大将军,加仪同三司。肇虽登三司,犹自以去要任,怏怏形于言色,见者嗤之。尚书右丞高绰、国子博士封轨,素以方直自业,及肇为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肇。绰顾不见轨,乃遽归,叹曰:“吾平生自谓不失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矣。”绰,允之孙;轨,懿之族孙也。

  清河王怿有才学闻望,惩彭城之祸,因侍宴,谓肇曰:“天子兄弟讵有几人,而翦之几尽!昔王莽头秃,藉渭阳之资,遂篡汉室。今君身曲,亦恐终成乱阶。”会大旱,肇擅录囚徒,欲以收众心。怿言于魏主曰:“昔季氏旅于泰山,孔子疾之。诚以君臣之分,宜防微杜渐,不可渎也。减膳灵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岂人臣之义乎!明君失之于上,奸臣窃之于下,祸乱之基,于此在矣。”帝笑而不应。

  夏,四月,魏诏尚书与群司鞫理狱讼,令饥民就谷燕、恒二州及六镇。

  乙酉,魏大赦,改元延昌。

  冬,十月,乙亥,魏立皇子诩为太子,始不杀其母。以尚书右仆射郭祚领太子少师。祚尝从魏主幸东宫,怀黄以奉太子;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为帝所信任,祚私事之,时人谓之“桃弓仆射”、“黄少师”。

  十一月,乙未,以吴郡太守袁昂兼尚书右仆射。

  初,齐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世祖诏选学士十人修五礼,丹阳尹王俭总之。俭卒,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尚书令徐孝嗣掌之。孝嗣诛,率多散逸,诏骠骑将军何佟之掌之。经齐末兵火,仅有在者。帝即位,佟之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以为庶务权舆,宜俟隆平,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曰:“礼坏乐缺,实宜以时修定。但顷之修撰不得其人,所以历年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可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奏:“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令自举学古一人相助抄撰,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请制旨断决。”乃以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等分掌五礼,佟之总其事。佟之卒,以镇北咨议参军伏▯恒代之。▯恒,曼容之子也。至是,《五礼》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条,诏有司遵行。

  己酉,临川王宏以公事在迁骠骑大将军。

  是岁,魏以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治安昌,录东荆州。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十二年(癸巳,公元五一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二月,辛酉,以兼尚书右仆射

译魏朝任命甄琛为河南尹,甄琛上表说:“国家定都代地时,担忧盗窃案件多发,世祖皇帝愤然发令,广泛设置主管官吏和里宰,都任用有政治谋略的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担任。又大量配置吏卒作为他们的辅佐,尊崇并重视他们,这才得以禁止犯罪。如今迁都以来,天下疆域更加广阔,四方之人纷纷汇聚,事务超过代都时期,各地人群混杂,强盗公开行窃,里正职权轻、事务琐碎,大多由才能低下的人担任,心中苟且敷衍,不能有效督察。请求选取八品武官将军以下干练、正直、有才能的人,以原官职的俸禄兼任里尉的职务,资历高的统领六部尉,中等的统领经途尉,资历低的统领里正。如果不这样,请求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级,从下级官员中选拔应当晋升的人来担任。这样督责有所依据,京城就可以清静了。”皇帝下诏说:“里正可以晋升至勋品,经途尉为从九品,六部尉为正九品;从各职官中选拔,不一定非要是武官。”甄琛又奏请让羽林军和辚游军,在各坊巷负责监察盗贼。于是洛阳城治安清静,后来一直沿袭这个制度。

这一年,梁朝境内有州二十三个,郡三百五十个,县一千零二十二个。此后州名逐渐增多,废置离合,多得无法一一记载。魏朝也是如此。

皇上厚待九族亲属,优待朝中士人,有犯罪的,都屈从法律予以宽宥。百姓有罪,则依法审理,那些连坐的,老幼都不能免除,一人逃亡,全家被拘押服劳役,百姓既已穷困窘迫,奸邪犯罪更加严重。曾经在一次郊祀时,有位秣陵老人拦驾进言说:“陛下制定的法律,对平民严苛,对权贵宽缓,这不是长久之道。如果能反过来,天下人就很幸运了。”皇上于是思考如何宽缓刑罚。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一年(壬辰,公元512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从今以后,逃亡受罚的家庭以及罪行应当拘押服劳役的,如果家中有老人或小孩,可以停止押送。”

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兼尚书令。

丙辰日,魏朝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清河王元怿为司空,广平王元怀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高肇虽然位列三公,但仍自认为失去了重要职务,不满之情流露在言语神色中,见到的人都讥笑他。尚书右丞高绰、国子博士封轨,一向以方正刚直自守,等到高肇担任司徒,高绰前去迎送往来,封轨却始终不去拜访高肇。高绰回头没看见封轨,于是急忙回家,感叹说:“我平生自认为不违背规矩,今天的举动,远远不如封生啊。”高绰是高允的孙子;封轨是封懿的族孙。

清河王元怿有才华学问和声望,鉴于彭城王元勰被害的祸事,借侍宴之机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人,却几乎被杀尽!从前王莽头发秃落,凭借外祖父家的势力,最终篡夺了汉朝政权。如今您身体弯曲,也恐怕最终会成为动乱的阶梯。”恰逢大旱,高肇擅自审理囚犯,想以此收买人心。元怿对魏主说:“从前季氏在泰山祭祀,孔子对此感到痛恨。确实因为君臣的名分,应当防微杜渐,不可亵渎。减少膳食、赦免囚犯,是陛下的事,如今司徒这样做,难道符合人臣的道义吗!明君在上面失误,奸臣在下面窃取权力,祸乱的根基,就在这里了。”皇帝笑着没有回答。

夏季,四月,魏朝下诏让尚书与各部门审理狱讼,命令饥民前往燕、恒二州及六镇就食。

乙酉日,魏朝大赦天下,改元延昌。

冬季,十月,乙亥日,魏朝立皇子元诩为太子,开始不杀太子的生母。任命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郭祚曾跟随魏主驾临东宫,怀揣黄绢献给太子;当时应诏侍从赵桃弓深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巴结他,当时人称郭祚为“桃弓仆射”、“黄少师”。

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吴郡太守袁昂兼任尚书右仆射。

起初,齐朝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人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的礼乐,世祖下诏选拔学士十人修撰五礼,由丹阳尹王俭总领。王俭去世后,将此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命令尚书令徐孝嗣掌管此事。徐孝嗣被杀后,资料大多散失,下诏让骠骑将军何佟之掌管。经过齐末的战乱,仅存的资料也寥寥无几。皇帝即位后,何佟之上奏请求审查是否应当设置礼局,皇帝敕令让外朝详议。当时尚书认为政务刚刚兴起,应当等待太平盛世,想暂时撤销礼局,合并到尚书仪曹。皇帝下诏说:“礼坏乐缺,确实应当及时修定。只是近来修撰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多年未能完成,有名无实。这既然是治国首要之事,可以立即编撰。”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上奏:“请求五礼各设置一名旧学士,让他们各自举荐一名通晓古学的助手协助抄写编撰,其中有疑难之处,依照石渠阁、白虎观的旧例,请皇帝裁定。”于是任命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等人分别掌管五礼,何佟之总领其事。何佟之去世后,任命镇北咨议参军伏〇恒代替他。〇恒是伏曼容的儿子。至此,《五礼》修成,呈报上去,共八千一百九十九条,下诏有关部门遵照执行。

己酉日,临川王萧宏因公务晋升为骠骑大将军。

这一年,魏朝任命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驻治安昌,兼管东荆州。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二年(癸巳,公元513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二月,辛酉日,任命兼尚书右仆射

袁昂为右仆射。

  己卯,魏高阳王雍进位太保。

译袁昂担任右仆射。

己卯日,北魏高阳王元雍晋升为太保。

郁洲迫近魏境,其民多私与魏人交布。朐山之乱,或阴与魏通,朐山平,心不自安。青、冀二州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宽弛,僚吏颇多侵渔。庚辰,郁洲民徐道角等夜袭州城,杀稷,送其首降魏,魏遣前南兗州刺史樊鲁将兵赴之。于是魏饥,民饿死者数万,侍中游肇谏,以为:“朐山滨海,卑湿难居,郁洲又在海中,得之尤为无用。其地于贼要近,去此闲远,以闲远之兵攻要近之众,不可敌也。方今年饥民困,唯宜安静,而复劳以军旅,费以馈运,臣见其损,未见其益。”魏主不从,复遣平西将军奚康生将兵逆之。未发,北兗州刺史康绚遣司马霍奉伯讨平之。

  辛巳,新作太极殿。

  上尝与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约各疏栗事,约少上三事,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则羞死!”上闻之,怒,欲治其罪,徐勉固谏而止。上有憾于张稷,从容与约语及之,约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已往之事,何足复论!”上以为约与稷昏家相为,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上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而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上遣主书黄穆之视疾,夕还,增损不即启闻,惧罪,乃白赤章事。上大怒,中使谴责者数四。约益惧,闰月,乙丑,卒。有司谥曰“文”,上曰:“情怀不尽曰隐。”改谥隐侯。夏,五月,寿阳久雨,大水入城,庐舍皆没。魏扬州刺史李崇勒兵泊于城上,水增未已,乃乘船附于女墙,城不没者二板。将佐劝崇弃寿阳保北山,崇曰:“吾忝守籓岳,德薄致灾,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足,百姓瓦解,扬州之地,恐非国物。吾岂爱一身,取愧王尊!但怜此士民无辜同死,可结筏随高,人规自脱,吾必与此城俱没,幸诸君勿言!”

  扬州治中裴绚帅城南民数千家泛舟南走,避水高原,谓崇还北,因自称豫州刺史,与别驾郑祖起等送任子来请降。马仙琕遣兵赴之。

  崇闻绚叛,未测虚实,遣国侍郎韩方兴单舸召之。绚闻崇在,怅然惊恨,报曰:“比因大水颠狈,为众所推。今大计已尔,势不可追,恐民非公民,吏非公吏,愿公早行,无犯将士。”崇遣从弟宁朔将军神等将水军讨之,绚战败,神追,拔其营。绚走,为村民所执,还,至尉升湖。曰:“吾何面见李公乎!”乃投水死。绚,叔业之兄孙也。郑祖起等皆伏诛。崇上表以水灾救解州任,魏主不许。

  崇沉深宽厚,有方略,得士众心,在寿春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寇来无不摧破,领敌谓之“卧虎”。上屡设反间以疑之,又授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诸子皆为县侯,而魏主素知其忠笃,委信不疑。

  六月,癸巳,新作太庙。

  秋,八月,戊午,以临川王宏为司空。

  魏恒、肆二州地震、山鸣,逾年不已,民履压死伤甚众。

  魏主幸东宫,以中书监崔光为太了少傅,命太子拜之。光辞不敢当,帝不许。太子南面再拜,詹事王显启请从太子拜,于是宫臣皆拜。光北面立,不敢答,唯西面拜谢而出。

  高祖武皇帝三天监十三年(甲午,公元五一四年)

  春,二月,丁亥,上耕藉田,大赦。宋、齐藉田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斋祀先农。

  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衰老,与诸子孙聚敛无厌,部内苦之,咸言欲叛。魏主遣中书舍人刘桃符慰劳益宗,桃符还,启益宗侵扰之状。魏主赐诏曰:“桃符闻卿息鲁生在淮南贪暴,为尔不已,损卿诚效。可令鲁生赴阙,当加任使。”鲁生久未至,诏徙益宗为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又虑其不受代,遣后将军李世哲与桃符帅众袭之,奄入广陵。鲁生与其弟鲁贤、超秀皆奔关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已南诸戍。上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为北豫州刺史,超秀为定州刺史。三月,魏李世哲击鲁生等,破之,复置郡戍。以益宗还洛阳,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益宗上表称为桃符所

译郁洲靠近北魏边境,那里的百姓大多私下与北魏人进行布匹交易。朐山发生叛乱时,有人暗中与北魏勾结;朐山平定后,这些人心里感到不安。青州、冀州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宽松懈怠,下属官吏大多侵吞渔利。庚辰日,郁洲百姓徐道角等人夜间袭击州城,杀死张稷,将他的首级献给北魏投降,北魏派遣前南兖州刺史樊鲁率领军队前往接应。当时北魏发生饥荒,饿死的百姓有数万人,侍中游肇进谏,认为:“朐山靠近海边,地势低洼潮湿,难以居住,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其没有用处。那地方对于叛贼来说重要且近,离开这里却遥远,用遥远的军队去攻打重要且近的队伍,是不能抵挡的。正值今年饥荒百姓困苦,只适宜保持安静,反而用军事行动使他们劳累,用粮草运输耗费资财,臣只看到损害,没看到好处。”北魏皇帝不听从,又派遣平西将军奚康生率领军队迎战。军队还未出发,北兖州刺史康绚派遣司马霍奉伯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辛巳日,新建太极殿。

皇上曾经与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约各自列举栗子的功效,沈约比皇上少列举了三条,出来后,对人说:“这位公爷争强好胜,不然就会羞死!”皇上听说后,发怒,想要治他的罪,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皇上对张稷有怨恨,在闲谈中与沈约谈及此事,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州刺史,已是过去的事,哪里值得再议论!”皇上认为沈约与张稷是姻亲而互相包庇,发怒说:“你这样说,是忠臣吗!”于是乘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没察觉皇上起身,还像原来一样坐着;等到回来,还没到床边就凭空跌倒,摔在门边,因此生病;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于是呼叫道士向天呈递红色奏章,声称“禅让帝位的事,不是出于我的本意”。皇上派遣主书黄穆之探视病情,黄穆之晚上回来,增减病情没有立即禀报,害怕获罪,就报告了红色奏章的事。皇上大怒,派中使谴责沈约多次。沈约更加害怕,闰月乙丑日,去世。有关部门谥号为“文”,皇上说:“情怀不尽叫做隐。”改谥号为隐侯。夏季,五月,寿阳长时间下雨,大水进入城中,房屋都被淹没。北魏扬州刺史李崇率领士兵驻扎在城墙上,水位还在上涨,于是乘船靠近女墙,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两块木板。将领和佐官劝李崇放弃寿阳据守北山,李崇说:“我愧守藩镇,德行浅薄招致灾祸,淮南万里疆土,系于我一身,一旦行动,百姓就会瓦解,扬州之地,恐怕就不再是国家的了。我哪里是爱惜自己,而取笑王尊!只是怜悯这些士民无辜一同死去,可以结扎木筏随着水位升高,让人各自逃生,我必定与这座城一同沉没,希望各位不要再说!”

扬州治中裴绚率领城南数千户百姓乘船向南逃跑,躲避洪水到高地,认为李崇会退回北方,于是自称豫州刺史,与别驾郑祖起等人送人质来请求投降。马仙琕派遣军队前往接应。

李崇听说裴绚叛变,未测知虚实,派遣国侍郎韩方兴乘单船召他回来。裴绚听说李崇还在,怅然惊恨,回答说:“近来因为大水颠沛流离,被众人推举。现在大局已定,势不可追,恐怕百姓不是您的百姓,官吏不是您的官吏,希望您早日离开,不要触犯将士。”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人率领水军讨伐他,裴绚战败,李神追击,攻占了他的营寨。裴绚逃跑,被村民抓获,押解回来,到了尉升湖。裴绚说:“我有什么脸面见李公呢!”于是投水自尽。裴绚是裴叔业的侄孙。郑祖起等人都被处死。李崇上表请求因水灾解除州任,北魏皇帝不允许。

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深得士众之心,在寿春十年,常供养壮士数千人,敌寇来犯无不击破,北魏人称他为“卧虎”。皇上屡次设下反间计来离间他,又授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县公,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侯,而北魏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忠诚笃实,委任信任而不怀疑。

六月癸巳日,新建太庙。

秋季,八月戊午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

北魏恒州、肆州发生地震、山鸣,超过一年不停止,百姓被压死压伤的很多。

北魏皇帝驾临东宫,任命中书监崔光为太子少傅,命令太子拜见他。崔光推辞不敢当,皇帝不允许。太子面朝南拜了两拜,詹事王显启奏请求跟随太子拜见,于是宫臣都拜见。崔光面朝北站立,不敢回拜,只面朝西拜谢后退出。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三年(甲午,公元514年)

春季,二月丁亥日,皇上耕种藉田,大赦天下。宋、齐两代藉田在正月举行,到这时才开始在二月举行,以及斋戒祭祀先农。

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体衰,与子孙们聚敛财物不知满足,部内百姓苦不堪言,都说要叛变。北魏皇帝派遣中书舍人刘桃符慰劳田益宗,刘桃符回来,启奏田益宗侵扰的情况。北魏皇帝下诏说:“刘桃符听说你的儿子田鲁生在淮南贪婪暴虐,这样下去不停止,损害你的忠诚效力。可以命令田鲁生赴京,将加以任用。”田鲁生很久未到,诏令调任田益宗为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又担心他不接受替代,派遣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领军队袭击他,突然攻入广陵。田鲁生与他的弟弟田鲁贤、田超秀都逃往关南,招引梁朝军队,攻取光城以南的各戍所。皇上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为北豫州刺史,田超秀为定州刺史。三月,北魏李世哲攻击田鲁生等人,击败他们,重新设置郡戍。将田益宗押回洛阳,授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田益宗上表称被刘桃符所

谗,及言“鲁生等为桃符逼逐使叛,乞摄桃符与臣对辨虚实。”诏不许,曰:“既经大宥,不容方更为狱。”

译有人进谗言,并说:“鲁生等人被桃符逼迫驱逐而叛变,请求让桃符与臣当面辩明虚实。”皇帝下诏不批准,说:“既然已经经过大赦,就不允许再重新立案审讯。”

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纶为邵陵王,绎为湘东王,纪为武陵王。

  冬,十月,庚辰,魏主遣骁骑将军马义舒慰谕柔然。

  魏王足之入寇也,上命宁州刺史涪人李略御之,许事平用为益州。足退,上不用,略怨望,有异谋,上杀之。其兄子苗奔魏,步兵校尉泰山淳于诞尝为益州主簿,自汉中入魏,二人共说魏主以取蜀之策,魏主信之。辛亥,以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将步骑十五万寇益州;命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巴北,梁州剌史羊祉出涪城,安西将军奚康生出绵竹,抚军将军甄琛出剑阁;乙卯,以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都督镇遏梁、楚。游肇谏,以为:“今频年水旱,百姓不宜劳役。往昔开拓,皆因城主归款,故有征无战。今之陈计者真伪难分,或有怨于彼,不可全信。蜀地险隘,镇戍无隙,岂得虚承浮说而动大军!举不慎始,悔将何及!”不从。以淳于诞为骁骑将军,假李苗龙骧将军,皆领乡导统军。

  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上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恒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士漂轻不坚实,功不可就”。上弗听,发徐、扬民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于钟离。役人及战士合二十万,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

  魏以前定州刺史杨津为华州刺史。津,椿之弟也。先是,官受调绢,尺度特长,任事因缘,共相进退,百姓苦之。津令悉依公尺,其输物尤善者,赐以杯酒;所输少劣,亦为受之,但无酒以示耻。于是人竞相劝,官调更胜旧日。

  魏太子尚幼,每出入东宫,左右乳母而已,宫臣皆不之知。詹事杨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等翼从。”魏主从之,命宫臣在直者从至万岁门。

  魏御史中尉王显问治书侍御史阳固曰:“吾作太府卿,府库充实,卿以为何如?”固曰:“公收百官之禄四分之一,州郡赃赎,悉输京师,以此充府,未足为多。且‘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可不戒哉!”显不悦,因事奏免固官。▯

●卷第一百四十八

【梁纪四】 起旃蒙协洽,尽著雍阉茂,凡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四年(乙未,公元五一五年)

  春,正月,乙巳朔,上冠太子于太极殿,大赦。

  辛亥,上祀南郊。

  甲寅,魏主有疾;丁巳,殂于式乾殿。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催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人侯刚,迎太子诩于东宫,至显阳殿。王显欲须明行即位礼,崔光曰:“天位不可暂旷,何待至明!”显曰:“须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须中宫令也!”于是光等请太子止哭,立于东序;于忠与黄门郎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馀声:“止。光摄太尉,奉策进玺绶,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称万岁。昭,遵之曾孙也。

  高后欲杀胡贵嫔,中给事谯郡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于忠。忠问计于崔光,光使置贵嫔于别所,严加守卫,由是贵嫔深德四人。戊午,魏大赦。己未,悉召西伐、东防兵。骠骑大将军广平王怀扶疾入临,径至太极西庑,哀恸,呼侍中、黄门、领军、二卫,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须入见主上。”众皆愕然相视,无敢对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汉光武崩赵熹扶诸王下殿故事,声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怀声泪俱止,曰:“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遂还,仍频遣左右致谢。

  先是,高肇擅权,尤忌宗室有时望者。太子太保任城王澄数为肇所谮,惧不自全,乃终日酣饮,所为如狂,朝廷机要无所关豫。及世宗殂,肇拥兵于外,朝野不安。于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未能亲政,宜使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皇后请即敕授。王显素有宠于世宗,恃势使威,为世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与中常侍孙伏连等密谋寝门下之奏,矫皇后令

译秋季,七月,乙亥日,立皇子萧纶为邵陵王,萧绎为湘东王,萧纪为武陵王。

冬季,十月,庚辰日,北魏皇帝派遣骁骑将军马义舒去安抚晓谕柔然。

北魏将领王足入侵时,梁武帝命令宁州刺史、涪陵人李略抵御他,许诺平定后任命他为益州刺史。王足退兵后,梁武帝没有任用李略,李略因此怨恨,图谋不轨,梁武帝将他处死。李略的侄子李苗逃奔北魏,步兵校尉、泰山人淳于诞曾担任益州主簿,从汉中投奔北魏,两人共同向北魏皇帝陈述夺取蜀地的策略,北魏皇帝相信了他们。辛亥日,任命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领步骑兵十五万人入侵益州;命令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兵巴北,梁州刺史羊祉出兵涪城,安西将军奚康生出兵绵竹,抚军将军甄琛出兵剑阁;乙卯日,任命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都督镇压梁、楚地区的军事。游肇进谏,认为:“如今连年水旱灾害,百姓不宜再受劳役。过去开拓疆土,都是因为当地城主归顺,所以有征召而无战事。现在献计的人真伪难辨,或许是对那边有怨恨,不能完全相信。蜀地险峻狭窄,镇守戍防没有空隙,怎么能轻信虚妄的言论而调动大军!做事如果不谨慎开始,后悔就来不及了!”北魏皇帝不听从。任命淳于诞为骁骑将军,授予李苗龙骧将军的假节,都担任向导统军。

北魏降将王足陈述计策,请求筑堰拦截淮水以淹没寿阳。梁武帝认为可行,派遣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〇桓去视察地形,两人都说:“淮河内的沙土漂浮轻浅不坚实,工程无法完成。”梁武帝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百姓,每二十户抽取五名壮丁去修筑堤堰,授予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的职权,并在钟离主持修筑堤堰。服役的人和战士合计二十万人,南起浮山,北抵巉石,沿着河岸筑土,在河流中央合拢堤脊。

北魏任命前定州刺史杨津为华州刺史。杨津是杨椿的弟弟。在此之前,官府征收调绢,尺度特别长,办事的人借此机会互相勾结,百姓深受其苦。杨津命令全部依照标准的尺寸,对于缴纳物品特别好的,赏赐杯酒;缴纳物品稍差的,也予以接收,只是不赐酒以示羞辱。于是人们争相勉励,官府征收的调绢比往日更好。

北魏太子尚且年幼,每次出入东宫,身边只有乳母,宫中的大臣都不知晓。詹事杨昱上奏说:“请求从今以后,召见太子必须下达手诏,命令臣等随从护卫。”北魏皇帝听从了,命令当值的宫臣跟随太子到达万岁门。

北魏御史中尉王显问治书侍御史阳固定:“我担任太府卿,府库充实,你认为怎么样?”阳固说:“您收取百官俸禄的四分之一,各州郡的赃款赎金,全部输送到京城,以此来充实府库,还不足以称为富有。况且‘有聚敛财物的臣子,怎么会有盗窃的臣子呢?’难道可以不警惕吗!”王显很不高兴,借故上奏免去了阳固的官职。〇

●卷第一百四十八

【梁纪四】 起旃蒙协洽,尽著雍阉茂共计四年。

高祖武皇帝第四年天监十四年(乙未,公元五一五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初一,梁武帝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冠礼,大赦天下。

辛亥日,梁武帝祭祀南郊。

甲寅日,北魏皇帝生病;丁巳日,在式乾殿去世。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元诩,到达显阳殿。王显想要等到天亮再举行即位礼仪,崔光说:“皇位不可以暂时空缺,为什么要等到天亮!”王显说:“必须奏报中宫。”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继位,是国家的常典,哪里需要中宫的命令!”于是崔光等人请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序;于忠与黄门郎元昭扶着太子面向西哭泣十多次:“停止。崔光代理太尉,捧着策书进献玺印绶带,太子跪着接受,穿上衮冕礼服,登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与夜间当值的群臣站在庭院中,面向北叩头高呼万岁。元昭是元遵的曾孙。

高皇后想要杀害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将此告知侯刚,侯刚又告知于忠。于忠向崔光问计,崔光让将胡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密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戊午日,北魏大赦天下。己未日,全部召回西征、东防的军队。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带病入宫吊唁,径直走到太极殿西厢房,悲痛哀恸,呼叫侍中、黄门、领军、二卫,说:“我想要上殿哭悼先帝,又必须入见新君。”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没有人敢回答。崔光整理丧服,挥动手杖,引用汉光武帝去世时赵熹扶着诸王下殿的旧例,声色俱厉,听到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元怀的声音和眼泪都停止了,说:“侍中用古义来裁断我,我敢不服从吗?”于是返回,并频繁派遣左右向崔光致谢。

在此之前,高肇专权,特别忌恨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太子太保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诬陷,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整天酣饮,行为像疯子一样,朝廷机要事务都不参与。等到世宗去世,高肇拥兵在外,朝野不安。于忠与门下省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应该让太保高阳王元雍进入西柏堂处理各种政务,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管百官,奏请皇后请求立即下诏授予。王显一向被世宗宠幸,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被世人痛恨,担心不被元澄等人容忍,与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压下门下省的奏章,假传皇后命令

,以高肇录尚书事,以显与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闻之,托以侍疗无效,执显于禁中,下诏削爵任。显临执呼冤,直阁以刀镮撞其掖下,送右卫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诏如门下所奏,百官总己听于二王,中外悦服。

译任命高肇录尚书事,任命高显与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人听说后,借口侍奉治疗无效,在宫内逮捕了高显,下诏削去他的爵位和官职。高显在被捕时呼喊冤屈,直阁用刀柄撞击他的腋下,将他送往右卫府,过了一夜就死了。庚申日,下诏按照门下省的奏请,百官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听从两位王公的指挥,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

二月,庚辰,尊皇后为皇太后。

  魏主称名为书告哀于高肇,且召之还。肇承变忧惧,朝夕哭泣,至于羸悴。归至瀍涧,家人迎之,不与相见。辛巳,至阙下,衰服号哭,升太极殿尽哀。高阳王雍与于忠密谋,伏直寝邢豹等十馀人于舍人省下,肇哭毕,引入西庑,清河诸王皆窃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扼杀之,下诏暴其罪恶,称肇自尽,自馀亲党悉无所问,削除职爵,葬以士礼;逮昏,于厕门出尸归其家。

  魏之伐蜀也,军至晋寿,蜀人震恐。傅竖眼将步兵三万击巴北,上遣宁州刺史任太洪自阴平间道入其州,招诱氐、蜀,绝魏运路。会魏大军北还,太洪袭破魏东洛、除口二戍,声言梁兵继至,氐、蜀翕然从之。太洪进围关城,竖眼遣统军姜喜等击太洪,大破之,太洪弃关城走还。

  癸未,魏以高阳王雍为太傅、领太尉,清河王怿为司徒,广平王怀为司空。

  甲午,魏葬宣武皇帝于景陵,庙号世宗。己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以高太后为尼,徙居金墉瑶光寺,非大节庆,不得入宫。

  魏左仆射郭祚表称:“萧衍狂悖,谋断川渎,役苦民劳,危亡已兆;宜命将出师,长驱扑讨。”魏诏平南将军杨大眼督诸军镇荆山。

  魏于忠既居门下,又总宿卫,遂专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悉命归所减之禄。旧制民税绢一匹别输绵八两,布一区别输麻十五斤,忠悉罢之。乙丑,诏文武群官各进位一级。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其性恶铁;乃运东、西冶铁器数千万斤沉之,亦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木石无巨细皆尽,负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

  魏梁州刺史薛怀吉破叛氐于沮水。怀吉,真度之子也。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兴之围。

  六月,魏冀州沙门法庆以妖幻惑众,与勃海人李归伯等作乱,推法庆为主。法庆以尼惠晖为妻,以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乘。又合狂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唯以杀害为事。刺史萧宝寅遣兼长史崔伯驎击之,伯驎败死。贼众益盛,所在毁寺舍,斩僧尼,烧经像,云“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七月,丁未,诏假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以讨之。

  魏尚书裴植,自谓人门不后王肃,以朝廷处之不高,意常怏怏,表请解官隐嵩山,世宗不许,深怪之。及为尚书,志气骄满,每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每入参议论,好面讥毁群官,又表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异类,不应在百世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见之切齿。

  尚书左仆射郭祚,冒进不已,自以东宫师傅,列辞尚书,望封侯、仪同,诏以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祚与植皆恶于忠专横,密劝高阳王雍使出之;忠闻之,大怒,令有司诬奏其罪。尚书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达云:‘受植旨,诈称被诏,帅合部曲欲图于忠。’臣等穷治,辞不伏引;然众证明昞,准律当死。众证虽不见植,皆言‘仲达为植所使,植召仲达责问而不告列’。推论情状,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狱,有所降减,计同仲达处植死刑。植亲帅城众,附从王化,依律上议,乞赐裁处。”忠矫诏曰:“凶谋既尔,罪不当恕;虽有归化之诚,无容上议,亦不须待秋分。”八月,己亥,植与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韦俊皆赐死。俊,祚之婚家也。忠又欲杀高阳王雍,崔光固执不从,乃免雍官,以王还第。朝野冤愤,莫不切齿。

  丙子,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崇训宫。于忠领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以太后父国珍为光禄大夫。

  庚辰,定州刺史田超秀帅众三千降魏。

  戊子,魏大赦。

  己丑,魏清河王怿进位太傅,领太尉,广平王情为太

译二月,庚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北魏皇帝以本名写信,向高肇告知哀痛之情,并召他回朝。高肇遭遇变故,忧虑恐惧,早晚哭泣,以至于身体消瘦憔悴。回到瀍涧时,家人迎接他,他不肯相见。辛巳日,到达宫门之下,身穿丧服号哭,登上太极殿尽哀。高阳王元雍与于忠密谋,埋伏直寝邢豹等十余人于舍人省内。高肇哭毕,被引入西廊,清河王等诸王都暗中指指点点。高肇进入内省,邢豹等人扼杀了他。朝廷下诏揭露他的罪恶,称高肇是自杀,其余亲信党羽一概不加追究,削去他的职务爵位,以士人的礼仪安葬;等到天黑,从厕所门抬出尸体送回家中。

北魏讨伐蜀地时,军队到达晋寿,蜀地百姓震惊恐惧。傅竖眼率领步兵三万攻打巴北,梁武帝派遣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小路进入该州,招诱氐族和蜀人,切断北魏的运输道路。恰逢北魏大军北撤,任太洪袭击并攻破北魏的东洛、除口两座戍所,扬言梁军后续部队即将到达,氐族和蜀人纷纷归附。任太洪进军围攻关城,傅竖眼派遣统军姜喜等人攻击任太洪,大败梁军,任太洪放弃关城逃回。

癸未日,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兼任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甲午日,北魏将宣武皇帝安葬于景陵,庙号世宗。己亥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初一,让高太后出家为尼,迁居金墉瑶光寺,除非重大节庆,不得进入皇宫。

北魏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企图截断河流,劳役繁重,百姓困苦,危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应当任命将领出兵,长驱直入讨伐他。”北魏下诏命平南将军杨大眼统领各军镇守荆山。

北魏于忠既然掌管门下省,又统领禁卫军,于是专断朝政,权势压倒一时。起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用度不足,将百官俸禄减少四分之一,于忠命令将减少的俸禄全部归还。旧制规定百姓缴纳绢一匹需另外缴纳绵八两,布一匹需另外缴纳麻十五斤,于忠全部废除了这些附加税。乙丑日,下诏文武群官各晋升一级。夏季,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乘着风雨破坏堤堰,它厌恶铁;于是运送东、西冶的铁器数千万斤沉入水中,也不能使堤堰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干式结构,填入巨石;在上面堆土,沿淮河百里内的木石无论大小都用尽了,挑担的人肩膀都被磨破,夏日瘟疫流行,死者相枕,苍蝇蚊虫昼夜嗡嗡作响。

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击败叛乱的氐族。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击败叛乱的氐族,解除了武兴之围。

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庆以妖术迷惑众人,与勃海人李归伯等人作乱,推举法庆为主。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以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王,自号大乘。又配制狂药,让人服用,父子兄弟不再相识,只以杀害人为事。刺史萧宝寅派遣兼长史崔伯驎攻击他们,崔伯驎战败而死。贼众更加兴盛,到处毁坏寺庙,斩杀僧尼,焚烧经像,声称“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假授右光禄大夫元遥为征北大将军去讨伐他们。

北魏尚书裴植,自认为出身门第不亚于王肃,因为朝廷对他的任用不高,心中常常不满,上表请求辞官隐居嵩山,世宗不允许,对他深感奇怪。等到他担任尚书后,志气骄横,常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尚书也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喜欢当面讥讽诋毁群官,又上表弹劾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与夷狄种类不同,不应让夷狄处在百代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见到他恨得咬牙切齿。

尚书左仆射郭祚,贪进不止,自恃身为东宫师傅,辞去尚书职务,希望封侯或获得仪同三司的荣誉,下诏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郭祚与裴植都厌恶于忠专横,暗中劝高阳王元雍将于忠调离京城;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部门诬告他们的罪行。尚书上奏说:“羊祉告发裴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接受裴植的旨意,诈称奉诏,聚集部曲企图谋害于忠。’臣等彻底查办,皇甫仲达不认罪;然而众证明确,按律当死。众证虽然没见到裴植,都说‘仲达是裴植指使的,裴植召见仲达责问而不让他供出同党’。推究情状,不能明确区分不同之处,不能按普通案件处理,有所减刑,计算结果与皇甫仲达相同,判处裴植死刑。裴植亲自率领城众,归附朝廷教化,按律应上报讨论,乞请裁决。”于忠伪造诏书说:“凶恶阴谋既然如此,罪不可恕;虽然有归顺朝廷的诚意,不容上报讨论,也不需要等到秋分。”八月己亥日,裴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人韦俊都被赐死。韦俊是郭祚的姻亲。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反对不从,于是免去元雍的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家。朝野冤愤,无不咬牙切齿。

丙子日,北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于忠兼任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上侍中衔,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以胡太后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庚辰日,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部众三千人投降北魏。

戊子日,北魏大赦天下。

己丑日,北魏清河王元怿晋升为太傅,兼任太尉,广平王元怀为太

保,领司徒,任城王澄为司空。庚寅,魏以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加仪同三司。魏江阳王继,熙之曾孙也,先为青州刺史,坐以良人为婢夺爵。继子叉娶胡太后妹,壬辰,诏复继本封,以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叉妻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

译保担任司徒,任城王澄担任司空。庚寅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担任车骑大将军,两人都加授仪同三司的荣誉。北魏江阳王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先前担任青州刺史,因将良家女子贬为婢女而获罪,被剥夺爵位。元继的儿子元叉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壬辰日,下诏恢复元继原本的封爵,任命元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元叉的妻子被封为新平郡君,并任命她为女侍中。

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灵太后始临朝听政,犹称令以行事,群臣上书称殿下。太后聪悟,颇好读书属文,射能中针孔,政事皆手笔自决。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

  自郭祚等死,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胁息。太后既亲政,乃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后旬馀,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端揆,声望何如?”咸曰:“不称阙任。”乃出忠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领尚书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咨大务。”诏从之。

  甲寅,魏元遥破大乘贼,擒法庆并渠帅百馀人,传首洛阳。

  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魏西硖石,据之以逼寿阳;更筑外城,徙缘淮之民以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散攻诸戍,魏扬州刺史李崇分遣诸将拒之。癸亥,魏遣假镇南将军崔亮攻西硖石,又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淮堰。

  冬,十月,乙酉,魏以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

  甲午,弘化太守杜桂举郡降魏。

  初,魏于忠用事,自言世宗许其优转;太傅雍等皆不敢违,加忠车骑大将军。忠又自谓新故之际有定社稷之功,讽百僚令加己赏;雍等议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复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上诉不已。太后敕公卿再议,太傅怿等上言:“先帝升遐,奉迎乘舆,侍卫省闼,乃臣子常职,不容以此为功。臣等前议授忠茅土,正以畏其威权,苟免暴戾故也。若以功过相除,悉不应赏,请皆追夺。”崔光亦奉送章绶茅土。表十馀上,太后从之。

  高阳王雍上表自劾,称“臣初入柏堂,见诏旨之行一由门下,臣出君行,深知不可而不能禁;于忠专权,生杀自恣,而臣不能违。忠规欲杀臣,赖在事执拒;臣欲出忠于外,在心未行,返为忠废。忝官尸禄,孤负恩私,请返私门,伏听司败。”太后以忠有保护之功,不问其罪。十二月,辛丑,以雍为太师,领司州牧,寻复录尚书事,与太傅怿、太保怀、侍中胡国珍入居门下,同厘庶政。

  己酉,魏崔亮至硖石,赵祖悦逆战而败,闭城自守;亮进围之。

  乙卯,魏主及太后谒景陵。

  是冬,寒甚,淮、泗尽冻,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清素,民、獠怀之。龙骧将军元法僧代竖眼为益州刺史,素无治干,加以贪残,王、贾诸姓,本州士族,法僧皆召为兵。葭萌民任令宗因众心之患魏也,杀魏晋寿太守,以城来降,民、獠多应之;益州刺史鄱阳王恢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将兵三万迎之。法僧,熙之曾孙也。

  魏岐州剌史赵王谧,干之子也,为政暴虐。一旦,闭城门大索,执人而掠之,楚毒备至,又无故斩六人,阖城凶惧;众遂大呼,屯门,谧登楼毁梯以自固。胡太后遣游击将军王靖驰驲谕城人,城人开门谢罪,奉送管籥,乃罢谧剌史。谧妃,太后从女也。至洛,除大司农卿。

  太后以魏主尚幼,未能亲祭,欲代行祭事;礼官博议,以为不可。太后以问侍中崔光,光引汉和熹邓太后祭宗庙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祭事。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五年(丙申,公元五一六年)

  春,正月,戊辰朔,魏大赦,改元熙平。

  魏崔亮攻硖石未下,与李崇屡约水陆并进,崇违期不至。胡太后以诸将不壹,乃以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将步骑二千赴寿阳,别为行台,节度诸军,如有乖异,以军法从事。萧宝寅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渡淮,攻破三垒;二月,乙巳,又败将军垣孟孙等于淮北。李平至硖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水陆进攻,无敢乖互,战屡有功。

  上使左卫将军昌义之将兵救浮山,未至,康绚已击魏兵,却之。上使义之与直阁王神念溯淮救硖石。崔亮遣将军博陵崔延伯守下蔡,延伯与别将伊甕生夹淮为营。延伯取车轮去辋,削锐共辐,两两接对

译群臣上奏请求皇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日,灵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仍然称令来处理政事,群臣上书称她为殿下。太后聪慧悟性高,很喜欢读书和写文章,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都由她亲手批阅决定。加封胡国珍为侍中,封安定公。

自从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的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王公大臣都畏惧他,吓得双脚并拢、屏住呼吸。太后既然亲自执政,就解除了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让他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过了十多天,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省的官员,问道:“于忠在宰相之位,声望如何?”大家都说:“不称职。”于是将于忠外放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任命司空高澄兼任尚书令。高澄上奏说:“安定公应当出入禁中,参与咨询重大事务。”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

甲寅日,魏元遥击败大乘贼,擒获法庆以及渠帅一百多人,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魏国的西硖石,占据它来逼近寿阳;又修筑外城,迁移沿淮的百姓来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人分散攻打各个戍所,魏扬州刺史李崇分派各位将领抵抗他们。癸亥日,魏国派遣假镇南将军崔亮攻打西硖石,又派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开淮河的堤堰。

冬,十月乙酉日,魏国任命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仍保留侍中职务。

甲午日,弘化太守杜桂率领全郡投降魏国。

起初,魏国的于忠掌权时,自称世宗答应给他优厚的升迁;太傅高雍等人都不敢违背,加封于忠为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以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示百官给他加赏;高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觉得独自受封不妥,于是暗示朝廷,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加封食邑。高雍等人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奏申诉。太后命令公卿再次商议,太傅高怿等人上言说:“先帝驾崩,迎接皇帝,侍卫宫禁,是臣子的常规职责,不能以此作为功劳。我们先前商议授予于忠封地,正是畏惧他的威权,姑且避免他的暴戾罢了。如果以功过相抵,都不应该赏赐,请求全部追回。”崔光也奉还了印绶和封地。奏表上了十多次,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高阳王高雍上表自我弹劾,说:“我初入柏堂,看到诏旨的执行完全由门下省决定,臣子代替君主行事,深知不可却没能禁止;于忠专权,生杀由己,而我不能违抗。于忠图谋杀我,幸亏在任的官员坚决抵制;我想把于忠调出京城,心里想却没实行,反而被于忠废黜。愧居官位空享俸禄,辜负了恩私,请求返回私门,伏听司法官员的惩处。”太后鉴于于忠有保护之功,不追究他的罪责。十二月辛丑日,任命高雍为太师,兼任司州牧,不久又让他录尚书事,与太傅高怿、太保高怀、侍中胡国珍进入门下省,共同处理政务。

己酉日,魏国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迎战失败,闭门自守;崔亮进军包围它。

乙卯日,魏主和太后拜谒景陵。

这年冬天,寒冷得很厉害,淮河、泗水都结了冰,浮山堰的士兵死去了十分之七八。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和獠人都怀念他。龙骧将军元法僧代替傅竖眼担任益州刺史,向来没有治理才能,加上贪婪残暴,王、贾等姓氏,是本州的士族,元法僧都召他们当兵。葭萌百姓任令宗趁着众人怨恨魏国,杀了魏国的晋寿太守,献城投降,百姓和獠人多响应他;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派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率领三万军队迎接他。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孙。

魏岐州刺史赵王元谧,是元干之子,施政暴虐。一天,关闭城门大肆搜查,抓人拷掠,刑罚残酷到了极点,又无故斩杀六人,全城惊恐害怕;众人于是大声呼喊,围住城门,元谧登上城楼毁坏梯子来自保。胡太后派遣游击将军王靖快马加鞭去晓谕城中的人,城中的人开门谢罪,奉送钥匙,于是罢免了元谧的刺史职务。元谧的妻子,是太后的堂侄女。到了洛阳,改任大司农卿。

太后认为魏主还年幼,不能亲自祭祀,想代替执行祭祀之事;礼官广泛议论,认为不可以。太后拿这件事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汉和熹邓太后祭祀宗庙的先例,太后非常高兴,于是代理执行祭祀之事。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五年(丙申,公元五一六年)

春,正月戊辰初一,魏国大赦,改元熙平。

魏国崔亮攻打硖石没有攻下,与李崇屡次约定水陆并进,李崇违背约定不到。胡太后认为各位将领不统一,于是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率领步骑兵二千人赶赴寿阳,另设行台,节制各路军队,如果有违抗的,按军法处置。萧宝寅派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人渡过淮河,攻破三座营垒;二月乙巳日,又在淮河北岸击败了将军垣孟孙等人。李平到达硖石,督促李崇、崔亮等人限定日期水陆进攻,无人敢违抗,作战屡次立功。

皇上派左卫将军昌义之领兵救援浮山,还没到,康绚已经击退魏兵。皇上派昌义之和直阁将军王神念逆流而上救援硖石。崔亮派遣将军博陵人崔延伯守卫下蔡,崔延伯与别将伊瓮生在淮河两岸扎营。崔延伯取下车轮去掉轮辋,削尖车辐,两两对接

,揉竹为纟亘,贯连相属,并十馀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鹿卢,出没随意,不可烧斫。既断赵祖悦走路,又令战舰不通,义之、神念屯梁城不得进。李平部分水陆攻硖石,克其外城;乙丑,祖悦出降,斩之,尽俘其众。胡太后赐崔亮书,使乘胜深入。平部分诸将,水陆并进,攻浮山堰;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随表辄发。平奏处亮死刑,太后令曰:“亮去留自擅,违我经略,虽有小捷,岂免大咎!但吾摄御万机,庶几恶杀,可特听以功补过。”魏师遂还。

译将竹子揉制成绳索,串联连接,共有十多道,横跨水面作为桥梁,两头设置大滑轮,可以随意升降,无法烧毁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得战舰无法通行,王义之、王神念驻扎在梁城不能前进。李平部署水陆两军攻打硖石,攻克了外城;乙丑日,赵祖悦出城投降,被斩首,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胡太后给崔亮写信,让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各位将领,水陆并进,攻打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的指挥调度,以生病为由请求返回,随着奏表发出就擅自启程。李平上奏请求判处崔亮死刑,太后下诏说:“崔亮去留擅自做主,违背我的战略部署,虽然有小胜,怎能免除大罪!只是我执掌政务,希望少杀人,可以特别准许他以功抵过。”魏军于是撤退。

魏中尉元匡奏弹于忠:“幸国大灾,专擅朝命,裴、郭受冤,宰辅黜辱。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欲以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就州行决。自去岁世宗晏驾以后,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不由阶级,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罪,并宜追夺。”太后令曰:“忠已蒙特原,无宜追罪;馀如奏。”匡又弹侍中侯刚掠杀羽林。刚本以善烹调为尝食典御,凡三十年,以有德于太后,颇专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处刚大辟。太后曰:“刚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少卿陈郡袁翻曰:“‘邂逅’,谓情状已露,隐避不引,考讯以理者也。今此羽林,问则具首,刚口唱打杀,挝筑非理,安得谓之‘邂逅’!”太后乃削刚户三百,解尝食典御。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魏论西硖石之功。辛未,以李崇为骠骑将军,加仪同三司,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进号镇北将军。亮与平争功于禁中,太后以亮为殿中尚书。

  魏萧宝寅在淮堰,上为手书诱之,使袭彭城,许送其国庙及室家诸比还北;宝寅表上其书于魏朝。

  夏,四月,淮堰成,长九里,下广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树以杞柳,军垒列居其上。

  或谓康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乃开湫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湫,不畏野战。”萧宝寅信之,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犹不减,魏军竟罢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李崇作浮桥于硖石戍间,又筑魏昌城于八公山东南,以备寿阳城坏。居民散就冈垄,其水清澈,俯视庐舍冢墓,了然在下。

  初,堰起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宣言,谓己必掌其事;既而康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豹子遂谮绚与魏交通,上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还。

  魏胡太后追思于忠之功,曰:“岂宜以一谬弃其馀勋!”复封忠为灵寿县公,亦封崔光为平恩县侯。

  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将兵拒张齐,齐与战于葭萌,大破之,屠十馀者,遂围武兴。法僧婴城自守,境内皆叛,法僧遣使间道告急于魏。魏驿召镇南军司傅竖眼于淮南,以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将步骑三千以赴之。竖眼入境,转战三日,行二百馀里,九遇皆捷。五月,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民、獠闻竖眼至,皆喜,迎拜于路者相继。张齐退保白水,竖眼入州,白水以东民皆安业。

  魏梓潼太守苟金龙领关城戍主,梁兵至,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刘氏帅厉城民,乘城拒战,百有馀日,士卒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叛,刘氏斩景及其党与数千人,自馀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城外,为梁兵所据。会天大雨,刘氏命出公私布绢及衣服悬之,绞而取水,城中所有杂物悉储之。竖眼至,梁兵乃退,魏人封其子为平昌县子。

  六月,庚子,以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朴射。暕,俭之子也。

  张齐数出白水侵魏葭萌,傅竖眼遣虎威将军强虬攻信义将军杨兴起,杀之,复取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败于阳平,张齐亲帅骁勇二万馀人与傅竖眼战。秋,七月,齐军大败,走还,小剑、大剑诸戍皆弃城走,东益州复入于魏。

  八月,乙巳,魏以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国珍年老,太后实不欲令出,止欲示以方面之荣;竟不行。

  康绚既还,张豹子不复修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涨,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缘淮城戍村落十馀万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勒众十万,将出徐州来攻堰;尚书右仆射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坏。”及闻破,太后大喜,赏平甚厚,澄遂不行。

  壬辰,大赦

译魏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趁国家遭遇大灾,专断朝政命令,使裴、郭二人蒙受冤屈,宰相被贬辱。又擅自矫诏自封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兼任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意,是想把自己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既然事情发生在恩赦之后,应当公开处死,请求派遣一名御史到州里执行死刑。自从去年世宗驾崩以后,皇太后亲自处理政务以前,所有不经过正常晋升阶梯,或者由门下省发出诏书,或者由中书省宣示敕令,擅自任命授予官职的人,虽然已经得到恩赦,只可免除死罪,但也应当追夺官职。”太后下令说:“于忠已经蒙受特别赦免,不适宜再追究罪责;其余事项如奏章所言。”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拷打杀害羽林军。侯刚原本因为擅长烹饪担任尝食典御,共三十年,因为对太后有恩德,颇为专横恣意行事,王公大臣都畏惧依附他。廷尉判处侯刚死刑。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打人,偶然导致死亡,按律法不应定罪。”少卿陈郡人袁翻说:“‘邂逅’,是指情状已经显露,犯人隐瞒躲避不招供,依法理进行拷问审讯的情况。现在这名羽林军,一问就全部招供,侯刚口头喊着打死,殴打筑打不合常理,怎么能称之为‘邂逅’!”太后于是削去侯刚三百户食邑,解除他尝食典御的职务。

三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

魏朝评定西硖石战役的功劳。辛未,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授仪同三司,李平为尚书右仆射,提升崔亮的号为镇北将军。崔亮与李平在禁中争夺功劳,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

魏朝萧宝寅驻守在淮堰,梁武帝亲手写信引诱他,让他袭击彭城,许诺送还他的国家宗庙及家眷等人回北方;萧宝寅将梁武帝的书信上表给魏朝。

夏季,四月,淮堰建成,长九里,底部宽一百四十丈,顶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种植杞柳,军营堡垒排列居住在上面。

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可以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湫水向东注入,那么水流宽缓,堰就不会毁坏。”康绚于是开凿湫水向东注入。又在魏朝散布反间计说:“梁人害怕开凿湫水,不害怕野外作战。”萧宝寅相信了,开凿山石深五丈,开凿湫水向北注入,水日夜分流仍然不减,魏军最终罢兵返回。水所淹没的地方,沿淮方圆数百里。李崇在硖石戍之间建造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魏昌城,以防备寿阳城毁坏。居民分散到山冈土垄上,那里的水清澈,俯视房屋坟墓,清晰地在下面。

起初,淮堰兴起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公开宣称,说自己必定掌管这件事;不久康绚以其他官职来监工,张豹子非常惭愧。随即诏令张豹子受康绚节制,张豹子于是诬陷康绚与魏朝勾结,梁武帝虽然不采纳,还是因为事情完毕征召康绚回朝。

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怎么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抛弃他其他的功勋!”再次封于忠为灵寿县公,也封崔光为平恩县侯。

魏元法僧派遣他的儿子景隆率领军队抵抗张齐,张齐在葭萌与他交战,大败魏军,屠杀十余人,于是包围武兴。元法僧环城自守,境内都叛变,元法僧派遣使者从小路向魏朝告急。魏朝驿马召镇南军司傅竖眼从淮南出发,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救援。傅竖眼进入境内,转战三天,行军二百多里,九次遭遇敌军都获胜。五月,傅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百姓、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都很高兴,在路上迎接礼拜的人接连不断。张齐退守白水,傅竖眼进入州城,白水以东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魏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兵到来,苟金龙生病,不能指挥调度,他的妻子刘氏率领激励城中百姓,登城抵抗作战,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划叛变,刘氏斩杀高景及其党羽数千人,其余将士,分发衣服减少粮食,劳逸必定相同,没有人不畏惧并怀念她。井在城外,被梁兵占据。恰逢天下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私布绢及衣服悬挂起来,绞干后取水,城中所有的杂物都储存起来。傅竖眼到来,梁兵才撤退,魏人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

六月,庚子,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时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

张齐多次出白水侵犯魏朝葭萌,傅竖眼派遣虎威将军强虬攻打信义将军杨兴起,杀死他,重新夺取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在阳平战败,张齐亲自率领骁勇士兵两万多人和傅竖眼交战。秋季,七月,张齐军队大败,逃跑回去,小剑、大剑等戍守地都弃城逃跑,东益州重新归属魏朝。

八月,乙巳,魏朝任命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时三司、雍州刺史。胡国珍年老,太后实际上不想让他出京,只想给他方面大员的荣耀;最终没有成行。

康绚回朝后,张豹子不再修筑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涨,淮堰毁坏,声音如雷,三百里内都能听到,沿淮城戍村落十几万人都被漂流入海。起初,魏人担忧淮堰,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率十万军队,准备从徐州出来攻打淮堰;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需要借助兵力,最终会自己毁坏。”等到听说淮堰被冲毁,太后非常高兴,厚赏李平,元澄于是没有出兵。

壬辰,大赦天下。

。

  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勋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别也。今帝族方衍,勋贵增迁,祗请遂多,将成彝式。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赖,含生仰悦矣。”

译魏国胡太后多次驾临宗室亲戚和功臣显贵的家中,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按照《礼》的规定,诸侯如果不是为了探病或吊丧而进入臣下的家中,就叫做君臣之间戏谑轻慢。经文中没有提到王后夫人,显然是表明她们没有前往臣子家中的道理。夫人如果父母健在,可以回娘家省亲;如果父母去世,则派遣卿大夫代为问候。汉朝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时,霍光是她的外祖父,亲自担任宰相,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示男女有别。如今皇族繁衍,功臣显贵不断升迁,请求太后临幸的情况日益增多,恐怕会成为惯例。希望陛下减少游幸,那么天下百姓都会依赖仰慕,所有生灵都会心悦诚服。”

任城王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议,以为:“比缘边州郡官不择人,唯论资级。或值贪污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属。皆无防寇之心,唯有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若值强敌,即为奴虏,如有执获,夺为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辈,微解金铁之工,少闲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垒,苦役百端。自馀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陆,贩贸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赀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其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功,节其食,绵冬历夏,加方疾苦,死于沟渎者什常七八。是以邻敌伺间,扰我疆场,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谓自今已后,南北边诸籓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所举之人随事赏罚。”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边盗贼群起,遂逼旧都,犯山陵,如澄所虑。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斩交州反者阮宗孝,传首建康。初,魏世宗作瑶光寺,未就,是岁,胡太后又作永宁寺,皆在宫侧;又作石窟寺于伊阙口,皆极土木之美。而永宁尤盛,有金像高丈八尺者一,如中人者十,玉像二。为九层浮图,掘地筑基,下及黄泉;浮图高九十丈,上刹得高十丈,每夜静,铃鐸声闻十里。佛殿如太极殿,南门如端门。僧房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扬州刺史李崇上表,以为:“高祖迁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颓坏,非所以追隆堂构,仪刑万国者也。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事不两兴,须有进退;宜罢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宁土木之功,减瑶光材瓦之力,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急者,于三时农隙修此数条,使国容严显,礼化兴行,不亦休哉!”太后优令答之,而不用其言。

  太后好事佛,民多绝户为沙门,高阳王友李瑒上言:“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岂得轻纵背礼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亲老,弃家绝养,缺当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弃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静,众役仍烦,百生之情,实多避役,若复听之,恐捐弃孝慈,比屋皆为沙门矣。”都统僧暹等忿瑒谓之“鬼教”,以为谤佛,泣诉于太后。太后责之。瑒曰:“天曰神,地曰礻氏,人曰鬼。《传》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然则明者为堂堂,幽者为鬼教。佛本出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太后虽知瑒言为允,难违暹等之意,罚瑒金一两。

  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求为东豫州刺史,以招二子,太后不许,竟卒于洛阳。

  柔然伏跋可汗,壮健善用兵,是岁,西击高车,大破之,执其王弥俄突,系其足于驽马,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邻国先羁属柔然后叛去者,伏跋皆击灭之,其国复强。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六年(丁酉,公元五一七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魏大乘馀贼复相聚,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之子员外散骑侍郎延帅奴客拒之。贼烧斋阁,延突火抱福出外,肌发皆焦,勒众苦战,贼遂散走,追讨,平之。

  甲戌,魏大赦。

  魏初,民间皆不用钱,高祖太和十九年,始铸太和五铢钱,遣钱工在所鼓铸。民有欲铸钱者,听就官炉,铜必精练,无得淆杂,世宗永平三年,又铸五铢钱,禁天下用钱不依准式者。既而洛阳及诸州镇所用钱各不同,商货不通。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以为:“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鸡眼、镮凿,更无馀禁。计河西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绳禁,愚窃惑焉。又河北既无新钱,复禁旧者,专以单丝之缣、疏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为尺,以济有无,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殆非所以救恤冻馁,

译任城王元澄认为北边镇将的选拔过于轻率,担心贼寇窥伺边境,使皇陵面临危险,于是上奏请求重视镇将的选拔,加强警戒防备的严密程度,朝廷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此事。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说:“近来沿边州郡的官员不挑选合适的人选,只论资排辈。有的遇到贪污之人,广泛开设戍守哨所,多设置统领;有的任用身边的姻亲;有的接受别人的财物请托。这些人没有防备寇盗的心思,只有搜刮聚敛的意图。那些勇武有力的士兵,被驱赶去抄掠,如果遇到强敌,就沦为奴虏,如果有俘获,就夺为己有。那些羸弱老小之辈,稍微懂得金属加工,略通草木制作,无不搜遍军营堡垒,遭受各种苦役。其余的人有的在深山中砍伐树木,有的在平地上除草,往返贩运贸易,道路上相望不绝。这些人的俸禄本来就不多,财产也有限,都收取他们的实物绢帛,供给他们虚数的粟米,耗尽他们的体力,减少他们的衣物,使用他们的劳力,节制他们的饮食,从冬天到夏天,加上正值疾苦,死在沟渠中的十常占七八。因此邻敌伺机而动,骚扰我的疆场,都是由于边任不得其人造成的。我认为从今以后,南北边境各藩镇以及所统辖的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让朝中大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务必选拔有才能的人,不拘泥于等级资历;如果称职或败坏官职,举荐的人也随事受到赏罚。”太后不能采纳。等到正光末年,北边盗贼群起,于是逼近旧都,侵犯皇陵,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

冬天,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斩杀交州反叛者阮宗孝,将首级传送到建康。起初,魏世宗建造瑶光寺,没有建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造永宁寺,都在宫侧;又在伊阙口建造石窟寺,都极尽土木之美。而永宁寺尤其兴盛,有一尊高一丈八尺的金像,十尊如中等人身高的金像,两尊玉像。建造九层佛塔,掘地打地基,下及黄泉;佛塔高九十丈,塔顶高十丈,每当夜深人静时,铃铎声能传到十里之外。佛殿如同太极殿,南门如同端门。僧房一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之盛,从未有过。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建,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颇为颓坏,这不是用来追崇祖先基业、为万国树立典范的做法。现在国子监虽然有学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的实际,这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事情不能两全,必须有进退;应当停止尚方雕靡的制作,节省永宁寺的土木之功,减少瑶光寺的材瓦之力,分担石窟寺的镌琢之劳,以及各项非紧急的劳役,在农闲时节修筑这几项,使国家容颜庄严显赫,礼教兴起施行,不也很好吗!”太后优容地答复他,但不采纳他的意见。

太后喜好佛教,百姓多断绝户籍成为沙门,高阳王友李瑒上书说:“三千种罪过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中没有比断绝祭祀更大的。怎么能轻易放纵违背礼法的情欲,放纵他们向往佛法的心意,父母年老,抛弃家庭断绝供养,缺失当世的礼法而追求将来的利益!孔子说:‘不了解生,怎么了解死?’哪有抛弃堂堂的政教而追随鬼教的道理!又,现在南方未定,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心情,实在多是为了逃避徭役,如果再听任他们,恐怕会抛弃孝慈,家家户户都成为沙门了。”都统僧暹等人生气李瑒称佛教为“鬼教”,认为这是诽谤佛教,哭着向太后诉说。太后责备李瑒。李瑒说:“天称为神,地称为祇,人称为鬼。《传》说:‘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那么明的是堂堂,幽的是鬼教。佛本出于人,称之为鬼,我认为不是诽谤。”太后虽然知道李瑒的话有道理,但难以违背僧暹等人的心意,罚李瑒金一两。

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担任东豫州刺史,以便招引两个儿子,太后不允许,最终死在洛阳。

柔然伏跋可汗,强壮勇健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攻击高车,大败他们,抓获他们的王弥俄突,把他的脚绑在劣马上,拖拽而死,把他的头漆成饮器。邻国先前依附柔然后叛离的,伏跋都击灭他们,他们的国家再次强盛。

魏高祖武皇帝天监十六年(丁酉,公元517年)

春天,正月,辛未日,皇上祭祀南郊。

魏大乘余贼再次聚集,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宇文延率领奴仆宾客抵抗。贼人烧毁斋阁,宇文延冲入火中抱着宇文福出来,皮肤头发都被烧焦,率领众人苦战,贼人于是散走,追讨,平定了他们。

甲戌日,魏大赦。

魏初,民间都不使用钱币,高祖太和十九年,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派遣铸钱工匠在各地鼓铸。百姓有想要铸钱的,允许到官炉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混杂,世宗永平三年,又铸造五铢钱,禁止天下使用不符合标准的钱币。不久洛阳及各州镇所使用的钱币各不相同,商货不通。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书认为:“不流通的钱币,律法有明确的规定,指的是鸡眼、镮凿,没有其他禁令。计算河西各州现在所通行的都不是限制的范围,历来绳禁,我私下感到疑惑。又河北既没有新钱,又禁止旧钱,专门用单丝的绢、疏缕的布,幅面狭窄尺寸短促,不符合常规,把匹裂成尺,以调剂有无,徒然造成织机的劳苦,不免饥寒之苦,这大概不是用来救济冻馁的方法,

子育黎元之意也。钱之为用,贯繦相属,不假度量,平均简易,济世之宜,谓为深允。乞并下诸方州镇,其太和与新铸五铢及古诸钱方俗所便用者,但内外全好,虽有大小之异,并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无壅。其鸡眼、镮凿及盗铸、毁大为小、生新巧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诏从之。然河北少钱,民犹用物交易,钱不入市。

译这是陛下养育百姓的旨意。钱币的用途,是一串一串地连接在一起,不需要借助度量衡,公平简便,是济世安民的适宜措施,这种说法非常恰当。请求一并下达给各地方州镇,凡是太和钱与新铸造的五铢钱以及古代各种钱币中,当地风俗习惯所方便使用的,只要内外完好,虽然大小有所不同,都允许通行使用,贵贱的差别,自然依照当地的市场价格。希望货物能够流通于四海之内,公私都不受阻碍。那些鸡眼钱、镮凿钱以及盗铸、将大钱毁损改铸为小钱、制作新奇诡诈不符合法度者,按照法律定罪。”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然而河北地区缺少钱币,百姓仍然使用实物进行交易,钱币不进入市场。

魏人多窃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阅吏部勋书,因加检核,得窃阶者三百馀人,乃奏:“乞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句奏案,更造两通,一关吏部,一留兵局。又,在军斩首成一阶以上者,即令行台军司给券,当中竖裂,一支付勋人,一支送门下,以防伪巧。”太后从之。同,玄之族孙也。

  中尉无匡奏请取景明元年已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诸殿最,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太后许之。尚书令任城王澄表以为:“法忌烦苛,治贵清约。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若闻有冒勋妄阶,止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绳以典刑。岂有移一省之案,寻两纪之事,如此求过,谁谌其罪!斯实圣朝所宜重慎也。”太后乃止。又以匡所言数不从,虑其辞解,欲奖安之,乃加镇东将军。二月,丁未,立匡为东平王。

  三月,丙子,敕织官,文锦不得为仙人鸟善之形,为其裁剪,有乖仁恕。

  丁亥,魏广平文穆王怀卒。

  夏,四月,戊申,魏以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

  诏以宗庙用牲,有累冥道,宜皆以面为之。于是朝野喧哗,以为宗庙去牲,乃是不复血食,帝竟不从。八坐乃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

  秋,八月,丁未,诏魏太师高阳王雍入居门下,参决尚书奏事。

  冬,十月,诏以宗庙犹用脯脩,更议代之,于是以大饼代大脯,其馀尽用蔬果。又起至敬殿、景阳台,置七庙座,每月中再设净馔。

  乙卯,魏诏:北京士民未迁者,悉听留居为永业。

  十一月,甲子,巴州刺史牟汉宠叛,降魏。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遣俟近尉比建等请和于魏,用敌国之礼。

  是岁,以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道根谨厚木讷,行军能检敕士卒;诸将争功,道根独默然。为政清简,吏民怀之。上尝叹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复忆有一州。”魏尚书崔亮奏请于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从之。是后民多私铸,钱稍薄小,用之益轻。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七年(戊戌,公元五一八年)

  春,正月,甲子,魏以氐酋杨定为阴平王。

  魏秦州羌反。

  二月,癸巳,安成康王秀卒。秀虽与上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上益以此贤之。秀与弟始兴王憺尤相友爱,憺久为荆州刺史,常中分其禄以给秀,秀称心受之,亦不辞多也。

  甲辰,大赦。

  己酉,魏大赦,改元神龟。

  魏东益州氐反。

  魏主引见柔然使者,让之以籓礼不备,议依汉待匈奴故事,遣使报之。司农少卿张伦上表,以为:“太祖经启帝图,日有不暇,遂令竖子游魂一方。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夷狄也。高祖方事南辕,未遑北伐。世宗述遵遗志,虏使之来,受而弗答。以为大明临御,国富兵强,抗敌之礼,何惮而为之,何求而行之!今虏虽慕德而来,亦欲观我强弱;若使王人衔命虏庭,与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苟事不获已,应为制诏,示以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谕以归顺之道,观其从违,徐以恩威进退之,则王者之体正矣。岂可以戎狄兼并,而遽亏典礼乎!”不从。伦,白泽之子也。

  三月,辛未,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卒。

  魏南秦州氐反。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谕之。

  夏,四月,丁酉,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卒,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号曰太上秦公,加九锡,葬以殊礼,赠襚仪卫,事极优厚。又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与国珍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常山张普惠以为前世后父无称“太上”者,“太上”之名不可施于人臣,诣阙上疏陈之,左右莫敢为通。会胡氏穿圹,下有磐石,乃密表,以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今司徒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孔子称:‘必也正名乎!’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也。伏愿停逼上之号,以邀廉光之福

译魏朝人多有窃取、假冒军功的,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吏部的勋劳文书,趁机加以核查,查出窃取官阶的三百多人,于是上奏说:“请求将吏部、中兵二局的勋劳簿籍集中在一起,对照奏案,重新制作两份,一份送交吏部,一份留在兵局。另外,在军中斩首立功达到一阶以上的,立即命令行台军司发给凭证,从中间竖直撕裂,一半发给立功的人,一半送交门下省,以防伪造欺诈。”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卢同,是卢玄的族孙。

中尉无匡上奏请求调取景明元年以来的内外考绩簿籍、吏部任命文书、中兵勋劳案卷,以及各殿的考核记录,想要依据这些案卷来核查窃取官阶、盗取官职的人,太后准许了。尚书令任城王高澄上表认为:“法律忌讳繁琐苛刻,治理贵在清明简约。御史的职责,以听闻风传为职司,如果听说有人假冒勋劳、妄取官阶,只应提取其中一份簿籍,研究核查虚实,用典章刑罚来制裁。哪有调动一省的全部案卷,追溯两纪(二十四年)之事,像这样寻求过错,谁还能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实在是圣朝应当慎重对待的。”太后于是作罢。又因为无匡所说的话多次不被听从,担心他辞职离去,想要奖赏安抚他,于是加授他为镇东将军。二月,丁未日,立无匡为东平王。

三月,丙子日,敕令织造官员,文锦不得织成仙人、鸟兽的形状,因为裁剪这些形象,违背了仁爱宽恕之道。

丁亥日,魏广平文穆王高怀去世。

夏,四月,戊申日,魏朝任用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

下诏认为宗庙祭祀使用牺牲,有碍于冥间之道,应当都用面食来代替。于是朝野喧哗,认为宗庙去掉牺牲,就是不再进行血食祭祀,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八座大臣于是商议用大块的肉干代替一头完整的牛。

秋,八月,丁未日,下诏让魏太师高阳王高雍进入门下省,参与裁决尚书省的奏事。

冬,十月,下诏认为宗庙仍然使用肉干,再次商议代替的方法,于是用大饼代替大肉干,其余的全部使用蔬果。又修建至敬殿、景阳台,设置七庙的座位,每月中两次摆设洁净的素食。

乙卯日,魏朝下诏:北京(今山西大同)的士民没有迁徙的,都允许留下居住作为永久产业。

十一月,甲子日,巴州刺史牟汉宠叛变,投降魏朝。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遣俟近尉比建等人向魏朝请求和好,使用敌对国家的礼仪。

这一年,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慎厚道、质朴不善言辞,行军时能约束士卒;众将争夺功劳,唯独冯道根沉默不语。他施政清明简约,官吏百姓怀念他。皇上曾经感叹说:“冯道根所在的地方,让朝廷不再惦记那一州。”魏尚书崔亮上奏请求在王屋等山开采铜矿铸造钱币,皇帝听从了。此后百姓多私自铸钱,钱币逐渐变得薄小,使用起来越来越轻贱。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七年(戊戌,公元518年)

春,正月,甲子日,魏朝任命氐族酋长杨定为阴平王。

魏秦州羌人反叛。

二月,癸巳日,安成康王萧秀去世。萧秀虽然与皇上是布衣之交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关系,他小心敬畏超过了疏远卑贱的人,皇上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互相友爱,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常将俸禄分出一半供给萧秀,萧秀称心如意地接受,也不推辞过多。

甲辰日,大赦天下。

己酉日,魏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龟。

魏东益州氐人反叛。

魏主接见柔然使者,责备他们藩属礼仪不完备,商议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先例,派遣使者回报他们。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开创帝业,日理万机,于是让那小子(指柔然)在边境游荡。也是因为中原多事,急于安抚华夏而延缓了对夷狄的征讨。高祖正致力于南征,无暇北伐。世宗遵循遗志,柔然使者到来,接受而不答复。认为大明皇帝临朝,国家富强兵强,对抗敌国的礼仪,有什么可忌惮而做的,有什么可谋求而行的!现在柔然虽然仰慕德义而来,也是想观察我们的强弱;如果让使者带着使命前往柔然朝廷,与他们结为兄弟,恐怕不符合祖宗的本意。如果事情不得已,应当制定诏书,显示上下的礼仪,命令宰相致信,晓谕归顺的道理,观察他们的顺从或违抗,慢慢用恩威来进退他们,那么王者的体统就端正了。怎么可以因为戎狄兼并,就立刻损害典礼呢!”皇帝没有听从。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

三月,辛未日,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

魏南秦州氐人反叛。派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去晓谕他们。

夏,四月,丁酉日,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太师,号称太上秦公,加九锡,以特殊礼仪安葬,赠送丧服仪仗,待遇极其优厚。又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胡国珍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常山人张普惠认为前代后父没有称“太上”的,“太上”的名号不能施加于人臣,到宫阙上疏陈述此事,左右的人不敢为他通报。恰逢胡氏挖掘墓穴,下面有磐石,于是秘密上表,认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是因‘上'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称‘令'以系于‘敕'之下,大概是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之中,现在司徒称为‘太上',恐怕违背了系于敕下的意思。孔子说:‘一定要纠正名分啊!'近来选定吉日确定墓址,却因浅薄而更改占卜,这也是天地神灵用来垂示至戒、启发圣情的原因。伏愿停止逼迫上位的称号,以祈求廉光的福分。”

。”太后乃亲至国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议。王公皆希太后意,争诘难普惠;普惠应机辨析,无能屈者。太后使元叉宣令于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夺朕怀。后有所见,勿难言也。”

译太后于是亲自来到国珍的府第,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广泛商议。王公大臣都迎合太后的心意,争相诘问辩难普惠;普惠随机应变,辨析条理,没有人能使他理屈词穷。太后派元叉向普惠传达命令说:“我所做的,是孝子的心志;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理。各位公卿已经有了定论,你不能苦苦违背我的心意。以后有什么见解,不要难以启齿。”

太后为太上君造寺,壮丽埒于永宁。

  尚书奏复征民绵麻之税,张普惠上疏,以为:“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称,以爱民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于绢增税绵八两,于布增税麻十五斤,民以称尺所减,不啻绵麻,故鼓舞供调。自兹以降,所税绢布,浸复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宰辅不寻其本在于幅广度长,遽罢绵麻。既而尚书以国用不足,复欲征敛。去天下之大信,弃己行之成诏,追前之非,遂后三史。不思库中有大麻,而群臣共窃之也,何则所输之物,或斤羡百铢,未闻有司依律以罪州郡;或小有滥恶,则坐户主,连及三长。是以在库绢布,逾制者多,郡臣受俸,人求长阔厚重,无复准极,未闻以端幅有馀还求输官者也。今欲复调绵麻,当先正称、尺,明立严禁,无得放溢,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太和之政复见于神龟矣。”

  普惠又以魏主好游骋苑囿,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谏,以为:“殖不思之冥业,损巨费于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远邀未然之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众遨游于内,衍礼忤时,人灵未穆。愚谓修朝夕之因,求礻氏劫之果,未若收万国之欢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也。伏愿淑慎威仪,为万邦作式,躬致郊庙之虔,亲纡朔望之礼,释奠成均,竭心千亩。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造者务令简约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复更为。则孝弟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节用爱人,法俗俱赖矣。”寻敕外议释奠之礼,又自是每月一陛见群臣,皆用普惠之言也。

  普惠复表论时政得失,太后与帝引普惠于宣光殿,随事诘难。

  临川王宏妾弟吴法寿杀人而匿于宏府中,上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上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

  宏自洛口之败,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发,辄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上每赦之。上幸光宅寺,有盗伏于骠骑航,待上夜出;上将行,心动,乃于硃雀航过。事发,称为宏所使,上泣谓宏曰:“我人才胜汝百倍,当此犹恐不堪,汝何为者?我非不能为汉文帝,念汝愚耳!”宏顿首称无之;故因匿法寿免宏官。

  宏奢僭过度,殖货无厌。库屋垂百间,在内堂之后,关籥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上于友爱甚厚,殊不悦。佗日,送盛馔与宏爱妾江氏曰:“当来就汝欢宴。”独携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往,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即呼舆径往堂后。宏恐上见其货贿,颜色怖惧。上意益疑之,于是屋屋检视,每钱百万为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为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馀间。上与佗卿屈指计,见钱三亿馀万,馀屋贮布绢丝绵漆蜜纟宁蜡等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上始知非仗,大悦,谓曰:“阿六,汝生计大可!”乃更剧饮至夜,举烛而还。兄弟方更敦睦。

  宏都下有数十邸,出悬钱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契,期讫,便驱券主,夺其宅。都下、东土百姓,失业非一。上后知之,制悬券不得复驱夺,自此始。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昺,雅有风力,为上所重,军国大事皆与议决,以为安右将军,监扬州。昺自以越亲居扬州,涕泣恳让,上不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

  辛巳,以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又以本号行司徒。

  臣光曰:宏为将则覆三军,为臣则涉大逆,高祖贷其死罪可矣。数旬之间,还为三公,于兄弟之恩诚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初,洛阳有汉所立《三字石经》,虽屡经丧乱而初无损失。及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刺史,毁取以建浮图精舍,遂大致颓落,所存者委于榛莽,道俗随意取之。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请遣官守视,命国子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胡太后许之。会元叉、刘腾作乱,事遂

译太后为太上君建造寺庙,其壮丽程度可与永宁寺相媲美。

尚书上奏请求再次征收百姓的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废除大斗,去掉长尺,更改重秤,以此来爱护百姓、减轻赋税。知道军国需要绵麻之用,所以在绢上增加税收绵八两,在布上增加税收麻十五斤,百姓因为称和尺的减量,所得利益不止于绵麻,所以欢欣鼓舞地供应赋税。从此以后,所征收的绢布,逐渐又变得长而宽,百姓叹息怨恨,朝野上下都听到了。宰相不追究根本问题在于幅面的宽度和长度,就匆忙废除了绵麻税。不久,尚书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又想征收赋税。抛弃天下的大信,废弃已经施行的成诏,追究以前的错误,导致后来的混乱。不思考仓库中有大量麻布,而是群臣共同窃取,为什么呢?所缴纳的物资,有的重量多出百铢,没听说有关部门依照法律来惩处州郡;有的稍微有些滥恶,就定罪户主,牵连到三长。因此,在仓库中的绢布,超过规格的很多,郡臣领取俸禄,人人都追求长阔厚重,没有再遵守标准,没听说因为端幅有余而要求退还给官府的。现在想要恢复征收绵麻税,应当先校正称和尺,明确设立严禁,不得放纵溢出,让天下人知道两位圣人的心爱护百姓、珍惜法律如此,那么太和之政就会在神龟年间再次显现。”

张普惠又因为魏主喜欢游猎苑囿,不亲自临朝视事,过分推崇佛法,郊庙祭祀之事大多委托给有关部门,上疏切谏,认为:“种植不思议的冥界业力,在生民身上耗费巨资,削减俸禄和劳力,就近供养无所事事的僧人,崇饰云殿,远远谋求未然的回报,昧爽之臣在宫外稽首,玄寂之众在宫内遨游,礼仪荒废违背时宜,人心不安。我认为修习朝夕的因,寻求未来的果,不如收揽万国的欢心来侍奉亲人,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伏愿陛下谨慎威仪,为万邦作表率,亲身致祭郊庙的虔诚,亲自履行朔望之礼,在成均释奠,竭心于千亩之田。酌情撤除僧寺不急之用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久被折减的俸禄。已经建造的务必要简约速成,未建造的一切不再兴建。那么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节用爱人,法度和风俗都依赖于此。”不久下令对外商议释奠之礼,又从此每月一次接见群臣,都是采用张普惠的建议。

张普惠又上表论述时政得失,太后与皇帝在宣光殿接见张普惠,针对具体事情诘问辩难。

临川王刘宏的妾弟吴法寿杀人后藏在刘宏府中,皇上敕令刘宏交出他,当天就伏法。南司上奏免除刘宏的官职,皇上批注说:“爱护刘宏是兄弟私亲,免除刘宏官职是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汉王刘宏被免职。

刘宏自从洛口战败后,常怀愧愤,都下每次有窃发之事,都以刘宏为名,屡次被有关部门上奏,皇上每次都赦免他。皇上幸临光宅寺,有盗贼埋伏在骠骑航,等待皇上夜间出行;皇上将要出行,心动,于是从朱雀航经过。事发后,称为刘宏所派遣,皇上哭着对刘宏说:“我的人才胜过你百倍,面对这种情况尚且担心不能胜任,你做什么呢?我不是不能做汉文帝,只是念你愚昧罢了!”刘宏叩头称没有这回事;所以借匿藏吴法寿之事免除刘宏官职。

刘宏奢侈僭越过度,聚敛财物不知满足。仓库房屋将近百间,在内堂之后,锁钥非常严密,有人怀疑是铠甲兵器,秘密上报。皇上对友爱非常深厚,很不高兴。另一天,送丰盛的食物给刘宏爱妾江氏说:“应当来与你欢宴。”独自带着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刘宏及江氏大饮,半醉后,说:“我今天想要巡视你的后房。”即叫轿子直接前往堂后。刘宏怕皇上看见他的财物,脸色恐惧。皇上更加怀疑,于是逐屋检视,每百万钱为一堆,用黄榜标记,千万钱为一库,悬挂一个紫标,如此三十多间。皇上与丘佗卿屈指计算,见钱三亿多,其余房屋贮藏布绢丝绵漆蜜纟宁蜡等杂物,只见满库,不知多少。皇上才知道不是兵器,大喜,说:“阿六,你的生计大可!”于是更加畅饮至夜,举烛而还。兄弟方才更加敦睦。

刘宏在都下有数十处宅邸,出钱立券,每以田宅邸店作为抵押,期限届满,就驱逐券主,夺取其宅。都下、东土百姓,失业者不止一人。皇上后来得知,规定悬券不得再驱逐夺取,自此开始。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刘昺,向来有风骨气力,被皇上所重视,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决定,任命为安右将军,监扬州。刘昺自认为越亲居扬州,涕泣恳请辞让,皇上不许。在州尤其被称为明断,符教严整。

辛巳,任命刘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又以本号行司徒。

臣司马光说:刘宏作为将领则覆灭三军,作为臣子则涉及大逆,高祖赦免他的死罪就可以了。几十天之间,又恢复为三公,对于兄弟之恩确实厚了,但王者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

起初,洛阳有汉朝所立的《三字石经》,虽然屡经丧乱但最初没有损失。等到魏冯熙、常伯夫相继担任洛州刺史,毁坏取用以建造佛塔精舍,于是大致颓落,所存的委弃于榛莽之中,道士和俗人随意取之。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遣官员看守,命令国子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胡太后允许。恰逢元叉、刘腾作乱,事情于是

寝。

  秋,七月,魏河州羌却铁忽反,自称水池王;诏以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以讨之。子恭至河州,严勒州郡及诸军毋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轻与贼战,然后示以威恩,使知悔惧。八月,铁忽等相帅诣子恭降,首尾不及二旬。子恭,怀之子也。

译皇帝休息。

秋天,七月,魏朝河州的羌人却铁忽反叛,自称水池王;朝廷下诏任命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去讨伐他。源子恭到达河州,严厉约束州郡官员及各路军队不得侵犯百姓的一草一木,也不得轻易与贼寇交战,然后向他们展示威严与恩德,使他们知道悔恨和畏惧。八月,却铁忽等人相继前往源子恭处投降,从头到尾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

魏宦者刘腾,手不解书,而多奸谋,善揣人意。胡太后以其保护之功,累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遂干预政事,纳赂为人求官,无不效者。河间王琛,简之子也,为定州刺史,以贪纵著名,及罢州还,太后诏曰:“琛在定州,唯不将中山宫来,自馀无所不致,何可更复叙用!”遂废于家。琛乃求为腾养息,赂腾金宝巨万计。腾为之言于太后,得兼都官尚书,出为秦州刺史,会腾疾笃,太后欲及其生而贵之。九月,癸未朔,以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魏胡太后以天文有变,欲以崇宪高太后当之。戊申夜,高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以尼礼葬于北邙,谥曰顺皇后。百官单衣邪巾送至墓所,事讫而除。

  乙亥,以临川王宏为司徒。

  魏胡太后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经。司空任城王澄奏:“昔高祖迁都,制城内唯听置僧尼寺各一,馀皆置于城外;盖以道俗殊归,欲其净居尘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始违前禁,自是卷诏不行,私谒弥众,都城之中,寺逾五百,占夺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尘秽,连比杂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谋,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之制,非徒使锱素殊途,盖亦以防微杜渐。昔如来阐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著城邑,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已,此乃释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内戒所不容,国曲所共弃也。臣谓都城内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于郭外,僧不满五十者,并小从大;外州亦准此。”诏从之,然卒不能行。

  是岁,魏太师雍等奏:“盐池天藏,资育群生,先朝为之禁限,亦非苟与细民争利。但利起天池,取用无法,或豪贵封护,或近民吝守,贫弱远来,邈然绝望。因置主司,令其裁察,强弱相兼,务令得所。什一之税,自古有之,所务者远近齐平,公私两宜耳。及甄琛启求罢禁,乃为绕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护;语其障禁,倍于官司,取与自由,贵贱任口。请依先朝禁之为便。”诏从之。

●卷第一百四十九

【梁纪五】 起屠维大渊献,尽昭阳单阏,凡五年。

  高祖武皇帝五天监十八年(己亥,公元五一九年)

  春,正月,甲申,以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右仆射王暕为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

  丁亥,魏主下诏,称:“皇太后临朝践极,岁将半纪,宣称‘诏’以令宇内。”

  辛卯,上祀南郊。

  魏征西将军平陆文侯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为意。二月,庚午,羽林、虎贲近千人相帅至尚书省诟骂,求仲瑀兄左民郎中始均不获,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遂持火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辱极意,唱呼动地,焚其第舍。始均逾垣走,复还拜贼,请其父命,贼就殴击,生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彝仅有馀息,再宿而死。远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强者八人斩之,其馀不复穷治。乙亥,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识者知魏之将乱矣。

  时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吏部尚书李韶铨注不行,大致怨嗟;更以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亮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月日为断,沉滞者皆称其能。亮甥司空咨议刘景安与亮书曰:“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郡荐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虽未尽美,应什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辩氏姓,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理未精。舅属当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哉!”亮复书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为此格,有由而然。古今不同,时宜须异。昔子产铸刑书以救弊,叔向讥之以正法,何异汝以古礼难权宜哉!”洛阳令代人薛琡上书,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以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能否,义均行雁,次若贯鱼,执簿

译魏国宦官刘腾,手不识字,却多奸诈谋略,善于揣测人意。胡太后因为他的保护之功,屡次提拔他至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替人谋求官职,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的儿子,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著称,等到罢免州职回京,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是没把中山宫搬来,其余没有不弄到手的,怎么还能再叙用!”于是将他废黜在家。元琛便请求做刘腾的养子,贿赂刘腾的金银财宝数以万计。刘腾替他向太后说话,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外出任秦州刺史,恰逢刘腾病重,太后想趁他活着时让他显贵。九月,癸未初一,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授仪同三司。

魏胡太后因为天象有变,想用崇宪高太后来承担灾祸。戊申夜,高太后突然去世;冬,十月,丁卯,按照尼姑的礼仪葬于北邙山,谥号为顺皇后。百官穿单衣、戴歪巾送到墓地,事毕即除服。

乙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

魏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与和尚惠生前往西域求取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说:“从前高祖迁都,规定城内只允许各置僧尼寺一座,其余都置于城外;这是因为道俗归宿不同,想要让他们在尘世之外清净居住。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开始违反前令,从此诏令不行,私下请托的人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座,占据掠夺民居,占了近三分之一,屠宰贩卖的污秽场所,连片混杂居住。过去代北有法秀的谋反,冀州有大乘的变乱。太和、景明年的制度,不只是让僧俗殊途,也是为了防微杜渐。过去如来阐扬教法,多依凭山林,如今这些僧徒,留恋城市,正是被利欲诱惑,不能自制,这是佛教的糟粕,法王的社鼠,内戒所不容,国法所共弃。我认为都城内寺庙未建成可迁移的,应全部迁到郭外,僧人不满五十人的,合并小寺入大寺;外州也照此办理。”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但最终没能实行。

这一年,魏太师元雍等上奏说:“盐池是天生的宝藏,滋养养育众生,先朝为此设立禁令限制,也不是苟且与百姓争利。只是利益出自天池,取用没有法度,有的豪贵封锁保护,有的近民吝啬守护,贫弱的人远道而来,渺然绝望。因此设置主管官吏,让他们裁断督察,强弱兼顾,务必使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税赋,自古就有,所追求的是远近公平,公私两便。等到甄琛启奏请求罢除禁令,于是绕池的百姓尉保光等人擅自固守;说他们的障禁,比官府更甚,取与自由,贵贱任由口舌。请求依照先朝的禁令更为适宜。”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

●卷第一百四十九

【梁纪五】 起屠维大渊献,尽昭阳单阏共五年。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八年(己亥,公元519年)

春,正月,甲申,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右仆射王志为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手。

丁亥,魏主下诏,说:“皇太后临朝执政,将近六年,宣称‘诏’以命令天下。”

辛卯,梁武帝祭祀南郊。

魏征西将军平陆文侯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章,请求削减选拔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贵的品级。于是喧嚷诽谤充满道路,在大巷树立榜文,约定日期聚集,要屠杀张彝一家;张彝父子安然自若,不以为意。二月,庚午,羽林军、虎贲军近千人相率来到尚书省辱骂,寻找张仲瑀的哥哥左民郎中张始均没找到,用瓦石击打省门;上下惊恐,没人敢禁止讨伐。于是拿着火掠夺道中的柴草,以木杖石块为兵器,直接造访张彝府第,把张彝从堂下拖出,捶打侮辱极尽心意,呼喊声震动大地,焚烧他的宅舍。张始均翻墙逃跑,又回来拜见贼人,请求保全父亲性命,贼人殴打他,活活投入火中。张仲瑀重伤逃走幸免,张彝仅有一口气,两宿后死去。远近震骇。胡太后收捕羽林军、虎贲军凶暴强悍的八人斩首,其余不再深究。乙亥,大赦以安抚他们,于是让武官得以依据资历入选。有识之士知道魏国将要动乱了。

当时官员名额少,应选的人多,吏部尚书李韶选拔注录无法推行,大多怨恨叹息;改任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崔亮上奏制定格式,不问士人的贤愚,只以停职解任的时间长短为断,沉滞不得升迁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崔亮的外甥司空咨议刘景安给崔亮写信说:“殷、周依靠乡塾贡举士人,两汉由州郡推荐人才,魏、晋沿袭,又设置中正,虽然未尽完美,应该能收到六七成的效果。而朝廷贡举人才,只求其文辞,不取其义理,察举孝廉只论章句,不及治道,设立中正不考核品行才能,空辩姓氏,取士的途径不广博,淘汰的道理不精当。舅舅正值掌管选拔,应当改弦更张,怎么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天下士子谁还修养名声品行呢!”崔亮回信说:“你所说的确有深意。我昨天制定这个格式,是有原因的。古今不同,时宜须异。过去子产铸刑书以救弊,叔向以正法讥讽他,这与你用古礼质疑权宜有什么不同呢!”洛阳令代人薛琡上书,说:“百姓的性命,系于长吏,如果选曹只取年资劳绩,不简选能否,义理如同行雁,次序如同贯鱼,执簿

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书奏,不报。后因请见,复奏“乞令王公贵臣荐贤以补郡县。”诏公卿议之,事亦寝。其后甄琛等继亮为吏部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选举失人,自亮始也。

译只需呼唤名字,一个官吏就足够了,如果让多个人参与任用,这哪里称得上是公正的选拔标准呢!”奏章呈上后,没有回复。后来他请求觐见,又上奏说:“请求命令王公贵臣推荐贤才来补充郡县官职。”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讨论这件事,事情也被搁置了。此后甄琛等人接替李亮担任吏部尚书,贪图这种制度对自己有利,便沿袭实行。北魏选拔任用人才出现失误,就是从李亮开始的。

初,燕燕郡太守高湖奔魏,其子谧为侍御史,坐法徙怀朔镇,世居北边,遂习鲜卑之俗。谧孙欢,沉深有大志,家贫,执役在平城,富人娄氏女见而奇之,遂嫁焉。始有马,得给镇为函使,至洛阳,见张彝之死,还家,倾赀以结客。或问其故,欢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财物岂可常守邪!”欢与怀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秀容刘贵、中山贾显智、户曹史咸阳孙腾、外兵史怀朔侯景、狱掾善无尉景、广宁蔡俊特相友善,并以任侠雄于乡里。

  夏,四月,丁巳,大赦。

  五月,戊戌,魏以任城王澄为司徒,京光王继为司空。

  魏累世强盛,东夷、西域贡献不绝,又立互市以致南货,至是府库盈溢。胡太后尝幸绢藏,命王公嫔主从行者百馀人各自负绢,称力取之,少者不减百馀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章武王融,负绢过重,颠仆于地,崇伤腰,融损足,太后夺其绢,使空出,时人笑之。融,太洛之子也。侍中崔光止取两匹,太后怪其少;对曰:“臣两手唯堪两匹。”众皆愧之。

  时宗室外戚权幸之臣,竞为豪侈。高阳王雍,富贵冠一国,宫室园圃,侔于禁苑,僮仆六千,伎女五百,出则仪卫塞道路,归则歌吹连日夜,一食直钱数万。李崇富埒于雍,而性俭啬,尝谓人曰:“高阳一食,敌我千日。”

  河间王琛,每欲与雍争富,骏马十馀匹,皆以银为槽,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旆。尝会诸王宴饮,酒器有水精锋,马脑碗,赤玉卮,制作精巧,皆中国所无。又陈女乐、名马及诸奇宝,复引诸王历观府库,金钱、缯布,不可胜计。顾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素以富自负,归而惋叹,卧疾三日。京光王继闻而省之,谓曰:“卿之货财计不减于彼,何为愧羡乃尔?”融曰:“始谓富于我者独高阳耳,不意复有河间!”继曰:“卿似袁术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耳!”融乃笑而起。

  太皇好佛,营建诸寺,无复穷已,令诸州各建五级浮图,民力疲弊。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各建寺于洛阳,相高以壮丽。太后数设斋会,施僧物动以万计,赏赐左右无节,所费不赀,而未尝施惠及民。府库渐虚,乃减削百官禄力。任城王澄上表,以为:“萧衍常蓄窥觎之志,宜及国家强盛,将士施力,早图混壹之功。比年以来,公私贫困,宜节省浮费以周急务。”太后虽不能用,常优礼之。

  魏自永平以来,营明堂、壁雍,役者多不过千人,有司复借以修寺及供它役,十馀年竟不能成。起部郎源子恭上书,以为:“废经国之务,资不急之费,宜彻减诸役,早图就功,使祖宗有严配之期,苍生睹礼乐之富。”诏从之,然亦不能成也。

  魏人陈仲儒请依京房立准以调八音。有司诘仲儒:“京房律准,今虽有其器,晓之者鲜。仲儒所受何师,出何典籍?”仲儒对言:“性颇爱琴,又尝读司马彪《续汉书》,见京房准术,成数昞然。遂竭愚思,钻研甚久,颇有所得。夫准者本以代律,取其分数,调校乐器。窃寻调声之体,宫、商宜浊,征、羽用清。若依公孙崇,止以十二律声,而云还相为宫,清浊悉足。唯黄钟管最长,故以黄钟为宫,则往往相顺。若均之八音,犹须错采众音,配成其美。若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征,则征浊而宫清,虽有其韵,不成音曲。若以中吕为宫,则十二律中全无所取。今依京房书,中吕为宫,乃以去灭为商,执始为征,然后方韵。而崇乃以中吕为宫,犹用林钟为征,何由可谐!但音声精微,史传简略,旧志准十三弦,隐间九尺,不言须柱以不。又,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细难明。仲儒私曾考验,准当施柱,但前却柱中,以约准分,则相生之韵已自应合。其中弦粗细,须与琴宫相类,施轸以调声,令与黄钟相合。中弦下依数画六十律清浊之节,其馀十二弦须施柱如筝,即于中弦案尽一周之声,度著十二弦上。然后依相生之法,

译起初,燕国燕郡太守高湖投奔魏国,他的儿子高谧担任侍御史,因触犯法律被流放到怀朔镇,世代居住在北边,于是熟悉了鲜卑的风俗。高谧的孙子高欢,深沉而有远大志向,家境贫寒,在平城做仆役,富人娄氏的女儿看见他后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嫁给了他。高欢这才有了马匹,得以被征召担任镇上的信使,到了洛阳,目睹了张彝被杀的事件,回家后,散尽家财来结交宾客。有人问他缘故,高欢说:“禁军统领焚烧大臣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加追究,政治如此,局势可以预知了,财物难道能长久守住吗!”高欢与怀朔镇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户曹史咸阳人孙腾、外兵史怀朔人侯景、狱掾善无人尉景、广宁人蔡俊特别友好,都凭借任侠在乡里称雄。

夏季,四月,丁巳日,大赦天下。

五月,戊戌日,魏国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司徒,京光王元继为司空。

魏国累世强盛,东夷、西域的进贡络绎不绝,又设立互市来招致南方的货物,至此府库充盈溢出。胡太后曾驾临绢帛仓库,命令跟随的王公嫔妃一百多人各自背负绢帛,量力取用,少的也不少于百余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以及章武王元融,因背负的绢帛过重,跌倒在地,李崇伤了腰,元融伤了脚,太后夺走他们的绢帛,让他们空手出去,当时的人嘲笑他们。元融是元太洛的儿子。侍中崔光只取了两匹,太后奇怪他拿得少;崔光回答说:“臣的两手只够拿两匹。”众人都感到惭愧。

当时宗室和外戚权幸之臣,竞相豪奢。高阳王元雍,富贵冠绝一国,宫室园圃,堪比皇家禁苑,仆役六千,歌妓五百,出行时仪仗卫队堵塞道路,归来时歌舞吹奏连日连夜,一顿饭的价值达数万钱。李崇的财富与元雍相当,但性格节俭吝啬,曾对人说:“高阳一顿饭,抵得上我千日的用度。”

河间王元琛,常想与元雍争富,骏马十余匹,都用银槽喂养,窗户上,玉凤衔着铃铛,金龙吐着旌旗。曾宴请诸王饮酒,酒器有水晶杯、玛瑙碗、赤玉杯,制作精巧,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又陈列女乐、名马和各种奇珍异宝,又带领诸王遍观府库,金钱、丝织品,不可胜数。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不恨我没见到石崇,恨石崇没见到我。”元融一向以富有自负,回家后惋惜感叹,卧床生病三天。京光王元继听说后去探望他,对他说:“你的财物估计不少于他,为什么羞愧羡慕到如此地步?”元融说:“起初认为比我富有的只有高阳王,没想到还有河间王!”元继说:“你像袁术在淮南,不知道世间还有刘备罢了!”元融于是笑着起来。

太皇太后喜好佛教,营建各种寺庙,没有穷尽,命令各州都建造五级佛塔,民力疲惫困弊。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军各自在洛阳建造寺庙,以壮丽相高。太后多次设斋会,施舍给僧人的财物动辄以万计,赏赐左右没有节制,所费无数,却从未施恩惠给百姓。府库逐渐空虚,于是削减百官的俸禄和劳役。任城王元澄上表,认为:“萧衍常怀窥伺掠夺的野心,应当趁国家强盛,将士出力,早日谋划统一天下的功业。近年以来,公私贫困,应当节省不必要的费用以周济急务。”太后虽然不能采纳,但常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

魏国自永平年间以来,营建明堂、辟雍,役使的人大多不超过千人,有关部门又借机修建寺庙及供应其他劳役,十余年终究没能建成。起部郎源子恭上书,认为:“废弃治理国家的要务,资助不急之需的费用,应当撤减各种劳役,早日谋划完成工程,使祖宗有严配祭祀的日期,百姓看到礼乐的丰富。”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但终究也没能建成。

魏国人陈仲儒请求依照京房设立律准来调和八音。有关部门责问陈仲儒:“京房的律准,现在虽然有这种器具,懂得的人很少。陈仲儒师从何人,出自什么典籍?”陈仲儒回答说:“我生性颇爱琴,又曾读司马彪的《续汉书》,见到京房的律准之术,成数明显。于是竭尽愚思,钻研很久,颇有心得。律准本来是用来代替律管的,取其分数,调校乐器。我私下探寻调声的原理,宫、商宜浊,徵、羽用清。如果依照公孙崇,只用十二律声,而说还相为宫,清浊都足够。只有黄钟管最长,所以以黄钟为宫,则往往相顺。如果均调八音,还需要错杂众音,配成其美。如果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徵,则徵浊而宫清,虽有韵味,不成音曲。如果以中吕为宫,则十二律中全无所取,现在依照京房的书,以中吕为宫,乃以去灭为商,以执始为徵,然后才和谐。而公孙崇以中吕为宫,还用林钟为徵,怎么能和谐!只是音声精微,史传简略,旧志说律准有十三根弦,隐间九尺,不说是否需要安设琴柱。又,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份,微细难明。陈仲儒私下曾考验,律准应当安设琴柱,只要前后移动琴柱,以约略律准的分数,则相生的韵味已自然应合。其中弦的粗细,须与琴的宫弦相类,安设琴轸以调声,令与黄钟相合中弦下依照数目画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其余十二弦须安设琴柱如筝,即在中弦上按尽一周之声,度量著于十二弦上。然后依照相生的方法,

以次运行,取十二律之商、征。商、征既定,又依琴五调调声之法以均乐器,然后错采众声以文饰之,若事有乖此,声则不和。且燧人不师资而习火,延寿不束修以变律,故云知之者欲教而无从,心达者体知而无师,苟有一毫所得,皆关心抱,岂必要经师受然后为奇哉!”尚书萧宝寅奏:仲儒学不师受,轻欲制作,不合依许,事遂寝。

译依次运行,选取十二律中的商音和徵音。商音和徵音确定后,又依照古琴五调调声的方法来统一乐器的音准,然后杂糅众声来加以文饰。如果事情违背了这个原则,声音就不和谐。况且燧人氏没有老师就学会了取火,延寿没有经过正式拜师就改变了音律,所以说懂得的人想要教导却无从下手,内心通达的人通过体悟而知晓而不需要老师,如果有一丝一毫的收获,都珍藏在心中,难道一定要经过老师传授然后才算是奇特吗!”尚书萧宝寅上奏说:仲儒的学问没有经过老师传授,轻率地想要创制新法,不应依从他的请求,事情于是被搁置。

魏中尉东平王匡以论议数为任城王澄所夺,愤恚,复治其故棺,欲奏攻澄。澄因奏匡罪状三十馀条,廷尉处以死刑。秋,八月,己未,诏免死,削除官爵,以车骑将军侯刚代领中尉。三公郎中辛雄奏理匡,以为:“历奏三朝,骨鲠之迹,朝野具知,故高祖赐名曰匡。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若终贬黜,恐杜忠臣之口。”未几,复除匡平州刺史。雄,琛之族孙也。

  九月,庚寅,胡太后游嵩高;癸巳,还宫。太后从容谓兼中书舍人杨昱曰:“亲姻在外,不称人心,卿有闻,慎勿讳隐!”昱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载货,恒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饷领军元义。太后召义夫妻,泣而责之。义由是怨昱。昱叔父舒妻,武昌王和之妹也。和即义之从祖。舒卒,元氏频请别居,昱父椿泣责不听,元氏恨之。会瀛州民刘宣明谋反,事觉,逃亡。义使和及元氏诬告昱藏匿宣明,且云:“昱父定州刺史椿,叔父华州刺史津,并送甲仗三百具,谋为不逞。”义复构成之。遣御杖五百人夜围昱宅,收之,一无所获。太后问其状,昱具对为元氏所怨。太后解昱缚,处和及元氏死刑,既而义营救之,和直免官,元氏竟不坐。

  冬,十二月,癸丑,魏任城文宣王澄卒。

  庚申,魏大赦。

  是岁,高句丽王云座,世子安立。

  魏以郎选不精,大加沙汰,唯硃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及范阳祖莹等八人以才用见留,馀皆罢遣。深,祉之子也。

  高祖武皇帝五普通元年(庚子,公元五二零年)

  春,正月,乙亥朔,改元,大赦。

  丙子,日有食之。

  己卯,以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份,奂之弟也。

  左军将军豫宁威伯冯道根卒。是日上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闻。上问中书舍人硃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对曰:“昔卫献公闻柳庄死,不释祭服而往。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上即幸其宅,哭之以恸。

  高句丽世子安遣使入贡。二月,癸丑,以安为宁东将军、高句丽王,遣使者江法盛授安衣冠剑佩。魏光州兵就海中执之,送洛阳。

  魏太傅、侍中、清河文献王怿,美风仪,胡太后逼而幸之。然素有才能,辅政多所匡益,好文学,礼敬士人,时望甚重。侍中、领军将军元义在门下,兼总禁兵,恃宠骄恣,志欲无极。怿每裁之以法,义由是怨之。卫将军、仪同三司刘腾,权倾内外,吏部希腾意,奏用腾弟为郡,人资乖越。怿抑而不奏,腾亦怨之。龙骧府长史宋维,弁之子也,怿荐为通直郎,浮薄无行。义许维以富贵,使告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作乱立怿。怿坐禁止,按验,无反状,得释,维当反坐;义言于太后曰:“今诛维,后有真反者,人莫敢告。”乃黜维为昌平郡守。

  义恐怿终为己害,乃与刘腾密谋,使主食中黄门胡定自列云:“怿货定使毒魏主,若己得为帝,许定以富贵。”帝时年十一,信之。秋,七月,丙子,太后在嘉福殿,未御前殿,义奉帝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太后不得出。怿入,遇义于含章殿后,义厉声不听怿入,怿曰:“汝欲反邪!”义曰:“义不反,正欲缚反者耳!”命宗士及直斋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省,使人防守之。腾称诏集公卿议,论怿大逆。众咸畏义,无敢异者,唯仆射新泰文贞公游肇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

  义、腾持公卿议入奏,俄而得可,夜中杀怿。于是诈为太后诏,自称有疾,还政于帝。幽太后于北宫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断绝,腾自执管钥,帝亦不得省见,裁听传食而巳。太后服膳俱废,不免饥寒,乃叹曰:“养虎得噬,我之谓矣!”又使中常侍酒泉贾粲侍帝书,密令防察动止。叉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同辅政,帝谓义为姨父。义与腾表里擅权,义为外御,腾为内防,常直禁省,共裁刑赏,政无巨细,决于二人,威振内外,百僚重迹。朝野闻怿死,无不丧气,胡夷为之B133

译魏国中尉东平王元匡因在议论朝政时多次被任城王元澄压制,心中愤恨,又追究元澄过去的棺木之事,打算上奏弹劾元澄。元澄于是上奏元匡三十多条罪状,廷尉判处元匡死刑。秋季,八月,己未日,皇帝下诏免除元匡死罪,削去其官职爵位,由车骑将军侯刚代替担任中尉。三公郎中辛雄上奏为元匡辩白,认为:“元匡历任三朝,刚正不阿的事迹,朝廷内外都知道,所以高祖赐名他为‘匡’。先帝以前已经宽恕了他,陛下现在也应当宽待他,如果最终贬斥他,恐怕会堵塞忠臣进言的道路。”不久,又任命元匡为平州刺史。辛雄是辛琛的族孙。

九月,庚寅日,胡太后游览嵩山;癸巳日,回到宫中。太后从容地对兼任中书舍人的杨昱说:“亲戚姻党在外任职,不符合人心期望,你如果有听闻,千万不要隐瞒!”杨昱上奏说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辆车装载货物,恒州刺史杨钧打造银质餐具,送给领军将军元义。太后召来元义夫妇,哭着责备他们。元义因此怨恨杨昱。杨昱的叔父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义的从祖叔。杨舒死后,元氏多次请求分家另住,杨昱的父亲杨椿哭着责备她,她不听,元氏因此怀恨在心。恰逢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后逃亡。元义指使元和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并且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叔父、华州刺史杨津,都送去了三百套铠甲兵器,图谋作乱。”元义又捏造证据构陷他们。派遣五百名御杖士兵在夜里包围杨昱住宅,逮捕他,一无所获。太后询问情况,杨昱详细回答说是被元氏怨恨所致。太后解开杨昱的捆绑,判处元和及元氏死刑,不久元义营救他们,元和只是被免官,元氏最终没有获罪。

冬季,十二月,癸丑日,魏国任城文宣王元澄去世。

庚申日,魏国大赦天下。

这一年,高句丽王高云去世,世子高安即位。

魏国因为选拔郎官不精,大力裁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以及范阳人祖莹等八人因有才能而被留用,其余都被罢免遣散。羊深是羊祉的儿子。

高祖武皇帝五普通元年(庚子年,公元520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丙子日,发生日食。

己卯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太尉、扬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萧份为尚书左仆射。萧份是萧奂的弟弟。

左军将军豫宁威伯冯道根去世。这天皇上要上春祠祭二庙,刚出宫门,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皇上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凶之事同一天发生,现在可以去祭祀吗?”朱异回答说:“从前卫献公听说柳庄死了,没有脱下祭服就去吊唁。冯道根虽然还不是社稷之臣,但也为王室立过功劳,去吊唁他,是合乎礼制的。”皇上立即前往冯道根家中,痛哭得非常悲伤。

高句丽世子高安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二月,癸丑日,任命高安为宁东将军、高句丽王,派遣使者江法盛授予高安衣冠剑佩。魏国光州士兵在海中抓获江法盛,押送到洛阳。

魏国太傅、侍中、清河文献王元怿,风度仪态美好,胡太后逼迫并宠幸他。但他向来有才能,辅佐朝政多有匡正补益,喜好文学,礼敬士人,当时声望很高。侍中、领军将军元义在门下省,兼管禁军,依仗宠信骄横放纵,野心没有止境。元怿常常用法律约束他,元义因此怨恨他。卫将军、仪同三司刘腾,权势倾轧内外,吏部迎合刘腾的心意,上奏任用刘腾的弟弟为郡守,资历超越常规。元怿压制不奏报,刘腾也怨恨他。龙骧府长史宋维,是宋弁的儿子,元怿推荐他做通直郎,宋维轻浮浅薄没有德行。元义许诺给宋维富贵,让他告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反立元怿为帝。元怿被禁止,经过审验,没有谋反的迹象,得以释放,宋维应当反坐其罪;元义对太后说:“现在杀了宋维,以后真的有谋反的人,人们就不敢告发了。”于是贬黜宋维为昌平郡守。

元义担心元怿终究会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与刘腾密谋,让主食中黄门胡定自首说:“元怿贿赂我让我毒害魏主,如果我自己能当皇帝,许诺给我富贵。”皇帝当时十一岁,相信了胡定的话。秋季,七月,丙子日,太后在嘉福殿,没有到前殿,元义奉皇帝到显阳殿,刘腾关闭永巷门,太后不能出去。元怿进入,在含章殿后遇到元义,元义厉声不让元怿进入,元怿说:“你想造反吗!”元义说:“我不造反,正是要捆绑造反的人罢了!”命令宗士和直斋抓住元怿的衣袖,将要进入含章东省,派人防守他。刘腾假传诏书召集公卿议论,论定罪元怿大逆不道。众人都畏惧元义,没有敢表示异议的,只有仆射新泰文贞公游肇直言认为不可以,最终不肯签署意见。

元义、刘腾拿着公卿的议论入宫上奏,不久得到批准,半夜里杀了元怿。于是伪造太后诏书,自称有病,将政权归还给皇帝。将太后幽禁在北宫宣光殿,宫门昼夜长期关闭,内外断绝联系,刘腾自己掌管钥匙,皇帝也不能探视,只允许传递食物罢了。太后的服饰饮食都废置,不免饥寒,于是感叹说:“养虎终被咬噬,说的就是我啊!”又派中常侍酒泉人贾粲侍奉皇帝读书,密令监视皇帝的举动。元叉于是与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人共同辅佐朝政,皇帝称元义为姨父。元义与刘腾内外勾结专权,元义在外抵御,刘腾在内防备,常在禁中值班,共同裁决刑罚赏赐,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二人决定,威势震动内外,百官小心翼翼。朝野听说元怿死了,无不丧气,胡人因此惊恐。

面者数百人。游肇愤邑而卒。

  己卯,江、淮、海并溢。

译面对他的有几百人。游肇愤恨忧郁而死。

己卯日,江、淮、海同时泛滥。

辛卯,魏主加元服,大赦,改元正光。

  魏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熙,英之子也,与弟给事黄门侍郎略、司徒祭酒纂,皆为清河王怿所厚,闻怿死,起兵于鄴,上表欲诛元义、刘腾,纂亡奔鄴。后十日,长史柳元章等帅城人鼓噪而入,杀其左右,执熙、纂并诸子置于高楼。八月,甲寅,元义遣尚书左丞卢同就斩熙于鄴御,并其子弟。

  熙好文学,有风仪,名士多与之游。将死,与故知书曰:“吾与弟并蒙皇太后知遇,兄据大州,弟则入侍,殷勤言色,恩同慈母。今皇太后见废北宫,太傅清河王横受屠酷,主上幼年,独在前殿。君亲如此,无以自安,故帅兵民欲建大义于天下。但智力浅短,旋见囚执,上惭朝廷,下愧相知。本以名义干心,不得不尔,流肠碎首,复何言哉!凡百君子,各敬尔仪,为国为射,善勖名节!”闻者怜之。熙首至洛阳,亲故莫敢视,前骁骑将军刁整独收其尸而藏之。整,雍之孙也。卢同希义意,穷治熙党与,锁济阴内史杨昱赴鄴,考讯百日,乃得还任。义以同为黄门侍郎。

  元略亡抵故人河内司马始宾,始宾与略缚荻筏夜渡孟津,诣屯留栗法光家,转依西河太守刁双,匿之经年。时购略甚急,略惧,求送出境,双曰:“会有一死,所难遇者为知己死耳,愿不以为虑。”略固求南奔,双乃使从子昌送略渡江,遂来奔,上封略为中山王。双,雍之族孙也。义诬刁整送略,并其子弟收系之,御史王基等力为辨雪,乃得免。

  甲子,侍中、车骑将军永昌严侯韦睿卒。时上方崇释氏,士民无不从风而靡,独睿自以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略如平日。

  九月,戊戌,魏以高阳王雍为丞相,总摄内外,与元义同决庶务。

  初,柔然佗汗可汗纳伏名敦之妻候吕陵氏,生伏跋可汁及阿那瑰等六子。伏跋既立,忽亡其幼子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巫地万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于大泽中施帐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恒在天上。伏跋大喜,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地万既挟左道,复有姿色,伏跋敬而爱之,信用其言,干乱国政。如是积岁,祖惠浸长,语其母曰:“我常在地万家,未尝上天。‘上天’者,地万教我也。”其母具以状告伏跋,伏跋曰:“地万能前知未然,勿为谗也!”既而地万惧,谮祖惠于伏跋而杀之。候吕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绞杀地万;伏跋怒,欲诛具列等。会阿至罗入寇,伏跋击之,兵败而还。候吕陵氏与大臣共杀伏跋,立其弟阿那瑰为可汗。阿那瑰立十日,其族兄示发帅众数万击之,阿那瑰战败,与其弟乙居伐轻骑奔魏。示发杀候吕陵氏及阿那瑰二弟。

  魏清河王怿死,汝南王悦了无恨元义之意,以桑落酒候之,尽其私佞。义大喜,冬,十月,乙卯,以悦为侍中、大尉。悦就怿子亶求怿服玩,不时称旨,杖亶百下,几死。

  柔然可汗阿那瑰将至魏,魏主使司空京兆王继、侍中崔光等相次迎之,赐劳甚厚。魏主引见阿那瑰于显阳殿,因置宴,置阿那瑰位于亲王之下。宴将罢,阿那瑰执启立于座后,诏引至御座前,阿那瑰再拜言曰:“臣以家难,轻来诣阙,本国臣民,皆已逃散。陛下恩隆天地,乞兵送还本国,诛剪叛逆,收集亡散。臣当统帅遗民,奉事陛下。言不能尽,别有启陈。”仍以启授中书舍人常景以闻。景,爽之孙也。

  十一月,己亥,魏立阿那瑰为朔方公、蠕蠕,王,赐以衣服、轺车。禄恤仪卫,一如亲王。时魏方强盛,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四馆,道西立四里:有自江南来降者处之金陵馆,三年之后赐宅于归正里;自北夷降者处燕然馆,赐宅于归德里;自东夷降者处扶桑馆,赐宅于慕化里;自西夷降者处崦嵫馆,赐宅于慕义里。及阿那瑰入朝,以燕然馆处之。阿那瑰屡求返国,朝议异同不决,阿那瑰以金百斤赂元义,遂听北归。十二月,壬子,魏敕怀朔都督简锐骑二千护送阿那瑰达境首,观机招纳。若彼迎候,宜赐缯帛车马礼饯而返;如不容

译辛卯日,北魏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光。

北魏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元熙,是元英的儿子,与弟弟给事黄门侍郎元略、司徒祭酒元纂,都受到清河王元怿的厚待。听说元怿死后,元熙在邺城起兵,上表请求诛杀元义、刘腾,元纂逃亡投奔邺城。十天后,长史柳元章等人率领城中百姓鼓噪而入,杀死了元熙的侍从,将元熙、元纂及其诸子捆绑起来置于高楼之上。八月甲寅日,元义派遣尚书左丞卢同到邺城将元熙斩首,并连同他的子弟一并处死。

元熙喜爱文学,风度仪态不凡,名士多与他交往。临死前,他给旧友写信说:“我与弟弟都蒙受皇太后的知遇之恩,兄长镇守大州,弟弟入宫侍奉,太后言语神色间殷勤关怀,恩情如同慈母。如今皇太后被废黜在北宫,太傅清河王惨遭屠戮,皇上年幼,独自身处前殿。君亲遭遇如此,我内心无法安宁,所以率领兵民,想在天下建立大义。只是我智力浅薄短视,随即被囚禁,对上愧对朝廷,对下愧对知己。本来以名节义理为心,不得不这样做,即使肝肠寸断、头破血流,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各位君子,各自敬重你们的仪节,为国尽忠,善自勉励名节!”听到的人都很怜悯他。元熙的首级送到洛阳,亲友都不敢看,只有前骁骑将军刁整独自收殓他的尸体并藏匿起来。刁整是刁雍的孙子。卢同迎合元义的意旨,严酷追查元熙的党羽,将济阴内史杨昱锁拿押送到邺城,拷问审讯了一百天,才让他回到任所。元义任命卢同为黄门侍郎。

元略逃亡投奔故人河内司马始宾,始宾与元略扎起草筏,夜间渡过孟津,前往屯留栗法光家,转而依附西河太守刁双,被藏匿了一年多。当时朝廷追捕元略非常紧急,元略感到恐惧,请求刁双送他出境,刁双说:“终归有一死,难得的是为知己而死,希望你不要为此忧虑。”元略坚决请求南逃,刁双于是派侄子刁昌送元略渡江,元略于是前来投奔南朝,南朝封元略为中山王。刁双是刁雍的族孙。元义诬陷刁整送走了元略,将刁整及其子弟逮捕拘禁,御史王基等人极力为他辩白洗雪,刁整才得以免罪。

甲子日,侍中、车骑将军永昌严侯韦睿去世。当时皇帝正推崇佛教,士人百姓无不随风倒向,只有韦睿自认为位居大臣,不愿随俗俯仰,所作所为大致如平日一样。

九月戊戌日,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丞相,总管内外事务,与元义共同决断各种政务。

起初,柔然佗汗可汗纳娶伏名敦的妻子候吕陵氏,生下伏跋可汗及阿那瑰等六个儿子。伏跋即位后,忽然丢失了幼子祖惠,悬赏寻找也没有找到。有个巫师叫地万,说:“祖惠现在在天上,我能把他叫下来。”于是在大泽中设立帐幕,祭祀天神。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称一直待在天上。伏跋非常高兴,封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可汗之妻)。地万既施用邪道,又有姿色,伏跋敬重而宠爱她,信用她的话,干预扰乱国家政事。这样过了几年,祖惠渐渐长大,对他母亲说:“我常常在地万家,从未上过天。‘上天’是地万教我的。”他的母亲将情况详细告诉伏跋,伏跋说:“地万能预知未来,不要听信谗言!”不久地万害怕了,向伏跋诬陷祖惠,伏跋杀死了祖惠。候吕陵氏派遣大臣具列等人绞死了地万;伏跋发怒,想要诛杀具列等人。恰逢阿至罗入侵,伏跋出击,兵败而还。候吕陵氏与大臣一起杀死了伏跋,立他的弟弟阿那瑰为可汗。阿那瑰即位十天,他的族兄示发率领数万军队攻打他,阿那瑰战败,与弟弟乙居伐轻装骑马逃奔北魏。示发杀死了候吕陵氏及阿那瑰的两个弟弟。

北魏清河王元怿死后,汝南王元悦毫无怨恨元义的意思,用桑落酒去问候元义,极尽私下的谄媚。元义非常高兴,冬季十月乙卯日,任命元悦为侍中、太尉。元悦向元怿的儿子元亶索要元怿的服饰玩物,元亶没有及时称心如意,元悦杖打元亶一百下,几乎致死。

柔然可汗阿那瑰将到达北魏,北魏皇帝派司空京兆王元继、侍中崔光等人依次迎接他,赏赐慰劳非常丰厚。北魏皇帝在显阳殿引见阿那瑰,于是设宴,将阿那瑰的座位安排在亲王之下。宴会将要结束时,阿那瑰拿着奏章站在座位后面,皇帝下诏让他到御座前,阿那瑰拜了两拜说道:“臣因家难,轻率来到朝廷,本国的臣民,都已经逃散。陛下恩德隆厚如天地,请求派兵送我回国,诛杀剪除叛逆,收集逃亡离散的人。臣将统率遗民,侍奉陛下。言语不能尽意,另有奏章陈述。”于是将奏章交给中书舍人常景呈报。常景是常爽的孙子。

十一月己亥日,北魏封阿那瑰为朔方公、蠕蠕王,赐给他衣服、轺车。俸禄、抚恤、仪仗护卫,一律如同亲王。当时北魏正强盛,在洛水桥南御道东边建造四座馆舍,御道西边设立四个里坊:有从江南来投降的安置在金陵馆,三年之后赐宅于归正里;从北夷投降的安置在燕然馆,赐宅于归德里;从东夷投降的安置在扶桑馆,赐宅于慕化里;从西夷投降的安置在崦嵫馆,赐宅于慕义里。等到阿那瑰入朝,将他安置在燕然馆。阿那瑰屡次请求返回本国,朝廷议论不一,无法决断,阿那瑰用一百斤金子贿赂元义,于是允许他北归。十二月壬子日,北魏命令怀朔都督挑选精锐骑兵两千护送阿那瑰到达边境,观察时机招纳。如果对方迎接等候,应当赐给缯帛车马礼节性饯行然后返回;如果不接纳

受,听还阙庭。其行装资遣,付尚书量给。

译受,听任他返回朝廷。他的行装和遣返费用,交给尚书酌情供给。

辛酉,魏以京光王继为司徒。

  魏遗使者刘善明来聘,始复通好。

  高祖武皇帝五普通二年(辛丑,公元五二一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

  置孤独园于建康,以收养穷民。

  戊子,大赦。

  魏南秦州氐反。

  魏发近郡兵万五千人,使怀朔镇将杨钧将之,送柔然可汗阿那瑰返国。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以为:“蠕蠕久为边患,今兹天降丧乱,荼毒其心,盖欲使之知有道之可乐,革面稽首以奉大魏也。陛下宜安民恭己,以悦服其心。阿那瑰束身归命,抚之可也;乃更先自劳扰,兴师郊甸之内,投诸荒裔之外,救累世之勍敌,资天亡之丑虏。臣愚,未见其可也。此乃边将贪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王者不得已而用之。况今旱暵方甚,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干时而动,其可济乎!脱有颠覆之变,杨钧之肉,其足食乎!宰辅专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且阿那瑰之不还,负何信义,臣贱不及议,文书所过,不敢不陈。”弗听。阿那瑰辞于西堂,诏赐以军器、衣被、杂采、粮畜,事事优厚,命侍中崔光等劳遣于外郭。

  阿那瑰之南奔也,其从父兄婆罗门帅众数万入讨示发,破之,示发奔地豆干,地豆干杀之,国人推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杨钧表称:“柔然已立君长,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返,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送其入北。”二月,魏人使旧尝奉使柔然者牒云具仁往谕婆罗门,使迎阿那瑰。

  辛丑,上祀明堂。

  庚戌,魏使假抚军将军邴虬讨南秦叛氐。

  魏元义、刘腾之幽胡太后也,右卫将军奚康生预其谋,义以康生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使之领左右。康生子难当娶侍中、左卫将军侯刚女,刚子,义之妹夫也,义以康生通姻,深相委托,三人率多俱宿禁中,时或迭出,以难当为千牛备身。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义稍惮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甲午,魏主朝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康生乃为力士舞,及折旋之际,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瞋目、颔首,为执杀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侯刚曰:“至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必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之儿,随陛下将东西,更复访谁!”群臣莫敢应。太后自起授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万岁。帝前入閤,左右竞相排,閤不得闭。康生夺难当千牛刀,斫直后元思辅,乃得定。帝既升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阶下。康生乘酒势将出处分,为义所执,锁于门下。光禄勋贾粲绐太后曰:“侍官怀恐不安,陛下宜亲安慰。”太后信之,适下殿,粲即扶帝出东序,前御显阳殿,闭太后于宣光殿。至晚,义不出,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馀人就康生所讯其事,处康生斩刑、难当绞刑。义与刚并在内,矫诏决之:“康生如奏,难当恕死从流。”难当哭辞父,康生慷慨不悲,曰:“我不反死,汝何哭也!”时已昏暗,有司驱康生赴市,斩之。尚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执刀入内,亦坐绞。难当以侯刚婿,得留百馀日,竟流安州;久之,义使行台卢同就杀之。以刘腾为司空。八坐、九卿常旦造腾宅,参其颜色,然后赴省府,亦有历日不能见者。公私属请,唯视货多少。舟车之利,山泽之饶,所在榷固,刻剥六镇,交通互市,岁入利息以巨万万计。逼夺邻舍以广其居,远近苦之。

  京兆王继自以父子权位太盛,固请以司徒让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夏,四月,庚子,以继为太保,侍中如故;继固辞,不许。壬寅,以崔光为司徒,侍中、祭酒、著作如故。

  魏牒云具仁至柔然,婆罗门殊骄慢,无逊避心,责具仁礼敬;具仁不屈,婆罗门乃遣大臣丘升头等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瑰。五月,具仁还镇,具道其状。阿那瑰惧,不敢进,上表请还洛阳。

  辛巳,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据所部来降。六月,丁

译辛酉日,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司徒。

北魏派遣使者刘善明前来聘问,开始恢复友好关系。

梁高祖武皇帝普通二年(辛丑年,公元521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梁武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在建康设立孤独园,用来收养穷苦百姓。

戊子日,大赦天下。

北魏南秦州的氐族叛乱。

北魏征发邻近郡县的士兵一万五千人,让怀朔镇将杨钧率领他们,护送柔然可汗阿那瑰回国。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认为:“柔然长久以来是边境的祸患,如今上天降下灾祸,使其内心痛苦,大概是想要让他们知道有道的政权值得乐从,从而改头换面、叩头归顺大魏。陛下应当安抚百姓、恭敬自律,来使他们的内心悦服。阿那瑰约束自身归顺天命,安抚他就可以了;反而先让自己劳师动众,在京城郊外兴师动众,把军队投送到荒远边地之外,去救援累世的强敌,资助即将灭亡的丑虏。臣愚钝,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这乃是边将贪图一时的功劳,不考虑兵器是凶器,君王是不得已才使用的。况且现在旱灾正严重,圣上慈爱地减少膳食,却用一万五千人让杨钧做将领,想要平定柔然,违背天时行动,怎么能成功呢!假如有翻覆的变故,杨钧的肉,足够吃吗!宰相专好小名声,不图谋安危的大计,这是微臣感到寒心的原因。再说阿那瑰不回国,违背了什么信义,臣地位卑贱来不及议论,但文书经过之处,不敢不陈述。”朝廷没有听从。阿那瑰在西堂辞行,诏令赐给他军器、衣被、各种丝织品、粮食牲畜,事事优厚,命令侍中崔光等人在外郭慰劳送行。

阿那瑰向南奔逃时,他的堂兄婆罗门率领数万部众讨伐示发,打败了他,示发逃到地豆干那里,地豆干杀死了示发,国人推举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杨筠上表说:“柔然已经立了君长,恐怕不肯让杀兄的人到郊外迎接他的弟弟。轻率前往却空手返回,白白损害国家威望。如果不广泛增加兵力,无法护送他进入北方。”二月,北魏派遣曾经出使过柔然的牒云具仁去晓谕婆罗门,让他迎接阿那瑰。

辛丑日,梁武帝在明堂举行祭祀。

庚戌日,北魏派遣假抚军将军邴虬讨伐南秦叛乱的氐族。

北魏元义、刘腾幽禁胡太后时,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了谋划,元义任命康生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然让他统领禁军。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了侍中、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的儿子,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康生与自己通婚,深深相托,三人大多一起宿在禁中,有时轮流外出,任命奚难当为千牛备身。康生性格粗鲁武断,言语气势傲慢,元义稍微忌惮他,表现在脸色上,康生也略微恐惧不安。甲午日,北魏皇帝在西林园朝见太后,文武官员陪坐,酒酣时轮流起舞,康生于是表演力士舞,在转身回旋之际,每次回头看太后,举手、跺脚、瞪眼、点头,做出执杀的姿态,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说话。傍晚,太后想带着皇帝住在宣光殿,侯刚说:“至尊已经朝见完毕,嫔妃在南面,何必留宿!”康生说:“至尊是陛下的儿子,跟随陛下东西行动,还要询问谁!”群臣没有敢回答的。太后亲自起来握住皇帝的手臂,下堂离去。康生大声呼喊,高呼万岁。皇帝先进入宫门,左右互相推挤,宫门无法关闭。康生夺过奚难当的千牛刀,砍杀直后元思辅,才得以安定。皇帝登上宣光殿后,左右侍臣都站在西阶下。康生乘着酒劲想要出来发号施令,被元义抓住,锁在门下。光禄勋贾粲欺骗太后说:“侍从官员心怀恐惧不安,陛下应当亲自安慰。”太后相信了他,刚下殿,贾粲就扶着皇帝从东边出去,前往显阳殿,把太后关在宣光殿。到了晚上,元义不出来,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几个人到康生那里审讯此事,判处康生斩刑、奚难当绞刑。元义与侯刚都在宫内,假传诏令判决:“康生按奏议执行,奚难当宽恕死罪改为流放。”奚难当哭着告别父亲,康生慷慨不悲伤,说:“我没有反叛而死,你哭什么!”当时天色已昏暗,有关部门驱赶康生到市集,斩首。尚食典御奚混与康生一同持刀进入宫内,也获罪被绞死。奚难当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多留了一百多天,最终流放到安州;很久以后,元义派行台卢同就地杀死了他。任命刘腾为司空。八座、九卿常常早晨到刘腾家,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去省府,也有过了几天还不能见到他的人。公私请托,只看贿赂多少。舟车之利,山泽之富,各地都被垄断,剥削六镇,互通贸易,每年收入利息以巨万万计算。逼迫夺取邻居房屋以扩大自己的居所,远近的人都苦于他的行为。

京兆王元继自认为父子权位太盛,坚决请求把司徒让给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夏季,四月,庚子日,任命元继为太保,侍中职务不变;元继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壬寅日,任命崔光为司徒,侍中、祭酒、著作职务不变。

北魏牒云具仁到达柔然,婆罗门非常骄傲傲慢,没有谦让之心,责备具仁礼节不敬;具仁不屈服,婆罗门于是派遣大臣丘升头等率领士兵二千人,跟随具仁迎接阿那瑰。五月,具仁回到镇所,详细陈述了情况。阿那瑰害怕,不敢前进,上表请求返回洛阳。

辛巳日,北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占据所部来投降。六月,丁

卯,义州刺史文僧明、边城太守田守德拥所部降魏,皆蛮酋也。魏以僧明为西豫州刺史,守德为义州刺史。

译卯时,义州刺史文僧明、边城太守田守率领军部投降北魏,两人都是蛮族酋长。北魏任命文僧明为西豫州刺史,田守德为义州刺史。

癸卯,琬琰殿火,延烧后宫三千间。

  秋,七月,丁酉,以大匠卿裴邃为信武将军,假节,督众军讨义州,破魏义州刺史封寿于檀公岘,遂围其城;寿请降,复取义州。魏以尚书左丞张普惠为行台,将兵救之,不及。以裴邃为豫州刺史,镇合肥。邃欲袭寿阳,阴结寿阳民李瓜花等为内应。邃已勒兵为期日,恐魏觉之,先移魏扬州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故城,若尔,便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扬州刺史长孙稚谋于僚佐,皆曰:“此无修白捺之意,宜以实报之。”录事参军杨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狡数,今集兵遣移,恐有它意。”稚大寤,曰:“录事可亟作移报之。”侃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以为魏人已觉,即散其兵。瓜花等以失期,遂相告发,伏诛者十馀家。稚,观之子;侃,播之子也。

  初,高车王弥俄突死,其众悉归嚈哒;后数年,嚈哒遣弥俄突弟伊匐帅馀众还国。伊匐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破之,婆罗门帅十部落诣凉州,请降于魏,柔然馀众数万相帅迎阿那瑰,阿那瑰启称:“本国大乱,姓姓别居,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望待拯,乞依前恩赐,给臣精兵一万,送臣碛北,抚定荒民。”诏付中书门下博议,凉州刺史袁翻以为:“自国家都洛以来,蠕蠕、高车迭相吞噬。始则蠕蠕授首,既而高车被擒。今高车自奋于衰微之中,克雪仇耻,诚由种类繁多,终不能相灭。自二虎交斗,边境无尘数十年矣,此中国之利也。今蠕蠕两主相继归诚,虽戎狄禽兽,终无纯固之节,然存亡继绝,帝王本务。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德;若纳而抚养,则损我资储;或全徙内地,则非直其情不愿,亦恐终为后患,刘、石是也。且蠕蠕尚存,则高车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若其全灭,则高车跋扈之势,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乱而部落犹众,处处棋布,以望旧主,高车虽强,未能尽服也。愚谓蠕蠕二主并宜存之,居阿那瑰于东,处婆罗门于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属。阿那瑰所居非所经见,不敢臆度;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处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车所居金山千馀里,实北虏往来之冲要,土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将,配以兵仗,监护婆罗门。因令屯田,以省转输之劳。其北则临大碛,野兽所聚,使蠕蠕射猎,彼此相资,足以自固。外以辅蠕蠕之微弱,内亦防高车之畔换,此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渐令北转,徙度流沙,则是我之外籓,高车勍敌,西北之虞,可以无虑。如其奸回返覆,不过为逋逃之寇,于我何损哉!”朝议是之。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诣怀朔镇请兵,且迎阿那瑰。俟匿伐,阿那瑰之兄也。冬,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等奏:“怀朔镇北吐若奚泉,原野平沃,请置阿那瑰于吐若奚泉,婆罗门于故西海郡,令各帅部落,收集离散。阿那瑰所居既在境外,宜少优遣,婆罗门不得比之。其婆罗门未降以前蠕蠕归化者,宜悉令州镇部送怀朔镇以付阿那瑰。”诏从之。

  十一月,癸丑,魏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仪同三司。

  魏以东益、南秦氐皆反,庚辰,以秦州刺史河间王琛为行台以讨之。琛恃刘腾之势,贪暴无所畏忌,大为氐所败。中尉弹奏,会赦,除名,寻复王爵。魏以安西将军元洪超兼尚书行台,诣敦煌安置柔然婆罗门。

  高祖武皇帝五普通三年(壬寅,公元五二二年)

  春,正月,庚子,以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魏主耕籍田。

  魏宋云与惠生自洛阳西行四千里,至赤岭,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期,至乾罗国而还。二月,达洛阳,得佛经一百七十部。

  高车王伊匐遣使入贡于魏。夏,四月,庚辰,魏以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久之,伊匐与柔然战,败,其弟越居杀

译癸卯日,琬琰殿发生火灾,火势蔓延烧毁了后宫三千间房屋。

秋季,七月,丁酉日,任命大匠卿裴邃为信武将军,持节,统领各路军队讨伐义州,在檀公岘击败魏国义州刺史封寿,随即包围其城池;封寿请求投降,于是重新夺取义州。魏国任命尚书左丞张普惠为行台,率兵救援,未能赶上。任命裴邃为豫州刺史,镇守合肥。裴邃打算偷袭寿阳,暗中勾结寿阳百姓李瓜花等人作为内应。裴邃已经集结军队并约定了日期,担心魏国察觉,便先向魏国扬州发送文书说:“魏国起初在马头设置戍守,听说又打算修缮白捺故城,如果这样,就会相互侵扰逼迫,这也需要经营欧阳,设立边境防备。如今士兵已经集结,只等听到信使返回。”扬州刺史长孙稚与僚属商议,大家都说:“裴邃没有修缮白捺的意思,应该如实回复他。”录事参军杨侃说:“白捺是小城,本来就不是险要之地;裴邃喜好狡诈计谋,现在集结军队并发送文书,恐怕另有意图。”长孙稚恍然大悟,说:“录事可以赶紧起草文书回复他。”杨侃回复的文书说:“他们集结军队,想必另有意图,为什么要无端编造修缮白捺的事!别人心里有想法,我能揣测出来,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裴邃收到回复,认为魏国人已经察觉,就解散了军队。李瓜花等人因为失去约定的日期,于是互相告发,被处死的有十几家。长孙稚是长孙观的儿子;杨侃是杨播的儿子。

起初,高车王弥俄突去世,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嚈哒;几年后,嚈哒派遣弥俄突的弟弟伊匐率领剩余的部众回国。伊匐攻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败对方,婆罗门率领十个部落到凉州,向魏国请求投降,柔然剩余的数万部众互相率领迎接阿那瑰,阿那瑰上奏说:“本国大乱,各姓分居,互相抄掠。如今北方百姓翘首盼望得到拯救,请求依照以前的恩典,赐给臣精兵一万,送臣到碛北,安抚平定荒僻地区的百姓。”诏令交付中书省和门下省广泛议论,凉州刺史袁翻认为:“自从国家定都洛阳以来,蠕蠕、高车互相吞并。起初蠕蠕投降,后来高车被擒。如今高车在衰微之中自我奋起,能够洗雪仇耻,确实是因为种类繁多,最终不能互相消灭。自从两虎相斗,边境几十年没有战事,这是中原的利益。如今蠕蠕两位君主相继归顺,虽然戎狄像禽兽一样,终究没有纯正坚定的节操,但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帝王的根本职责。如果抛弃而不接受,就损害了我们的大德;如果接纳并抚养,就损耗了我们的物资储备;或者全部迁徙到内地,不仅他们的情愿不愿意,也恐怕最终成为后患,刘曜、石勒就是例子。况且蠕蠕还存在,那么高车就有内顾之忧,无暇窥视上国;如果蠕蠕完全灭亡,那么高车跋扈的态势,哪里容易预料!如今蠕蠕虽然混乱但部落仍然众多,到处分布,盼望旧主,高车虽然强大,未能完全征服。我认为蠕蠕两位君主都应该保留,让阿那瑰住在东边,安置婆罗门在西边,分配他们的降民,各有归属。阿那瑰所住的地方我没有亲眼见过,不敢主观揣测;婆罗门请求修缮西海故城来安置他。西海在酒泉以北,距离高车居住的金山一千多里,确实是北方胡人往来的冲要之地,土地肥沃,非常适合耕种。应该派遣一位良将,配备兵器,监护婆罗门。趁机令他们屯田,以节省转运的劳苦。北面靠近大沙漠,野兽聚集,让蠕蠕射猎,彼此互相资助,足以自我巩固。对外辅助蠕蠕的微弱,对内也防备高车的背叛,这是安定边境、保卫要塞的长久之计。如果婆罗门能够收拢离散,复兴国家,逐渐让他向北转移,迁徙越过流沙,那么他就是我们的外藩,高车的强敌,西北的忧患,就可以不必担忧了。如果他奸诈反复,不过是逃亡的寇贼,对我们有什么损害呢!”朝廷议论认为他说的对。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到怀朔镇请求出兵,并且迎接阿那瑰。俟匿伐是阿那瑰的哥哥。冬季,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等上奏:“怀朔镇北面的吐若奚泉,原野平坦肥沃,请求安置阿那瑰在吐若奚泉,婆罗门在旧西海郡,让他们各自率领部落,收集离散的人。阿那瑰所住的地方既然在境外,应该稍微优待派遣,婆罗门不能与他相比。那些婆罗门投降以前蠕蠕归化的人,应该全部命令州镇部送怀朔镇交给阿那瑰。”诏令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十一月,癸丑日,魏国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授仪同三司。

魏国因为东益、南秦的氐人都反叛,庚辰日,任命秦州刺史河间王元琛为行台去讨伐他们。元琛倚仗刘腾的权势,贪婪暴虐无所畏惧忌惮,被氐人大败。中尉弹劾他,恰逢赦免,被削去官职,不久又恢复了王爵。魏国任命安西将军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到敦煌安置柔然婆罗门。

梁高祖武皇帝普通三年(壬寅,公元522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暅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日,魏主耕种籍田。

魏国宋云与惠生从洛阳向西行走四千里,到达赤岭,才走出魏国边境,又向西行走,经过两年,到达乾罗国后返回。二月,到达洛阳,得到佛经一百七十部。

高车王伊匐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夏季,四月,庚辰日,魏国任命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

伊匐自立。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译伊匐自立为君。

五月,壬辰日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

癸巳,大赦。

  冬,十一月,甲午,领军将军始兴忠武王憺卒。

  乙巳,魏主祀圜丘。

  初,魏世宗以《玄始历》浸疏,命更造新历。至是,著作郎崔光表取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所上历,候验得失,合为一历,以壬子为元,应魏之水德,命曰《正光历》。丙午,初行《正光历》,大赦。

  十二月,乙酉,魏以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

  初,太子统之未生也,上养临川王宏之子正德为子。正德少粗险,上即位,正德意望东宫。及太子统生,正德还本,赐爵西丰侯。正德怏怏不满意,常蓄异谋。是岁,正德自黄门侍郎为轻车将军,顷之,亡奔魏,自称废太子避祸而来。魏尚书左仆射萧宝寅上表曰:“岂有伯为天子,父作扬州,弃彼密亲,远投它国!不如杀之。”由是魏人待之甚薄,正德乃杀一小儿,称为己子,远营葬地;魏人不疑,明年,复自魏逃归。上泣而诲之,复其封爵。

  柔然阿那瑰求粟为种,魏与之万石。婆罗门帅部落叛魏,亡归嚈哒。魏以平西府长史代人费穆兼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将兵讨之,柔然遁去。穆谓诸将曰:“戎狄之性,见敌即走,乘虚复出,若不使之破胆,终恐疲于奔命。”乃简练精骑,伏于山谷,以步兵之羸者为外营,柔然果至;奋击,大破之。婆罗门为凉州军所擒,送洛阳。

  高祖武皇帝五普通四年(癸卯,公元五二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丙午,祀明堂。二月,乙亥,耕藉田。

  柔然大饥,阿那瑰帅其众入魏境,表求赈给。己亥,魏以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持节抚谕柔然。孚,谭之孙也。将行,表陈便宜,以为:“蠕蠕久来强大,昔在代京,常为重备。今天祚大魏,使彼自乱亡,稽首请服。朝廷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远策。昔汉宣之世,呼韩款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卫助。又,光武时亦使中郎将段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今宜略依旧事,借其闲地,听其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因令防察,使亲不至矫诈,疏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魏人不从。

  柔然俟匿伐入朝于魏。

  三月,魏司空刘腾卒。宦官为腾义息重服者四十馀人,衰绖送葬者以百数,朝贵送葬者塞路满野。

  夏,四月,魏元孚持白虎幡劳阿那瑰于柔玄、怀荒二镇之间。阿那瑰众号三十万,阴有异志,遂拘留孚,载以辒车。每集其众,坐孚东厢,称为行台,甚加礼敬。引兵而南,所过剽掠,至平城,乃听孚还。有司奏孚辱命,抵罪。甲申,魏遣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帅骑十万击柔然。阿那瑰闻之,驱良民二千、公私马牛羊数十万北遁,崇追之三千馀里,不及而还。

  纂使铠曹参军于谨帅骑二千追柔然,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破之。谨,忠之从曾孙也,性深沉,有识量,涉猎经史。少时,屏居闾里,不求仕进,或劝之仕,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纂闻其名而辟之。后帅轻骑出塞觇候,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退必不免,乃散其众骑,使匿丛薄之间,又遗人升山指麾,若部分军众者。铁勒望见,虽疑有伏兵,自恃其众,进军逼谨。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騧,铁勒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铁勒以为谨也,争逐之;谨帅馀军击其追骑,铁勒遂走,谨因得入塞。

  李崇长史巨鹿魏兰根说崇曰:“昔缘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来族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叙,一准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矣。”崇为之奏闻,事寝,不报。

  初,元义既幽胡太后,常入直于魏主所居殿

译癸巳日,大赦天下。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领军将军始兴忠武王萧憺去世。

乙巳日,北魏皇帝在圜丘举行祭祀。

起初,北魏世宗因为《玄始历》逐渐出现误差,命令重新制定新历法。到这时,著作郎崔光上表选取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所呈上的历法,观测验证其得失,合并为一部历法,以壬子年为元年,以应和北魏的水德,命名为《正光历》。丙午日,开始施行《正光历》,大赦天下。

十二月,乙酉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马,太保京兆王元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

起初,太子萧统还没有出生时,梁武帝收养临川王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养子。萧正德年少时粗野凶险,梁武帝即位后,萧正德心存希望继承东宫太子之位。等到太子萧统出生,萧正德恢复本宗,被赐爵位西丰侯。萧正德心中郁郁不乐,很不满意,常常蓄谋异心。这一年,萧正德由黄门侍郎转为轻车将军,不久,逃奔北魏,自称是被废黜的太子,为避祸而来。北魏尚书左仆射萧宝寅上表说:“哪有伯父做天子,父亲做扬州刺史,却抛弃至亲,远投他国的!不如杀了他。”因此北魏人对待他非常冷淡,萧正德于是杀了一个小孩,称是自己的儿子,远远地营造墓地;北魏人不怀疑,第二年,他又从北魏逃回南朝。梁武帝哭着教导他,恢复了他的封爵。

柔然可汗阿那瑰请求借粟米作为种子,北魏给了他一万石。婆罗门率领部落背叛北魏,逃归嚈哒。北魏任命平西府长史代人费穆兼任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柔然逃遁而去。费穆对各位将领说:“戎狄的习性,见到敌人就逃跑,乘着空虚又出来,如果不让他们胆破心惊,终究恐怕会疲于奔命。”于是精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用步兵中瘦弱的人作为外围营垒,柔然果然到来;奋力攻击,大败柔然。婆罗门被凉州军队擒获,送往洛阳。

梁武帝萧衍五普通四年(癸卯,公元523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梁武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丙午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二月,乙亥日,皇帝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柔然发生严重饥荒,阿那瑰率领部众进入北魏境内,上表请求赈济。己亥日,北魏任命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手持符节安抚晓谕柔然。元孚是元谭的孙子。将要出发时,上表陈述便利适宜的措施,认为:“蠕蠕(柔然)长期以来强大,过去在代京时,常常作为重点防备。现在上天赐福大魏,使他们自乱自亡,叩首请求归服。朝廷聚集他们的离散逃亡者,礼送他们返回,应当趁此时机深思长远的策略。过去汉宣帝时期,呼韩邪单于来到边塞,汉朝派遣董忠、韩昌率领边郡的士兵马匹送出朔方,因而留下保卫协助。又,光武帝时也派遣中郎将段彬设置安集掾史,跟随单于所在之处,参察动静。现在应当大致依照旧例,借给他们空闲的土地,听任他们耕种放牧,粗略设置官吏,表示慰问安抚。严厉告诫边防军队,借以防范监察,使亲近的人不至于欺诈,疏远的人不容许反叛,这是最得当的策略。”北魏朝廷没有听从。

柔然俟匿伐入朝北魏。

三月,北魏司空刘腾去世。宦官中为刘腾结为义子并穿重孝服的有四十多人,穿丧服送葬的数以百计,朝中显贵送葬的堵塞道路,布满野外。

夏季,四月,北魏元孚手持白虎幡在柔玄、怀荒两镇之间慰劳阿那瑰。阿那瑰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怀有异心,于是扣留元孚,用车载着他。每次聚集部众,让元孚坐在东厢,称为行台,非常礼敬。率领军队向南,所过之处抢劫掠夺,到达平城,才让元孚返回。有关部门奏报元孚辱没使命,应受罪责。甲申日,北魏派遣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率领骑兵十万攻击柔然。阿那瑰听说后,驱赶良民两千、公私马牛羊数十万向北逃遁,李崇追击三千多里,没有追上而返回。

元纂派铠曹参军于谨率领骑兵两千追击柔然,到达郁对原,前后十七次交战,屡次击败柔然。于谨是于忠的从曾孙,性格深沉,有见识气量,涉猎经史。年轻时,隐居乡里,不求做官,有人劝他做官,于谨说:“州郡的职位,过去的人所鄙视;台鼎的高位,须等待时机到来。”元纂听说他的名声而征辟他。后来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恰逢铁勒数千骑兵突然到来,于谨因为众寡不敌,撤退必定不免,于是分散骑兵,让他们隐藏在丛草之间,又派人登上山指挥,好像部署军队一样。铁勒望见,虽然怀疑有伏兵,但自恃人多,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平时常乘骏马,一匹紫色一匹黄马,铁勒所认识,于是派两人各乘一匹马冲出阵去,铁勒以为在于谨,争着追逐;于谨率领其余军队攻击他们的追兵,铁勒于是逃跑,于谨因此得以进入边塞。

李崇的长史巨鹿人魏兰根劝说李崇说:“过去沿边初设各镇时,地广人稀,有时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是国家的肺腑亲信,寄托以爪牙重任。中年以来,有关部门称为‘府户’,役使如同奴仆,官职婚姻等级,导致失去清流,而本来族类,各自居于荣显,顾念彼此,理当愤怨。应当改镇为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全部免除为民,入仕次序,一律依照旧例,文武兼用,威恩并施。这个计策如果实行,国家大概就没有北顾之忧了。”李崇为此奏闻朝廷,事情被搁置,没有回复。

起初,元义既然幽禁了胡太后,常常入直于北魏皇帝所居住的宫殿

侧,曲尽佞媚,帝由是宠信之。义出入禁中,恒令勇士持兵以自先后。时出休于千秋门外,施木栏楯,使腹心防守以备窃发,士民求见者,遥对之而已。其始执政之时,矫情自饰,以谦勤接物,时事得失,颇以关怀。既得志,遂自骄愎,嗜酒好色,贪吝宝贿,与夺任情,纪纲坏乱。父京兆王继尤贪纵,与其妻子各受赂遗,请属有司,莫敢违者。乃致郡县小吏亦不得公选,牧、守、令、长率皆贪污之人。由是百姓困穷,人人思乱。

译高义行为偏邪,极尽谄媚逢迎之能事,皇帝因此对他宠爱信任。高义出入皇宫禁地,常常让勇士手持兵器在他前后护卫。有时他在千秋门外休息,设置木栅栏,派亲信把守以防备突然袭击,士人百姓请求拜见的,远远应答罢了。他刚执政时,矫揉造作掩饰自己,用谦虚勤勉的态度待人接物,对时政的得失,颇为关心。得志之后,便骄傲固执,嗜酒好色,贪婪吝啬,聚敛财宝贿赂,赏赐剥夺全凭个人好恶,法纪纲常败坏混乱。他的父亲京兆王高继尤其贪婪放纵,和他的妻子儿女各自收受贿赂,向有关部门请托办事,没有人敢违抗。以至于郡县的小官吏也不能公开选拔,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大都是贪污腐败之人。因此百姓困苦贫穷,人人都想造反。

武卫将军于景,忠之弟也,谋废义,义黜为怀荒镇将。及柔然入寇,镇民请粮,景不肯给,镇民不胜忿,遂反,执景,杀之。未几,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众反,杀镇将,改元真王,诸镇华、夷之民往往响应。拔陵引兵南侵,遣别帅卫可孤围武川镇,又攻怀朔镇。尖山贺拔度拔及其三子允、胜、岳皆有材勇,怀朔镇将杨钧擢度拔为统军、三子为军主以拒之。

  魏景明之初,世宗命宦者白整为高祖及文昭高后凿二佛龛于龙门山,皆高百尺。永平中,刘腾复为世宗凿一龛,至是二十四年,凡用十八万二千馀工,而未成。

  秋,七月,辛亥,魏诏:“见在朝官,依令七十合解者,可给本官半禄,以终其身。”

  九月,魏诏侍中、太尉汝南王悦入居门下,与丞相高阳王雍参决尚书奏事。

  冬,十月,庚午,以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魏平恩文宣公崔光疾笃,魏主亲抚视之,拜其子励为齐州刺史,为之撤乐,罢游眺。丁酉,光卒,帝临,哭之恸,为减常膳。光宽和乐善,终日怡怡,未尝忿恚。于忠、元义用事,以光旧德,皆尊敬之,事多资决,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时人比之张禹、胡广。光且死,荐都官尚书贾思伯为侍讲。帝从思伯受《春秋》,思伯虽贵,倾身下士。或问思伯曰:“公何以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时以为雅谈。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甲辰,尚书左仆射王暕卒。

  梁初唯扬、荆、郢、江、湘、梁、益七州用钱,交、广用金银,馀州杂以谷帛交易。上乃铸五铢钱,肉好周郭皆备。别铸无肉郭者,谓之“女钱”。民间私用古钱交易,禁之不能止,乃议尽罢铜钱。十二月,戊午,始铸铁钱。

  魏以汝南王悦为太保。

●卷第一百五十

【梁纪六】 起阏逢执徐,尽旃蒙大荒落,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五年(甲辰,公元五二四年)

  春,正月,辛丑,魏主祀南郊。

  三月,魏以临淮王彧都督北讨诸军事,讨破六韩拔陵。

  夏,四月,高平镇民赫连恩等反,推敕勒酋长胡琛为高平王,攻高平镇以应拔陵。魏将卢祖迁击破之,琛北走。

  卫可孤攻怀朔镇经年,外援不至,杨钧使贺拔胜诣临淮王彧告急。胜募敢死少年十馀骑,夜伺隙溃围出,贼骑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胜见彧于云中,说之曰:“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大王今顿兵不进;怀朔若陷,则武川亦危,贼之锐气百倍,虽有良、平,不能为大王计矣。”彧许为出师,胜还,复突围而入。钧复遣胜出觇武川,武川已陷。胜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俱为可孤所虏。

  五月,临淮王彧与破六韩拔陵战于五原,兵败,彧坐削除官爵。安北将军陇西李叔仁又败于白道,贼势日盛。魏主引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于显阳殿,问之曰:“今寇连恒、朔,逼近金陵,计将安出?”吏部尚书元修义请遣重臣督军镇恒、朔以捍寇。帝曰:“去岁阿那瑰叛乱,遣李崇北征,崇上表求改镇为州,朕以旧章难革,不从其请。寻崇此表,开镇户非翼之心,致有今日之患;但既往难追,聊复略论耳。然崇贵戚重望,器识英敏,意欲还遣崇行,何如?”仆射萧宝寅等皆曰:“如此,实合群望。”崇曰:“臣以六镇遐僻,密迩寇戎,欲以慰悦彼心,岂敢导之为乱!臣罪当就死,陛下赦之;今更遣臣北行,正是报恩改过之秋。但臣年七十,加之疲病,不堪军旅,愿更择贤材。”帝不许。修义,天赐之子也。

  臣光曰:李崇之表,乃所以销祸于未萌,制胜于无形。魏肃宗既不能用,及乱生之日,曾无愧谢之言,乃更以为崇罪。彼不明之君,乌可与谋哉!《诗》云:“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其是之谓矣。

  壬申,加崇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命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深皆受崇节度。深,嘉之子也。

译武卫将军于景,是于忠的弟弟,图谋废黜于义,于义被贬为怀荒镇将。等到柔然入侵,镇民请求发放粮食,于景不肯供给,镇民愤怒难忍,于是反叛,抓获于景,将他杀死。不久,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集众人反叛,杀死镇将,改年号为真王,各镇汉族和少数民族百姓纷纷响应。拔陵率领军队向南侵犯,派遣别帅卫可孤包围武川镇,又攻打怀朔镇。尖山的贺拔度拔和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都勇猛有才干,怀朔镇将杨钧提拔贺拔度拔为统军,三个儿子为军主,用来抵御叛军。

魏景明初年,世宗命令宦官白整为高祖和文昭高后在龙门山开凿两座佛龛,都高达百尺。永平年间,刘腾又为世宗开凿一座佛龛,到这时已经二十四年,总共用了十八万二千多人工,还没有完成。

秋天,七月,辛亥日,魏帝下诏说:“现在朝廷官员中,按照法令年满七十应当退休的,可以给予原官职一半的俸禄,直到终身。”

九月,魏帝下诏让侍中、太尉汝南王元悦进入门下省,与丞相高阳王元雍共同裁决尚书省奏报的事务。

冬天,十月,庚午日,任命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保留原官号开府仪同三司。

魏平恩文宣公崔光病重,魏帝亲自探视慰问,任命他的儿子崔励为齐州刺史,为他撤去音乐,停止游览眺望。丁酉日,崔光去世,皇帝亲临吊唁,哭得极其悲痛,为此减少了日常膳食。崔光宽厚温和,乐于行善,整天和悦愉快,不曾发怒。于忠、元义掌权时,因为崔光是旧德元老,都尊敬他,事情多依靠他决断,但他没能挽救裴植、郭祚、清河王元怿的死亡,当时人把他比作张禹、胡广。崔光临终前,推荐都官尚书贾思伯担任侍讲。皇帝跟随贾思伯学习《春秋》,贾思伯虽然显贵,却谦卑地结交士人。有人问贾思伯说:“您凭什么能不骄傲?”贾思伯说:“衰老到了就会骄傲,有什么常态呢!”当时人认为这是高雅的谈话。

十一月,癸未日初一,发生日食。甲辰日,尚书左仆射王暕去世。

梁朝初期只有扬州、荆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七州使用铜钱,交州、广州使用金银,其余各州混杂使用谷物和布帛进行交易。梁武帝于是铸造五铢钱,钱文的内外轮廓都具备。另外铸造没有内外轮廓的,称为“女钱”。民间私自使用古钱交易,禁止也不能停止,于是商议全部废除铜钱。十二月,戊午日,开始铸造铁钱。

魏帝任命汝南王元悦为太保。

●卷第一百五十

【梁纪六】 起阏逢执徐,尽旃蒙大荒落共计二年。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五年(甲辰,公元524年)

春天,正月,辛丑日,魏帝祭祀南郊。

三月,魏帝任命临淮王元彧都督北讨诸军事,讨伐破六韩拔陵。

夏天,四月,高平镇民赫连恩等人反叛,推举敕勒酋长胡琛为高平王,攻打高平镇以响应破六韩拔陵。魏将卢祖迁击败了他们,胡琛向北逃跑。

卫可孤攻打怀朔镇经过一年,外援不到,杨钧派贺拔胜到临淮王元彧那里告急。贺拔胜招募十几个敢死的少年骑兵,夜里寻找空隙突围而出,叛军骑兵追上了他们,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叛军不敢逼近。贺拔胜在云中见到元彧,劝说道:“怀朔被围,早晚就会沦陷,大王现在驻军不前进;怀朔如果陷落,那么武川也危险,叛军的锐气将百倍增长,即使有张良、陈平,也不能为大王出谋划策了。”元彧答应出兵,贺拔胜返回,又突围而入。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去侦察武川,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快马返回,怀朔也溃败,贺拔胜父子都被卫可孤俘虏。

五月,临淮王元彧与破六韩拔陵在五原交战,军队战败,元彧因此被削去官爵。安北将军陇西人李叔仁又在白道战败,叛军势力日益强盛。魏帝在显阳殿召集丞相、尚书令、尚书仆射、尚书、侍中、黄门侍郎,问他们说:“现在叛寇接连占据恒州、朔州,逼近金陵,计策该怎么办?”吏部尚书元修义请求派遣重臣督军镇守恒州、朔州以抵御叛寇。皇帝说:“去年阿那瑰叛乱,派遣李崇北征,李崇上表请求将镇改为州,我认为旧制难以改变,没有听从他的请求。不久李崇这份奏表,开启了镇户背离朝廷之心,导致今天的祸患;只是过去的事难以追回,姑且略微议论罢了。然而李崇是贵戚重望,器量见识英明敏锐,我想再派遣李崇前往,怎么样?”仆射萧宝寅等人都说:“这样,确实符合众人的期望。”李崇说:“我认为六镇偏远,靠近敌寇,想要以此安抚他们的心,怎敢引导他们作乱!我的罪过应当处死,陛下赦免了我;现在再派遣我北行,正是报恩改过的时机。只是我年已七十,加上疲惫生病,不能胜任军旅,希望另外选择贤能的人才。”皇帝不允许。元修义,是元天赐的儿子。

臣司马光说:李崇的奏表,是用来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在无形之中取得胜利。魏肃宗既然不能采用,等到祸乱发生的时候,竟然没有惭愧谢罪的话,反而把这当作李崇的罪过。那些不明德的君主,怎么能和他们谋划呢!《诗经》说:“听信谗言就应对,诵读正道如醉酒,不任用贤良,反而使我违背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壬申日,加封李崇为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都督,命令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深都受李崇节制。元深,是元嘉的儿子。

六月,以豫州刺史裴邃督征讨诸军事,以伐魏。

译六月,任命豫州刺史裴邃总督征讨各项军事,以讨伐北魏。

魏自破六韩拔陵之反,二夏、豳、凉寇盗蜂起。秦州刺史李彦,政刑残虐,在下皆怨。是月,城内薛珍等聚党突入州门,擒彦,杀之,推其党莫折大提为帅,大提自称秦王。魏遣雍州刺史元志讨之。

  初,南秦州豪右杨松柏兄弟,数为寇盗,刺史博陵崔游诱之使降,引为主簿,接以辞色,使说下群氐,既而因宴会尽收斩之,由是所部莫不猜惧。游闻李彦死,自知不安,欲逃去,未果;城民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攻游,杀之,以城应大提。大提遗其党卜胡袭高平,克之,杀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大提寻卒,子念生自称天子,置百官,改元天建。

  丁酉,魏大赦。

  秋,七月,甲寅,魏遣吏部尚书元修义兼尚书仆射,为西道行台,帅诸将讨莫折念生。

  崔暹违李崇节度,与破六韩拔陵战于白道,大败,单骑走还。拔陵并力攻崇,崇力战不能御,引还云中,与之相持。

  广相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废仕宦,乃更独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太和中,仆射李冲用事,凉州土人悉免厮役;帝乡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本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同族留京师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即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边兵之格,镇人不听浮游在外,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乃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政以贿立,边人无不切齿。及阿那瑰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遂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求改镇为州,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御下失和,拔陵杀之,遂相帅为乱,攻城掠地,所过夷灭,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返,臣崇与臣逡巡复路,相与还次云中,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书奏,不省。

  诏征崔暹系廷尉;暹以女妓、田园赂元义,卒得不坐。

  丁丑,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杨伯年等攻仇鸠、河池二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军伊祥等击破之,斩首千馀级。东益州本氐王杨绍先之国,将佐皆以城民劲勇,二秦反者皆其族类,请先收其器械。子建曰:“城民数经行阵,抚之足以为用,急之则腹背为患。”乃悉召城民,慰谕之,既而渐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诸郡,内外相顾,卒无叛者。子建,兰根之族兄也。

  魏凉州幢帅于菩提等执刺史宋颖,据州反。

  八月,庚寅,徐州刺史成景俊拔魏童城。

  魏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曰:“凡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久。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虽据两城,本无德义。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则人情离沮,坐待崩溃。夫飚至风举,逆者求万一之功;高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但天下久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不思长久之计,各有轻敌之心。如令陇东不守,汧军败散,则两秦遂强,三辅危弱,国之右臂于斯废矣。宜勒大将坚壁勿战,别命偏裨帅精兵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汧、岐之下,群妖自散。”

  魏以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俱出梁、益,隶魏子建。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高阳王天生将兵下陇。甲午,都督元志与战于陇口,志兵败,弃众东保岐州。

  东西部敕勒皆叛魏,附于破六韩拔陵,魏主始思李崇及广阳王深之言。丙申,下诏:“诸州镇军贯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改镇为州,以怀朔镇为朔州,更命朔州白云州。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抚慰六镇。时六镇已尽叛,道元不果行。

  先是,代人迁洛者,多为选部所抑,不得仕进。及六镇叛,元义乃用代来寒人为传诏以尉悦之。廷尉评代人山伟奏记

译北魏自从破六韩拔陵反叛以来,二夏、豳州、凉州的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秦州刺史李彦,政令刑罚残暴虐待,下面的百姓都怨恨他。这个月,城内的薛珍等人聚集党羽冲入州衙大门,擒获李彦,将他杀死,推举他们的同党莫折大提为统帅,莫折大提自称秦王。北魏派遣雍州刺史元志去讨伐他。

起初,南秦州豪强杨松柏兄弟,多次进行寇掠抢劫,刺史博陵人崔游引诱他们投降,任用为主簿,用温和的脸色接待他们,让他们去说服降服众多的氐人,随后借宴会之机将他们全部收捕斩首,因此他所管辖的人没有不猜忌恐惧的。崔游听说李彦死了,自知处境不安,想要逃跑离开,但没有成功;城里的百姓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人攻打崔游,杀了他,献出城池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遣他的同党卜胡袭击高平,攻克了那里,杀死了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莫折大提不久去世,他的儿子莫折念生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建。

丁酉日,北魏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甲寅日,北魏派遣吏部尚书元修义兼任尚书仆射,担任西道行台,率领各位将领讨伐莫折念生。

崔暹违背李崇的指挥调度,与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大败,单人单骑逃回。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奋力作战不能抵挡,率领军队退回到云中,与叛军相持。

广阳王元深上奏说:“先朝定都平城,以北边为重,大量挑选亲近贤能的人,持节镇守,配备高门子弟,以死防守遏制,不仅不耽误他们做官,反而更独自获得免除徭役的优待,当时的人物,都欣喜羡慕去做这件事。太和年间,仆射李冲掌权,凉州本地人全部免除杂役;而皇帝故乡的旧门第,仍然防守边塞戍守,除非得罪了当世权贵,没有人肯与他们为伍。本来镇上的差使,只是担任虞候、白直,一生升迁,不过做到军主;然而他们的同族留在京师的可以得到上品高官,在镇上的就被清贵仕途隔绝,很多人逃跑。于是严厉边兵的法规,镇人不允许在外游荡,于是年轻人不能跟随老师学习,年长者不能外出做官,独自成为不法之人,说起来令人流泪!自从定都伊洛,边镇的任务日益轻视,只有平庸滞后的才,才出任镇将,互相模仿,专门从事聚敛财富。有的各方奸吏,犯罪被发配到边地,为他们指引踪迹,政令靠贿赂建立,边地百姓无不切齿痛恨。等到阿那瑰背弃恩义放纵掠夺,征发奔命军去追击他,十五万军队渡过沙漠,没过几天就回来了。边地百姓看到这支援军,于是自己轻视中原朝廷。尚书令臣李崇请求将镇改为州,也算是先见之明,朝廷没有准许。而高阙戍主驾驭下属失去和睦,破六韩拔陵杀了他,于是互相率领作乱,攻城掠地,所过之处夷灭,王师屡次战败,贼党日益强盛。这次举兵,指望消灭平定;而崔暹连一只车轮都没能返回,臣李崇与臣元深徘徊在退路上,一起退驻云中,将士的情意没有不瓦解的。今天所忧虑的,不止是西北,恐怕各镇随后也这样,天下的事情,哪里容易估量!”奏书呈上,不被采纳。

下诏征召崔暹关押到廷尉;崔暹用女乐、田园贿赂元义,最终得以不被定罪。

丁丑日,莫折念生派遣他的都督杨伯年等人攻打仇鸠、河池两个戍所,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遣将军伊祥等人击破他们,斩首一千多级。东益州本来是氐王杨绍先的国家,将佐都认为城里的百姓勇猛,两个秦地反叛的人都是他们的同族,请求先收缴他们的兵器。魏子建说:“城里的百姓多次经历行军作战,安抚他们足以任用,逼迫他们就会腹背受敌成为祸患。”于是全部召见城里的百姓,安慰晓谕他们,随后逐渐将他们父兄子弟分派到外郡戍守,内外互相照应,最终没有叛变的人。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

北魏凉州幢帅于菩提等人擒获刺史宋颖,占据州城反叛。

八月,庚寅日,徐州刺史成景俊攻克魏童城。

北魏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说:“凡是粮食少兵力精,利于速战;粮食多士兵众,事情适宜持久。现在陇地贼人猖狂,没有平时的积蓄,虽然占据两城,本来没有德义。他们的态势在于快速进攻,每天都有投降接纳的,迟缓了人心就会离散沮丧,坐等崩溃。像暴风骤雨一样兴起,逆来者求取万一之功;高墙深垒,王师有保全控制的策略。只是天下长久太平,人不了解军事,追逐利益不相等待,逃避灾难不相顾念,将领没有法令,士兵没有训练,不考虑长久之计,各自有轻敌之心。如果陇东不能守住,汧阳军队败散,那么两个秦地就会强大,三辅地区危弱,国家的右臂在这里废弛了。应该命令大将坚守壁垒不作战,另外任命偏将率领几千精兵出麦积崖袭击他们的后方,那么汧阳、岐山之下,群妖自然散去。”

北魏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起出梁、益,隶属魏子建。还没到达,莫折念生派遣他的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率领军队南下陇地。甲午日,都督元志在陇口与他交战,元志军队战败,抛弃部众向东退保岐州。

东西部敕勒都背叛北魏,依附于破六韩拔陵,北魏皇帝开始思念李崇和广阳王元深的话。丙申日,下诏:“各州镇军籍中没有罪被配隶的人,都免除为民。”将镇改为州,将怀朔镇改为朔州,又改朔州为白云州。派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安抚六镇。当时六镇已经全部叛变,郦道元没能成行。

在此之前,迁到洛阳的代人,大多被选部压制,不能做官晋升。等到六镇叛变,元义于是任用来自代地的寒门子弟做传诏来安抚取悦他们。廷尉评代人山伟上奏记

,称义德美,义摧伟为尚书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于聚众攻郡,杀太守;丁酉,南秀容牧子万于乞真反,杀太仆卿陆延,秀容酋长尔硃荣讨平之。荣,羽健之玄孙也。其祖代勤,尝出猎,部民射虎,误中其髀,代勤拔箭,不复推问,所部莫不感悦。官至肆州刺史,赐爵染郡公,年九十馀而卒;子新兴立。新兴时,畜牧尤蕃息,牛羊驼马,色别为群,弥漫川谷,不可胜数。魏每出师,新兴辄献马及资粮以助军,高祖嘉之。新兴老,请传爵于子荣,魏朝许之。荣神机明决,御众严整。时四方兵起,荣阴有大志,散其畜牧资财,招合骁勇,结纳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及五原段荣、太安窦泰皆往依之。显度,显智之兄也。

译称颂其义德之美,义摧伟被任命为尚书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于聚集部众攻打郡城,杀害了太守;丁酉日,南秀容牧人万于乞真反叛,杀害了太仆卿陆延,秀容酋长尔朱荣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尔朱荣是羽健的玄孙。他的祖父代勤,曾经外出打猎,部民射虎,误中了他的臀部,代勤拔出箭来,不再追究查问,部众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代勤官至肆州刺史,被赐爵位为染郡公,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儿子新兴继承爵位。新兴在位时,牲畜特别繁盛,牛、羊、骆驼、马匹,按毛色分群,遍布川谷,数不胜数。北魏每次出兵,新兴总是献出马匹和资粮来援助军队,高祖对此加以嘉奖。新兴年老,请求将爵位传给儿子尔朱荣,北魏朝廷准许了。尔朱荣神机妙算,明断果决,统领部众严肃整齐。当时四方兵乱四起,尔朱荣暗中怀有远大志向,散尽畜牧资财,招集骁勇之士,结交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和五原段荣、太安窦泰都前往依附他。贾显度是贾显智的哥哥。

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窦双攻魏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军窦念祖击破之。

  九月,戊申,成景俊拔魏睢陵。戊午,北兗州刺史赵景悦围荆山。裴邃帅骑三千袭寿阳,壬戌夜,斩关而入,克其外郭。魏扬州刺史长孙稚御之,一日九战,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引兵还。别将击魏淮阳,魏使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琛救寿阳,安乐王鉴救淮阳。鉴,诠之子也。

  魏西道行台元修义得风疾,不能治军。壬申,魏以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都督,帅诸将讨莫折念生。

  宋颖密求救于吐谷浑王伏连筹,伏连筹自将救凉州,于菩提弃城走,追斩之。城民越天安等复推宋颖为刺史。

  河间王琛军至西硖石,解涡阳围,复荆山戍。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与战,为琛所败。冬,十月,戊寅,裴邃、元树攻魏建陵城,克之。辛巳,拔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拔琅邪。

  魏营州城民刘安定、就德兴执史李仲遵,据城反。城民王恶儿斩安定以降;德兴东走,自称燕王。

  胡琛遣其将宿勤明达寂豳、夏、北华三州,壬午,魏遗都督北海王颢帅诸将讨之。颢,详之子也。

  甲申,彭宝孙拔檀丘。辛卯,裴邃拔狄城;丙申。又拔甓城,进屯黎浆。壬寅,魏东海太守韦敬欣以司吾城降。定远将军曹世宗拔曲阳;甲辰,又拔秦墟,魏守将多弃城走。

  魏使黄门侍郎卢同持节诣营州慰劳,就德兴降而复反。诏以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同屡为德兴所败而还。

  魏朔方胡反,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食尽,煮马皮而食之,众无贰心。子雍欲自出求粮,留其子延伯守统万,将佐皆曰:“今四方离叛,粮尽援绝,不若父子俱去。”子雍泣曰:“吾世荷国恩,当毕命此城;但无食可守,故欲往东州,为诸君营数月之食,若幸而得之,保全必矣。”乃师羸弱诣东夏州运粮,延伯与将佐哭而送之。子雍行数日,胡帅曹阿各拔邀击,擒之。子雍潜遣人赍书,敕城中努力固守。阖城忧惧,延伯谕之曰:“吾父吉凶不可知,方寸焦烂。但奉命守城,所为者重,不敢以私害公。诸君幸得此心!”于是众感其义,莫不奋励。子雍虽被擒,胡人常以民礼事之,子雍为陈祸福,劝阿各拔降。会阿各拔卒,其弟桑生竟帅其众随子雍降。子雍见行台北海王颢,具陈诸贼可灭之状,颢给子雍兵,令其先驱。时东夏州阖境皆反,所在屯结,子雍转斗而前,九旬之中,凡数十战,遂平东夏州,征税粟以馈统万,二夏由是获全。子雍,怀之子也。

  魏广阳王深上言:“今六镇尽叛,高车二部亦与之同,以此疲兵击之,必无胜理。不若选练精兵守恒州诸要,更为后图。”遂与李崇引兵还平城。崇谓诸将曰:“云中者,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此地不全,则并、肆危矣。当留一人镇之,谁可者?”众举费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

  贺拔度拔父子及武川宇文肱纠合乡里豪杰,共袭卫可孤,杀之;度拔寻与铁勒战死。肱,逸豆归之玄孙也。

  李崇引国子博士祖莹为长史;广阳王深奏莹诈增首级,盗没军资,莹坐除名,崇亦免官削爵征还。深专总军政。

  莫折天生进攻魏歧州,十一月,戊申,陷之,执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送莫折念生,杀之。念生又使卜胡等寇泾州,败光禄大夫薛峦于平凉东。峦,安都之孙也。

  丙辰,彭宝孙拔魏东莞。壬戌,裴邃攻寿阳之安城,丙寅,马头、安城皆降。

  高平人攻杀卜胡,共迎胡琛。

  魏以黄门侍郎杨昱兼侍中,持节监北海王颢军,以救豳州,豳州围解。蜀贼张映龙、姜神达攻雍州,雍州刺史元修义请援,一日一夜,书移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昱曰:“长安,关中基本,若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散,留此何益?”遂与叔仁进击之,斩神达,馀党散走。

  十二月,戊寅,魏荆山降。

  壬辰,魏以京兆王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以讨莫折念生。

  乙巳,武勇将军李国兴攻

译戊戌日,莫折念生派遣都督窦双攻打魏国的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遣将军窦念祖击败了他。

九月,戊申日,成景俊攻克魏国的睢陵。戊午日,北兗州刺史赵景悦包围荆山。裴邃率领三千骑兵袭击寿阳,壬戌日夜,砍断城门闯入,攻克了外城。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抵御他,一天之内交战九次,后军蔡秀成迷失道路未能到达,裴邃便率兵撤退。另派将领攻打魏国的淮阳,魏国派遣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长孙琛救援寿阳,安乐王元鉴救援淮阳。元鉴是元诠的儿子。

魏西道行台元修义患风疾,不能治理军队。壬申日,魏国任命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督,率领众将讨伐莫折念生。

宋颖秘密向吐谷浑王伏连筹求救,伏连筹亲自率军救援凉州,于菩提弃城逃跑,被追击斩杀。城中百姓越天安等人再次推举宋颖为刺史。

河间王长孙琛军队到达西硖石,解除了涡阳的包围,收复荆山戍所。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与他交战,被长孙琛击败。冬,十月,戊寅日,裴邃、元树攻打魏国的建陵城,攻克它。辛巳日,攻克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攻克琅邪。

魏营州城中百姓刘安定、就德兴捉拿刺史李仲遵,占据城池反叛。城中百姓王恶儿斩杀刘安定投降;就德兴向东逃跑,自称燕王。

胡琛派遣他的将领宿勤明达攻取豳、夏、北华三州,壬午日,魏国派遣都督北海王元颢率领众将讨伐他。元颢是元详的儿子。

甲申日,彭宝孙攻克檀丘。辛卯日,裴邃攻克狄城;丙申日,又攻克甓城,进军驻扎在黎浆。壬寅日,魏东海太守韦敬欣献司吾城投降。定远将军曹世宗攻克曲阳;甲辰日,又攻克秦墟,魏国守将大多弃城逃跑。

魏国派遣黄门侍郎卢同持节前往营州慰劳,就德兴投降后又反叛。诏令任命卢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卢同多次被就德兴击败而返回。

魏朔方胡人反叛,包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粮食吃尽,煮马皮吃,众人没有二心。源子雍想亲自出去求粮,留下儿子源延伯守卫统万,将佐们都说:“现在四方离散叛乱,粮食耗尽援军断绝,不如父子一起离开。”源子雍哭着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应当在此城尽忠;只是没有粮食可以坚守,所以想去东州,为各位筹措几个月的粮食,如果侥幸得到,保全城池必定有希望。”于是率领老弱士兵前往东夏州运粮,源延伯与将佐哭着送他。源子雍走了几天,胡人首领曹阿各拔拦截攻击,擒获了他。源子雍暗中派人送信,命令城中努力坚守。全城忧虑恐惧,源延伯晓谕他们说:“我父亲吉凶不可知,内心焦灼腐烂。但奉命守城,所做的事重大,不敢因私害公。各位幸好有这颗心!”于是众人被他的义气感动,无不奋起激励。源子雍虽然被擒,胡人常以平民礼节对待他,源子雍为他陈述祸福,劝曹阿各拔投降。恰逢曹阿各拔去世,他的弟弟桑生最终率领众人跟随源子雍投降。源子雍见到行台北海王元颢,详细陈述各贼可以消灭的情况,元颢给源子雍兵马,让他先行出发。当时东夏州全境都反叛,各地屯聚结寨,源子雍转战向前,九十天内,共几十次战斗,于是平定东夏州,征收税粮以供给统万,两个夏州因此得以保全。源子雍是源怀的儿子。

魏广阳王元深上言:“现在六镇全部叛乱,高车两部也与他们同流,用这些疲惫的军队攻击他们,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不如选拔训练精兵守卫恒州各要地,再作后图。”于是与李崇率兵返回平城。李崇对众将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贼人的咽喉,如果此地不能保全,那么并州、肆州就危险了。应当留一人镇守,谁可以?”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于是请求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

贺拔度拔父子及武川宇文肱聚集乡里豪杰,共同袭击卫可孤,杀了他;贺拔度拔不久在与铁勒作战中战死。宇文肱是宇文逸豆归的玄孙。

李崇引荐国子博士祖莹为长史;广阳王元深上奏祖莹诈增首级,盗没军资,祖莹获罪被除名,李崇也被免官削爵征还。元深专总军政。

莫折天生进攻魏歧州,十一月,戊申日,攻克它,捉拿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送给莫折念生,被杀。莫折念生又派卜胡等人侵犯泾州,在平凉东击败光禄大夫薛峦。薛峦是薛安都的孙子。

丙辰日,彭宝孙攻克魏东莞。壬戌日,裴邃攻打寿阳的安城,丙寅日,马头、安城都投降。

高平人攻杀卜胡,共同迎接胡琛。

魏国任命黄门侍郎杨昱兼侍中,持节监督北海王元颢军队,以救援豳州,豳州包围解除。蜀贼张映龙、姜神达攻打雍州,雍州刺史元修义请求援军,一天一夜,书信往返九次。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杨昱说:“长安是关中根本,如果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解,留在这里有什么益处?”于是与李叔仁进击,斩杀姜神达,其余党众散走。

十二月,戊寅日,魏荆山投降。

壬辰日,魏国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各军以讨伐莫折念生。

乙巳日,武勇将军李国兴攻打

魏平静关;辛丑,信威长史杨乾攻武阳关;任寅,攻岘关;皆克之。国兴进围郢州,魏郢州刺史裴询与蛮酋西郢州刺史田朴特,相表里以拒之。围城近百日,魏援军至,国兴引还。询,骏之孙也。

译魏国平定关隘;辛丑日,信威将军长史杨乾进攻武阳关;壬寅日,进攻岘关;都攻克了。国兴进军包围郢州,魏国郢州刺史裴询与蛮族首领、西郢州刺史田朴特,内外呼应以抵抗他。包围城池将近一百天,魏国援军到达,国兴率军撤退。裴询是裴骏的孙子。

魏汾州诸胡反;以章武王融为大都督,将兵讨之。

  魏魏子建招谕南秦诸氐,稍稍降附,遂复六郡十二戍,斩贼帅韩祖香。魏以子建兼尚书,为行台,刺史如故,梁、巴、二益、二秦诸州皆受节度。

  莫折念生遣兵攻凉州,城民赵天安复执刺史以应之。

  是岁,侍中、太子詹事周舍坐事免,散骑常侍钱唐硃异代掌机密,军旅谋议,方镇改易,朝仪诏敕,皆典之。异好文义,多艺能,精力敏赡,上以是任之。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六年(乙巳,公元五二五年)

  春,正月,丙午,雍州刺史晋安王纲遣安北长史柳浑破魏南乡郡;司马董当门破魏晋城,庚戌,又破马圈、雕阳二城。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素附元义,见义骄恣,恐祸及己,遂谋反。魏遗中书舍人张文伯至彭城,法僧谓曰:“吾欲与汝去危就安,能从我乎?”文伯曰:“我宁死见文陵松柏,安能去忠义而从叛逆乎!”法僧杀之。庚申,法僧杀行台高谅,称帝,改元天启,立诸子为王。魏发兵击之,法僧乃遣其子景仲来降。

  安东长史元显和,丽之子也,举兵与法僧战;法僧擒之,执其手,命其共坐,显和不肯,曰:“与翁皆出皇家,一朝以地外叛,独不畏良史乎!”法僧犹欲慰谕之,显和曰:“我宁死为忠鬼,不能生为叛臣!”乃杀之。

  上使散骑常侍硃异使于法僧,以宣城太守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义兴陈庆之、胡龙牙、成景俊等将兵应接。

  莫折天生军于黑水,兵势甚盛。魏以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都督,帅众五万讨之。延伯与行台萧宝寅军于马嵬。延伯素骁勇,宝寅趣之使战,延伯曰:“明晨为公参贼勇怯。”乃选精兵数千西渡黑水,整陈进向天生营;宝寅军于水东,遥为继援。延伯直抵天生营下,扬威胁之,徐引兵还。天生见延伯众少,开营争逐之,其众多于延伯十倍,蹙延伯于水次,宝寅望之失色。延伯自为后殿,不与之战,使其众先渡,部伍严整,天生兵不敢击。须臾,渡华,延伯徐渡,天生之众亦引还。宝寅喜曰:“崔君之勇,关、张不如。”延伯曰:“此贼非老奴敌也,明公但安坐,观老奴破之。”癸亥,延伯勒兵出,宝寅举军继其后。天生悉众逆战,延伯身先士卒,陷其前锋,将士尽锐竞进,大破之,俘斩十馀万,追奔至小陇,岐、雍及陇东皆平。将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陇道,由是诸军不能进。宝寅破宛川,俘其民以为奴婢,以美女十人赏岐州刺史魏兰根,兰根辞曰:“此县介于强寇,不能自立,故附从以救死。官军之至,宜矜而抚之,奈何助贼为虐,翦以为贱役乎!”悉求其父兄而归之。

  己巳,裴邃拔魏新蔡郡,诏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藻将众前驱,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与诸将继进。癸酉,裴邃拔郑城,汝、颖之间,所在响应。魏河间王琛等惮邃威名,军于城父,累月不进,魏朝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节、赍斋库刀以趣之。孝芬,挺之子也。琛至寿阳,欲出兵决战。长孙稚以为久雨,未可出;琛不听,引兵五万出城击邃。邃为四甄以待之,使直阁将军李祖怜先挑战而伪退;稚、琛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师大败,斩首万馀级。琛走入城,稚勒兵而殿,遂闭门自固,不敢复出。

  魏安乐王鉴将兵讨元法僧,击元略于彭城南。略大败,与数十骑走入城。鉴不设备,法僧出击,大破之,鉴单骑奔归。将军王希聃拔魏南阳平,执太守薛昙尚。昙尚,虎子之子也。甲戌,以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

  魏以安丰王延明为东道行台,临淮王彧为都督,以击彭城。

  魏以京兆王继为太尉。

  二月,乙未,赵景悦拔魏龙亢。

  初,魏刘腾既卒,胡太后及魏主左右防卫微缓。元义亦自宽,时出游于外,留连不返,其所亲谏,义不纳;太后察知之。去秋,太后对帝谓群臣曰:“今隔绝我母子,不听往来,复何用我为!我当出家,修道于嵩山闲居寺耳。”因欲自下发。帝

译北魏汾州的各胡族部落反叛;朝廷任命章武王元融为大都督,率领军队去讨伐他们。

北魏的魏子建招抚劝降南秦州的各氐族部落,他们逐渐投降归附,于是收复了六郡十二个戍所,斩杀了贼军首领韩祖香。北魏任命魏子建兼任尚书,设立行台,刺史职务照旧,梁、巴、二益、二秦等州的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调度。

莫折念生派遣军队攻打凉州,城中百姓赵天安再次抓获刺史来响应莫折念生。

这一年,侍中、太子詹事周舍因事获罪被免职,散骑常侍钱唐人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事务,军队的谋略商议、地方长官的更换、朝廷礼仪和诏令敕书,都由他主管。朱异喜爱文学义理,多才多艺,精力充沛且思维敏捷,皇上因此信任并重用他。

梁高祖武皇帝普通六年(乙巳年,公元525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派遣安北长史柳浑攻破了北魏的南乡郡;司马董当门攻破了北魏的晋城,庚戌日,又攻破了马圈、雕阳两座城池。

辛亥日,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

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一向依附元义,见元义骄横放纵,担心灾祸波及自己,于是谋划反叛。北魏派遣中书舍人张文伯到彭城,元法僧对他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危险的地方寻求安全,你能跟随我吗?”张文伯说:“我宁愿死在文陵的松柏之下,怎么能背弃忠义去追随叛逆呢!”元法僧杀了他。庚申日,元法僧杀死了行台高谅,自称皇帝,改年号为天启,封诸子为王。北魏发兵攻打他,元法僧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元景仲前来投降。

安东长史元显和,是元丽的儿子,起兵与元法僧交战;元法僧擒获了他,拉着他的手,命令他一起就座,元显和不肯,说:“我与您都出身于皇家,一旦因为土地而背叛朝廷,难道不怕被正直的史官记录吗!”元法僧还想安慰劝降他,元显和说:“我宁愿死做忠义的鬼,不能活着做叛逆的臣子!”于是元法僧杀了他。

皇上派遣散骑常侍朱异出使元法僧,任命宣城太守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义兴人陈庆之、胡龙牙、成景俊等人率领军队接应。

莫折天生在黑水驻扎军队,兵势非常强盛。北魏任命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大都督,率领五万军队讨伐他。崔延伯与行台萧宝寅的军队驻扎在马嵬。崔延伯一向骁勇善战,萧宝寅催促他出战,崔延伯说:“明天早晨为您试探贼军的勇怯。”于是挑选数千精锐士兵向西渡过黑水,整顿阵势向莫折天生的营寨进发;萧宝寅的军队驻扎在水东,远远地作为后续支援。崔延伯一直逼近莫折天生的营寨,扬言威胁,然后慢慢率兵返回。莫折天生见崔延伯人马少,打开营门争相追击,他的兵力是崔延伯的十倍,将崔延伯逼到水边,萧宝寅望见后吓得变了脸色。崔延伯亲自断后,不与敌军交战,让部下先渡河,队伍严整,莫折天生的军队不敢攻击。不一会儿,部队渡河完毕,崔延伯缓缓渡河,莫折天生的军队也撤退了。萧宝寅高兴地说:“崔君的勇猛,关云长、张翼德也比不上。”崔延伯说:“这贼人不是老奴的对手,明公只需安坐,观看老奴打败他。”癸亥日,崔延伯率军出击,萧宝寅全军跟随其后。莫折天生出动全部军队迎战,崔延伯身先士卒,冲垮了敌军的前锋,将士们竭尽全力竞相前进,大败敌军,俘虏斩杀十万余人,追击逃兵直到小陇,岐、雍及陇东地区全部平定。将士们逗留掠夺,莫折天生于是堵塞了陇道,因此各路军队不能前进。萧宝寅攻破了宛川,俘虏那里的百姓作为奴婢,把十个美女赏赐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推辞说:“这个县夹在强敌之间,不能自立,所以依附贼人来保全性命。官军到来,应该怜悯安抚他们,怎么能帮助贼人作恶,把他们剪除作为贱役呢!”请求将他们全部交还给他们的父兄并放归。

己巳日,裴邃攻取了北魏的新蔡郡,皇上下诏让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率领军队作为先锋,南兖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与各位将领随后跟进。癸酉日,裴邃攻取了郑城,汝水、颍水之间,各地纷纷响应。北魏河间王元琛等人畏惧裴邃的威名,驻扎在城父,几个月不敢前进,北魏朝廷派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节,带着斋库刀去催促他们。崔孝芬是崔挺的儿子。元琛到达寿阳,想要出兵决战。长孙稚认为久雨不停,不宜出兵;元琛不听,率领五万军队出城攻打裴邃。裴邃布置了四个方阵等待他们,让直阁将军李祖怜先挑战然后假装撤退;长孙稚、元琛出动全部军队追击,四个方阵同时发起攻击,北魏军队大败,斩首万余级。元琛逃入城中,长孙稚率军断后,于是关闭城门自我固守,不敢再出来。

北魏安乐王元鉴率领军队讨伐元法僧,在彭城南面攻打元略。元略大败,与几十名骑兵逃入城中。元鉴没有防备,元法僧出击,大破元鉴的军队,元鉴单人单骑逃回。将军王希聃攻取了北魏的南阳平,抓获太守薛昙尚。薛昙尚是薛虎子的儿子。甲戌日,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为始安郡公。

北魏任命安丰王元延明为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为都督,去攻打彭城。

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尉。

二月,乙未日,赵景悦攻取了北魏的龙亢。

起初,北魏的刘腾死后,胡太后及北魏皇帝身边的防卫稍微松懈。元义也放松了警惕,时常外出游玩,流连忘返,他的亲信劝谏,元义不采纳;胡太后察觉到了这一点。去年秋天,太后当着皇帝对群臣说:“现在隔绝我母子,不让我们往来,还要我做什么!我应当出家,在嵩山闲居寺修道。”于是想要自己剪去头发。皇帝

及群臣叩头泣涕,殷勤苦请,太后声色愈厉。帝乃宿于嘉福殿,积数日,遂与太后密谋黜义。然帝深匿形迹,太后有忿恚,欲得往来显阳之言,皆以告义;又对义流涕,叙太后欲出家,忧怖之心日有数四。义殊不以为疑,乃劝帝从太后所欲。于是太后数御显阳殿,二宫无复禁碍。义举元法僧为徐州,法僧反,太后数以为言,义深愧悔。丞相高阳王雍,虽位居义上,而深畏惮之。会太后与帝游洛水,雍邀二宫幸其第。日晏,帝与太后至雍内室,从者皆不得入,遂相与定图义之计。于是太后谓之曰:“元郎若忠于朝廷,无反心,何故不去领军,以馀官辅政!”义甚惧,免冠求解领军。乃以义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

译等到群臣磕头流泪,恳切地苦苦请求,太后的声色反而更加严厉。皇帝于是住在嘉福殿,过了几天,便与太后秘密谋划罢黜元义。然而皇帝深深隐藏自己的行迹,太后如果有愤怒怨恨,想要得到往来显阳殿的消息,都告诉元义;又对着元义流泪,诉说太后想要出家,每天有好几次表现出担忧恐惧的心情。元义完全不怀疑,于是劝皇帝顺从太后的意愿。于是太后多次驾临显阳殿,两宫之间不再有禁令阻碍。元义提拔元法僧为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太后多次以此责备,元义深感惭愧悔恨。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职位在元义之上,却深深畏惧忌惮他。恰逢太后与皇帝到洛水游玩,元雍邀请两宫驾临他的府第。天色已晚,皇帝与太后来到元雍的内室,随从人员都不能进入,于是共同制定了图谋元义的计划。于是太后对元义说:“元郎如果忠于朝廷,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辞去领军将军的职务,以其他官职辅佐朝政!”元义非常恐惧,摘下帽子请求解除领军将军的职务。于是任命元义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和尚书令、侍中、领左右。

戊戌,魏大赦。

  壬辰,莫折念生遣都督杨鲊等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击破之。

  三月,己酉,上幸白下城,履行六军顿所。乙丑,命豫章王综权顿彭城,总督众军,并摄徐州府事。己巳,以元法僧之子景隆为衡州刺史,景仲为广州刺史。上召法僧及元略还建康,法僧驱彭城吏民万馀人南渡。法僧至建康,上宠待甚厚;元略恶其为人,与之言,未尝笑。

  魏诏京光王继班师。

  北凉州刺史锡休儒等自魏兴侵魏梁州,攻直城。魏梁州刺史傅竖眼遣其子敬绍击之,休儒等败还。

  柔然王阿那瑰为魏讨破六韩拔陵,魏遣牒云具仁赍杂物劳赐之。阿那瑰勒众十万,自武川西向沃野,屡破拔陵兵。夏,四月,魏主复遣中书舍人冯俊劳赐阿那瑰。阿那瑰部落浸强,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魏元义虽解兵权,犹总任内外,殊不自意有废黜之理。胡太后意犹豫未决,侍中穆绍劝太后速去之。绍,亮之子也。潘嫔有宠于魏主,宦官张景嵩说之云:“义欲害嫔。”嫔泣诉于帝曰:“义非独欲杀妾,又将不利于陛下。”帝信之,因义出宿,解义侍中。明旦,义将入宫,门者不纳。辛卯,太后复临朝摄政,下诏追削刘腾官爵,除义名为民。

  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怿讼冤,乞诛元义等,曰:“昔赵高柄秦,令关东鼎沸;今元义专魏,使四方云扰。开逆之端,起于宋维,成祸之末,良由刘腾,宜枭首洿宫,斩骸沉族,以明其罪。”太后命发刘腾之墓,露散其骨,籍没家赀,尽杀其养子。以子熙为中书舍人。子熙,麒麟之孙也。

  初,宋维父弁常曰:“维性疏险,必败吾家!”李崇、郭祚、游肇亦曰:“伯绪凶疏,终倾宋氏。若得杀身,幸矣!”维阿附元义,超迁至洛州刺史,至是除名,寻赐死。

  义之解领军也,太后以义党与尚强,未可猝制,乃以侯刚代义为领军以安其意。寻出刚为冀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未至州,黜为征虏将军,卒于家。太后欲杀贾粲,以义党多,恐惊动内外,乃出粲为济州刺史,寻追杀之,籍没其家。唯义以妹夫,未忍行诛。

  先是,给事黄门侍郎元顺以刚直忤义意,以为齐州刺史;太后征还,为侍中。侍坐于太后,义妻在太后侧,顺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义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冤愤!”太后嘿然。顺,澄之子也。它日,太后从容谓侍臣曰:“刘腾、元义昔邀朕求铁券,冀得不死,朕赖不与。”韩子熙曰:“事关生杀,岂系铁券!且陛下昔虽不与,何解今日不杀!”太后怃然。未几,有告义及弟瓜谋诱六镇降户反于定州,又招鲁阳诸蛮侵扰伊阙,欲为内应。得其手书,太后犹未忍杀之。群臣固执不已,魏主亦以为言,太后乃从之,赐义及弟瓜死于家,犹赠义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江阳王继废于家,病卒。前幽州刺史卢同坐义党除名。

  太后颇事妆饰,数出游幸,元顺面谏曰:“《礼》,妇人夫没自称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采。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修饰过甚,何以仪型后世!”太后惭而还宫,召顺,责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邪!”顺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耻臣之一言乎!”

  顺与穆绍同直,顺因醉,入其寝所,绍拥被而起,正色让顺曰:“身二十年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方进用,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诏谕久之,乃起。

  初,郑羲之兄孙俨为司徒胡国珍行参军,私得幸于太后,人未之知。萧宝寅西讨,以俨为开府属。太后再摄政,俨请奉使还朝,太后留之,拜谏议大夫、中书舍人,领尝食典御,昼夜禁中;每休沐,太后常遣宦者随之,俨见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中书舍人乐安徐纥,粗有文学,先以诌事赵修,坐徙枹罕。后还,复除中书舍人,又谄事清河王怿;怿死,出为雁门太守。还洛,复谄事元义。义败,太后以纥为怿所厚,复召为中书舍人,纥又谄事郑俨。俨以纥有智数,仗为谋主;纥以

译戊戌日,北魏实行大赦。

壬辰日,莫折念生派遣都督杨鲊等人进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击败了他们。

三月,己酉日,皇帝驾临白下城,巡视六军的驻扎地。乙丑日,命令豫章王萧综暂代驻守彭城,总督各路军队,并兼管徐州府的事务。己巳日,任命元法僧的儿子元景隆为衡州刺史,元景仲为广州刺史。皇帝召元法僧和元略返回建康,元法僧驱赶彭城的官吏百姓一万多人向南渡江。元法僧到达建康后,皇帝对他宠信优待非常深厚;元略厌恶元法僧的为人,与他交谈时,从未露出笑容。

北魏下诏让京兆王元继撤军回朝。

北凉州刺史锡休儒等人从魏兴侵犯北魏梁州,攻打直城。北魏梁州刺史傅竖眼派遣他的儿子傅敬绍攻击他们,锡休儒等人战败退回。

柔然王阿那瑰为北魏讨伐破六韩拔陵,北魏派遣牒云具仁携带杂物去慰劳赏赐他。阿那瑰率领十万部众,从武川向西进发至沃野,多次击败拔陵的军队。夏季,四月,北魏皇帝再次派遣中书舍人冯俊去慰劳赏赐阿那瑰。阿那瑰的部落逐渐强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北魏的元义虽然解除了兵权,但仍然总管内外政务,完全没想到会有被废黜的道理。胡太后心意犹豫不决,侍中穆绍劝太后尽快除掉他。穆绍是穆亮的儿子。潘嫔受到北魏皇帝的宠爱,宦官张景嵩劝说她说:“元义想要害死嫔妃。”潘嫔哭着向皇帝诉说:“元义不仅想杀我,还将对陛下不利。”皇帝相信了这话,趁元义出宫住宿的机会,解除了元义的侍中职务。第二天早晨,元义将进入宫中,守门人不让他进去。辛卯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下诏追夺刘腾的官爵,削除元义的名籍,贬为平民。

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元怿辩冤,请求诛杀元义等人,说:“从前赵高把持秦朝大权,导致关东地区动荡不安;如今元义专断北魏朝政,使得四方纷乱。开启叛逆端点的,始于宋维,酿成祸患末端的,实在由于刘腾,应当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污秽的宫室,斩断尸骨沉入族中,以昭示他们的罪行。”太后命令发掘刘腾的坟墓,暴露并散弃他的尸骨,没收家产,杀死了他所有的养子。任命韩子熙为中书舍人。韩子熙是韩麒麟的孙子。

起初,宋维的父亲宋弁常说:“宋维性格粗疏阴险,必定会败坏我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说:“宋伯绪凶恶粗疏,最终会倾覆宋氏家族。如果能让他死,就是万幸了!”宋维阿谀依附元义,越级提拔到洛州刺史,至此被削除名籍,不久被赐死。

元义解除领军职务时,太后认为元义的党羽势力尚强,不能突然制服,于是任命侯刚代替元义担任领军以安抚他的心意。不久将侯刚外放为冀州刺史,加授仪同三司,还未到达州任,就被贬为征虏将军,死在家中。太后想杀贾粲,因为元义的党羽众多,恐怕惊动内外,于是将贾粲外放为济州刺史,不久追杀了他,没收其家产。只有元义因为是太后的妹夫,太后不忍心杀他。

在此之前,给事黄门侍郎元顺因为刚直违背了元义的心意,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太后将他征召回朝,担任侍中。元顺陪坐在太后身旁,元义的妻子在太后旁边,元顺指着她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惩办元义的罪行,让天下人无法伸张冤愤!”太后沉默不语。元顺是元澄的儿子。有一天,太后从容地对侍臣说:“刘腾、元义过去请求我给他们铁券,希望得到不死之身,我幸好没有给他们。”韩子熙说:“事情关系到生杀大权,哪里是铁券能决定的!况且陛下过去虽然没有给他们,怎么解释今天不杀他们呢!”太后怅然若失。不久,有人告发元义和他的弟弟元瓜谋划引诱六镇投降的百姓在定州造反,又招引鲁阳等地的蛮族侵扰伊阙,想作为内应。得到了他们的手写书信,太后仍然不忍心杀他们。群臣坚持要求诛杀不止,北魏皇帝也为此进言,太后才听从了,赐元义和他的弟弟元瓜在家中自尽,仍然追赠元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京兆王元继被废黜在家中,因病去世。前幽州刺史卢同因是元义党羽被削除名籍。

太后很讲究梳妆打扮,多次出游,元顺当面劝谏说:“《礼记》规定,妇人丈夫死后自称未亡人,头上去掉珠玉,衣服不穿彩色的花纹。陛下作为天下母亲,年纪将近四十,修饰过度,拿什么来为后世做表率!”太后羞愧地返回宫中,召见元顺,责备他说:“我千里迢迢把你征召回来,难道是想在众人面前受辱吗!”元顺说:“陛下不害怕天下人的嘲笑,却以我的一句话为耻吗!”

元顺和穆绍同在宫中值班,元顺因为喝醉了,闯入穆绍的卧室,穆绍抱着被子起来,严肃地责备元顺说:“我做了二十年侍中,与你父亲多次共事,纵然你正得势受用,怎么可以这样冒犯冲撞呢!”于是辞职回家,皇帝下诏劝谏很久,他才重新出任官职。

起初,郑羲的兄长的孙子郑俨担任司徒胡国珍的行参军,私下得到太后的宠幸,人们并不知道。萧宝寅向西讨伐,任命郑俨为开府属官。太后再次摄政,郑俨请求奉命出使回朝,太后留用了他,任命为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任尝食典御,日夜在禁中;每次休沐,太后常派遣宦官跟随他,郑俨见到他的妻子,只能谈论家事而已。中书舍人乐安人徐纥,稍有文学才能,先前因为谄媚侍奉赵修,获罪被流放到枹罕。后来回来,再次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又谄媚侍奉清河王元怿;元怿死后,被外放为雁门太守。回到洛阳,又谄媚侍奉元义。元义败亡后,太后因为徐纥被元怿所厚待,再次召他担任中书舍人,徐纥又谄媚侍奉郑俨。郑俨因为徐纥有智谋,倚仗他作为谋主;徐纥因为

俨有内宠,倾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号为“徐郑”。俨累迁至中书令、车骑将军;纥累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领舍人,总摄中书、门下之事,军国诏令莫不由之。纥有机辩强力,终日治事,略无休息,不以为劳。时有急诏,令数吏执笔,或行或臣,人别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无经国大体,专好小数,见人矫为恭谨,远近辐凑附之。

译徐俨受到皇帝宠幸,他极力迎合,与郑纥内外勾结,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时人称他们为“徐郑”。徐俨多次升迁,官至中书令、车骑将军;郑纥也多次升迁,官至给事黄门侍郎,仍兼任舍人,总管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事务,军国大事的诏令没有不经过他的。郑纥机智善辩且精力充沛,整天处理政务,几乎没有休息,也不觉得劳累。当时有紧急诏令,便让几名官吏拿着笔,有的站着,有的跪着,各自分头起草,匆忙之间都能完成,且不违背事理。然而他没有治理国家的宏大格局,只喜好琐碎的小伎俩,看见别人就假装恭敬谨慎,致使远近的人都像车轮辐条汇聚到车毂一样依附他。

给事黄门侍郎袁翻、李神轨皆领中书舍人,为太后所信任,时人云神轨亦得幸于太后,众莫能明也。神轨求婚于散骑常侍卢义僖,义僖不许。黄门侍郎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众男,卿岂易之邪!”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之,恐祸大而速。”诵乃坚握义僖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女遂适他族。临婚之夕,太后遣中使宣敕停之,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神轨,崇之子;义僖,度世之孙也。

  胡琛据高平,遣其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寇魏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甕生讨之,不克。萧宝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会祖迁等于安定,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军威甚盛。丑奴军于安定西北七里,时以轻骑挑战。大兵未交,辄委走。延伯恃其勇,且新有功,遂唱议为先驱击之。别造大盾,内为锁柱,使壮士负而趋,谓之排城,置辎重于中,战士在外,自安定北缘原北上。将战,有贼数百骑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且乞缓师。宝寅、延伯未及阅视,宿勤明达引兵自东北至,降贼自西竞下,覆背击之。延伯上马奋击,逐北径抵其营。贼皆轻骑,延伯军杂步卒,战久疲乏,贼乘间得入排城;延伯遂大败,死伤近二万人,宝寅收众退保安定。延伯自耻其败,乃缮甲兵,募骁勇,复自安定西进,去贼七里结营。壬辰,不告宝寅,独出袭贼,大破之,俄顷,平其数栅。贼见军士采掠散乱,复还击之,魏兵大败,延伯中流矢卒,士卒死者万馀人。时大寇未平,复失骁将,朝野为之忧恐。于是贼势愈盛,而群臣自外来者,太后问之,皆言贼弱,以求悦媚,由是将帅求益兵者往往不与。

  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卒。邃沉深有思略,为政宽明,将吏爱而惮之。壬子,以中护军夏侯亶督寿阳诸军事,驰驿代邃。

  益州刺史临汝侯渊猷遣其将樊文炽、萧世澄等,将兵围魏益州长史和安于小剑,魏益州刺史邴虬遣统军河南胡小虎、崔珍宝将兵救之。文炽袭破其栅,皆擒之,使小虎于城下说和安令早降。小虎遥谓安曰:“我栅失备,为贼所擒,观其兵力,殊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傅梁州援兵已至。”语未终,军士以刀殴杀之。西南道军司淳于诞引兵救小剑,文炽置栅于龙须山上以防归路。戊辰,诞密募壮士夜登山烧其栅,梁军望见归路绝,皆恟惧。诞乘而击之,文炽大败,仅以身免。虏世澄等将吏十一人,斩获万计。魏子建以世澄购胡小虎之尸,得而葬之。

  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卒。

  初,帝纳齐东昏侯宠姬吴淑媛,七月而生豫章王综,宫中多疑之。及淑媛宠衰怨望,密谓综曰:“汝七月生儿,安得比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贵,勿泄也!”与综相抱而泣。综由是自疑,昼则谈虐如常,夜则于静室闭户,披发席稾,私于别室祭齐氏七庙。又微服至曲阿拜齐太宗陵,闻俗说割血沥骨,渗则为父子,遂潜发东昏侯冢,并自杀一男试之,皆验。由是常怀异志,专伺时变。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财好士,唯留附身故衣,馀皆分施,恒致罄乏。屡上便宜,求为边任,上未之许。常于内斋布沙于地,终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王、侯、妃、主及外人皆知其志,而上性严重,人莫敢言。又使通问于萧宝寅,谓之叔父。为南兗州刺史,不见宾客,辞讼隔帘听之,出则垂帷于舆,恶人识其面。

  及在彭城,魏安丰王延明、临淮王彧将兵二万逼彭城,胜负久未决。上虑综败没,敕综引军还。综恐南归不复得至北边,乃密遣人送降款于彧;魏人皆不之信,彧募人入综军验其虚实,无敢行者。殿中侍御史济阴鹿悆为彧监军,请行,曰:“若综有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何惜一夫!”时两敌相对,内外严固,单骑间出,径趣彭城,为综军所执,问其来状,彧曰:“临淮王使我来,欲有交易耳。”时元略已南还,综闻之,谓成景俊等曰:“我常疑元略规欲反城,将验其虚实,故遣左右为略使,入魏军中,呼彼一人。

译给事黄门侍郎袁翻、李神轨都兼任中书舍人,受到太后的信任,当时有人说李神轨也得到太后的宠幸,众人无法查明真相。李神轨向散骑常侍卢义僖求婚,卢义僖没有答应。黄门侍郎王诵对卢义僖说:“古人不会用一个女儿去交换众多男子,您难道愿意这样做吗?”卢义僖说:“我不答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答应了,恐怕灾祸会来得又大又快。”王诵于是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说这是天命,不敢告诉别人。”卢义僖的女儿最终嫁给了其他家族。临近婚礼当晚,太后派遣中使宣布敕令停止婚礼,朝廷内外惶恐害怕,卢义僖却神色平静,安然自若。李神轨是李崇的儿子;卢义僖是卢度世的孙子。

胡琛占据高平,派遣他的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犯魏国的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瓮生讨伐他们,未能取胜。萧宝寅、崔延伯在打败莫折天生后,率领军队与卢祖迁等人在安定会合,步兵骑兵共十二万,铁甲骑兵八千,军威非常强盛。万俟丑奴在安定西北七里的地方扎营,当时经常用轻骑兵挑战。大军尚未交战,他们就丢下辎重逃跑。崔延伯倚仗自己的勇猛,而且刚立了战功,于是提议作为先锋攻击他们。另外制造大盾,里面设置锁柱,让壮士背着快速前进,称为排城,把辎重放在中间,战士在外面,从安定沿着北原向北进发。将要交战时,有几百名贼兵骑兵假装拿着文书,说是投降的名册,并且请求暂缓进攻。萧宝寅、崔延伯还没来得及查看,宿勤明达率领军队从东北方向到达,投降的贼兵从西边竞相冲下,从背后攻击他们。崔延伯上马奋力击杀,追逐败兵一直到达贼兵营地。贼兵都是轻骑兵,崔延伯的军队混杂着步兵,战斗很久后疲惫不堪,贼兵趁机攻入排城;崔延伯于是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寅收拢残兵退守安定。崔延伯为自己的失败感到羞耻,于是修缮铠甲兵器,招募勇猛之士,再次从安定向西进发,距离贼兵七里处扎营。壬辰日,没有告诉萧宝寅,独自出兵袭击贼兵,大败贼兵,不久,平定了几个营栅。贼兵看到军士抢掠散乱,又回来攻击他们,魏军大败,崔延伯中流箭而死,士兵死了一万多人。当时大寇尚未平定,又失去了勇猛的将领,朝廷内外为此担忧恐惧。于是贼兵势力更加强盛,而群臣从外面回来的人,太后询问他们,都说贼兵弱小,以求取悦讨好,因此将领们请求增加兵力的往往不被批准。

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去世。裴邃深沉有谋略,施政宽厚明察,将吏们喜爱他又畏惧他。壬子日,任命中护军夏侯亶督领寿阳诸军事,乘驿车代替裴邃。

益州刺史临汝侯萧渊猷派遣他的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人,率领军队在小剑围困魏益州长史和安,魏益州刺史邴虬派遣统军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宝率领军队救援。樊文炽袭击并攻破他们的营栅,都把他们擒获,让胡小虎在城下劝说和安让他早点投降。胡小虎远远地对和安说:“我的营栅失去防备,被贼兵擒获,看他们的兵力,实在不值一提。努力坚守,魏行台、傅梁州的援兵已经到达。”话还没说完,军士用刀把他打死了。西南道军司淳于诞率领军队救援小剑,樊文炽在龙须山上设置营栅以防备归路。戊辰日,淳于诞秘密招募壮士夜间登山烧毁他们的营栅,梁军望见归路断绝,都惊恐害怕。淳于诞趁机攻击他们,樊文炽大败,仅以身免。俘虏了萧世澄等将吏十一人,斩杀俘获数以万计。魏子建用萧世澄交换胡小虎的尸体,得到后埋葬了他。

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去世。

起初,皇帝纳齐东昏侯的宠姬吴淑媛,七月生下豫章王萧综,宫中多怀疑这件事。等到吴淑媛宠爱衰落怨恨,秘密对萧综说:“你是七月生的孩子,怎么能比得上其他皇子!然而你是太子的弟弟,幸好能保全富贵,不要泄露出去!”与萧综相抱哭泣。萧综从此自己怀疑,白天谈论虐待如常,晚上在静室关上门,披头散发坐在草席上,私下在别室祭祀齐氏七庙。又微服到曲阿拜祭齐太宗陵墓,听说俗说割血滴骨,渗入就是父子,于是秘密发掘东昏侯的坟墓,并自杀一个儿子试验,都验证了。从此常怀异心,专门等待时局变化。萧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视钱财喜好士人,只留下贴身衣服,其余都分施,常常导致贫困。屡次上奏便宜行事,请求担任边境职务,皇上没有答应。常在室内斋舍在地上铺沙,整天赤脚行走,脚下生茧,一天能走三百里。王、侯、妃、主以及外人皆知其志向,而皇上性格严肃庄重,没有人敢说话。又派人向萧宝寅通问,称他为叔父。担任南兗州刺史,不见宾客,诉讼隔帘听取,出门则在车舆上垂下帷帐,厌恶被人认识他的面容。

等到在彭城,魏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两万军队逼近彭城,胜负久未决。皇上担心萧综败没,敕令萧综率领军队返回。萧综害怕南归后不能再到达北边,于是秘密派人送降书给元彧;魏人都不相信,元彧招募人进入萧综军中验证虚实,没有人敢去。殿中侍御史济阴人鹿悆为元彧监军,请求前往,说:“如果萧综有诚心,与他盟约;如果是欺诈,何必吝惜一个人!”当时两军相对,内外严密坚固,单骑间出,径直前往彭城,被萧综军所擒,问其来意,元彧说:“临淮王派我来,想要有交易罢了。”当时元略已经南还,萧综听说后,对成景俊等人说:“我常怀疑元略规画想要反城,将验证其虚实,所以派遣左右为元略使,进入魏军中,呼喊彼一人。

令其人果来,可遣人诈为略有疾在深室,呼至户外,令人传言谢之。”综又遣腹心安定梁话迎悆,密以意状语之。悆薄暮入城,先引见胡龙牙,龙牙曰:“元中山甚欲相见,故遣呼卿。”又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得否在天,非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又引见成景俊,景俊与坐,谓曰:“卿不为刺客邪!”悆曰:“今者奉使,欲返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图。”景俊为设饮食,乃引至一所,诈令一人自室中出,为元略致意曰:“我昔有以南向,且遣相呼,欲闻乡事;晚来疾作,不获相见。”悆曰:“早奉音旨,冒险祗赴,不得瞻见,内怀反侧。”遂辞退。诸将竞问魏士马多少,悆盛陈有劲兵数十万。诸将相谓曰:“此华辞耳!”悆曰:“崇朝可验,何华之有!”乃遣悆还。景俊送之于戏马台,北望城堑,谓曰:“险固如此,岂魏所能取!”悆曰:“攻守在人,何论险固!”悆还,于路复与梁话申固盟约。六月,庚辰,综与梁话及淮阴苗文宠夜出,步投彧军。及旦,斋内诸阁犹闭不开,众莫知所以,唯见城外魏军呼曰:“汝豫章王昨夜已来,在我军中,汝尚何为!”城中求王不获,军遂大溃。魏人入彭城,乘胜追击梁兵,复取诸城,至宿豫而还。将佐士卒死没者什七八,唯陈庆之帅所部得还。

译如果元略果然前来,可以派人假装他略有疾病在深室中,把他叫到门外,让人传话向他致歉。”萧综又派遣心腹安定人梁话去迎接萧悫,秘密地把意图和情况告诉了他。萧悫傍晚时分进入城中,先被引见给胡龙牙,胡龙牙说:“元中山非常想见你,所以派我召你。”又说:“安丰、临淮两地,率领少量弱小的士兵,打算收复这座城池,或许能成功吗!”萧悫说:“彭城是魏国的东部边境,势必会争夺,能否得手在于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预测的。”胡龙牙说:“就按你说的办。”又引见萧悫给成景俊,成景俊与他同坐,对他说:“你不是刺客吧!”萧悫说:“如今我奉命出使,想要返回朝廷复命。刺杀之事,另作后图。”成景俊为他摆设饮食,于是把他带到一处地方,假装让一个人从室内出来,代为传达元略的意思说:“我过去有向南归顺之意,并且派人召你,想听听家乡的事;近来傍晚发病,没能相见。”萧悫说:“早就接到音讯旨意,冒着风险恭敬地前来,没能瞻仰拜见,内心不安。”于是告辞离去。众将领争相询问魏国兵马有多少,萧悫极力陈述有精兵数十万。众将领互相说:“这是华丽的言辞罢了!”萧悫说:“天亮就可以验证,有什么华丽的!”于是派遣萧悫回去。成景俊在戏马台送他,向北望着城墙壕沟,对他说:“险要坚固到如此程度,难道是魏国所能攻取的!”萧悫说:“攻守在于人,何必谈论险要坚固!”萧悫回去,在路上又与梁话重申巩固盟约。六月庚辰日,萧综与梁话以及淮阴人苗文宠夜间出城,步行投奔萧彧的军队。等到天亮,萧综府内各门仍然关闭不开,众人不知道原因,只看见城外魏军喊叫说:“你们的豫章王昨夜已经来到我们军中,你们还做什么!”城中寻找豫章王没有找到,军队于是大败溃散。魏人攻入彭城,乘胜追击梁军,又夺取了各座城池,到达宿豫才返回。将领佐官和士兵死去的十分之七八,只有陈庆之率领部下得以返回。

上闻之,惊骇,有司奏削综爵士,绝属籍,更其子直姓悖氏。未旬日,诏复属籍,封直为永新侯。

  西丰侯正德自魏还,志行无悛,多聚亡命,夜剽掠杀人于道,以轻车将军从综北伐,弃军辄还。上积其前后罪恶,免官削爵,徙临海;未至,追赦之。

  综至洛阳,见魏主,还就馆,为齐东昏侯举哀,服斩衰三年。太后以下并就馆吊之,赏赐礼遇甚厚,拜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阳王,更名赞。以苗文宠、梁话皆为光禄大夫;封鹿悆为定陶县子,除员外散骑常侍。

  综长史济阳江革、司马范阳祖▯恒之皆为魏所虏,安丰王延明闻其才名,厚遇之。革称足疾不拜。延明使▯恒之作《欹器漏刻铭》,革唾骂▯恒之曰:“卿荷国厚恩,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令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革辞不为。延明将棰之,革厉色曰:“江革行年六十,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全其生而已。

  上密召夏侯亶还,使休兵合肥,俟淮堰成复进。

  癸未,魏大赦,改元孝昌。

  破六韩拔陵围魏广阳王深于五原,军主贺拔胜募二百人开东门出战,斩首百馀级,贼稍退。深拔军向明州,胜常为殿。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四面拒敌。时北境州镇皆没,唯云中一城独存。久之,道路阻绝,援军不至,粮仗俱尽,穆弃城南奔尔硃荣于秀容;既而诣阙请罪,诏原之。

  长流参军于谨言于广阳王深曰:“今寇盗蜂起,未易专用武力胜也。谨请奉大王之威命,谕以祸福,庶几稍可离也。”深许之。谨兼通诸国语,乃单骑诣叛胡营,见其酋长,开示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将三万馀户南诣深降。深欲引兵至折敷岭迎之,谨曰:“破六韩拔陵兵势甚盛,闻乜列河等来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据险要,未易敌也。不若以乜列河饵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深从之,拔陵果引兵邀击乜列河,尽俘其众;伏兵发,拔陵大败,复得乜列河之众而还。

  柔然头兵可汗大破破六韩拔陵,斩其将孔雀等。拔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将军李叔仁以拔陵稍逼,求援于广阳王深,深帅众赴之。贼前后降附者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乞于恒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赉,息其乱心。”魏朝不从,诏黄门侍郎杨昱分处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

  秋,七月,壬戌,大赦。

  八月,魏柔玄镇民杜洛周聚众反于上谷,改元真王,攻没郡县,高欢、蔡俊、尉景及段荣、安定彭乐皆从之。洛周围魏燕州刺史博陵崔秉,九月,丙辰,魏以幽州刺史常景兼尚书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讨之。景,爽之孙也。自卢龙塞至军都关,皆置兵守险,谭屯居庸关。

  冬,十月,吐谷浑遣兵击赵天安,天安降,凉州复为魏。

  平西将军高徽奉使嚈哒,还,至枹罕。会河州刺史元祚卒,前刺史梁钊之子景进引莫折念生兵围其城。长史元永等推徽行州事,勒兵固守;景进亦自行州事。徽请兵于吐谷浑,吐谷浑救之,景进败走。徽,湖之孙也。

  魏方有事西北,二荆、西郢群蛮皆反,断三鸦路,杀都督,寇掠,北至襄城。汝水有冉氏、向氏、田氏,种落最盛,其馀大者万家,小者千室,各称王侯,屯据险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魏主下诏曰:“朕将亲御六师,扫荡逋秽,今先讨荆蛮,疆理南服。”时群蛮引梁将曹义宗等围魏荆州,魏都督崔暹将兵数万救之,至鲁阳,不敢进。魏更以临淮王彧为征南大将军,将兵讨鲁阳蛮,司空长史辛雄为行台左丞,东趣叶城。别遣征虏将军裴衍、恒农太守京兆王罴将兵一万,自武关出通三鸦路,以救荆州。

  衍等未至,彧军已屯汝上,州郡被蛮寇者争来请救,彧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辛雄曰:“今裴衍未至,王士众已集,蛮左唐突,挠乱近畿,王秉麾阃外,见可而进,何论别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邀雄符

译皇上听说此事,震惊恐惧,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去萧综的爵位,断绝其宗族名籍,并将其子萧直的姓氏改为悖氏。不到十天,下诏恢复萧直的宗族名籍,封萧直为永新侯。

西丰侯萧正德从北魏返回后,志向行为毫无悔改,大量聚集亡命之徒,夜间在道路上抢劫杀人。他担任轻车将军跟随萧综北伐时,抛弃军队擅自返回。皇上累积了他前后的罪恶,免除其官职、削去爵位,流放到临海;还未到达,又下诏赦免了他。

萧综到达洛阳,拜见北魏皇帝,返回馆舍后,为齐东昏侯举哀,穿着斩衰服守孝三年。太后以下的人也都到馆舍吊唁,赏赐和礼遇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司空,封为高平郡公、丹阳王,改名为赞。任命苗文宠、梁话都为光禄大夫;封鹿悆为定陶县子、员外散骑常侍。

萧综的长史济阳江革、司马范阳祖珽都被北魏俘虏,安丰王元延明听说他们有才名,厚待他们。江革声称脚有病不肯拜见。延明让祖珽作《欹器漏刻铭》,江革唾骂祖珽说:“你承受国家的厚恩,却为俘虏立铭文,辜负朝廷!”延明听说后,命令江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江革推辞不写。延明将要鞭打他,江革神色严厉地说:“江革活了六十岁,今天能死就是幸运,发誓不为别人执笔!”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作罢;每天供给他糙米三升,仅仅保全他的性命而已。

皇上秘密召夏侯亶返回,让他休兵驻守合肥,等待淮堰修成后再进军。

癸未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孝昌。

破六韩拔陵将北魏广阳王元深围困在五原,军主贺拔胜招募二百人打开东门出战,斩首一百多级,贼寇稍稍退却。元深率军向明州转移,贺拔胜常常担任后卫。云州刺史费穆,招抚流散百姓,四面抵抗敌人。当时北境各州镇都已沦陷,只有云中一城独自存在。过了很久,道路断绝,援军不到,粮食和兵器都耗尽,费穆放弃城南奔秀容投奔尔朱荣;随后到朝廷请罪,下诏原谅了他。

长流参军于谨对广阳王元深说:“如今寇盗像蜂群一样兴起,不容易专用武力取胜。我请求奉大王的威命,晓谕他们祸福,或许可以稍微使他们分离。”元深同意。于谨通晓各种语言,于是单人匹马到叛胡营地,见到他们的酋长,开导显示恩惠和信用,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人率领三万多户向南到元深处投降。元深想率兵到折敷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韩拔陵兵势很盛,听说乜列河等人来投降,必定会率兵拦截他们,如果先占据险要,不容易抵挡。不如用乜列河作为诱饵,而埋伏军队等待他们,必定可以打败他们。”元深听从了,破六韩拔陵果然率兵拦截攻击乜列河,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伏兵发动,破六韩拔陵大败,又收编了乜列河的部众而返回。

柔然头兵可汗大败破六韩拔陵,斩杀他的将领孔雀等人。破六韩拔陵躲避柔然,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将军李叔仁因为破六韩拔陵逐渐逼近,向广阳王元深求援,元深率领众兵前往。贼寇前后投降归附的有二十万人,元深与行台元纂上表说:“请求在恒州北面另外设立郡县,安置投降的户口,酌情赈济赏赐,平息他们的叛乱之心。”北魏朝廷不听从,下诏黄门侍郎杨昱将他们分别安置在冀、定、瀛三州就地获取食物。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又成为乞活军了。”

秋,七月,壬戌日,大赦天下。

八月,北魏柔玄镇百姓杜洛周在上谷聚集众人反叛,改年号为真王,攻占郡县,高欢、蔡俊、尉景以及段荣、安定彭乐都跟随他。杜洛周围困北魏燕州刺史博陵崔秉,九月,丙辰日,北魏任命幽州刺史常景兼任尚书作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讨伐他。常景是常爽的孙子。从卢龙塞到军都关,都布置军队守卫险要,元谭屯兵居庸关。

冬,十月,吐谷浑派兵攻击赵天安,赵天安投降,凉州重新归属北魏。

平西将军高徽奉命出使嚈哒,返回,到达枹罕。恰逢河州刺史元祚去世,前任刺史梁钊的儿子梁景进率领莫折念生的军队包围城池。长史元永等人推举高徽代理州事,统率军队坚守;梁景进也自行代理州事。高徽向吐谷浑请求援兵,吐谷浑来救援,梁景进败逃。高徽是高湖的孙子。

北魏正忙于西北的战事,二荆、西郢的群蛮都反叛,切断三鸦路,杀害都督,侵扰掠夺,向北到达襄城。汝水一带有冉氏、向氏、田氏,部族最兴盛,其余大的有万家,小的有千室,各自称王侯,屯兵占据险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日,北魏皇帝下诏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扫荡逃匿的污秽,现在先讨伐荆蛮,治理南方疆土。”当时群蛮引南梁将领曹义宗等人围困北魏荆州,北魏都督崔暹率领数万军队救援,到达鲁阳,不敢前进。北魏又任命临淮王元彧为征南大将军,率领军队讨伐鲁阳蛮,司空长史辛雄作为行台左丞,向东趋向叶城。另外派遣征虏将军裴衍、恒农太守京兆王罶率领军队一万,从武关出兵打通三鸦路,来救援荆州。

裴衍等人还未到达,元彧的军队已经屯驻在汝水之上,被蛮寇侵扰的州郡争相来请求救援,元彧因为分派道路不同,不想回应他们。辛雄说:“现在裴衍未到,大王的士兵已经集结,蛮族冒犯,扰乱京城附近,大王持节在外,见机而进,何必谈论别的道路!”元彧担心以后有得失的责任,邀请辛雄

下。雄以群蛮闻魏主将自出,心必震动,可乘势破也,遂符彧军,令速赴击。群蛮闻之,果散走。

译于是,雄认为群蛮听说魏主将要亲自出征,内心必定震动,可以乘势击败他们,于是传令给彧的军队,命令他们迅速赶赴进攻。群蛮听说后,果然溃散逃跑。

魏主欲自出讨贼,中书令袁翻谏而止。辛雄自军中上疏曰:“凡人所以临陈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求荣名,二贪重赏,三畏刑罚,四避祸难。非此数者,虽圣王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恹久生而乐速死哉?利害悬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蛮左乱常,已历数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扞御三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皆不明赏罚之故也。陛下虽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将士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是使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尽力者也。陛下诚能号令必信,赏罚必行,则军威必张,盗贼必息矣。”疏奏,不省。

  曹义宗等取魏顺阳、马圈,与裴衍等战于淅阳,义宗等败退。衍等复取顺阳,进围马圈。洛州刺史董绍以马圈城坚,衍等粮少,上书言其必败。未几,义宗击衍等,破之,复取顺阳。魏以王罴为荆州刺史。

  邵陵王纶摄南徐州事,在州喜怒不恒,肆行非法。遨游市里,问卖▯旦者曰:“刺史何如?”对言:“躁虐。”纶怒,令吞▯旦而死。百姓惶骇,道路以目。尝逢丧车,夺孝子服而著之,匍匐号叫。签帅惧罪,密以闻。上始严责,纶不能改,于是遣代。纶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类上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使就坐剥褫,捶之于庭。又作新棺,贮司马崔会意,以轜车挽歌为送葬之法,使妪乘车悲号。会意不能堪,轻骑还都以闻。上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赐尽,太子统流涕固谏,得免,戊子,免纶官,削爵土。

  魏山胡刘蠡升反,自称天子,置百官。

  初,敕勒酋长斛律金事怀朔镇将杨钧为军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尘知马步多少,嗅地知军远近。及破六韩拔陵反,金拥众归之,拔陵署金为王。既而知拔陵终无所成,乃诣云州降。仍稍引其众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脱身归尔硃荣,荣以为别将。

●卷第一百五十一

【梁纪七】 赵柔兆敦牂,尽强圉协洽,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七普通七年(丙午,公元五二六年)

  春,正月,辛丑朔,大赦。

  壬子,魏以汝南王悦领太尉。

  魏安州石离、穴城、斛盐三戍兵反,应杜洛周,众合二万,洛周自松岍赴之。行台常景使别将崔仲哲屯军都关以邀之,仲哲战没,元谭军夜溃,魏以别将李琚代谭为都督。仲哲,秉之子也。

  初,魏广阳王深通于城阳王徽之妃。徽为尚书令,为胡太后所信任;会恒州人请深为刺史,徽言深心不可测。及杜洛周反,五原降户在恒州者谋奉深为主,深惧,上书求还洛阳。魏以左卫将军杨津代深为北道大都督,诏深为吏部尚书。徽,长寿之孙也。

  五原降户鲜于修礼等帅北镇流民反于定州之左城,改元鲁兴,引兵向州城,州兵御之不利。杨津至灵丘,闻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据州城。修礼至,津欲出击之,长史许被不听,津手剑击之,被走得免。津开门出战,斩首数百,贼退,人心少安。诏寻以津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台。魏以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与河间王琛共讨修礼。

  二月,甲戌,北伐众军解严。

  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反于桑干西,与费也头牧子相连结。三月,甲寅,游击将军尔硃荣击破洛阳于深井,牧子于河西。

  夏,四月,乙酉,临川靖惠王宏卒。

  魏大赦。

  癸巳,魏以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徽为仪同三司。徽与给事黄门侍郎徐纥共毁侍中元顺于太后,出为护军将军、太常卿。顺奉辞于西游园,纥侍侧,顺指之谓太后曰:“此魏之宰嚭,魏国不亡,此终不死!”纥胁肩而出,顺抗声叱之曰:“尔刀笔小才,正堪供几案之用,岂应污辱门下,斁我彝伦!”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魏朔州城民鲜于阿

译魏主打算亲自出征讨伐叛贼,中书令袁翻进谏,魏主才作罢。辛雄从军中上疏说:“大凡人们之所以在战场上忘记自身安危,冒着锋利的刀刃而不畏惧,一是追求显赫的名声,二是贪图丰厚的赏赐,三是畏惧刑罚,四是躲避祸患。如果不是因为这几点,即使是圣明的君王也不能驱使他的臣下,慈爱的父亲也不能激励他的儿子。英明的君主深知其中的实情,所以奖赏一定兑现,惩罚一定守信,使得无论亲疏贵贱、勇怯贤愚,只要听到钟鼓的声音,看到旌旗的行列,没有不奋发激昂、争相奔赴战场的,难道是因为厌倦长久地活着而喜欢迅速死去吗?是因为利害摆在面前,想要停止也不能罢了。自从秦、陇地区发生叛乱,南方蛮族扰乱常道,已经过了好几年,凡是从事军事服役的有几十万人,抵御三方敌人的军队,败多胜少,考察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没有明确赏罚的缘故。陛下虽然颁布了明诏,赏赐不拖延时间,但是将士们的功勋,过了多年还没有决断,战败军队的士兵,安然在家,这使得节义之士没有劝勉仰慕的对象,平庸之人没有畏惧震慑的理由;前进攻击敌人,死了却赏赐遥远,后退逃跑散开,保全性命却没有罪责,这就是他们面对敌人就奔逃沮丧,不肯尽力的原因。陛下如果真的能做到号令一定守信,赏罚一定执行,那么军威一定振作,盗贼一定平息。”奏疏呈上,魏主没有采纳。

曹义宗等人攻取了魏国的顺阳、马圈,与裴衍等在淅阳交战,曹义宗等人战败撤退。裴衍等人又攻取了顺阳,进军包围马圈。洛州刺史董绍因为马圈城墙坚固,裴衍等人粮食少,上书说他们必定失败。不久,曹义宗攻击裴衍等人,打败了他们,又攻取了顺阳。魏国任命王罴为荆州刺史。

邵陵王萧纶代理南徐州事务,在州内喜怒无常,肆意违法。他在街市里游荡,问卖鸡蛋的人说:“刺史怎么样?”那人回答说:“急躁暴虐。”萧纶大怒,命令那人吞下鸡蛋而死。百姓惶恐惊骇,路上相遇只用眼睛示意。曾经遇到送葬的车队,他抢走孝子的丧服穿在身上,趴在地上号哭。签帅害怕获罪,秘密上报。皇上起初严厉责备,萧纶不能改正,于是派人替代他。萧纶悖逆傲慢更加严重,于是找一个矮小瘦弱像皇上的老头,给他加上衮冕,放在高座上,朝拜他当作君主,自己陈述无罪;让他坐在高座上剥去衣服,在庭院里鞭打他。又制作新棺材,把司马崔会意装在里面,用丧车挽歌作为送葬的仪式,让老妇人乘车悲号。崔会意不能忍受,轻装骑马回到京城上报。皇上担心他逃跑,派禁军去抓他,将在狱中赐死,太子萧统流泪坚决劝谏,才得以免死。戊子日,免去萧纶的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

魏国山胡刘蠡升反叛,自称天子,设置百官。

起初,敕勒酋长斛律金侍奉怀朔镇将杨钧担任军主,行军打仗使用匈奴的方法,看尘土就知道马匹步卒的多少,嗅地面就知道军队的远近。等到破六韩拔陵反叛,斛律金率领部众归附他,拔陵任命斛律金为王。后来知道拔陵终究不能成功,于是前往云州投降。随后逐渐率领部众向南走出黄瓜堆,被杜洛周打败,脱身归附尔硃荣,尔硃荣任命他为别将。

●卷第一百五十一

【梁纪七】 赵柔兆敦牂,尽强圉协洽共计两年。

高祖武皇帝七普通七年(丙午年,公元五二六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初一,大赦天下。

壬子日,魏国任命汝南王元悦兼任太尉。

魏国安州的石离、穴城、斛盐三个戍所士兵反叛,响应杜洛周,合兵两万人,杜洛周从松岍前往支援。行台常景派遣别将崔仲哲驻军都关以拦截他们,崔仲哲战死,元谭的军队在夜间溃散,魏国任命别将李琚代替元谭担任都督。崔仲哲是崔秉的儿子。

起初,魏国广阳王元深与城阳王元徽的妃子通奸。元徽担任尚书令,被胡太后信任;恰逢恒州人请求任命元深为刺史,元徽说元深心思不可测度。等到杜洛周反叛,五原降户在恒州的人谋划拥立元深为主,元深害怕,上书请求回到洛阳。魏国任命左卫将军杨津代替元深担任北道大都督,诏令元深担任吏部尚书。元徽是元长寿的孙子。

五原降户鲜于修礼等人率领北镇流民在定州的左城反叛,改年号为鲁兴,率领军队开往州城,州兵抵御他们不利。杨津到达灵丘,听说定州危急,率领军队救援,进入占据州城。鲜于修礼到达,杨津想要出击,长史许被不同意,杨津手执剑击打他,许被逃跑得以幸免。杨津开门出战,斩首数百,贼兵退去,人心稍微安定。诏书不久任命杨津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台。魏国任命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他与河间王元琛共同讨伐鲜于修礼。

二月,甲戌日,北伐各军解除警戒。

魏国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在桑干西反叛,与费也头牧子相互勾结。三月,甲寅日,游击将军尔硃荣在深井打败斛律洛阳,在河西打败牧子。

夏季,四月,乙酉日,临川靖惠王萧宏去世。

魏国大赦天下。

癸巳日,魏国任命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元徽为仪同三司。元徽与给事黄门侍郎徐纥共同在太后面前诋毁侍中元顺,元顺被外放为护军将军、太常卿。元顺在西游园辞别太后,徐纥侍立在旁,元顺指着他对太后说:“这是魏国的宰嚭,魏国不灭亡,这个人终究不会死!”徐纥耸肩而出,元顺高声斥责他说:“你这种刀笔小才,只配供案几使用,怎么应该污辱门下,败坏我的伦理!”于是拂衣而起。太后默然不语。

魏国朔州城民鲜于阿

胡等据城反。

  杜洛周南出抄掠蓟城,魏常景遣统军梁仲礼击破之。丁未,都督李琚与洛周战于蓟城之北,败没。常景帅众拒之,洛周引还上谷。

译胡人等占据城池反叛。

杜洛周向南出兵抄掠蓟城,魏朝常景派遣统军梁仲礼击败了他。丁未日,都督李琚与杜洛周在蓟城北面交战,战败身亡。常景率领部队抵御杜洛周,杜洛周于是退兵回到上谷。

长孙稚行至鄴,诏解大都督,以河间王琛代之。稚上言:“向与琛同在淮南,琛败臣全,遂成私隙,今难以受其节度。”魏朝不听。前至呼沱,稚未欲战,琛不从。鲜于修礼邀击稚于五鹿,琛不赴救,稚军大败,稚、琛并坐除名。

  五月,丁未,魏主下诏将北讨,内外戒严。既而不行。

  衡州刺史元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丧。及魏元义死,胡太后欲召之,知略因刁双获免,征双为光禄大夫,遣江革、祖▯恒之南还以求略。上备礼遣之,宠赠甚厚。略始济淮,魏拜略为侍中,赐爵义阳王;以司马始宾为给事中,栗法光为本县令,刁昌为东平太守,刁双为西兗州刺史。凡略所过,一飧一宿皆赏之。

  魏以丞相高阳王雍为大司马。复以广阳王深为大都督,讨鲜于修礼;章武王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并受深节度。

  深以其子自随,城阳王徽言于太后曰:“广阳王携其爱子,握兵在外,将有异志。”乃敕融、衍潜为之备。融、衍以敕示深,深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太后使问其故,对曰:“徽衔臣次骨,臣疏远在外,徽之构臣,无所不为。自徽执政以来,臣所表请,多不从允。徽非但害臣而已,从臣将士,有勋劳者皆见排抑,不得比它军,仍深被憎嫉,或因其有罪,加以深文,至于殊死,以是从臣行者,莫不悚惧。有言臣善者,视之如仇雠;言臣恶者,待之如亲戚。徽居中用事,朝夕欲陷臣于不测之诛,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临外州,臣无内顾之忧,庶可以毕命贼庭,展其忠力。”太后不听。

  徽与中书舍人郑俨等更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实忌克,赏罚任情,魏政由是愈乱。

  戊申,魏燕州刺史崔秉帅众弃城奔定州。

  乙丑,魏以安西将军宗正珍孙为都督,讨汾州反胡。

  六月,魏降蜀陈双炽聚众反,自号始建王。魏以假镇西将军长孙稚为讨蜀都督。别将河东薛修义轻骑诣双炽垒下,晓以利害,双炽即降。诏以修义为龙门镇将。

  丙子,魏徙义阳王略为东平王,顷之,迁大将军、尚书令,为胡太后所委任,与城阳王徽相埒,然徐、郑用事,略亦不敢违也。

  杜洛周遣都督王曹纥真等将兵掠蓟南。秋,七月,丙午,行台常景遣都督于荣等击之于栗园,大破之,斩曹纥真及将卒三千馀级。洛周帅众南趣范阳,景与荣等又破之。

  魏仆射元纂以行台镇恒州。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寇恒州,戊申,陷平城,纂奔冀州。

  上闻淮堰水盛,寿阳城几没,复遣郢州刺史元树等自北道攻黎浆,豫州刺史夏侯亶等自南道攻寿阳。

  八月,癸巳,贼帅元洪业斩鲜于修礼,请降于魏;贼党葛荣复杀洪业自立。

  魏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尔硃荣过肆州,肆州刺史尉庆宾忌之,据城不出。荣怒,举兵袭肆州,执庆宾还秀容。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魏朝不能制。初,贺拔允及弟胜、岳从元纂在恒州,平城之陷也,允兄弟相失,岳奔尔硃荣,胜奔肆州。荣克肆州。得胜,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为别将,军中大事多与之谋。

  九月,已酉,鄱阳忠烈王恢卒。

  葛荣既得杜洛周之从,北趣瀛州,魏广阳忠武王深自交津引兵蹑之。辛亥,荣至白牛逻,轻骑掩击章武庄武王融,杀之。荣自称天子,国号齐,改元广安。深闻融败,停军不进。侍中元晏宣言于太后曰:“广阳王盘桓不进,坐图非望。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际,恐非陛下之纯臣也。”太后深然之,诏榜尚书省门,募能获谨者有重赏。谨闻之,谓深曰:“今女主临朝,信用谗佞,苟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诣阙,归罪有司。”遂径诣榜下,自称于谨;有司以闻。太后引见,大怒。谨备论深忠款,兼陈停军之状,太后意解,遂舍之。

  深引军还,趣定州,定州刺史杨津亦疑深有异志;深闻之,止于州南佛寺。经二日,深召都督毛谥等数人,交臂为约,危难之际,期相拯恤

译长孙稚行军到达邺城,魏主下诏解除他的大都督职务,任命河间王元琛接替。长孙稚上奏说:“过去我与元琛同在淮南,元琛战败而我保全了军队,因此结下了私人嫌隙,现在难以接受他的指挥调度。”魏朝没有听从。军队前进到呼沱河,长孙稚不想出战,元琛不听从。鲜于修礼在五鹿拦截攻击长孙稚,元琛不去救援,长孙稚的军队大败,长孙稚和元琛都被定罪削职。

五月丁未日,魏主下诏准备北征,朝廷内外戒严。不久后没有出兵。

衡州刺史元略,自从到达江南,早晚哭泣,常常像居丧一样。等到魏国的元义死后,胡太后想召他回来,知道元略因为刁双而获免,便征召刁双担任光禄大夫,派遣江革、祖〇恒南下以寻求元略。梁武帝以完备的礼仪送他们回去,赏赐非常丰厚。元略刚渡过淮河,魏朝就任命元略为侍中,赐爵义阳王;任命司马始宾为给事中,栗法光为原县县令,刁昌为东平太守,刁双为东兖州刺史。凡是元略所经过的地方,一顿饭、一夜宿都给予赏赐。

魏朝任命丞相高阳王元雍为大司马。又任命广阳王元深为大都督,讨伐鲜于修礼;任命章武王元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都接受元深的指挥调度。

元深带着自己的儿子随行,城阳王元徽对太后说:“广阳王带着他心爱的儿子,掌握兵权在外,将有异心。”于是太后命令元融、裴衍暗中防备。元融、裴衍把太后的命令给元深看,元深害怕,事情无论大小,都不敢自己决断。太后派人询问原因,元深回答说:“元徽对我恨之入骨,我疏远在外,元徽陷害我,无所不为。自从元徽执政以来,我的奏请,大多不被允许。元徽不仅害我,跟随我的将士,有功劳的都遭到排斥压制,不能与其他军队相比,仍然深深被元徽憎恨嫉妒,有时借他们有过错,加以深究,以至于判处死刑,因此跟随我的人,没有不恐惧的。有人说我好的,视如仇敌;说我坏话的,待如亲戚。元徽在朝廷掌权,早晚想把我置于不可测的死刑,我怎么能安心!陛下如果让元徽出京到外地做州官,我没有内顾之忧,或许可以拼死在贼寇面前,施展我的忠心和力量。”太后没有听从。

元徽与中书舍人郑俨等人互相勾结,外表看似柔和谨慎,内心实际上忌妒刻薄,赏罚随心所欲,魏朝的政治因此更加混乱。

戊申日,魏燕州刺史崔秉率领部众弃城逃往定州。

乙丑日,魏朝任命安西将军、宗正珍孙为都督,讨伐汾州反叛的胡人。

六月,魏朝降蜀的陈双炽聚集部众反叛,自称始建王。魏朝任命假镇西将军长孙稚为讨蜀都督别将河东薛修义率领轻骑兵到陈双炽营垒下,向他说明利害关系,陈双炽立即投降。下诏任命薛修义为龙门镇将。

丙子日,魏朝改封义阳王元略为东平王,不久,升任大将军、尚书令,被胡太后所信任委任,与城阳王元徽地位相当,然而徐、郑二人掌权,元略也不敢违背。

杜洛周派遣都督王曹纥真等人率领军队掠夺蓟州南部。秋季,七月丙午日,行台常景派遣都督于荣等人在栗园攻击他们,大破敌军,斩杀曹纥真及将卒三千多人。杜洛周率领部众向南趋向范阳,常景与于荣等人又击败了他。

魏朝仆射元纂以行台身份镇守恒州。鲜于阿胡裹挟朔州流民侵犯恒州,戊申日,攻陷平城,元纂逃往冀州。

梁武帝听说淮河堤坝水势盛大,寿阳城几乎被淹没,又派遣郢州刺史元树等人从北道进攻黎浆,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人从南道进攻寿阳。

八月癸巳日,贼帅元洪业斩杀鲜于修礼,向魏朝请求投降;贼党葛荣又杀死元洪业自立。

魏朝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务尔硃荣经过肆州,肆州刺史尉庆宾忌恨他,据城不出。尔硃荣发怒,起兵袭击肆州,捉住尉庆宾回到秀容。任命他的堂叔尉羽生为刺史,魏朝不能制约。起初,贺拔允及弟弟贺拔胜、贺拔岳跟随元纂在恒州,平城陷落时,允兄弟失散,贺拔岳投奔尔硃荣,贺拔胜投奔肆州。尔硃荣攻克肆州,得到贺拔胜,大喜说:“得到你们兄弟,天下不足平定啊!”任命他为别将,军中大事多与他谋划。

九月己酉日,鄱阳忠烈王萧恢去世。

葛荣得到杜洛周的部众后,向北趋向瀛州,魏广阳忠武王元深从交津率领军队尾随。辛亥日,葛荣到达白牛逻,率领轻骑兵偷袭章武庄武王元融,杀死了他。葛荣自称天子,国号齐,改年号为广安。元深听说元融战败,停止进军。侍中元晏对太后说:“广阳王徘徊不进,坐图非分之望。有个叫于谨的人,智谋过人,是他的谋主,在战乱之际,恐怕不是陛下的纯臣。”太后非常认同,下诏在尚书省门口张贴榜文,招募能抓获于谨的人给予重赏。于谨听说后,对元深说:“现在女主临朝,信用谗佞小人,如果不表明殿下平素的忠心,恐怕祸患将至。我请求束身前往朝廷,向有关部门认罪。”于是直接到榜文下,自称于谨;有关部门上报太后。太后召见,大怒。于谨详细论述元深的忠诚,并陈述停止进军的情况,太后心意化解,于是赦免了他。

元深率领军队返回,趋向定州,定州刺史杨津也怀疑元深有异心;元深听说后,停留在州南佛寺。过了两天,元深召见都督毛谥等几个人,交叉手臂约定,在危难之际,期望互相救助。

。谥愈疑之,密告津,云深谋不轨。津遣谥讨深,深走出,谥呼噪逐深。深与左右间行至博陵界,逢葛荣游骑,劫之诣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新立,恶之,遂杀深。城阳王徽诬深降贼,录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为之诉理,乃得释。游道,繇之玄孙也。

译谥对高深产生怀疑,秘密告知高津,说高深图谋不轨。高津派遣谥去讨伐高深,高深逃出,谥大声叫喊追赶高深。高深与随从从小路走到博陵郡境内,遇上葛荣的游骑,被劫持去见葛荣。贼人见到高深,有的很高兴,葛荣刚建立政权,对此感到厌恶,于是杀了高深。城阳王高徽诬陷高深投降贼人,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高深的府佐宋游道为他申诉辩白,才得以释放。宋游道是宋繇的玄孙。

甲申,魏行台常景破杜洛周,斩其武川王贺拔文兴等,捕虏四百人。

  就德兴陷魏平州,杀刺史王买奴。

  天水民吕伯度,本莫折念生之党也,后显据显亲以拒念生;已而不胜,亡归胡琛,琛以为大都督、秦王,资以士马,使击念生。伯度屡破念生军,复据显亲,乃叛琛,东引魏军。念生窘迫,乞降于萧宝寅,宝寅使行台左丞崔士和据秦州。魏以伯度为泾州刺史,封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义停军陇口,久不进。念生复反,执士和送胡琛,于道杀之。久之,伯度为万俟丑奴所杀,贼势益盛,宝寅不能制。胡琛与莫折念生交通,事破六韩拔陵浸慢,拔陵遣其臣费律至高平,诱琛,斩之,丑奴尽并其众。

  冬,十一月,庚辰,大赦。

  丁贵嫔卒,太子水浆不入口,上使谓之曰;“毁不灭性,况我在邪!”乃进粥数合。太子体素肥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

  夏侯亶等军入魏境,所向皆下。辛巳,魏扬州刺史李宪以寿阳降,宣猛将军陈庆之入据其城,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七万五千口。丁亥,纵李宪还魏,复以寿阳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以夏侯亶为豫、南豫二州刺史。寿阳久罹兵革,民众流散,亶轻荆薄赋,务农省役,顷之,民户充复。

  杜洛周围范阳,戊戌,民执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送洛周,开门纳之。

  魏齐州平原民刘树等反,攻陷郡县,频败州军。刺史元欣以平原房士达为将,讨平之。

  曹义宗据穰城以逼新野,魏遣都督魏承祖及尚书左丞、南道行台辛纂救之。义宗战不利,不敢进。纂,雄之从父兄也。

  魏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预徽六年租调,犹不足,乃罢百官所给酒肉,又税入得人一钱,及邸店皆有税,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为:“夷夏之民相聚为乱,岂有馀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游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分郡县为三等,清官选补之法,妙尽才望,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三载黜陟,有称职者,补在京名官;如不历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杜屈可申,强暴自息矣。”不听。

  高祖武皇帝七大通元年(丁未,公元五二七年)

  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左仆射徐逸为仆射。辛未,上祀南郊。

  甲戌,魏以司空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寅为司空。

  魏分定、相二州四郡置殷州,以北道行台博陵崔楷为刺史。楷表称:“州今新立,尺刃斗粮,皆所未有,乞资以兵粮。”诏付外量闻,竟无所给。或劝楷留家,单骑之官,楷曰:“吾闻食人之禄者忧人之忧,若吾独往,则将士谁肯固志哉!”遂举家之官。葛荣逼州城,或劝减弱小以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谓吾心不固,亏忠而全爱也。”遂命追还。贼至,强弱相悬,又无守御之具;楷抚勉将士以拒之,莫不争奋,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属何爱一身!”连战不息,死者相枕,终无叛志。辛未,城陷,楷执节不屈,荣杀之,遂围冀州。

  魏萧宝寅出兵累年,将士疲弊。秦贼击之,宝寅大败于泾州,收散兵万馀人,屯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渊以汧城降贼。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人执刺史魏兰根应之。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没,行台辛深弃城走,北海王颢军亦败。贼帅胡引祖据北华州,叱干麒麟据豳州以应天生,关中大扰。雍州刺史杨椿募兵得七千馀人,帅以拒守,诏加椿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北地功曹毛鸿宾引贼抄掠渭北,雍州录事参军杨侃将兵三千掩击之;鸿宾惧,请讨贼自效,遂擒送宿勤乌过仁。乌过仁者,明达之兄子也。莫折天生乘胜寇雍州,萧宝寅部将羊侃隐身堑中射之,应弦而毙,其众遂溃。侃,祉之子也。

  魏右民郎阳平路思令上疏,以为:“师出有功,在于将帅,得其人则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则三河方为战地。窃以比年将

译甲申日,魏朝行台常景击败杜洛周,斩杀其武川王贺拔文兴等人,俘虏四百人。

就德兴攻陷魏朝平州,杀害刺史王买奴。

天水百姓吕伯度,原本是莫折念生的党羽,后来公然占据显亲以抗拒莫折念生;不久战败,逃归胡琛,胡琛任命他为大都督、秦王,提供士兵和马匹,让他攻击莫折念生。吕伯度多次击败莫折念生的军队,重新占据显亲,于是背叛胡琛,向东引导魏军。莫折念生处境困迫,向萧宝寅请求投降,萧宝寅派行台左丞崔士和占据秦州。魏朝任命吕伯度为泾州刺史,封为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义在陇口驻军,很久不前进。莫折念生再次反叛,抓获崔士和送给胡琛,在途中将他杀害。过了很久,吕伯度被万俟丑奴杀害,贼军势力更加兴盛,萧宝寅无法制服他们。胡琛与莫折念生勾结,对待破六韩拔陵逐渐傲慢,拔陵派遣他的臣子费律到高平,诱骗胡琛,将他斩首,万俟丑奴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

冬季,十一月,庚辰日,大赦天下。

丁贵嫔去世,太子滴水未进,皇上派人对他说道:“毁伤身体不能灭绝天性,何况我还在世呢!”太子这才喝了几碗粥。太子身体向来肥胖强壮,腰围十尺,至此消瘦了一半以上。

夏侯亶等军队进入魏朝境内,所到之处都被攻克。辛巳日,魏朝扬州刺史李宪献出寿阳投降,宣猛将军陈庆之进入占据该城,总共投降的城池有五十二座,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丁亥日,释放李宪返回魏朝,再次将寿阳设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为豫州、南豫州两州刺史。寿阳长期遭受战乱,民众流离失所,夏侯亶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致力于农业、减少劳役,不久,户口充实恢复。

杜洛周包围范阳,戊戌日,百姓抓获魏朝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送给杜洛周,打开城门接纳他。

魏朝齐州平原百姓刘树等人反叛,攻陷郡县,接连击败州军。刺史元欣任命平原人房士达为将领,讨伐平定了叛乱。

曹义宗占据穰城以逼近新野,魏朝派遣都督魏承祖以及尚书左丞、南道行台辛纂去救援。曹义宗作战不利,不敢前进。辛纂,是辛雄的堂兄。

魏朝盗贼日益增多,征讨不停息,国家用度耗尽,预先征收六年的租调,仍然不足,于是取消百官所供给的酒肉,又对入境的人每人征税一钱,以及邸店都有税,百姓叹息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认为:“夷夏百姓相聚作乱,难道是因为有余下的怨恨吗!正是因为守令不得其人,百姓无法忍受其命运罢了。应当趁此时机尽早加以安抚。但是郡县选举,历来共同轻视,贵族中的俊才,没有人愿意担任此职。应当改革这种弊端,将郡县分为三等,清官选补的方法,要尽善尽美地选拔才德声望兼备的人,如果才能与资历不能兼顾,应重才德而轻资历,不得拘泥于停年法。三年考核升降,有称职者,补任京城的名官;如果不曾担任过守令,不得担任内职。那么人们就会自我勉励,压抑的冤屈可以伸张,强暴自然平息了。”皇上没有听从。

高祖武皇帝大通元年(丁未,公元五二七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徐逸为仆射。辛未日,皇上祭祀南郊。

甲戌日,魏朝任命司空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为司空。

魏朝划分定州、相州两州的四个郡设置殷州,以北道行台博陵人崔楷为刺史。崔楷上表说:“州如今新设,一尺刀刃、一斗粮食,都没有,请求资助兵粮。”诏书交给有关部门酌情奏闻,最终没有给予任何供给。有人劝崔楷留下家眷,单人匹马赴任,崔楷说:“我听说吃人俸禄的人要为人担忧,如果我独自前往,那么将士谁肯坚定意志呢!”于是举家赴任。葛荣逼近州城,有人劝他减弱规模以躲避,崔楷派遣幼子及一个女儿夜间出城;不久后悔,说:“人们认为我心志不坚,亏欠忠义而保全私爱。”于是命令追回。贼军到来,强弱悬殊,又没有守御的器具;崔楷抚慰勉励将士抵抗,没有人不奋勇争先,都说:“崔公尚且不吝惜全家性命,我们这些人何必爱惜自身!”连续作战不停息,死者互相枕藉,始终没有叛变的意志。辛未日,城池陷落,崔楷坚守节操不屈服,葛荣杀了他,于是包围冀州。

魏朝萧宝寅出兵多年,将士疲惫困顿。秦地贼军攻击他,萧宝寅在泾州大败,收集散兵一万多人,驻扎在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渊献出汧城投降贼军。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中人抓获刺史魏兰根响应贼军。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死,行台辛深弃城逃跑,北海王颢的军队也战败。贼帅胡引祖占据北华州,叱干麒麟占据豳州以响应莫折天生,关中地区大乱。雍州刺史杨椿招募士兵得到七千多人,率领他们抗拒守御,诏书加授杨椿侍中兼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节制调度关西诸将。北地功曹毛鸿宾引导贼军抄掠渭北,雍州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三千士兵袭击他;毛鸿宾恐惧,请求讨伐贼军以效忠,于是擒获宿勤乌过仁送交官府。乌过仁,是明达的侄子。莫折天生乘胜侵犯雍州,萧宝寅部将羊侃隐藏在壕沟中射杀他,应弦而倒毙,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羊侃,是羊祉的儿子。

魏朝右民郎阳平人路思令上疏,认为:“军队出征有功,在于将帅,得到合适的人则天下唾手可得而清平,失去合适的人则三河之地成为战场。私下认为近年将

帅多宠贵子孙,衔杯跃马,志逸气浮,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忧怖交怀,雄图锐气,一朝顿尽。乃令羸弱在前以当寇,强壮居后以卫身,兼复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虏,欲其不败,岂可得哉!是以兵知必败,始集而先逃;将帅畏敌,迁延而不进。国家谓官爵未满,屡加宠命;复疑赏赉之轻,日散金帛。帑藏空竭,民财殚尽,遂使贼徒益甚,生民凋弊,凡以此也。夫德可感义夫,恩可劝死士。今若黜陟幽明,赏罚善恶,简练士卒,缮修器械,先遣辩士晓以祸福,如其不悛,以顺讨逆。如此,则何异厉萧斧而伐朝菌,鼓洪炉而燎毛发哉!”弗听。

译将领大多宠爱显贵的子孙,他们饮酒骑马,意志放纵,气焰浮躁,扬眉捋袖,自诩能征善战;等到面临强敌时,忧虑恐惧交织于心,宏伟的志向和锐利的气势,顷刻间便消失殆尽。于是让瘦弱的人在前抵挡敌人,强壮的人在后保卫自身,再加上武器装备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制,去对抗占据险要地形的敌军和屡次作战的敌人,想要他们不战败,怎么可能呢!因此士兵知道必定失败,刚集结就先逃跑;将帅畏惧敌人,拖延时间而不前进。朝廷认为官职爵位不够,屡次加封宠信;又怀疑赏赐太轻,每天散发金银布帛。国库空虚耗尽,百姓财力枯竭,于是使得盗贼更加猖獗,百姓困苦凋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德行可以感动忠义之士,恩惠可以激励效死之人。现在如果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奖善惩恶,选拔训练士兵,修缮武器装备,先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晓以利害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以顺讨逆。这样,那与挥动大斧砍伐朝生暮死的菌类、鼓动洪炉焚烧毛发有什么不同呢!”朝廷没有听从。

戊子,魏以皇甫度为太尉。

  己丑,魏主以四方未平,诏内外戒严,将亲出讨,竟亦不行。

  谯州刺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将军彭群、王辩围琅邪,魏敕青、南青二州救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帅壮武将军裴之礼等出义阳道,攻魏平静、穆陵、阴山三关,皆克之。夔,亶之弟;之礼,邃之子也。

  魏东清河郡山贼群起,诏以齐州长史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郡民刘简虎尝无礼于景伯,举家亡去。景伯穷捕,擒之,署其子为西曹掾,令谕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皆相帅出降。

  景伯母崔氏,通经,有明识。贝丘妇人列其子不孝,景伯以白其母,母曰:“吾闻闻名不如见面,山民未知礼义,何足深责!”乃召其母,与之对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观景伯供食。未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面惭,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馀日,其子叩头流血,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卒以孝闻。景伯,法寿之族子也。

  二月,秦贼据魏潼关。

  庚申,魏东郡民赵显德反,杀太守裴烟,自号都督。

  将军成景俊攻魏彭城,魏以前荆州刺史崔孝芬为徐州行台以御之。先是,孝芬坐元义党与卢同等俱除名,及将赴徐州,入辞太后,太后谓孝芬曰:“我与卿姻戚,奈何内头元义车中,称‘此老妪会须去之!’”孝芬曰:“臣蒙国厚恩,实无斯语。假令有之,谁能得闻!若有闻者,此于元义亲密过臣远矣。”太后意解,怅然有愧色。景俊欲堰泗水以灌彭城,孝芬与都督李叔仁等击之,景俊遁还。

  三月,甲子,魏主诏将西讨,中外戒严。会秦贼西走,复得潼关,戊辰,诏回驾北讨。其实皆不行。

  葛荣久围信都,魏以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北讨大都督以救之。

  初,上作同泰寺,又开大通门以对之,取其反语相协。上晨夕幸寺,皆出入是门。辛未,上幸寺舍身;甲戌,还宫,大赦,改元。

  魏齐州广川民刘钧聚众反,自署大行台;清河民房须自署大都督,屯据昌国城。

  夏,四月,魏将元斌之讨东郡,斩赵显德。

  己酉,柔然头兵可汗遣使入贡于魏,且请讨群贼。魏人畏其反覆,诏以盛暑,且俟后敕。

  魏萧宝寅之败也,有司处以死刑,诏免为庶人。雍州刺史杨椿有疾求解,复以宝寅为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西讨大都督,自关以西皆受节度。椿还乡里,其子昱将适洛阳,椿谓之曰:“当今雍州刺史亦无逾宝寅者,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此乃圣朝百虑之一失也。且宝寅不藉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悦特甚,至于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汝今赴京师,当以吾此意启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欲安关中,正须三人耳。如其不遣,必成深忧。”昱面启魏主及太后,皆不听。

  五月,丙寅,成景俊攻魏临潼、竹邑,拔之。东宫直阁兰钦攻魏萧城、厥固,拔之,钦斩魏将曹龙牙。

  六月,魏都督李叔仁讨刘钧,平之。

  秋,七月,魏陈郡民刘获、郑辩反于西华,改元天授,与湛僧智通谋,魏以行东豫州刺史谯国曹世表为东南道行台以讨之,源子恭代世表为东豫州。诸将以贼众强,官军弱,且皆败散之馀,不敢战,欲保城自固。世表方病背肿,舆出,呼统军是云宝谓曰:“湛僧智所以敢深入为寇者,以获、辩皆州民之望,为之内应也。向闻获引兵欲迎僧智,去此八十里;今出其不意,一战可破,获破,则僧智自走矣。”乃选士马付宝,暮出城,比晓而至,击获,大破之,穷讨馀党悉平。僧智闻之,遁还。郑辩与子恭亲旧,亡匿子恭所,世表集将吏面责子恭,收辩,斩之。

  魏相州刺史乐安王鉴与北道都督衍共救信都。鉴幸魏多故,阴有异志,遂据鄴叛,降葛荣。

  己丑,魏大赦。

  初,侍御史辽东高道穆奉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奢纵不法,道穆案之。世哲弟神轨用事,道穆兄谦之家奴诉

译戊子日,北魏任命皇甫度为太尉。

己丑日,北魏皇帝因为四方尚未平定,下诏命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出征讨伐,最终也没有成行。

谯州刺史湛僧智包围了北魏的东豫州,将军彭群、王辩包围了琅邪,北魏命令青州、南青州两州救援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率领壮武将军裴之礼等人从义阳道出兵,攻打北魏的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全部攻克。夏侯夔是夏侯亶的弟弟;裴之礼是裴邃的儿子。

北魏东清河郡的山贼群起作乱,朝廷任命齐州长史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当地百姓刘简虎曾经对房景伯无礼,全家逃亡躲避。房景伯全力追捕,抓获了他,任命他的儿子为西曹掾,让他去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记旧仇,都相继出来投降。

房景伯的母亲崔氏,精通经书,有明智的见识。贝丘有个妇人控告她的儿子不孝,房景伯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听说闻名不如见面,山里的百姓不懂礼义,哪里值得深责!”于是召来那个妇人,和她同榻共食,让她的儿子侍立在堂下,观看房景伯供养母亲的情景。不到十天,那儿子悔过请求回家;崔氏说:“这虽然面上惭愧,心里未必真的悔悟,暂且搁置不管。”过了二十多天,那儿子磕头磕得流血,母亲流泪乞求让他回家,这才答应,那儿子最终以孝顺闻名。房景伯是房法寿的同族侄子。

二月,秦地的贼军占据了北魏的潼关。

庚申日,北魏东郡百姓赵显德反叛,杀死了太守裴烟,自封为都督。

将军成景俊攻打北魏的彭城,北魏任命前荆州刺史崔孝芬为徐州行台来抵御他。在此之前,崔孝芬因为依附元义,和卢同等人一起被削去官籍,等到将要赴任徐州时,入宫辞别太后,太后对崔孝芬说:“我和你是亲戚,你怎么把头伸进元义的车里,说‘这老妇人是必须除掉的’?”崔孝芬说:“臣蒙受国家厚恩,实在没有说过这话。假使有这话,谁能听到!如果有听到的人,那人与元义的亲密程度远远超过臣了。”太后怒气消解,怅然有愧色。成景俊想筑堤堵塞泗水来淹没彭城,崔孝芬与都督李叔仁等人攻打他,成景俊逃回。

三月,甲子日,北魏皇帝下诏准备向西讨伐,内外戒严。恰逢秦地贼军向西逃走,重新夺回潼关,戊辰日,下诏回师向北讨伐。实际上都没有成行。

葛荣长期围困信都,北魏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北讨大都督去救援。

起初,梁武帝修建同泰寺,又开大通门来正对寺院,取“同泰”与“大通”反语相协之意。梁武帝早晚幸临寺院,都出入这个门。辛未日,梁武帝到寺院舍身;甲戌日,返回宫中,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北魏齐州广川百姓刘钧聚众反叛,自封为大行台;清河百姓房须自封为大都督,屯兵占据昌国城。

夏季,四月,北魏将领元斌之讨伐东郡,斩杀赵显德。

己酉日,柔然头兵可汗派遣使者向北魏进贡,并且请求讨伐群贼。北魏人畏惧他们反复无常,下诏说正值盛暑,暂且等待以后的诏令。

北魏萧宝寅战败时,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皇帝下诏免死,贬为平民。雍州刺史杨椿有病请求辞职,朝廷又任命萧宝寅为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西讨大都督,函谷关以西都受他节制。杨椿回到故乡,他的儿子杨昱将要前往洛阳,杨椿对他说:“当今雍州刺史也没有超过萧宝寅的了,但他的上级佐官,朝廷应该派遣心腹重臣,怎么能任由他呈报任用!这是圣朝百虑中的一失。况且萧宝寅不借刺史之位为荣,我看他得到州任,喜悦特别明显,至于赏罚行事,不依照常规法度,恐怕有异心。你现在赴京师,应当把我的意思启奏两位圣上,并禀告宰相,再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罢了。如果不派遣,必定成为大患。”杨昱当面启奏北魏皇帝及太后,都不听从。

五月,丙寅日,成景俊攻打北魏的临潼、竹邑,攻克了它们。东宫直阁兰钦攻打北魏的萧城、厥固,攻克了它们,兰钦斩杀北魏将领曹龙牙。

六月,北魏都督李叔仁讨伐刘钧,平定了叛乱。

秋季,七月,北魏陈郡百姓刘获、郑辩在西华反叛,改年号为天授,与湛僧智勾结谋划,北魏任命行东豫州刺史谯国曹世表为东南行台去讨伐他们,源子恭代替曹世表任东豫州刺史。各位将领因为贼军势强,官军势弱,而且都是败散之众,不敢交战,想保全城池自固。曹世表正患背肿病,被人抬出来,呼喊统军是云宝对他说:“湛僧智之所以敢深入为寇,是因为刘获、郑辩都是州中百姓所敬仰的人,作为内应。先前听说刘获领兵想要迎接湛僧智,距离这里八十里;现在出其不意,一战可以击破,刘获被破,那么湛僧智自然就会逃走了。”于是挑选士兵马匹交给是云宝,傍晚出城,天亮时到达,攻打刘获,大破敌军,彻底搜剿余党全部平定。湛僧智听说后,逃回。郑辩与源子恭是亲旧,逃亡躲藏在源子恭那里,曹世表召集将吏当面责备源子恭,逮捕郑辩,斩首。

北魏相州刺史乐安王元鉴与北道都督元衍共同救援信都。元鉴庆幸北魏多事,暗中怀有异志,于是占据邺城叛变,投降葛荣。

己丑日,北魏大赦天下。

起初,侍御史辽东人高道穆奉命出使相州,前任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纵不守法纪,高道穆查办他。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掌权,高道穆的哥哥高谦之家的家奴控告

良,神轨收谦之系廷尉。赦将出,神轨启太后先赐谦之死,朝士哀之。

译良,神轨将谦之逮捕并交付廷尉。大赦令即将颁布,神轨便向太后请求先赐谦之死刑,朝中士人对此感到哀伤。

彭群、王辩围琅邪,自夏及秋,魏青州刺史彭城王劭遣司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遣长史刘仁之将兵击群、辩,破之,群战没。劭,勰之子也。

  八月,魏遣都督源之邕,李神轨,裴衍攻鄴。子邕行及汤阴,安乐王鉴遣弟斌之夜袭子邕营,不克;子邕乘胜进围鄴城,丁未,拔之,斩鉴,传首洛阳,改姓拓跋氏。魏因遣子邕、裴衍讨葛荣。

  九月,秦州城民杜粲杀莫折念生阖门皆尽,粲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亦自行州事,遣使诣萧宝寅请降。魏复以宝寅为尚书令,还其旧封。

  谯州刺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魏将军元显伯救之,司州刺史夏侯夔自武阳引兵助僧智。冬,十月,夔至城下,庆和举城降。夔以让僧智,僧智曰:“庆和欲降公,不欲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应募乌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侵暴,受降纳附,深得其宜。”夔乃登城,拔魏帜,建梁帜;庆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获男女四万馀口。

  臣光曰:湛僧智可谓君子矣!忘其积时攻战之劳,以授一朝新至之将,知己之短,不掩人之长,功成不取,以济国事,忠且无私,可谓君子矣!

  元显伯宵遁,诸军追之,斩获万计。诏以僧智领东豫州刺史,镇广陵。夔引军屯安阳,遣别将屠楚城,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

  领军曹仲宗、东宫直閤陈庆之攻魏涡阳,诏寻阳太守韦放将兵会之。魏散骑常侍费穆引兵奄至,放营垒未立,麾下止有二百馀人,放免胄下马,据胡床处分,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兵遂退。放,睿之子也。

  魏又遣将军元昭等众五万救涡阳,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欲逆战,韦放以魏之前锋必皆轻锐,不如勿击,待其来至。庆之曰;“魏兵远来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诸君若疑,庆之请独取之。”于是帅麾下二百骑进击,破之,魏人惊骇。庆之乃还,与诸将连营而进,背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将士疲弊。闻魏人欲筑垒于军后,曹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议引军还。庆之杖节军门曰:“共来至此,涉历一岁,糜费极多。今诸君皆无斗心,唯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今日犯者,当依敕行之!”仲宗等乃止。

  魏人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军。庆之衔枚夜出,陷其四城,涡阳城主王纬乞降。韦放简遣降者三十馀人分报魏诸营,陈庆之陈其俘馘,鼓噪随之,魏九城皆溃,追击之,俘斩略尽,尸咽涡水,所降城中男女三万馀口。

  萧宝寅之败于泾州也,或劝之归罪洛阳,或曰不若留关中立功自效。行台都令史河间冯景曰:“拥兵不还,此罪将大。”宝寅不从,自念出师累年,糜费不赀,一旦覆败,内不自安;魏朝亦疑之。

  中尉郦道元,素名严猛。司州牧汝南王悦嬖人丘念,弄权纵恣,道元收念付狱。悦请之于胡太后,太后敕赦之,道元杀之,并以劾悦。

  时宝寅反状已露,悦乃奏以道元为关右大使。宝寅闻之,谓为取己,甚惧,长安轻薄子弟复劝使举兵。宝寅以问河东柳楷,楷曰:“大王,齐明帝子,天下所属,今日之举,实允人望。且谣言‘鸾生十子九子,一子不关中乱。’乱者治也,大王当治关中,何所疑!”道元至阴盘驿,宝寅遣其将郭子恢攻杀之,收殡其尸,表言白贼所害。又上表自理,称为杨椿父子所谮。

  宝寅行台郎中武功苏湛,卧病在家,宝寅令湛从母弟开府属天水姜俭说湛曰:“元略受萧衍旨,欲见剿除。道元之来,事不可测。吾不能坐受死亡,今须为身计,不复作魏臣矣。死生荣辱,与卿共之。”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我百口今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鸟投入,赖朝廷假王羽翼,荣宠至此。属国步多虞,不能竭忠报德,乃欲乘人

译彭群、王辩包围琅邪,从夏天到秋天,魏朝青州刺史彭城王元劭派遣司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遣长史刘仁之率领军队攻击彭群、王辩,击败了他们,彭群在战斗中阵亡。元劭是元勰的儿子。

八月,魏朝派遣都督源子邕、李神轨、裴衍攻打邺城。源子邕行军到达汤阴,安乐王元鉴派遣弟弟元斌之夜间袭击源子邕的军营,未能攻克;源子邕乘胜进军包围邺城,丁未日,攻克了邺城,斩杀了元鉴,将首级传送到洛阳,改姓拓跋氏。魏朝于是派遣源子邕、裴衍讨伐葛荣。

九月,秦州城中的百姓杜粲杀死了莫折念生全家,杜粲自行主持州中事务。南秦州城中的百姓辛琛也自行主持州中事务,派遣使者到萧宝寅那里请求投降。魏朝再次任命萧宝寅为尚书令,恢复他原来的封爵。

谯州刺史湛僧智在广陵包围了魏朝东豫州刺史元庆和,魏朝将军元显伯前去救援,司州刺史夏侯夔从武阳率领军队援助湛僧智。冬季,十月,夏侯夔到达城下,元庆和献出全城投降。夏侯夔将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想投降给您,不想投降给我,现在我去,一定违背他的心意。况且我所率领的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不能用军法约束;您治军一向严明,一定不会侵扰百姓,接受投降收纳归附之人,非常合适。”夏侯夔于是登上城墙,拔掉魏朝的旗帜,竖起梁朝的旗帜;元庆和约束军队出城,官吏百姓安居不动,俘获男女四万多人。

臣司马光说:湛僧智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忘记自己长期攻战的辛劳,将功劳授予刚刚到来的将领,了解自己的短处,不掩盖别人的长处,功成不居,以成就国家大事,忠诚且无私,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元显伯连夜逃跑,各路军队追击他,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下诏任命湛僧智兼任东豫州刺史,镇守广陵。夏侯夔率领军队驻扎在安阳,派遣偏将屠杀楚城,从此义阳北道于是与魏朝断绝往来。

领军曹仲宗、东宫直阁陈庆之攻打魏朝涡阳,下诏寻阳太守韦放率领军队会合他们。魏朝散骑常侍费穆率领军队突然到来,韦放的营垒尚未建立,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摘下头盔下马,靠着胡床指挥部署,士兵都拼死作战,没有不一个人抵挡一百人的,魏兵于是退去。韦放是韦睿的儿子。

魏朝又派遣将军元昭等人率领五万军队救援涡阳,前军到达驼涧,距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想要迎击,韦放认为魏朝的前锋一定是轻装精锐,不如不要攻击,等待他们到来。陈庆之说:“魏兵远道而来疲惫不堪,距离我们既远,一定不怀疑我们,趁他们尚未集结,必须挫败他们的气势。各位如果怀疑,陈庆之请求独自去对付他们。”于是率领部下二百骑兵进击,击溃了魏军,魏人惊恐骇然。陈庆之于是返回,与各将领连营而进,背靠涡阳城与魏军对峙。从春天到冬天,几十上百次战斗,将士疲惫困顿。听说魏人想在军队后方修筑堡垒,曹仲宗等人担心腹背受敌,商议率领军队撤退。陈庆之拄着符节站在军门说:“大家一起来到这里,经历了一年,耗费极多。现在各位都没有斗志,只想着退缩,哪里是想建立功名,简直是聚集起来做抢劫暴乱的事罢了!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可以求得生存;必须等敌人完全集结,然后才与他们交战。如果真的想要撤军,陈庆之另有秘密敕令,今天违犯军令的,当按照敕令执行!”曹仲宗等人于是停止撤退。

魏人修筑了十三座城池,想要以此控制梁军。陈庆之让士兵衔枚夜间出击,攻陷了其中四座城池,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韦放挑选三十多个投降的人分别向魏朝各军营报告,陈庆之陈列俘虏和首级,擂鼓呐喊跟随其后,魏朝九座城池全部溃败,追击他们,俘获斩杀几乎殆尽,尸体堵塞了涡水,所投降城池中的男女三万多人。

萧宝寅在泾州战败时,有人劝他回洛阳认罪,有人说不如留在关中建立功劳以效忠。行台都令史河间人冯景说:“拥有军队不返回,这罪过将会很大。”萧宝寅不听从,自己心想出兵多年,耗费无数,一旦覆灭失败,内心不安;魏朝也怀疑他。

中尉郦道元,一向以严厉勇猛闻名。司州牧汝南王元悦的宠臣丘念,弄权放纵,郦道元逮捕丘念交付监狱。元悦向胡太后求情,太后下令赦免他,郦道元杀死了他,并一并弹劾元悦。

当时萧宝寅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于是上奏任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萧宝寅听说后,认为是来逮捕自己,非常恐惧,长安轻浮的子弟又劝他起兵。萧宝寅询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明帝的儿子,天下人所归属,今天的举动,确实符合人心期望。况且谣言说‘鸾生十子九子,一子不关中治。’治就是治理,大王应当治理关中,有什么可怀疑的!”郦道元到达阴盘驿,萧宝寅派遣他的将领郭子恢攻击杀死了他,收敛安葬他的尸体,上表说他是被白贼杀害的。又上表为自己辩解,称是被杨椿父子诬陷。

萧宝寅行台郎中武功人苏湛,卧病在家,萧宝寅让苏湛的舅父开府属天水人姜俭去劝说苏湛说:“元略接受了萧衍的旨意,想要剿灭我。郦道元前来,事情不可预测。我不能坐等死亡,现在必须为自己打算,不再做魏朝的臣子了。生死荣辱,与你共同承担。”苏湛听说后,放声大哭。姜俭急忙制止他,说:“怎么能这样!”苏湛说:“我家百口人现在就要被屠杀,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慢慢对姜俭说:“替我告诉齐王,大王本来像穷鸟一样投入,依靠朝廷给予大王羽翼,荣宠到了这个地步。适逢国家多难,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反而想要乘人之危”

间隙,信惑行路无识之语,欲以羸败之兵守关问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且王之恩义未洽于民,但见其败,未见有成,苏湛不能以百口为王族灭。”宝寅复使谓曰:“我救死不得不尔,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计耳。”湛曰:“凡谋大事,当得天下奇才与之从事,今但与长安博徒谋之,此有成理不?湛恐荆棘必生于斋阁,愿赐骸骨归乡里,庶得病死,下见先人。”宝寅素重湛,且知其不为己用,听还武功。

译苏湛说:“我怀疑那些路人无知的言论,想用疲惫残破的军队去守关问鼎。如今魏朝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况且大王您的恩义尚未遍及百姓,只看到失败,没看到成功,我不能为了大王而让苏氏满门覆灭。”宝寅又派人对他说:“我为了救活自己不得不这样做,之所以不事先告知您,是怕您阻挠我的计划。”苏湛说:“凡是谋划大事,应当得到天下的奇才来共同从事,现在只和长安的赌徒谋划,这有成功的道理吗?我恐怕荆棘一定会生长在您的斋阁之中,希望准许我告老还乡,或许能病死,死后在地下见先人。”宝寅向来看重苏湛,并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便听任他回到武功。

甲寅,宝寅自称齐帝,改元隆绪,赦其所部,署百官。都督长史毛遐,鸿宾之兄也,与鸿宾帅氐、羌起兵于马祗栅以拒宝寅;宝寅遣大将军卢祖迁击之,为遐所杀。宝寅方祀南郊,行即位礼未毕,闻败,色变,不暇整部伍,狼狈而归。以姜俭为尚书左丞,委以心腹。文安周惠达为宝寅使,在洛阳,有司欲收之,惠达逃归长安。宝寅以惠达为光禄勋。

  丹阳王萧赞闻宝寅反,惧而出走,趣白鹿山,至河桥,为人所获,魏主知其不预谋,释而尉之。行台郎封伟伯等与关中豪杰谋举兵诛宝寅,事泄而死。

  魏以尚书仆射长孙稚为行台以讨宝寅。

  正平民薛凤贤反,宗人薛修义亦聚众河东,分据盐池,攻围蒲坂,东西连结以应宝寅。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之。

  十一月,丁卯,以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镇涡阳。戊辰,以涡阳置西徐州。

  葛荣围魏信都,自春及冬,冀州刺史元孚帅励将士,昼夜拒守,粮储既竭,外无救援,己丑,城陷;荣执孚,逐出居民,冻死者什六七。孚兄祐为防城都督,荣大集将士,议其生死。孚兄弟各自引咎,争相为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请就法以活使君。荣曰:“此皆魏之忠臣义士。”于是同禁者五百人皆得免。

  魏以源子邕为冀州刺史,将兵讨荣;裴衍表请同行,诏许之。子邕上言:“衍行,臣请留;臣行,请留衍;若逼使同行,败在旦夕。”不许,十二月,戊申,行至阳平东北漳水曲,荣帅众十万击之,子邕、衍俱败死。

  相州吏民闻冀州已陷,子邕等败,人不自保。相州刺史恒农李神志气自若,抚勉将士,大小致力,葛荣尽锐攻之,卒不能克。

  秦州民骆超杀杜粲,请降于魏。

●卷第一百五十二

【梁纪八】 著雍涒滩(戎申),一年。

  高祖武皇帝八大通二年(戊申,公元五二八年)

  春,正月,癸亥,魏以北海王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定州城,居鲜于修礼、杜洛周之间,迭来攻围;津蓄薪粮,治器械,随机拒击,贼不能克。津潜使人以铁券说贼党,贼党有应津者,遗津书曰:“贼所以围城,正为取北人耳。城中北人,宜尽杀之,不然,必为患。”津悉收北人内子城中而不杀,众无不感其仁。

  及葛荣代修礼统众,使人说津,许以为司徒;津斩其使,固守三年。杜洛周围之,魏不能救。津遣其子遁突围出,诣柔然头兵可汗求救。遁日夜泣请,头兵遣其从祖吐豆发帅精骑一万南出。前锋至广昌,贼塞隘口,柔然遂还。乙丑,津长史李裔引贼入,执津,欲烹之,既而舍之。瀛州刺史元宁以城降洛周。

  乙丑,魏潘嫔生女,胡太后诈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武泰。

  萧宝寅围冯翊,未下;长孙稚军至恒农,行台左丞杨侃谓稚曰:“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据潼关相拒,遂、超之才,非魏武敌也,然而胜负久不决者,扼其险要故也。今贼守御已固,虽魏武复生,无以施其智勇。不如北取蒲阪,渡河而西,入其腹心,置兵死地,则华州之围不战自解,潼关之守必内顾而走。支节既解,长安可坐取也。若愚计可取,愿为明公前驱。”稚曰:“子之计则善矣;然今薛修义围河东,薛凤贤据安邑,宗正珍孙守虞坂不得进,如何可往?”侃曰:“珍孙行陈一夫,因缘为将,可为人使,安能使人!河东治在蒲反,西逼河漘,封疆多在郡东。修义驱帅士民西围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旧村,一旦闻官军来至,皆有内顾之心,必望风自溃矣。”稚乃使其子子彦与侃帅骑兵自恒农北渡,据石锥壁,侃声言:“今且停此以待步兵,且观民情向背。命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俟台军举三烽,当亦举烽相应;其无应烽者,乃贼党也,当进击屠之,以所获赏军。”于是村民转相告语,虽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贼围城者不测其故,各自散归;修义亦逃还,与凤贤俱请降。丙子,稚克潼关,遂入河东。

  会有诏废盐池税

译甲寅日,萧宝寅自称齐帝,改年号为隆绪,赦免他所管辖地区的囚犯,任命百官。都督长史毛遐,是毛鸿宾的哥哥,他与毛鸿宾率领氐、羌族人,在马祗栅起兵抵抗萧宝寅;萧宝寅派遣大将军卢祖迁攻打他们,卢祖迁被毛遐杀死。萧宝寅正在南郊祭祀,举行即位典礼尚未结束,听说战败,脸色大变,来不及整顿部队,狼狈地逃回。萧宝寅任命姜俭为尚书左丞,把他当作心腹。文安人周惠达作为萧宝寅的使者,在洛阳,有关部门想要逮捕他,周惠达逃回长安。萧宝寅任命周惠达为光禄勋。

丹阳王萧赞听说萧宝寅反叛,害怕而逃跑,奔向白鹿山,到达河桥,被人抓获,北魏皇帝知道他没有参与谋反,释放并安抚他。行台郎封伟伯等人与关中的豪杰谋划起兵诛杀萧宝寅,事情泄露而死。

北魏任命尚书仆射长孙稚为行台,去讨伐萧宝寅。

正平民薛凤贤反叛,同宗族人薛修义也在河东聚集部众,分别占据盐池,攻打包围蒲坂,东西互相勾结以响应萧宝寅。皇帝下诏命令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们。

十一月,丁卯日,任命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镇守涡阳。戊辰日,在涡阳设置西徐州。

葛荣包围北魏的信都,从春天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激励将士,昼夜抵抗坚守,粮食储备已经耗尽,外面没有救援,己丑日,城池陷落;葛荣抓住元孚,驱逐居民出城,冻死的人十分之六七。元孚的哥哥元祐担任防城都督,葛荣大规模召集将士,商议元孚兄弟的生死。元孚兄弟各自承担罪责,争相替对方去死,都督潘绍等几百人,都叩头请求受死以保全使君。葛荣说:“这些都是北魏的忠臣义士。”于是被囚禁的五百人都得以免死。

北魏任命源子邕为冀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葛荣;裴衍上表请求一同前往,皇帝下诏允许。源子邕上奏说:“裴衍去,我请求留下;我去,请求留下裴衍;如果逼迫我们一同前往,失败就在早晚之间。”皇帝不答应,十二月,戊申日,行军到达阳平东北漳水的转弯处,葛荣率领十万军队攻打他们,源子邕、裴衍都战败而死。

相州的官吏百姓听说冀州已经陷落,源子邕等人战败,人人无法保全自己。相州刺史恒农人李神志气镇定自若,安抚勉励将士,大小官员都尽力效力,葛荣出动精锐攻打他,最终没能攻克。

秦州百姓骆超杀死杜粲,向北魏请求投降。

●卷第一百五十二

【梁纪八】 著雍涒滩(戎申),一年。

高祖武皇帝八大通二年(戊申,公元528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北魏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相州刺史。

北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卫定州城,处在鲜于修礼、杜洛周两股势力之间,他们交替来攻打包围;杨津积蓄柴草粮食,整治器械,随机抵抗攻击,贼军不能攻克。杨津暗中派人拿着铁券去游说贼军党羽,贼军党羽有响应杨津的,给杨津送信说:“贼军之所以包围城池,正是为了夺取北方人。城中的北方人,应当全部杀掉,不然,必定成为祸患。”杨津把北方人全部收拢安置在城中而不杀害,众人没有不感激他的仁德的。

等到葛荣代替鲜于修礼统领部众,派人游说杨津,许诺让他做司徒;杨津杀掉了那个使者,坚守了三年。杜洛周包围定州,北魏无法救援。杨津派遣他的儿子杨遁突围出去,到柔然头兵可汗那里求救。杨遁日夜哭泣请求,头兵派遣他的堂叔吐豆发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向南出兵。前锋到达广昌,贼军堵塞隘口,柔然于是返回。乙丑日,杨津的长史李裔引贼军入城,抓住杨津,想要烹煮他,不久又放了他。瀛州刺史元宁献城投降杜洛周。

乙丑日,北魏潘嫔生下女儿,胡太后谎称是皇子。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泰。

萧宝寅包围冯翊,没有攻克;长孙稚的军队到达恒农,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过去魏武帝与韩遂、马超占据潼关互相抵抗,韩遂、马超的才能,不是魏武帝的对手,然而胜负长久不能决定的原因,是因为扼守险要地形的缘故。现在贼军防守已经坚固,即使魏武帝再生,也无法施展他的智勇。不如向北夺取蒲阪,渡过黄河向西,进入敌人的腹地,把军队置于死地,那么华州的包围不战自解,潼关的守军必定因为顾念后方而逃跑。支节既然解除,长安就可以坐等夺取了。如果我的计策可行,愿意为明公做先锋。”长孙稚说:“你的计策是好的;然而现在薛修义包围河东,薛凤贤占据安邑,宗正珍孙守卫虞坂不能前进,怎么可以去?”杨侃说:“宗正珍孙是行伍中出身的一个士兵,凭借机缘成为将领,只能被人驱使,怎么能驱使别人!河东的治所在蒲阪,西边逼近黄河岸边,边界多在郡的东边。薛修义驱赶率领士民向西包围郡城,他们的父母妻子都留在旧村,一旦听说官军来到,都有顾念后方的心思,必定望风自行溃散。”长孙稚于是派他的儿子长孙子彦与杨侃率领骑兵从恒农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杨侃扬言:“现在暂且停留在这里等待步兵,并且观察民心的向背。命令送投降名册的人各自回村,等待台军点燃三处烽火,应当也点燃烽火响应;那些没有响应烽火的,就是贼军党羽,应当进军攻击屠戮他们,把所获得的战利品赏赐给军队。”于是村民辗转相传,即使实在没有投降的人也假装点燃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贼军包围城池的人不知其故,各自散归;薛修义也逃回,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丙子日,长孙稚攻克潼关,于是进入河东。

恰逢有诏书废除盐池的税收

,稚上表以为:“盐池天产之货,密迩京畿,唯应宝而守之,均赡以理。今四方多虞,府藏罄竭,冀、定扰攘,常谓之绢不复可收,唯仰府库,有出无入。略论盐税,一年之中,准绢而言,不减三十万匹,乃是移冀、定二州置于畿甸。今若废之,事同再失。臣前仰违严旨,而先讨关贼,径解河东者,非缓长安而急薄阪,一失盐池,三军乏食。天助大魏,兹计不爽。昔高祖升平之年,无所乏少,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非与物竞利,恐由利而乱俗也。况今国用不足,租征六年之粟,调折来岁之资,此皆夺人私财,事不获已。臣辄符同监将、尉,还帅所部,依常收税,更听后敕。”

译稚上表认为:“盐池是天生的宝物,靠近京城,只应当珍视并守护它,公平地供给以治理。如今四方多事,国库空虚,冀州、定州动荡不安,常例征收的绢帛已无法收取,只能依赖府库,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粗略估算盐税,一年之中,折算成绢帛,不少于三十万匹,这相当于把冀、定两州的物资转移到了京城附近。现在如果废除盐税,事情就等于再次遭受损失。臣先前违背严厉的命令,先讨伐关中的贼寇,直接解除了河东的危机,并不是因为轻视长安而急于进攻薄阪,而是因为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乏粮食。上天帮助大魏,这个计策没有差错。过去高祖在太平盛世,什么都不缺乏,尚且设立盐官并加以监管,并不是为了与百姓争夺利益,而是担心因利益而扰乱风俗。何况现在国家用度不足,征收了六年的粮食,调拨折抵明年的资财,这些都是夺取百姓的私产,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臣擅自符合同监将、尉,率领部下,依照常规征收盐税,再等待后续的诏令。”

萧宝寅遣其将侯终德击毛遐。会郭子恢等屡为魏军所败,终德因其势挫,还军袭宝寅;至白门,宝寅始觉,丁丑,与终德战,败,携其妻南阳公主及其少子帅麾下百馀骑自后门出,奔万俟丑奴。丑奴以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以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群盗李洪攻烧巩西阙口以东,南结诸蛮;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讨之。穆败洪于阙口南,遂平之。

  葛荣击杜洛周,杀之,并其众。

  魏灵太后再临朝以来,嬖幸用事,政事纵弛,威恩不立,盗贼蜂起,封疆日蹙。魏肃宗年浸长,太后自以所为不谨,恐左右闻之于帝,凡帝所爱信者,太后辄以事去之,务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骑常侍昌黎谷士恢有宠于帝,使领左右;太后屡讽之,欲用为州,士恢怀宠,不愿出外,太后乃诬以罪而杀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语,帝常置左右,太后使人杀之于城南,而诈悬赏购贼。由是母子之间嫌隙日深。

  是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硃荣兵势强盛,魏朝惮之。高欢、段荣、尉景、蔡俊先在杜洛周党中,欲图洛周,不果,逃奔葛荣,又亡归尔硃荣。刘贵先在尔硃荣所,屡荐欢于荣,荣见其憔悴,未之奇也。欢从荣之马厩,厩有悍马,荣命欢剪之,欢不加羁绊而剪之,竟不蹄啮;起,谓荣曰:“御恶人亦犹是矣。”荣奇其言,坐欢于床下,屏左右,访以时事。欢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畜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欢曰:“今天子暗弱,太后淫乱,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参军谋。

  并州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孙也,与荣善,荣兄事之。荣常与天穆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欲举兵入洛,内诛嬖幸,外清群盗,二人皆劝成之。

  荣上书,以“山东群盗方炽,冀、定覆没,官军屡败,请遣精骑三千东援相州。”太后疑之,报以“念生枭戮,宝寅就擒,丑奴请降,关、陇已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渐平。又,北海王颢帅众二万出镇相州,不须出兵。”荣复上书,以为:“贼势虽衰,官军屡败,人情危怯,恐实难用。若不更思方略,无以万全。臣愚以为蠕蠕主阿那瑰荷国厚恩,未应忘报,宜遣发兵东趣下口以蹑其背,北海之事严加警备以当其前。臣麾下虽少,辄尽力命。自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据险要,攻其肘腋。葛荣虽并洛周,威恩未著,人类差异,形势可分。”遂勒兵,召集义勇,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徐纥说太后以铁券间荣左右,荣闻而恨之。

  魏肃宗亦恶俨、纥等,逼于太后,不能去。密诏荣举兵内向,欲以胁太后。荣以高欢为前锋,行至上党,帝复以私诏止之。俨、纥恐祸及己,阴与太后谋鸩帝。癸丑,帝暴殂。甲寅,太后立皇女为帝,大赦。既而下诏称:“潘充华本实生女,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宜膺大宝。百官文武加二阶,宿卫加三阶。”乙卯,钊即位。钊始生三岁,太后欲久专政,故贪其幼而立之。

  尔硃荣闻之,大怒,谓元天穆曰:“主上晏驾,春秋十九,海内犹谓之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欲求治安,其可得乎!吾欲帅铁骑赴哀山陵,剪除奸佞,更立长君,何如?”天穆曰:“此伊、霍复见于今矣!”乃抗表称:“大行皇帝背弃万方,海内咸称鸩毒致祸。岂有天子不豫,初不召医,贵戚大臣皆不侍侧,安得不使远近怪愕!又以皇女为储两,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实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此何异掩目捕雀,塞耳盗钟!今群盗沸腾,邻敌窥窬,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听臣赴阙,参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谢远近之怨,然后更

译萧宝寅派遣他的将领侯终德去攻打毛遐。恰逢郭子恢等人屡次被魏军击败,侯终德趁此士气受挫之机,回师袭击萧宝寅;到达白门时,萧宝寅才发觉,丁丑日,萧宝寅与侯终德交战,战败,带着他的妻子南阳公主以及年幼的儿子,率领部下百余骑兵从后门逃出,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萧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朝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的长官。

群盗李洪攻占并焚烧了巩县西阙口以东的地区,向南勾结各蛮族部落;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率军讨伐他们。费穆在阙口以南击败李洪,于是平定了叛乱。

葛荣攻打杜洛周,杀死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

魏灵太后自从再次临朝听政以来,宠信幸臣,让他们掌权,政事放纵松弛,威严与恩德未能树立,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边境日益缩小。魏肃宗年纪渐渐长大,太后自认为所作所为不谨慎,害怕身边的人把这些事告诉皇帝,凡是皇帝所喜爱信任的人,太后就借故将他们调离,务必进行蒙蔽,不让皇帝知道外面的事情。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受到皇帝宠爱,被任命统领左右侍卫;太后多次暗示他,想让他出任州官,谷士恢因受宠而留恋,不愿外放,太后便诬陷他有罪而杀了他。有一位名叫蜜多的僧人,会说胡语,皇帝常把他放在身边,太后派人把他杀在城南,却假意悬赏捉拿凶手。因此母子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

这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兼任并、肆、汾、广、恒、云六州的讨虏大都督尔硃荣兵势强盛,朝廷畏惧他。高欢、段荣、尉景、蔡俊先前在杜洛周的党羽中,想图谋杜洛周,没有成功,逃奔葛荣,又逃亡投归尔硃荣。刘贵先前在尔硃荣那里,屡次向尔硃荣推荐高欢,尔硃荣见他面容憔悴,没有觉得他奇特。高欢跟随尔硃荣到马厩,马厩里有匹烈马,尔硃荣命令高欢给它剪毛,高欢不加束缚就给它剪毛,马竟然没有踢咬他;高欢起身,对尔硃荣说:“驾驭恶人也是这样。”尔硃荣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让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询问时事。高欢说:“听说您有十二谷的马,按毛色分群,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硃荣说:“只管说出你的想法!”高欢说:“现在天子昏庸懦弱,太后淫乱,宠臣专权,朝政无法推行。凭借您的雄武,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邪,霸业可以挥鞭而成,这是贺六浑(高欢)的心意。”尔硃荣非常高兴。谈话从中午直到半夜才结束,从此高欢经常参与尔硃荣的谋划。

并州刺史元天穆,是元孤的五世孙,与尔硃荣交好,尔硃荣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尔硃荣常与元天穆以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想起兵进入洛阳,在内诛杀宠臣,在外清除群盗,两人都劝他促成此事。

尔硃荣上书,认为“山东群盗正猖獗,冀州、定州沦陷,官军屡次战败,请求派遣精骑三千向东援助相州。”太后怀疑他,回复说:“念生已被枭首,宝寅已被擒获,丑奴请求投降,关、陇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逐渐平定。另外,北海王元颢率领两万军队出镇相州,不需要出兵。”尔硃荣又上书,认为:“贼势虽然衰退,但官军屡次战败,人心危惧胆怯,恐怕实在难以使用。如果不另想策略,无法保证万全。臣愚昧地认为,柔然主阿那瑰承受国家厚恩,不应忘记报答,适宜派遣军队向东逼近下口以攻击他的背后,对北海王元颢的事务严加戒备以抵挡他的前面。臣的部下虽然少,但会竭尽全力。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别占据险要之地,攻击他的要害。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但威恩尚未显著,部众来源不同,形势可以分化。”于是勒兵,召集义勇,在北面抵御马邑,在东面堵塞井陉。徐纥劝说太后用铁券离间尔硃荣的左右,尔硃荣听说后怨恨他。

魏肃宗也厌恶郑俨、徐纥等人,但受制于太后,不能将他们除去。秘密下诏让尔硃荣起兵向内,想以此胁迫太后。尔硃荣以高欢为前锋,行进至上党,皇帝又私下下诏让他停止。郑俨、徐纥害怕祸患波及自己,暗中与太后谋划毒死皇帝。癸丑日,皇帝突然去世。甲寅日,太后立皇女为帝,大赦天下。不久下诏称:“潘充华实际上生了女儿,所以临洮王元宝晖的世子元钊,出自高祖一脉,应当继承大位。文武百官加升两级,宿卫加升三级。”乙卯日,元钊即位。元钊刚出生三岁,太后想长期专权,所以贪图他年幼而立他为帝。

尔硃荣听说后,大怒,对元天穆说:“主上驾崩,年纪十九,天下还称他为幼君;何况现在奉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来统治天下,想求得治安,怎么可能呢!我想率领铁骑奔赴哀山陵,剪除奸佞,再立年长的君主,怎么样?”元天穆说:“这是伊尹、霍光在今天重现了!”于是上表称:“先帝背弃天下,海内都说是鸩毒致祸。哪有天子生病,起初不召医生,贵戚大臣都不在旁侍奉,怎能不让远近之人惊怪愕然!又把皇女立为储君,虚行赦免。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随后又在孩提之中选择君主,实际上让奸臣专权,毁坏纲纪,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钟有什么不同!现在群盗沸腾,邻敌窥伺,却想用还不会说话的婴儿镇安天下,不是太难了吗!希望允许臣奔赴朝廷,参与重大决策,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的原因,查访禁卫不知情的状况,把徐纥、郑俨之流交给司法官,洗雪同天之耻,谢罪远近之怨,然后重新

择宗亲以承宝祚。”荣从弟世隆,时为直阁,太后遣诣晋阳慰谕荣;荣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遣世隆来,今留世隆,使朝廷得预为之备,非计也。”乃遣之。

译挑选宗室亲属来继承皇位。”李荣的堂弟李世隆,当时担任直阁官,太后派遣他前往晋阳去安抚晓谕李荣;李荣想挽留他,李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遣我来,现在如果扣留我,让朝廷得以预先做好准备,这不是好计策。”于是放他离去。

三月,癸未,葛荣陷魏沧州,执刺史薛庆之,居民死者什八九。

  乙酉,魏葬孝明皇帝于定陵,庙号肃宗。

  尔硃荣与元天穆议,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勋,其子长乐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又遣从子天光及亲信奚毅、仓头王相入洛,与尔硃世隆密议。天光见子攸,具论荣心,子攸许之。天光等还晋阳,荣犹疑之,乃以铜为显祖诸子孙各铸像,唯长乐王像成。荣乃起兵发晋阳,世隆逃出,会荣于上党。灵太后闻之,甚惧,悉召王公等入议,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为,莫肯致言。徐纥独曰:“尔硃荣小胡,敢称兵向阙,文武宿卫足以制之。但守险要以逸待劳,彼悬军千里,士马疲弊,破之必矣。”太后以为然,以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帅众拒之,别将郑季明、郑先护将兵守河桥,武卫将军费穆屯小平津。先护,俨之从祖兄弟也。

  荣至河内,复遣王相密至洛,迎长乐王子攸。夏,四月,丙申,子攸与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潜自高渚渡河,丁酉,会荣于河阳,将士咸称万岁。戊戌,济河,子攸即帝位,以勋为无上王,子正为始平王;以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

  郑先护素与敬宗善,闻帝即位,与郑季明开城纳之。李神轨至河桥,闻北中不守,即遁还;费穆弃众先降于荣。徐纥矫诏夜开殿门,取骅骝厩御马十匹,东奔兗州,郑俨亦走还乡里。太后尽召肃宗后宫,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发。荣召百官迎车驾,己亥,百官奉玺绶,备法驾,迎敬宗于河桥。庚子,荣遣骑执太后及幼主,送至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沉太后及幼主于河。

  费穆密说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今长驱向洛,前无横陈,既无战胜之威,群情素不厌服。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知公虚实,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诛罚,更树亲党,恐公还北之日,未度太行而内变作矣。”荣心然之,谓所亲慕容绍宗曰:“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不加芟剪,终难制驭。吾欲因百官出迎,悉诛之,何如?”绍宗曰:“太后荒淫失道,嬖幸弄权,淆乱四海,故明公兴义兵以清朝廷。今无故歼夷多士,不分忠佞,恐大失天下之望,非长策也。”荣不听,乃请帝循河西至淘渚,引百官于行宫西北,云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朝臣贪虐,不能匡弼。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馀人。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居父丧,其母,敬宗之从母也,相帅出迎,俱死。遵业,慧龙之孙也,俊爽涉学,时人惜其才而讥其躁。有朝士百馀人后至,荣复以胡骑围之,令曰:“有能为禅文者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应募,遂使为之。荣又令其军士言:“元氏既灭,尔硃氏兴。”皆称万岁。荣又遣数十人拔刀向行宫,帝与无上王劭、始平王子正俱出帐外。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叱列杀鬼侍帝侧,诈言防卫,抱帝入帐,馀人即杀劭及子正,又遣数十人迁帝于河桥,置之幕下。

  帝忧愤无计,使人谕旨于荣曰:“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志在全生,岂敢妄希天位!将军见逼,以至于此。若天命有归,将军宜时正尊号;若推而不居,存魏社稷,亦当更择亲贤而辅之。”时都督高欢劝荣称帝,左右多同之,荣疑未决。贺拔岳进曰:“将军首举义兵,志除奸逆,大勋未立,遽有此谋,正可速祸,未见其福。”荣乃自铸金为像,凡四铸,不成。功曹参军燕郡刘灵助善卜筮,荣信之,灵助言天时人事未可。荣曰:“若我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天命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寤,深自愧悔曰:“过误若是,唯当以死谢朝廷。”贺拔岳请杀高欢以谢天下,左右皆曰:“欢虽复愚疏,言不思难,今四方多事,须藉武将,请舍之,收

译三月,癸未日,葛荣攻陷魏国的沧州,抓获刺史薛庆之,当地居民死亡十之八九。

乙酉日,魏国将孝明皇帝安葬于定陵,庙号肃宗。

尔硃荣与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有忠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子攸,向来有美好的声望,想要拥立他。又派遣侄子尔硃天光以及亲信奚毅、家奴王相进入洛阳,与尔硃世隆秘密商议。天光见到子攸,详细陈述尔硃荣的心意,子攸答应了。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硃荣仍然犹豫,于是用铜为显祖的各位子孙各铸一尊像,只有长乐王的像铸成了。尔硃荣于是起兵从晋阳出发,尔硃世隆逃出洛阳,在上党与尔硃荣会合。灵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全部召集王公等人入宫商议,宗室大臣都厌恶太后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肯开口说话。徐纥独自说:“尔硃荣是小胡人,竟敢起兵指向皇宫,文武禁卫军足以制服他。只要守住险要之地以逸待劳,他们孤军深入千里,士兵马匹疲惫困顿,打败他们是一定的。”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抵抗,另派将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守小平津。郑先护,是郑俨的从祖兄弟。

尔硃荣到达河内,又派遣王相秘密前往洛阳,迎接长乐王子攸。夏季,四月,丙申日,子攸与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王元子正暗中从高渚渡河,丁酉日,在河阳与尔硃荣会合,将士们都高呼万岁。戊戌日,渡过黄河,子攸即皇帝位,封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硃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和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为太原王。

郑先护向来与敬宗关系好,听说皇帝即位,与郑季明打开城门接纳尔硃荣。李神轨到达河桥,听说北中军不守,立即逃回;费穆抛弃部下率先向尔硃荣投降。徐纥假传诏书夜间打开殿门,取出骅骝厩的御马十匹,向东逃奔兗州,郑俨也逃回故乡。太后把肃宗的后宫全部召来,都令她们出家,太后自己也剃度落发。尔硃荣召集百官迎接车驾,己亥日,百官捧着玺印绶带,备齐法驾,在河桥迎接敬宗。庚子日,尔硃荣派遣骑兵抓获太后及幼主,送到河阴。太后对尔硃荣多有陈说,尔硃荣拂袖而起,将太后及幼主沉入黄河。

费穆秘密劝说道:“您的兵马不超过万人,现在长驱直入洛阳,前面没有激烈的战斗,既没有战胜的威势,众人向来也不心服。凭借京师的众多兵力,百官的兴盛阵容,了解您的虚实,有轻侮之心。如果不大行诛杀惩罚,再树立亲信党羽,恐怕您回北方的时候,还没渡过太行山内部就发生变乱了。”尔硃荣心里认同,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人士繁盛,骄奢淫逸成为习俗,不加以剪除,终究难以控制。我想趁着百官出来迎接,把他们全部杀掉,怎么样?”绍宗说:“太后荒淫失道,宠幸弄权,扰乱天下,所以明公您兴起义兵来清理朝廷。现在无故杀戮众多士人,不分忠奸,恐怕大大失去天下的期望,不是长久之计。”尔硃荣不听,于是请皇帝沿着黄河北岸走到淘渚,把百官引到行宫西北,说是要祭天。百官已经聚集,排列胡骑包围他们,责备他们天下丧乱,肃宗暴毙,都是由于朝臣贪婪暴虐,不能匡正辅佐。于是纵兵杀戮,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死了两千多人。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在守父丧,他们的母亲是敬宗的从母,相率出来迎接,都死了。王遵业,是王慧龙的孙子,俊爽博学,当时人爱惜他的才华而讥讽他浮躁。有朝士一百多人后来才到,尔硃荣又用胡骑包围他们,下令说:“有能写禅位文书的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来应募,于是让他写。尔硃荣又命令他的军士说:“元氏既已灭亡,尔硃氏兴起。”都高呼万岁。尔硃荣又派遣几十人拔刀指向行宫,皇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都走出帐外。尔硃荣先派遣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奉在皇帝身边,假称防卫,抱着皇帝进入帐中,其余人随即杀了元劭及元子正,又派遣几十人把皇帝迁到河桥,放在幕帐下。

皇帝忧愤无计,派人向尔硃荣传达旨意说:“帝王更迭兴起,盛衰没有定数。现在四方瓦解,将军奋起而起,所向无前,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我本来投靠将军,志向在于保全性命,岂敢妄图天位!将军逼迫我,以至于此。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将军应当及时正尊号;如果推辞而不居,保存魏国社稷,也应当再选择亲贤来辅佐。”当时都督高欢劝尔硃荣称帝,左右多赞同,尔硃荣犹豫未决。贺拔岳进言说:“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志在清除奸逆,大功未立,突然有此谋略,正可招致祸患,未见其福。”尔硃荣于是自己铸金像,一共铸了四次,都不成。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善于占卜,尔硃荣信任他,刘灵助说天时人事尚不可。尔硃荣说:“如果我不吉利,就迎接天穆立他。”刘灵助说:“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天命罢了。”尔硃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过了很久才醒悟,深深自责后悔说:“过错如此之大,只有当以死向朝廷谢罪。”贺拔岳请求杀高欢来向天下谢罪,左右都说:“高欢虽然愚钝粗疏,说话不考虑困难,现在四方多事,需要借助武将,请宽恕他,收

其后效。”荣乃止。夜四更,复迎帝还荣,荣望马首叩头请死。

译之后效仿这种做法。”于是王荣便停止了。到了夜间四更时分,又迎接皇帝回到王荣处,王荣望着马头叩头请求治罪。

荣所从胡骑杀朝士既多,不敢入洛城,即欲向北为迁都之计。荣狐疑甚久,武卫将军汎礼固谏。辛丑,荣奉帝入城。帝御太极殿,下诏大赦,改元建义。从太原王将士,普加五阶,在京文官二阶,武官三阶,百姓复租役三年。时百官荡尽,存者皆窜匿不出,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赦于阙下。洛中士民草草,人怀异虑,或云荣欲纵兵大掠,或云欲迁都晋阳。富者弃宅,贫者襁负,率皆逃窜,什不存一二,直卫空虚,官守旷废。荣乃上书,称:“大兵交际,难可齐壹,诸王朝贵,横死者众,臣今粉躯不足塞咎,乞追赠亡者,微申私责。无上王请追尊为无上皇帝,自馀死于河阴者,诸王赠三司,三品赠令、仆,五品赠刺史,七品已下及白民赠郡、镇;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又遣使者循城劳问。”诏从之。于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封无上王之子韶为彭城王。

  荣犹执迁都之议,帝亦不能违。都官尚书元谌争之,以为不可,荣怒曰:“何关君事,而固执也!且河阴之役,君应知之。”谌曰:“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奈何以河阴之酷而恐元谌!谌,国之宗室,位居常伯,生既无益,死复何损!正使今日碎首流肠,亦无所惧!”荣大怒,欲抵谌罪,尔硃世隆固谏,乃止。见者莫不震悚,谌颜色自若。后数日,帝与荣登高,见宫阙壮丽,列树成行,乃叹曰:“臣昨愚暗,有北迁之意,今见皇居之盛,熟思元尚书言,深不可夺。”由是罢迁都之议。谌,谧之兄也。

  癸卯,以江阳王继为太师,北海王颢为太傅;光禄大夫李延寔为太保,赐爵濮阳王;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赐爵上党王;前侍中杨椿为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领尚书令,进爵顿丘王;雍州刺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爵冯翊王;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赐爵魏郡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恭加仪同三司;其馀起家暴贵者,不可胜数。延寔,冲之子也,以帝舅故得超拜。

  徐纥弟献伯为北海太守,季产为青州长史,纥使人告之,皆将家属逃去,与纥俱奔泰山。郑俨与从兄荥阳太守仲明谋据郡起兵,为部下所杀。

  丁未,诏内外解严。

  魏郢州刺史元显达请降,诏郢州刺史元树迎之,夏侯夔亦自楚城往会之,遂留镇焉。改魏郢州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夔进攻毛城,逼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亶围南顿,攻陈项;魏行台源子恭拒之。

  庚戌,魏赐尔硃荣子义罗爵梁郡王。

  柔然头兵可汗数入贡于魏,魏诏头兵赞拜不名,上书不称臣。

  魏汝南王悦及东道行台临淮王彧闻河阴之乱,皆来奔。先是,魏人降者皆称魏官为伪,彧表启独称魏临淮王;上亦体其雅素,不之责。魏北海王颢将之相州,至汲郡,闻葛荣南侵及尔硃荣纵暴,阴为自安之计,盘桓不进;以其舅殷州刺史范遵行相州事,代前刺史李神守鄴。行台甄密知颢有异志,相帅废遵,复推李神摄州事,遣兵迎颢,且察其变。颢闻之,帅左右来奔。密,琛之从父弟也。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皆举州来降。

  五月,丁巳朔,魏加尔硃荣北道大行台。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光禄勋元欣副之,巡方黜陟,先行后闻。欣,羽之子也。

  尔硃荣入见魏主于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贰心。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饮之,熟醉;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舆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荣女先为肃宗嫔,荣欲敬宗立以为后,帝疑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帝遂从之,荣意甚悦。荣举止轻脱,喜驰射,每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恒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日暮罢归,与

译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杀害朝廷官员已经很多,不敢进入洛阳城,就想向北走,实行迁都的计划。尔朱荣犹豫了很久,武卫将军汎礼坚决劝谏。辛丑日,尔朱荣侍奉皇帝进入洛阳城。皇帝登上太极殿,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跟随太原王的将士,普遍提升五级官阶,在京师的文官提升二级,武官提升三级,百姓免除租税徭役三年。当时百官几乎被杀光,幸存的都藏匿不出,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在宫阙下拜受赦令。洛阳城中士人百姓惊慌失措,人人怀着异心,有人说尔朱荣想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有人说他想迁都到晋阳。富人抛弃住宅,穷人背着孩子,大都逃窜,十个人中存留不到一两个,宫廷禁卫空虚,官府职守荒废。尔朱荣于是上书,说:“大军交战之际,难以整齐划一,各位亲王朝中权贵,枉死的人很多,臣现在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偿罪责,请求追赠死者,稍微表达我的私责。无上王请求追尊为无上皇帝,其余死在河阴的,各位亲王追赠三公,三品官追赠尚书令、仆射,五品官追赠刺史,七品以下及平民追赠郡守、镇将;死者没有后嗣的允许继嗣,立即授予封爵。又派遣使者巡视城邑慰劳询问。”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朝廷官员渐渐出来,人心大致安定。封无上王的儿子元韶为彭城王。

尔朱荣仍然坚持迁都的主张,皇帝也不能违背。都官尚书元谌争辩这件事,认为不可以,尔朱荣发怒说:“这关你什么事,却固执己见!况且河阴的杀戮,你应该知道。”元谌说:“天下大事应当和天下人共同商议,怎么能用河阴的残酷来恐吓元谌!我是国家的宗室,职位是常伯,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即使今天头破肠流,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尔朱荣大怒,想治元谌的罪,尔朱世隆坚决劝谏,才作罢。看见的人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元谌脸色如常。几天后,皇帝和尔朱荣登高,看见宫阙壮丽,树木成行,于是感叹说:“我昨天愚昧昏暗,有向北迁都的意思,现在看见皇宫的盛况,深思元尚书的言论,确实不可改变。”于是停止了迁都的议论。元谌,是元谧的哥哥。

癸卯日,任命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光禄大夫李延寔担任太保,赐爵位濮阳王;并州刺史元天穆担任太尉,赐爵位上党王;前侍中杨椿担任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担任司空,兼任尚书令,进爵位顿丘王;雍州刺史长孙稚担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封冯翊王;殿中尚书元谌担任尚书右仆射,赐封魏郡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加授仪同三司;其余出身寒微而突然显贵的人,数不胜数。李延寔,是李冲的儿子,因为皇帝的舅舅所以得以破格提拔。

徐纥的弟弟徐献伯担任北海太守,徐季产担任青州长史,徐纥派人告诉他们,他们都带着家属逃走,与徐纥一起逃奔泰山。郑俨和堂兄荥阳太守郑仲明谋划占据郡城起兵,被部下所杀。

丁未日,下诏内外解除戒严。

北魏郢州刺史元显达请求投降,下诏郢州刺史元树迎接他,夏侯夔也从楚城前往会合,于是留在那里镇守。改北魏郢州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夏侯夔进攻毛城,逼近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亶包围南顿,进攻陈项;北魏行台源子恭抵抗他们。

庚戌日,北魏赐予尔朱荣的儿子尔朱义罗梁郡王的爵位。

柔然头兵可汗多次向北魏进贡,北魏下诏头兵赞拜不直呼其名,上书不称臣。

北魏汝南王元悦和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听说河阴之乱,都来投奔。先前,北魏投降的人都将北魏官职称为伪职,元彧的表启唯独称北魏临淮王;皇上也体谅他平素的雅正,不责备他。北魏北海王元颢将要去相州,到达汲郡,听说葛荣南侵以及尔朱荣纵暴,暗中做自保的计划,徘徊不进;任命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代理相州事务,代替前任刺史李神守卫邺城。行台甄密知道元颢有异心,率领众人废黜范遵,重新推举李神代理州务,派遣军队迎接元颢,并且观察他的变化。元颢听说后,率领左右亲信来投奔。甄密,是甄琛的堂弟。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都举州投降。

五月,丁巳日初一,北魏加授尔朱荣北道大行台。任命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光禄勋元宝欣为副使,巡视各地考察官吏政绩,先行动后报告。元宝欣,是元宝羽的儿子。

尔朱荣进入明光殿拜见北魏皇帝,再次为河桥之事谢罪,发誓不再有二心。皇帝亲自起身阻止他,于是又为尔朱荣发誓,表示没有疑心。尔朱荣高兴,于是请求喝酒,喝得大醉;皇帝想杀他,左右苦苦劝谏,才作罢,就用床抬着他送往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于是通宵未眠,从此不再在宫中住宿了。

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是肃宗的嫔妃,尔朱荣想让敬宗立她为皇后,皇帝犹豫不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怀嬴入宫侍奉;事情有违反常理却合乎道义的,陛下为何独自怀疑呢!”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尔朱荣心里非常高兴。尔朱荣举止轻浮,喜欢骑马射箭,每次入朝拜见,没有其他作为,只是戏耍上下马;在西林园宴饮射箭,常常请皇后出来观看,并召集王公、妃主都在同一厅堂。每次看见天子射中,就自己起舞欢呼,将相卿士全都盘旋起舞,甚至妃主也不免随之举起衣袖。等到酒酣耳热,必定自己端坐唱胡歌;日暮罢宴回家,与

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性甚严暴,喜愠无恒,刀槊弓矢,不离于手,每有瞋嫌,即行击射,左右恒有死忧。尝见沙弥重骑一马,荣即令相触,力穷不复能动,遂使旁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译左右侍从手拉手踏地歌唱《回波乐》后退出。他性情极其严厉残暴,喜怒无常,刀枪弓箭从不离手,每当心生愤怒嫌恶,便动手击打射击,身边的人常常担心被杀。曾经看见沙弥两人共骑一匹马,杨荣便命令他们互相冲撞,直到力气耗尽再也无法动弹,于是又让旁人用头互相撞击,直到撞死才罢休。

辛酉,荣还晋阳,帝饯之于邙阴。荣令元天穆入洛阳,加天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以行台郎中桑干硃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为之。

  丙寅,魏主诏:“孝昌以来,凡有冤抑无诉者,悉集华林东门,当亲理之。”时承丧乱之后,仓廪虚竭,始诏“入粟八千石者赐爵散侯,白民输五百石者赐出身,沙门授本州统及郡县维那。”

  尔硃荣之趣洛也,遣其都督樊子鹄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拒守不从。乙亥,子鹄拔平阳,斩元珍及恽。元珍,挺之从父弟也。

  将军曹义宗围魏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魏方多难,不能救,城中粮尽,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均分食之。每出战,不擐甲胄,仰天大呼曰:“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国家,令箭中王罴额;不尔,王罴必当破贼!”弥历三年,前后搏战甚众,亦不被伤。癸未,魏以中军将军费穆都督南征诸军事,将兵救之。

  魏临淮王彧闻魏主定位,乃以母老求还,辞情恳至。上惜其才而不能违,六月,丁亥,遣彧还。魏以彧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仪同三司。

  魏员外散骑常侍高乾,祐之从子也,与弟敖曹、季式皆喜轻侠,与魏主有旧。尔硃荣之向洛也,逃奔齐州,闻河阴之乱,遂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受葛荣官爵,频破州军。魏主使元欣谕旨,乾等乃降。以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荣以乾兄弟前为叛乱,不应复居近要,魏主乃听解官归乡里。敖曹复行抄掠,荣诱执之,与薛修义同拘于晋阳。敖曹名昂,以字行。

  葛荣军乏食,遣其仆射任褒将军南掠至沁水。魏以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帅宗正珍孙等讨之。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帅河北流民十万馀户反于青州之北海,自称汉王,改元天统。戊申,魏以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帅众讨之。辛亥,魏主诏曰:“朕当亲御六戎,扫静燕、代。”以大将军尔硃荣为左军,上党王穆为前国,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军。葛荣退屯相州之北。秋,七月,乙丑,魏加尔硃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壬子,魏光州民刘举聚众反于濮阳,自称皇武大将军。

  是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置百官。会波斯国献师子于魏,丑奴留之,改元神兽。

  魏泰山太守羊侃,以其祖规尝为宋高祖祭酒从事,常有南归之志。徐纥往依之,因劝侃起兵,侃从之。兗州刺史羊敦,侃之从兄也,密知之,据州拒侃。八月,侃引兵袭敦,弗克,筑十馀城守之,且遣使来降;诏广晋县侯泰山羊鸦仁等将兵应接。魏以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兗州刺史,侃斩其使者不受。

  将军王弁侵魏徐州,蕃郡民续灵珍拥众万人攻蕃城以应梁;魏徐州刺史杨昱击灵珍,斩之,弁引还。

  甲辰,魏大都督宗正珍孙击举于濮阳,灭之。

  葛荣引兵围鄴,众号百万,游兵已过汲郡,所至残掠,尔硃荣启求讨之。九月,尔硃荣召从子肆州刺史天光留镇晋阳,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自帅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驱。葛荣为盗日久,横行河北,尔硃荣众寡非敌,议者谓无取胜之理。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令其众曰:“此易与耳,诸人俱办长绳,至则缚取。”自鄴以北,列陈数十里,箕张而进。尔硃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勒军士赍袖棒一枚,置于马侧,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以棒棒之而已。分命壮勇所向冲突,号令严明,战士同奋。尔硃荣身自陷陈,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陈擒葛荣,馀众悉降。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更结聚,乃下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大喜,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

译辛酉日,尔硃荣返回晋阳,皇帝在邙山南麓为他饯行。尔硃荣命令元天穆进入洛阳,加授元天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任领军将军,任命行台郎中桑干人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朝廷的重要官职,全部任用他的亲信担任。

丙寅日,魏主下诏说:“自孝昌年间以来,凡是有冤屈压抑无处申诉的人,都聚集在华林宫东门,我将亲自审理。”当时正值丧乱之后,粮仓空虚枯竭,于是开始下诏:“缴纳粮食八千石的赐予散侯爵位,平民缴纳五百石的赐予出身资格,僧人授予本州统及郡县维那的职位。”

尔硃荣奔赴洛阳时,派遣他的都督樊子鹄攻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长官郦恽据守抵抗不服从。乙亥日,樊子鹄攻克平阳,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

将军曹义宗包围魏国的荆州,筑堤蓄水灌城,水深仅没过城墙数板。当时魏国正多灾多难,无法救援,城中粮食耗尽,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们均分食用。每次出战,他不穿戴铠甲,仰天大声呼喊说:“荆州城,是孝文帝所设立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王罴的额头;不然,王罴必定打败贼寇!”历时三年,前后战斗很多,也没有受伤。癸未日,魏国任命中军将军费穆为都督南征诸军事,率领军队救援他。

魏国临淮王元彧听说魏主已安定帝位,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返回,言辞恳切真挚。梁武帝爱惜他的才能而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六月丁亥日,派遣元彧返回。魏国任命元彧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

魏国员外散骑常侍高乾,是高祐的侄子,与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欢轻侠行为,与魏主有旧交。尔硃荣向洛阳进发时,他们逃奔到齐州,听说河阴之乱后,便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流民起兵,接受葛荣的官爵,多次击败州郡军队。魏主派元欣晓谕旨意,高乾等人于是投降。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尔硃荣认为高乾兄弟先前参与叛乱,不应再担任亲近要职,魏主于是听从建议,让他们解官回乡。高敖曹又进行抄掠,尔硃荣诱捕了他,与薛修义一同囚禁在晋阳。高敖曹名昂,以字行于世。

葛荣军队缺乏粮食,派遣他的仆射任褒率军向南掠夺至沁水。魏国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领宗正珍孙等人讨伐他。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余万户在青州北海反叛,自称汉王,改元天统。戊申日,魏国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机,率领军队讨伐他。辛亥日,魏主下诏说:“我应当亲自统率六军,扫平燕、代地区。”任命大将军尔硃荣为左军,上党王元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軍。葛荣退守驻扎在相州以北。秋季,七月乙丑日,魏国加授尔硃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壬子日,魏国光州百姓刘举在濮阳聚集众人反叛,自称皇武大将军。

当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恰逢波斯国向魏国进献狮子,万俟丑奴扣留了它,改元神兽。

魏国泰山太守羊侃,因为他的祖父羊规曾担任宋高祖的祭酒从事,常有南归的志向。徐纥前往依附他,于是劝羊侃起兵,羊侃听从了他。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秘密得知此事,据守州城抵抗羊侃。八月,羊侃率军袭击羊敦,未能攻克,修筑十余座城池防守,并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诏令广晋县侯泰山人羊鸦仁等人率领军队接应。魏国任命羊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刺史,羊侃斩杀了使者不接受任命。

将军王弁侵犯魏国徐州,蕃郡百姓续灵珍聚集万人攻打蕃城以响应梁朝;魏国徐州刺史杨昱击败续灵珍,斩杀了他,王弁率军撤退。

甲辰日,魏国大都督宗正珍孙在濮阳攻击刘举,消灭了他。

葛荣率军包围邺城,号称有百万之众,游动部队已过汲郡,所到之处残暴掠夺,尔硃荣上奏请求讨伐他。九月,尔硃荣召见侄子肆州刺史元天光,让他留守晋阳,说:“我身体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你无法称我的心意。”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马匹都有备用,加倍赶路。向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锋。葛荣做盗贼时间长久,横行河北,尔硃荣兵力少不是对手,议论的人认为没有取胜的道理。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命令他的部众说:“这容易对付,众人都准备好长绳,到了就捆绑他。”从邺城以北,排列阵势数十里,像簸箕一样张开前进。尔硃荣隐蔽军队于山谷,作为奇兵,分别命令督将以上三人一处,每处有数百骑兵,命令所在之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寇无法推测兵力多少。又因为人马近战,刀不如棒好用,命令军士携带袖棒一根,放在马侧,到战斗时担心妨碍奔驰追逐,不允许斩首取级,只用棒击打而已。分别命令强壮勇猛者向各方冲击,号令严明,战士一同振奋。尔硃荣亲自冲入敌阵,出现在贼寇后方,内外夹击,大败敌军。在阵中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因为贼寇人数众多,如果立即分割,恐怕他们疑惧,或许再次聚集,于是下令各自随其所愿,亲属相随,任其居住。于是群情大喜,立刻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等到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送统领,随便

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帅,量才授任,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以槛车送葛荣赴洛,冀、定、沧、瀛、殷五州皆平。时上党王天穆军于朝歌之南,穆绍、杨椿犹未发,而葛荣已灭,乃皆罢兵。

译安置妥当,全都各得其所。提拔其中的首领,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新归附的人都很安定,当时的人佩服他处理事务的机智迅速。用囚车将葛荣押送到洛阳,冀、定、沧、瀛、殷五个州都平定了。当时上党王元天穆的军队驻扎在朝歌以南,穆绍、杨椿还没有出发,而葛荣已经被消灭,于是都撤兵了。

初,宇文肱从鲜于修礼攻定州,战死于唐河。其子泰在修礼军中,修礼死,从葛荣;葛荣败,尔硃荣爱泰之才,以为统军。

  乙亥,魏大赦,改元永远。

  辛巳,以尔硃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荣子平昌公文殊、昌乐公文畅并进爵为王,以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徽为司徒。

  冬,十月,丁亥,葛荣至洛,魏主御阊阖门引见,斩于都市。

  帝以魏北海王颢为魏王,遣东宫直閤将军陈庆之将兵送之还北。丙申,魏以太原王世子尔硃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丁酉,以长乐等七郡各万户,通前十万户,为太原王荣国;戊戌,又加荣太师;皆赏擒葛荣之功也。

  壬子,魏江阳武烈王继卒。

  魏使征虏将军韩子熙招谕邢杲,杲诈降而复反。李叔仁击杲于潍水,失利而还。

  魏费穆奄至荆州,曹义宗军败,为魏所擒,荆州之围始解。

  元颢取魏铚城而据之。

  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兵数十万,击羊侃于瑕丘,徐纥恐事不济,说侃请乞师于梁,侃信之,纥遂来奔。晖等围侃十馀重,机中矢尽,南军不进。十一月,癸亥夜,侃溃围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众尚万馀人,马二千匹。士卒皆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为别。”各拜辞而去。魏复取泰山。晖,劲之子也。

  戊寅,魏以上党王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袭并州刺史。

  十二月,庚子,魏诏于晖还师讨邢杲。

  葛荣馀党韩楼复据幽州反,北边被其患。尔硃荣以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中山;楼畏胜威名,不敢南出。

●卷第一百五十三

【梁纪九】 屠维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魏于晖所部都督彭乐师二千馀骑叛,奔韩楼,晖引还。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甲子,魏汝南王悦求还国,许之。

  辛巳,上祀明堂。

  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彧表谏,以为:“汉高祖立太上皇庙于香街,光武祀南顿君于舂陵。元帝之于光武,已疏绝服,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高祖德洽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北面为臣。又,二后皆将配享,乃是君臣并筵,嫂叔同室,窃谓不可。”吏部尚书李神俊亦谏,不听,彧又请去“帝”著“皇”,亦不听。

  诏更定二百四十号将军为四十四班。壬寅,魏诏济阴王晖业兼行台尚书,都督丘大千等镇梁国。晖业,小新成之曾孙也。

  三月,壬戌,魏诏上党王天穆讨邢杲,以费穆为前锋大都督。

  夏,四月,癸未,魏迁肃祖及文穆皇后神主于太庙,又追尊彭城王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彧谏曰:“兹事古所未有,陛下作而不法,后世何观!”弗听。

  魏元天穆将击邢杲,以北海王颢方入寇,集文武议之,众皆曰:“杲众强盛,宜以为先。”行台尚书薛琡曰:“邢杲兵众虽多,鼠窃狗偷,非有远志。颢帝室近亲,来称义举,其势难测,宜先去之。”天穆以诸将多欲击杲,又魏朝亦以颢为孤弱,不足虑,命天穆等先定齐地,还师击颢,遂引兵东出。颢与陈庆之乘虚自铚城进拔荥城,遂至梁国;魏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城以拒之。庆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垒,大千请降。颢登坛燔燎,即帝位于睢阳城南,改元孝基。济阴王晖业帅羽林兵二万军考城,庆之攻拔其城,擒晖业。

  辛丑,魏上党王天穆及尔硃兆破邢杲于济南,杲降,送洛阳,斩之。兆,荣之从子也。

  五月,丁巳,魏以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荥阳,尚书仆射尔硃世隆镇虎牢,侍中尔硃世承镇崿岅。乙丑,内外戒严。

  戊辰,北海王颢克梁国。颢以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引兵而西。杨昱拥众七万,据荥阳。庆之攻之,未拔。颢遣人说昱使降,昱不从。元天穆与

译起初,宇文肱跟随鲜于修礼攻打定州,在唐河战死。他的儿子宇文泰在鲜于修礼军中,鲜于修礼死后,宇文泰跟随葛荣;葛荣兵败后,尔硃荣喜爱宇文泰的才能,任命他为统军。

乙亥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远。

辛巳日,任命尔硃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及京城以外各州军事,尔硃荣的儿子平昌公尔硃文殊、昌乐公尔硃文畅都进爵为王,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冬季,十月,丁亥日,葛荣被押送到洛阳,北魏皇帝在阊阖门接见了他,随后在闹市将他斩首。

梁帝立北魏北海王元颢为北魏皇帝,派遣东宫直閤将军陈庆之率领军队护送他返回北方。丙申日,北魏任命太原王世子尔硃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仪同三司;丁酉日,将长乐等七个郡各万户,连同之前的十万户,作为太原王尔硃荣的封国;戊戌日,又加封尔硃荣为太师;这都是为了奖赏他擒获葛荣的功劳。

壬子日,北魏江阳武烈王元继去世。

北魏派遣征虏将军韩子熙招抚劝谕邢杲,邢杲假装投降后又反叛。李叔仁在潍水攻打邢杲,失利后撤退。

北魏费穆突然到达荆州,曹义宗军队战败,被北魏擒获,荆州的包围这才解除。

元颢夺取北魏的铚城并占据它。

北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人率领几十万军队,在瑕丘攻打羊侃,徐纥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说羊侃向梁朝请求援军,羊侃相信了他,徐纥于是前来投奔。于晖等人重重包围羊侃,箭矢用尽,南朝军队没有前进。十一月,癸亥日夜,羊侃突破包围而出,一边战斗一边行进,一天一夜才走出北魏境内,到达渣口,部下还有万余人,战马两千匹。士兵们整夜悲歌,羊侃于是谢罪说:“你们怀念故乡,情理上不能跟随我,请各自决定去留,在此分别。”众人拜别后离去。北魏重新夺取泰山。于晖是于劲的儿子。

戊寅日,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代继承并州刺史职位。

十二月,庚子日,北魏下诏让于晖回师讨伐邢杲。

葛荣的余党韩楼再次占据幽州反叛,北边遭受他的祸患。尔硃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向南出动。

●卷第一百五十三

【梁纪九】 屠维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年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北魏于晖部下的都督彭乐率领两千多骑兵叛变,投奔韩楼,于晖率军撤回。

辛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甲子日,北魏汝南王元悦请求回国,获准。

辛巳日,梁武帝在明堂祭祀。

二月,甲午日,北魏皇帝尊奉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尊奉母亲李妃为文穆皇后。准备将神位迁入太庙,以高祖为伯父,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元彧上表劝谏,认为:“汉高祖在香街建立太上皇庙,光武帝在舂陵祭祀南顿君。元帝对于光武帝,已经疏远到断绝服丧的关系,尚且亲身奉行子道,入继大宗。高祖恩德遍及天下,道义超越世俗,肃祖虽然功勋卓著,仍然北面称臣。况且,两位皇后都将配享太庙,这就像是君臣同席,嫂叔同室,我认为不可以。”吏部尚书李神俊也劝谏,没有被听从,元彧又请求去掉“帝”字改为“皇”字,也没有被听从。

下诏重新规定二百四十个将军号分为四十四班。壬寅日,北魏下诏让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都督丘大千等人镇守梁国。元晖业是元小新成的曾孙。

三月,壬戌日,北魏下诏让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任命费穆为前锋大都督。

夏季,四月,癸未日,北魏将肃祖及文穆皇后的神位迁入太庙,又追尊彭城王元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彧劝谏说:“这件事古代从未有过,陛下这样做不合礼法,后世将如何看待!”没有被听从。

北魏元天穆将要攻打邢杲,因为北海王元颢正在入侵,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大家都说:“邢杲兵力强盛,应该先对付他。”行台尚书薛琡说:“邢杲士兵虽然众多,但只是鼠窃狗偷之辈,没有远大的志向。元颢是皇室近亲,来此声称是义举,其形势难以预测,应该先除去他。”元天穆因为众将大多想攻打邢杲,而且北魏朝廷也认为元颢孤立弱小,不值得忧虑,命令元天穆等人先平定齐地,然后回师攻打元颢,于是率军向东出发。元颢与陈庆之乘虚从铚城进兵攻克荥城,于是到达梁国;北魏丘大千有七万军队,分筑九座城池来抵抗。陈庆之攻打他们,从早晨到下午,攻克了三座营垒,丘大千请求投降。元颢登上祭坛焚烧祭品,在睢阳城南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孝基。济阴王元晖业率领羽林兵两万驻扎在考城,陈庆之攻打并攻克该城,擒获元晖业。

辛丑日,北魏上党王元天穆及尔硃兆在济南击败邢杲,邢杲投降,被押送洛阳,斩首。尔硃兆是尔硃荣的侄子。

五月,丁巳日,北魏任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尚书仆射尔硃世隆镇守虎牢,侍中尔硃世承镇守崿岅。乙丑日,内外戒严。

戊辰日,北海王元颢攻克梁国。元颢任命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率军向西进发。杨昱拥有七万军队,占据荥阳。陈庆之攻打他,未能攻克。元颢派人劝说杨昱投降,杨昱不从。元天穆与

骠骑将军尔硃吐没儿将大军前后继至,梁士卒皆恐。庆之解鞍秣马,谕将士曰:“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亦无算矣。天穆之众,皆是仇雠。我辈众才七千,虏众三十馀万,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虏骑多,不可与之野战,当及其未尽至,急攻取其城而据之。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脍!”乃鼓之,使登城。将士即相帅蚁附而入,癸酉,拔荥阳,执杨昱。诸将三百馀人伏颢帐前请曰:“陛下渡江三千里,无遗镞之费,昨荥阳城下一朝杀伤五百馀人,愿乞杨昱以快众意!”颢曰:“我在江东闻梁主言,初举兵下都,袁昂为吴郡不降,每称其忠节。杨昱忠臣,奈何杀之!此外唯卿等所取。”于是斩昱所部统帅三十七人,皆刳心而食之。俄而天穆等引兵围城,庆之帅骑三千背城力战,大破之,天穆、吐没儿皆走。庆之进击虎牢,尔硃世隆弃城走,获魏东中郎将辛纂。

译骠骑将军尔硃吐没儿率领大军前后相继赶到,梁军士兵都非常恐惧。韦庆之卸下马鞍喂马,晓谕将士说:“我自从来到这里,攻占城池、掠夺土地,实在不少;你们杀害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子女,也无法计算。尔硃天穆的军队,都是我们的仇敌。我们只有七千人,敌军有三十多万,今天的事情,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求得生存!敌军骑兵众多,不能和他们野外作战,应当趁他们没有全部到达,迅速攻打夺取城池并占据它。各位不要犹豫不决,自取灭亡!”于是击鼓进军,让士兵登城。将士们便互相率领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攻入,癸酉日,攻克荥阳,抓获杨昱。三百多位将领在萧颢的帐前跪拜请求说:“陛下渡江三千里,没有浪费一支箭的费用,昨天在荥阳城下一天就杀伤五百多人,希望乞求处死杨昱以慰众心!”萧颢说:“我在江东听说梁主说,当初起兵攻下京城,袁昂担任吴郡太守不投降,常常称赞他的忠节。杨昱是忠臣,怎么能杀他!除此之外,任凭你们处置。”于是斩杀了杨昱部下统领三十七人,都剖开胸膛挖出心肝吃掉。不久尔硃天穆等人率兵包围城池,韦庆之率领三千骑兵背靠城池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尔硃天穆、尔硃吐没儿都逃跑。韦庆之进击虎牢,尔硃世隆放弃城池逃跑,抓获魏东中郎将辛纂。

魏主将出避颢,未知所之,或劝之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曰:“关中荒残,何可复往!颢士众不多,乘虚深入,由将帅不得其人,故能至此。陛下若亲帅宿卫,高募重赏,背城一战,臣等竭其死力,破颢孤军必矣。或恐胜负难期,则车贺不若渡河,征大将军天穆、大丞相荣各使引兵来会,犄角进讨,旬月之间,必见成功。此万全之策也。”魏主从之。甲戌,魏主北行,夜,至河内郡北,命高道穆于烛下作诏书数十纸,布告远近。于是四方始知魏主所在。乙亥,魏主入河内。

  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帅百僚,封府库,备法驾迎颢。丙子,颢入洛阳宫,改元建武,大赦。以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邑万户。杨椿在洛阳,椿弟顺为冀州刺史,兄子侃为北中郎将,从魏主在河北。颢意忌椿,而以其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敢诛也。或劝椿出亡,椿曰:“吾内外百口,何所逃匿!正当坐待天命耳。”

  颢后军都督侯暄守睢阳,为后援。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驰往围暄,昼夜急攻,戊寅,暄突走,擒斩之。

  上党王天穆等帅众四万攻拔大梁,分遣费穆将兵二万攻虎牢,颢使陈庆之击之。天穆畏颢,将北渡河,谓行台郎中济阴温子升曰:“卿欲向洛,为随我北渡?”子升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狈。元颢新入,人情未安,今往击之,无不克者。大王平定京邑,奉迎大驾,此恒、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遂引兵渡河。费穆攻虎牢,将拔,闻天穆北渡,自以无后继,遂降于庆之。庆之进击大梁、梁国,皆下之。庆之以数千之众,自发铚县至洛阳,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

  颢使黄门郎祖莹作书遗魏主曰:“朕泣请梁朝,誓在复耻,正欲问罪于尔硃,出卿于桎梏。卿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假获民地,本是荣物,固非卿有。今国家隆替,在卿与我。若天道助顺,则皇魏再兴;脱或不然,在荣为福,于卿为祸。卿宜三复,富贵可保。”

  颢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齐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议所从,曰:“北海、长乐,俱帝室近亲,今宗祏不移,我欲受赦,诸君意何如?”在坐莫不失色。军司崔光韶独抗言曰:“元颢受制于梁,引寇仇之兵以覆宗国,此魏之贼臣乱子也。岂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齿,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从!”长史崔景茂等皆曰:“军司议是。”欣乃斩颢使。光韶,亮之从父弟也。于是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兗州刺史元暹亦不受颢命。思同,思伯之弟也。颢以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送其书于魏主。平阳王敬先起兵于河桥以讨颢,不克而死。

  魏以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硃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鄴城。魏主之出也,单骑而去,侍卫后宫皆案堵如故。颢一旦得之,号令己出,四方人情想其风政。而颢自谓天授,遽有骄怠之志。宿昔宾客近习,咸见宠待,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所从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高道穆兄子儒自洛阳出从魏主,魏主问洛中事,子儒曰:“颢败在旦夕,不足忧也。”尔硃荣闻魏主北出,即时驰传见魏主于长子,行,且部分。魏主即日南还,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众大集,资粮器仗,相继而至。六月,壬午,魏大赦。

  荣既南下,并、肆不安,乃以尔硃天光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晋阳,部分约勒,所部皆安。

  己丑,费穆至洛阳,颢引入,责以河阴之事而杀之。颢使都督宗正珍孙与河内太守元袭据河内;尔硃荣攻之,上党王天穆引兵会之,壬寅,拔其城,斩珍孙及袭。

  辛亥,魏淮阴太守晋鸿以湖阳来降。

  闰月,己未,南康简王绩卒。

  魏北海王颢既得志,密与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谋叛梁;以事难未平,藉陈庆之兵力,故外同内异,言多猜忌。庆之亦密为之备,说颢曰:“今远来至此,未服者尚

译北魏皇帝打算出逃躲避元颢,不知道去哪里,有人劝他去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地区荒废残破,怎么能再去那里!元颢的士兵不多,趁着空虚深入内地,是因为将帅不得其人,所以能到达这里。陛下如果亲自率领禁卫军,出高价招募重赏,背靠城池打一仗,我们这些人竭尽全力,一定能打败元颢的孤立军队。如果担心胜负难以预料,那么乘车渡河不如直接渡河,征召大将军尔朱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各自率领军队前来会合,形成犄角之势进讨,一两个月之间,必定看到成功。这是万全之策。”北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甲戌日,北魏皇帝向北行进,夜里,到达河内郡以北,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写了几十份诏书,布告远近各地。于是四方才得知北魏皇帝所在的地方。乙亥日,北魏皇帝进入河内。

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封存府库,准备法驾迎接元颢。丙子日,元颢进入洛阳宫,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一万户。杨椿在洛阳,杨椿的弟弟杨顺担任冀州刺史,侄子杨侃担任北中郎将,跟随北魏皇帝在黄河以北。元颢心里忌惮杨椿,但因为他家世代显赫尊贵,担心失去人心,不敢杀他。有人劝杨椿出逃,杨椿说:“我家内外上百口人,能逃到哪里去!只应当坐着等待天命罢了。”

元颢的后军都督侯暄守卫睢阳,作为后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骑马前往包围侯暄,昼夜紧急攻打,戊寅日,侯暄突围逃跑,被擒获斩首。

上党王尔朱天穆等率领四万军队攻下大梁,分派费穆率领两万军队攻打虎牢,元颢派陈庆之抗击他们。尔朱天穆害怕元颢,打算向北渡河,对行台郎中济阴人温子升说:“你想去洛阳,还是跟随我向北渡河?”温子升说:“皇上因为虎牢失守,导致如此狼狈。元颢新近进入洛阳,人心尚未安定,现在前往攻打他,没有不胜利的。大王平定京城,迎接皇上,这是汉文帝、汉文帝的举动。放弃这个向北渡河,我私下为大王惋惜。”尔朱天穆认为他说得好但不能采纳,于是率领军队渡河。费穆攻打虎牢,即将攻下,听说尔朱天穆向北渡河,自认为没有后续部队,于是向陈庆之投降。陈庆之进击大梁、梁国,都攻下了。陈庆之凭借几千人的军队,从铚县出发到洛阳,总共夺取了三十二座城池,打了四十七仗,所向无敌。

元颢派黄门郎祖莹写信给北魏皇帝说:“我哭着请求梁朝,发誓要洗雪耻辱,正想要向尔朱氏问罪,把你从桎梏中解救出来。你把性命托付给豺狼,把身体委身于虎口,即使获得了百姓的土地,本来是尔朱氏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现在国家的兴衰,在于你和我。如果天道帮助顺从正义的人,那么北魏就会再次兴盛;如果不然,对尔朱荣来说是福气,对你来说是灾祸。你应该反复考虑,富贵可以保全。”

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他。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归附谁,说:“北海王、长乐王,都是皇室的近亲,现在宗庙没有迁移,我想接受赦令,各位意下如何?”在座的人没有不失色的。军司崔光韶独自高声说:“元颢受制于梁朝,引进仇敌的军队来颠覆宗国,这是北魏的贼臣乱子。这不仅是大王家事应该咬牙切齿的,我们这些人都蒙受朝廷恩眷,不敢顺从!”长史崔景茂等人都说:“军司的意见是对的。”元欣于是杀了元颢的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于是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護、南兗州刺史元暹也不接受元颢的命令。贾思同是贾思伯的弟弟。元颢任命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公,元孚封好信送给北魏皇帝。平阳王元敬先在河桥起兵讨伐元颢,没有成功而死。

北魏任命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邺城刺史,镇守邺城。北魏皇帝出逃时,单人单骑离开,侍卫后宫都安堵如故。元颢一旦得到他们,号令出自自己,四方人心向往他的风教政令。而元颢自认为天命所授,很快有了骄傲懈怠的心思。昔日的宾客亲信,都受到宠幸优待,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不关心军国大事,跟随他的南方士兵,欺凌暴虐市井百姓,朝野失望。高道穆的侄子高儒从洛阳出来跟随北魏皇帝,北魏皇帝询问洛阳的事,高儒说:“元颢败亡在即,不值得担忧。”尔朱荣听说北魏皇帝向北出逃,立刻乘驿车在长子见到北魏皇帝,一边行进,一边部署。北魏皇帝当天向南返回,尔朱荣作为先锋。十天之内,军队大量集结,资粮器械,相继到达。六月,壬午日,北魏大赦天下。

尔朱荣南下后,并州、肆州不安定,于是任命尔朱天光为并州、肆州等九州行台,兼理并州事务。尔朱天光到达晋阳,部署约束,所管辖的地区都安定下来。

己丑日,费穆到达洛阳,元颢把他引进来,以河阴之事的罪名责问并杀了他。元颢派都督宗正珍孙与河内太守元袭占据河内;尔朱荣攻打他们,上党王尔朱天穆率领军队会合,壬寅日,攻下城池,斩杀了宗正珍孙和元袭。

辛亥日,北魏淮阴太守晋鸿率领湖阳来投降。

闰月,己未日,南康简王元绩去世。

北魏北海王元颢得志后,暗中与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谋划背叛梁朝;因为事情尚未平定,借助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相同内心不同,言语中多有猜忌。陈庆之也暗中做准备,对元颢说:“现在远道来到这里,尚未服从的人还

多,彼若知吾虚实,连兵四合,将何以御之!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敕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之,延明曰:“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更增其众,宁肯复为人用乎!大权一去,动息由人,魏之宗庙,于斯坠矣。”颢乃不用庆之言。又虑庆之密启,乃表于上曰:“今河北、河南一时克定,唯尔硃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动百姓。”上乃诏诸军继进者皆停于境上。

译如果兵力过多,他们若知晓我军的虚实,联合军队从四面合围,我们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应当禀告天子,再次请求精锐部队,并命令各州,凡有南方人沦陷在此地的,都必须全部护送回去。”颢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延明说:“庆之的军队不过几千人,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增加他的兵力,难道还肯为人所用吗!大权一旦失去,一举一动都由他人决定,魏国的宗庙社稷,就要在此时倾覆了。”颢于是没有采纳庆之的建议。又担心庆之秘密上奏,于是向皇上上表说:“如今河北、河南一时之间都已平定,只有尔硃荣还敢骄横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拿讨伐。州郡刚刚归附,正需要安抚,不适宜再增加兵力,惊扰百姓。”皇上于是下诏,命令后续进军的军队都停留在边境上。

洛中南兵不满一万,而羌、胡之众十倍,军副马佛念为庆之曰:“将军威行河、洛,声震中原,功高势重,为魏所疑,一旦变生不测,可无虑乎!不若乘其无备,杀颢据洛,此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颢先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镇,颢心惮之,不遣,曰:“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闻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贵,不为国计,非徒有损于君,恐仆并受其责。”庆之不敢复言。

  尔硃荣与颢相持于河上。庆之守北中城,颢自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阴与荣通谋,求破桥立效,荣引兵赴之。及桥破,荣应接不逮,颢悉屠之,荣怅然失望。又以安丰王延明缘河固守,而北军无船可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曰:“大王发并州之日,已知夏州义士之谋指来应之邪?为欲广施经略匡复帝室乎?夫用兵者,何尝不散而更合,疮愈更战;况今未有所损,岂可以一事不谐而众谋顿废乎!今四方颙颙,视公此举;若未有所成,遽复引归,民情失望,各怀去就,胜负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征发民材,多为桴筏,间以舟楫,缘河布列,数百里中,皆为渡势,首尾既远,使颢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乘舆飘荡,主忧臣辱。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指掌可克;奈何舍之北归,使颢复得完聚,征兵天下!此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曰:“杨黄门已陈此策,当相与议之。”刘灵助言于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必平。”伏波将军正平杨忄剽与其族居马渚,自言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戊辰,荣命车骑将军尔硃兆与大都督贺拔胜缚材为筏,自马渚西硖石夜渡,袭击颢子领军将军冠受,擒之;安丰王延明之众闻之,大溃。颢失据,帅麾下数百骑南走,陈庆之收步骑数千,结陈东还,颢所得诸城,一时复降于魏。尔硃荣自追陈庆之,会嵩高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略尽,乃削须发为沙门,间行出汝阴,还建康,犹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入宿殿中,扫洒宫庭,封闭府库,出迎魏主于北邙,流涕谢罪,帝慰劳之。庚午,帝入居华林园,大赦。以尔硃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来军士及随贺文武诸立义者加五级,河北报事之官及河南立义者加二级。壬申,加大丞相荣天柱大将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

  北海王颢自轘辕南出至临颍,从骑分散,临颍县卒江丰斩之;癸酉,傅首洛阳。临淮王彧复自归于魏主,安丰王延明携妻子来奔。

  陈庆之之入洛也,萧赞送启求还。时吴淑媛尚在,上使以赞幼时衣寄之,信未达而庆之败。庆之自魏还,特重北人,硃异怪而问之,庆之曰:“吾始以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尽在中原,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

  甲戌,魏以上党王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徽为大司马兼太尉。乙亥,魏主宴劳尔硃荣、上党王天穆及北来督将于都亭,出宫人三百,缯锦杂彩数万匹,班赐有差,凡受元颢爵赏阶复者,悉追夺之。

  秋,七月,辛巳,魏主始入宫。

  以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击破其车。公主泣诉于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责之也!”道穆见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谢也!”

  于是魏多细钱,米斗几直一千,高道穆上表,以为:“在市铜价,八十一钱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赢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抵罪虽多,奸铸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钱,计私铸所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亦奏乞听

译洛阳南面的军队不足一万,而羌、胡的兵力却是十倍之多。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威震河、洛,声威震动中原,功高势重,被北魏所猜忌,一旦发生不测变故,难道不令人担忧吗!不如趁他们毫无防备,杀掉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前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坚持请求去镇守徐州,元颢内心忌惮他,不肯派遣,说:“皇上把洛阳这块土地完全托付给我,忽然听说我舍弃这朝廷的重任,想要前往彭城,以为你是急于谋取富贵,不为国家考虑,这不仅对你有损害,恐怕我也将受到责备。”陈庆之不敢再说。

尔硃荣与元颢在黄河上对峙。陈庆之守卫北中城,元颢自己占据南岸;陈庆之三天内打了十一仗,杀伤敌军很多。有夏州的义士为元颢守卫黄河中的沙洲,暗中与尔硃荣通谋,请求破坏桥梁以建立功劳,尔硃荣率领军队前往接应。等到桥梁被破坏,尔硃荣来不及接应,元颢把这些人全部屠杀,尔硃荣怅然失望。又因为安丰王元延明沿河坚固防守,而北军没有船只可以渡河,商议想要退回北方,再图谋后来的行动。黄门郎杨侃说:“大王从并州出发的时候,是已知夏州义士的谋略指望着他们来接应呢?还是想要广泛施展经略以匡复帝室呢?用兵的人,何尝不是分散后又重新集结,伤口愈合后又继续作战;何况现在还没有什么损失,怎么能因为一件事不顺利就使所有的谋划都废弃呢!现在四方百姓仰慕,注视着您的这一举动;如果还没有什么成就,就立刻引兵回去,民心失望,各自怀有去留的念头,胜负在哪里,就不可预知了。不如征发民力,多制作木筏,间或辅以船只,沿河布置,数百里之中,都形成渡河的态势,首尾相距既远,使元颢不知道防备哪里,一旦得以渡河,必定建立大功。”高道穆说:“现在皇帝流离失所,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大王拥有百万大军,辅佐天子而号令诸侯,如果分兵制作木筏,到处分散渡河,易如反掌就可以攻克;为什么要舍弃它而北归,使元颢得以重新集结,向天下征兵!这就是所说的养虺成蛇,后悔也来不及了。”尔硃荣说:“杨黄门已经陈述了这个策略,应当一起商议。”刘灵助对尔硃荣说:“不出十天,河南必定平定。”伏波将军正平杨忄剽和他的族人住在马渚,自称有几艘小船,请求做向导。戊辰日,尔硃荣命令车骑将军尔硃兆与大都督贺拔胜任用木材捆绑成筏,从马渚西硖石夜间渡河,袭击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擒获了他;安丰王元延明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大败溃散。元颢失去据点,率领部下几百骑兵向南逃跑,陈庆之收拢步兵骑兵几千人,结成阵势向东返回,元颢所得到的各座城池,一时间都重新投降北魏。尔硃荣亲自追击陈庆之,恰逢嵩高山的水上涨,陈庆之的军队士兵死散殆尽,于是削去胡须头发成为僧人,从小路走出汝阴,回到建康,仍然因为战功被任命为右卫将军,封为永兴县侯。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进入宫殿住宿,清扫宫庭,封闭府库,在北邙山出迎魏主,流着泪谢罪,皇帝慰劳他。庚午日,皇帝进入华林园居住,大赦天下。任命尔硃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来的军士以及跟随贺拔岳文武官员中建立义举的人加升五级,河北报告军情的官员以及河南建立义举的人加升二级。壬申日,加封大丞相尔硃荣为天柱大将军,增封连同以前的食邑共二十万户。

北海王元颢从轘辕山向南出走到临颍,随从骑兵分散,临颍县卒江丰斩杀了他;癸酉日,将首级送到洛阳。临淮王元彧又自己归顺魏主,安丰王元延明带着妻子儿女来投奔。

陈庆之进入洛阳时,萧赞送书信请求返回。当时吴淑媛还在,梁武帝让把萧赞小时候的衣服寄给他,信还没有到达陈庆之就失败了。陈庆之从北魏回来,特别看重北人,硃异奇怪地问他,陈庆之说:“我起初以为大江以北都是戎狄的地方,等到到了洛阳,才知道衣冠人物都在中原,不是江东所能比及的,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甲戌日,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兼太尉。乙亥日,魏主在都亭宴劳尔硃荣、上党王元天穆以及北来的督将,拿出宫女三百人,缯锦杂彩数万匹,按等级赏赐,凡是接受元颢爵位赏赐官阶复职的人,全部追夺。

秋季,七月,辛巳日,魏主才进入宫殿。

任命高道穆为御史中尉。皇帝姐姐寿阳公主出行触犯清路禁令,持赤棒的士卒呵斥她,不停止,高道穆命令士卒击破她的车。公主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能因为私事责备他呢!”高道穆拜见皇帝,皇帝说:“家姐出行相犯,我非常惭愧。”高道穆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朕因为惭愧你,你谢什么罪呢!”

于是北魏有很多劣质的钱,一斗米几乎值一千钱,高道穆上表,认为:“在市场上铜的价格,八十一钱得一斤铜,私造薄钱,一斤铜能多赚二百钱。既然显示了巨大的利润,又随之施加重刑,抵罪的人虽然很多,但奸铸的人更多。现在的钱只有五铢的文字,而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放在水上,几乎不沉。这是因为沿袭逐渐形成,法规防范不严格,朝廷失去了控制,他们又有什么罪!应该改铸大钱,文字记载年号,以记录它的开始,那么一斤铜所铸成的钱只有七十枚,计算私铸不能自己获利,直接放置没有利益,自然应该停止念头,何况又广泛设置严刑呢!”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也上奏请求允许

民与官并铸五铢钱,使民乐为而弊自改。魏主从之,始铸永安五铢钱。

译百姓与官府共同铸造五铢钱,让百姓乐于从事,弊端自然就会改正。魏主采纳了这个建议,开始铸造永安五铢钱。

辛卯,魏以车骑将军杨津为司空。

  初,魏以梁、益二州境土荒远,更立巴州以统诸獠,凡二十馀万户,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以始欣族子恺为镇将。始欣贪暴,孝昌初,诸獠反,围州城,行台魏子建抚谕之,乃散。始欣恐获罪,阴来请降,帝遣使以诏书、铁券、衣冠等赐之,为恺所获,以送子建。子建奏以隆城镇为南梁州,用恺为刺史,囚始欣于南郑。魏以唐永为东益州刺史代子建,以梁州刺史傅竖眼为行台。子建去东益而氐、蜀寻反,唐永弃城走,东益州遂没。

  傅竖眼之初至梁州也,州人相贺。既而久病,不能亲政事。其子敬绍,奢淫贪暴,州人患之。严始欣重赂敬绍,得还巴州,遂举兵击严恺,灭之。以巴州来降,帝遣将军萧玩等将兵援之。傅敬绍见魏室方乱,阴有保据南郑之志,使其妻兄唐昆仑于外扇诱山民相聚围城,欲为内应。围合而谋泄,城中将士共执敬绍,以白竖眼而杀之,竖眼耻恚而卒。

  八月,己未,魏以太傅李延寔为司徒。甲戌,侍中、太保杨椿致仕。

  九月,癸巳,上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上释御服,持法衣,行清净大舍,以便省为房,素床瓦器,乘小车,私人执役。甲子,升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开《涅槃经》题。癸卯,群臣以钱一亿万祈白三宝,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乙巳,百辟诣寺东门,奉表请还临宸极,三请,乃许。上三答书,前后并称“顿首”。

  魏尔硃荣使大都督尖山侯渊讨韩楼于蓟,配卒甚少,骑止七百。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今以此众击此贼,必能取之。”渊遂广张军声,多设供具,亲帅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馀里,值贼帅陈周马步万馀,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其卒五千馀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曰:“既获贼众,何为复资遣之?”渊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战,须为奇计以离间之,乃可克也。”渊度其已至,遂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渊内应,遂走;追擒之,幽州平。以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

  先是,魏使征东将军刘灵助兼尚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帅流民北还,与侯渊共灭韩楼;仍以灵助行幽州事,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魏东秦州,拔之,杀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己酉,上又设四部无遮大会,道、俗五万馀人。会毕,上御金略还宫,御太极殿,大赦,改元。

  魏以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就德兴请降于魏,营州平。

  丙午,魏以城阳王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十二月,辛亥,兗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叛,降魏。

  以陈庆之为北兗州刺史。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众起三万,攻陷北徐州;庆之讨斩之。

  魏以岐州刺史王罴行南秦州事。罴诱捕州境群盗,悉诛之。

●卷第一百五十四

【梁纪十】 上章阉茂,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中大通二年(庚戌,公元五三零年)

  春,正月,己丑,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将击严始欣,斩之,萧玩等亦败死,失亡万馀人。

  辛亥,魏东徐州城民吕文欣等杀刺史元大宾,据城反,魏遣都官尚书平城樊子鹄等讨之。二月,甲寅,斩文欣。

  万俟丑奴侵扰关中,魏尔硃荣遣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丑奴,勍敌也。今攻之不胜,固有罪;胜之,谗嫉将生。”胜曰:“然则奈何?”岳曰:“愿得尔硃氏一人为帅而佐之。”胜为之言于荣,荣悦,以尔硃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岳为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

  天光初行,唯配军士千人,发洛阳以西路次民马以给之。时赤水蜀贼断路,诏侍中杨侃先行慰谕

译辛卯日,北魏任命车骑将军杨津为司空。

起初,北魏因为梁州、益州两地疆域荒僻遥远,另设巴州来统辖各獠族部落,共二十多万户,任命巴族首领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隆城镇,任命严始欣的族子严恺为镇将。严始欣贪婪残暴,孝昌初年,各獠族部落反叛,包围了州城,行台魏子建安抚晓谕他们,叛军才散去。严始欣害怕获罪,暗中前来请求投降,皇帝派遣使者将诏书、铁券、衣冠等赐予他,却被严恺截获,并送交魏子建。魏子建上奏将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用严恺为刺史,将严始欣囚禁在南郑。北魏任命唐永为东益州刺史代替魏子建,任命梁州刺史傅竖眼为行台。魏子建离开东益州后,氐族、蜀人随即反叛,唐永弃城逃跑,东益州于是沦陷。

傅竖眼刚到梁州时,州中百姓互相庆贺。不久他长期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他的儿子傅敬绍,奢侈淫乱、贪婪暴虐,州中百姓深受其害。严始欣重金贿赂傅敬绍,得以返回巴州,于是起兵攻打严恺,将其消灭。严始欣率领巴州来投降,皇帝派遣将军萧玩等人率领军队支援他。傅敬绍见北魏朝廷正值混乱,暗中怀有保全占据南郑的意图,派他妻子的哥哥唐昆仑在外面煽动诱引山民聚集包围城池,想作为内应。包围圈形成而阴谋泄露,城中将士共同逮捕傅敬绍,禀报傅竖眼后将其杀死,傅竖眼因羞愤而去世。

八月,己未日,北魏任命太傅李延寔为司徒。甲戌日,侍中、太保杨椿退休。

九月,癸巳日,皇上驾临同泰寺,设立四部无遮大会。皇上脱下皇帝服饰,手持法衣,实行清净大舍,以简便的屋舍为房,睡素床,用瓦器,乘坐小车,由私人仆役侍奉。甲子日,登上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解《涅槃经》的题目。癸卯日,群臣用一亿钱祈求三宝,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接受。乙巳日,百官到寺东门,上表请求皇上返回皇位,三次请求,才获准许。皇上三次回信,前后都自称“顿首”。

北魏尔硃荣派遣大都督尖山侯渊在蓟县讨伐韩楼,配备的士兵很少,骑兵只有七百。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尔硃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如果统领大军,未必能发挥作用。现在用这支军队攻打这个贼寇,一定能取胜。”侯渊于是大肆张扬军威,多设供应器具,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深入韩楼境内。距离蓟县一百多里,遇到贼帅陈周的步骑兵一万多人,侯渊潜伏下来攻击他们的背部,大败敌军,俘虏士兵五千多人。不久归还他们的马匹兵器,放他们进城,左右劝谏说:“既然已经抓获贼众,为什么还要资助遣返他们?”侯渊说:“我军既然兵少,不能力战,必须用奇计来离间他们,才能攻克。”侯渊估计他们已经到达,于是率领骑兵夜间进发,天刚亮,攻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侯渊的内应,于是逃跑;侯渊追击擒获他,幽州平定。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

此前,北魏派遣征东将军刘灵助兼任尚书仆射,在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于是率领流民北归,与侯渊共同消灭韩楼;仍然让刘灵助代理幽州事务,加封车骑将军,又担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侯丑奴攻打北魏东秦州,攻克该地,杀死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己酉日,皇上又设立四部无遮大会,道士、俗人五万多人。大会结束,皇上乘坐金略车返回宫中,驾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北魏任命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日,就德兴向北魏请降,营州平定。

丙午日,北魏任命城阳王元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十二月,辛亥日,兗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叛变,投降北魏。

任命陈庆之为北兗州刺史。有妖贼和尚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聚集三万人,攻陷北徐州;陈庆之讨伐斩杀了他们。

北魏任命岐州刺史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诱捕州境内的群盗,全部诛杀。

●卷第一百五十四

【梁纪十】 上章阉茂,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中大通二年(庚戌年,公元五三零年)

春,正月,己丑日,北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人派遣将领攻打严始欣,斩杀了他,萧玩等人也战败而死,损失伤亡一万多人。

辛亥日,北魏东徐州城百姓吕文欣等人杀死刺史元大宾,占据城池反叛,北魏派遣都官尚书平城人樊子鹄等人讨伐他们。二月,甲寅日,斩杀吕文欣。

万侯丑奴侵扰关中,北魏尔硃荣派遣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哥哥贺拔胜说:“万侯丑奴是强大的敌人。现在攻打他如果不胜,本来就有罪;如果战胜,谗言嫉妒将会产生。”贺拔胜说:“那么怎么办?”贺拔岳说:“希望能得到尔硃氏一人作为主帅并辅佐他。”贺拔胜向尔硃荣说了这番话,尔硃荣很高兴,任命尔硃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都作为尔硃天光的副手去讨伐万侯丑奴。

尔硃天光刚出发时,只配备军士一千人,征发洛阳以西沿途百姓的马匹供给使用。当时赤水蜀贼阻断道路,诏令侍中杨侃先行前往慰抚晓谕

,并税其马,蜀持疑不下。军至潼关,天光不敢进,岳曰:“蜀贼鼠窃,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岳遂进击蜀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匹。简其壮健以充军士,又税民马合万馀匹。以军士尚少,淹留未进。荣怒,遣骑兵参军刘贵乘驿至军中责天光,杖之一百,以军士二千人益之。

译(李)岳将蜀军缴获的马匹一并征税,蜀军因心存疑虑而拒不投降。军队到达潼关时,李天光不敢进军,李岳说:“蜀贼只是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行动,您尚且迟疑不决,如果遇到强大的敌人,将拿什么去作战!”李天光说:“今天的事情,我全都委托给您。”李岳于是进军在渭水北岸攻击蜀军,大败敌军,缴获马匹两千匹。挑选其中强壮健壮的补充为军士,又向百姓征购马匹,合计一万多匹。因为军士仍然不足,军队滞留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进。李荣大怒,派遣骑兵参军刘贵乘坐驿车赶到军中责备李天光,杖打他一百下,并增派两千名军士给他。

三月,丑奴自将其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自武功南渡渭,攻围趣栅。天光使贺拔岳将千骑救之。菩萨等已拔栅而还,岳故杀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萨帅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自渭南与菩萨隔水而语,称扬国威,菩萨令省事传语,岳怒曰:“我与菩萨语,卿何人也!”射杀之。明日,复引百馀骑隔水与贼语,稍引而东,至水浅可涉之处,岳即驰马东出。贼以为走,乃弃步兵,轻骑南渡渭追岳。岳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半渡冈东,岳还兵击之,贼败走。岳下令,贼下马者勿杀;贼悉投马,俄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馀,并收其辎重。丑奴闻之,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岳合。

  夏,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间,停军牧马,宣言:“天时将热,未可行师,俟秋凉更图进止。”获丑奴觇候者,纵遣之。丑奴信之,散众耕于细川,使其太尉侯伏侯元进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馀千人已下为栅者甚众。天光知其势分,晡时,密严诸军,相继俱发。黎明,围元进大栅,拔之。所得俘囚,一皆纵遣,诸栅闻之皆降。天光昼夜径进,抵安定城下,贼泾州刺史侯几长贵以城降。丑奴弃平亭走,欲趣高平,天光遣贺拔岳轻骑追之,丁卯,及于平凉。贼未成列,直阁代郡侯莫陈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丑奴,因大呼,众皆披靡,无敢当者,后骑益集,贼众崩溃,遂大破之。天光进逼高平,城中执送萧宝寅以降。

  壬申,以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刺史。

  甲戌,魏以关中平,大赦。万俟丑奴、萧宝寅至洛阳,置阊阖门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观凡三日。丹杨王萧赞表请宝寅之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素与宝寅善,欲左右之,言于魏主曰:“宝寅叛逆,事在前朝。”会应诏王道习自外至,帝问道习在外所闻,对曰:“唯闻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周款,并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谓宝寅叛逆在前朝,宝寅为丑奴太傅,岂非陛下时邪?贼臣不剪,法欲安施!”帝乃赐宝寅死于驼牛署,斩丑奴于都市。

  六月,丁巳,帝复以魏汝南王悦为魏王。

  戊寅,魏诏胡氏亲属受爵于朝者皆黜为民。

  庚申,以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从魏王悦北还。

  万俟丑奴既败,自泾、豳以西至灵州,贼党皆降于魏,唯所署行台万俟道洛帅众六千逃入山中,不降。时高平大旱,尔硃天光以马乏草,退屯城东五十里,遣都督长孙邪利帅二百人行原州事以镇之。道洛潜与城民通谋,掩袭邪利,并其所部皆杀之。天光帅诸军赴之,道洛出战而败,帅其众西入牵屯山,据险自守。尔硃荣以天光失邪利,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一百。以诏书黜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为侯。

  天光追击道洛于牵屯,道洛败走,入陇,归略阳贼帅王庆云。道洛骁果绝伦,庆云得之,甚喜,谓大事可济,遂称帝于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为大将军。

  秋,七月,天光帅诸军入陇,至水洛城,庆云、道洛出战,天光射道洛中臂,失弓还走,拔其东城。贼并兵趣西城,城中无水,众渴乏,有降者言庆云、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谕庆云使早降,曰:“若未能自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明晨早报。”庆云等冀得少缓,因待夜突出,乃报曰:“请俟明日。”天光因使谓曰:“知须水,今相为小退,任取涧水饮之。”贼众悦,无复走心。天光密使军士多作木枪,各长七尺,昏后,绕城布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枪中,备其冲突,兼令密缚长梯于城北。其夜,庆云、道洛果驰马突出,遇枪,马各伤倒,伏兵起,即时擒之。军士缘梯入城,馀众皆出城南,遇枪而止,穷窘乞降。丙子,天光悉收其仗而坑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州皆降。

  天光顿军略阳。诏复天光官爵,寻加侍中、仪同三司。以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

译三月,万俟丑奴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岐州,派遣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从武功南渡渭水,攻打包围趣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领一千骑兵去救援。尉迟菩萨等人已经攻下趣栅返回,贺拔岳故意杀掠官吏百姓以挑衅他们,尉迟菩萨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到达渭水北岸。贺拔岳率领几十名轻骑兵从渭水南岸与尉迟菩萨隔水对话,宣扬国威,尉迟菩萨命令省事传话,贺拔岳愤怒地说:“我与尉迟菩萨说话,你是何人!”射杀了他。第二天,贺拔岳又率领一百多骑兵隔水与贼人对话,逐渐向东移动,到达水浅可以涉水的地方,贺拔岳就骑马向东冲出。贼人以为他逃跑,于是抛弃步兵,轻骑兵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贺拔岳依托横冈设置伏兵等待他们,贼人渡过一半到达冈东,贺拔岳回兵攻击,贼人败逃。贺拔岳下令,贼人下马的不要杀;贼人都跳下马,不久俘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遗漏,于是擒获尉迟菩萨。接着渡过渭水北岸,招降步兵一万多人,并收缴他们的辎重。万俟丑奴听说后,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在平亭设置栅栏。尔朱天光正从雍州到达岐州,与贺拔岳会合。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到达汧水、渭水之间,停止行军放牧马匹,宣告说:“天时将要炎热,不能行军,等到秋天凉爽再图谋进退。”抓获万俟丑奴的侦察兵,释放他们。万俟丑奴相信了,分散部众在细川耕种,派他的太尉侯伏侯元进率领五千士兵,占据险要之地建立栅栏,其余千人以下的建立栅栏的很多。尔朱天光知道他们兵力分散,傍晚时分,秘密整顿各军,相继出发。黎明时分,包围侯伏侯元进的大栅栏,攻下它。所俘获的囚犯,全部释放,各栅栏听说后都投降了。尔朱天光日夜直接进军,抵达安定城下,贼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献城投降。万俟丑奴放弃平亭逃跑,想要前往高平,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领轻骑兵追击,丁卯日,在平凉追上。贼人还没有列好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闯入贼军中,在马背上活捉万俟丑奴,于是大声呼喊,众贼都溃散,没有敢抵挡的,后续骑兵更加聚集,贼众崩溃,于是大败他们。尔朱天光进逼高平,城中人捉拿萧宝寅献出投降。

壬申日,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的刺史。

甲戌日,北魏因为关中平定,大赦天下。万俟丑奴、萧宝寅到达洛阳,被放置在阊阖门外都街的中间,士女聚集观看共三天。丹杨王萧赞上表请求处死萧宝寅,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平一向与萧宝寅交好,想为他周旋,对北魏皇帝说:“萧宝寅叛逆,事情发生在前朝。”恰逢应诏王道习从外面回来,皇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说:“只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交情深厚,并且都处在能进言的地位,一定能保全他。况且二人说萧宝寅叛逆在前朝,萧宝寅做万俟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在陛下时候吗?贼臣不剪除,法律想要施加在哪里!”皇帝于是赐萧宝寅死在驼牛署,在都市斩首万俟丑奴。

六月,丁巳日,皇帝再次任命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

戊寅日,北魏下诏胡氏亲属在朝廷受爵位的都贬黜为民。

庚申日,任命北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刺史,跟随魏王元悦北还。

万俟丑奴失败后,从泾州、豳州以西到灵州,贼党都投降北魏,只有他所署任的行台万俟道洛率领部众六千人逃入山中,不投降。当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因为马匹缺乏草料,退驻城东五十里,派遣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代理原州事务以镇守那里。万俟道洛暗中与城内百姓勾结,偷袭长孙邪利,把他和他的部众都杀了。尔朱天光率领各军前往,万俟道洛出战失败,率领部众向西进入牵屯山,占据险要之地自守。尔朱荣因为尔朱天光损失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又派使者杖责他一百下。用诏书贬黜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低爵位为侯。

尔朱天光在牵屯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败逃,进入陇地,归附略阳贼帅王庆云。万俟道洛骁勇果敢无与伦比,王庆云得到他,非常高兴,认为大事可以成功,于是在水洛城称帝,设置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领各军进入陇地,到达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战,尔朱天光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丢下弓逃跑,攻下东城。贼人合兵趋向西城,城中没有水,众人都渴乏,有投降的人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要突围逃跑。尔朱天光恐怕失去他们,于是派人招抚晓谕王庆云让他早点投降,说:“如果不能自己决定,应当听任众人今夜共同商议,明天早晨早报。”王庆云等人希望得到稍微延缓,因而等待夜间突围,于是回答说:“请等到明天。”尔朱天光于是让人对他说:“知道需要水,现在稍微后退,任取涧水饮用。”贼众高兴,不再有逃跑之心。尔朱天光秘密让军士多做木枪,各长七尺,天黑后,绕城布置,要路加厚。又埋伏人在枪中,防备他们冲击,同时命令秘密在城北捆绑长梯。那夜,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骑马突围,遇到木枪,马匹都受伤倒下,伏兵起来,立刻擒获他们。军士顺着梯子入城,其余众人都出城南,遇到木枪而停止,穷困窘迫乞求投降。丙子日,尔朱天光全部收缴他们的兵器而活埋他们,死者一万七千人,分配他们的家眷。于是三秦、河、渭、瓜、凉、�州都投降。

尔朱天光在略阳驻军。诏书恢复尔朱天光的官爵,不久加授侍中、仪同三司。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

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谋杀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谋杀刺史辛显,超、显皆觉之,走归天光,天光遣兵讨平之。

译(他)担任渭州刺史。秦州城里的百姓谋划刺杀刺史骆超,南秦州城里的百姓谋划刺杀刺史辛显,骆超和辛显都察觉了此事,逃回天光处,天光派遣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

步兵校尉宇文泰从贺拔岳入关,以功迁征西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凋弊,泰抚以恩信,民皆感悦,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辈岂从乱乎!”

  八月,庚戌,上饯魏王悦于德阳堂,遣兵送至境上。

  魏尔硃荣虽居外籓,遥制朝政,树置亲党,布列魏主左右,伺察动静,大小必知。魏主虽受制于荣,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数亲览辞讼,理冤狱。荣闻之,不悦。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俊议清治选部,荣尝关补曲阳县令,神俊以阶悬,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所补者往夺其任。神俊惧而辞位,荣使尚书左仆射尔硃世隆摄选。荣启北人为河南诸州,帝未之许;太宰天穆入见面论,帝犹不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启数人为州,遽不用也!”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

  尔硃皇后性▯石忌,屡致忿恚。帝遣尔硃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复决。”世隆曰:“止自不为,若本自为之,臣今亦封王矣。”

  帝既外逼于荣,内迫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乐,唯幸寇盗未息,欲使与荣相持。及关、陇既定,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彧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之后,方劳圣虑。”帝畏馀人怪之,还以它语乱之曰:“然。抚宁荒馀,弥成不易。”荣见四方无事,奏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言,已斥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叹其忠。

  荣好猎,不舍寒暑,列围而进,令士卒必齐壹,虽遇险阻,不得违避,一鹿逸出,必数人坐死。有一卒见虎而走,荣谓曰:“汝畏死邪!”即斩之。自是每猎,士卒如登战场。尝见虎在穷谷中,荣令十馀人空手搏之,毋得损伤。死者数人,卒擒得之,以此为乐,其下甚苦之。太宰天穆从容谓荣曰:“大王勋业已盛,四方无事,唯宜修政养民,顺时搜狩,何必盛夏驰逐,感伤和气?”荣攘袂曰:“灵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乃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皆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擒获即已。顷来受国大恩,未能混壹海内,何得遽言勋业!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欲与兄戒勒士马,校猎嵩高,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扫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其不降,以数千骑径度缚取。然后与兄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称勋耳。今不频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

  城阳王徽之妃,帝之舅女;侍中李彧,延寔之子,帝之姊婿也。徽、彧欲得权宠,恶荣为己害,日毁荣于帝,劝帝除之。帝惩河阴之难,恐荣终难保,由是密有图荣之意。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亦预其谋。

  会荣请入朝,欲视皇后娩乳。徽等劝帝因其入,刺杀之。唯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当有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洛阳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巳避之东出。荣乃遍与朝士书,相任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恒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子才名邵,以字行,峦之族弟也。时人多以字行者,旧史皆因之。

  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犹以荣所亲信,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尔硃世隆疑帝欲为变,乃为匿名书自榜其门云:“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取以呈荣。荣自恃其强,不以为意,手毁其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荣妻北乡长公主亦劝荣不行,荣不从。

  是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时人皆言

译步兵校尉宇文泰跟随贺拔岳进入关中,凭借战功升任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中、陇右地区民生凋敝,宇文泰用恩德和信义安抚百姓,民众都感激喜悦,说:“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随叛乱呢!”

八月庚戌日,皇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遣士兵护送他到边境。

魏国的尔硃荣虽然身处地方藩镇,却遥控朝政,安插亲信党羽,分布在皇帝身边,监视皇帝的动静,无论大小事情必定知晓。皇帝虽然受制于尔硃荣,但性格勤于政事,早晚不懈怠,多次亲自审阅诉讼案件,审理冤狱。尔硃荣听说后,很不高兴。皇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吏治,尔硃荣曾请求补任曲阳县令,李神俊因为品级相差悬殊,没有上奏,另外拟定了其他人选。尔硃荣大怒,立即派遣被补任的人前去夺取官职。李神俊害怕而辞官,尔硃荣让尚书左仆射尔硃世隆代理选官事务。尔硃荣请求让北方人担任河南各州的长官,皇帝没有答应;太宰尔硃天穆入宫面见皇帝议论此事,皇帝仍然不答应。天穆说:“尔硃天柱既然有大功,担任国家宰相,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得不顺从,为什么请求几个人担任州官,就立刻不任用呢!”皇帝严肃地说:“尔硃天柱如果不做臣子,我也必须替换他;如果他尚存臣子的节操,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硃荣听说后,非常愤怒怨恨,说:“天子是谁拥立的!现在竟然不听从我的话!”

尔硃皇后性格嫉妒,多次导致皇帝愤怒。皇帝派尔硃世隆用大义来劝谕她,皇后说:“天子是由我家拥立的,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本来就想自己做皇帝,现在也决定了。”尔硃世隆说:“只是没有去做罢了,如果本来就想做,我现在也封王了。”

皇帝在外被尔硃荣逼迫,在内被皇后胁迫,常常郁郁不乐,不把拥有万乘之尊当作快乐,只希望寇盗尚未平息,想让寇盗与尔硃荣相互牵制。等到关中、陇右平定,报告捷报的日子,皇帝并不怎么高兴,对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现在天下就是没有贼寇了。”元彧见皇帝脸色不悦,说:“臣担心贼寇平定之后,才让圣上劳神忧虑。”皇帝怕别人奇怪,就用其他话语岔开说:“是啊。安抚平定荒废之余,更加不容易。”尔硃荣见四方无事,上奏说:“参军许周劝我接受九锡,我厌恶他的话,已经斥退并让他离开了。”尔硃荣当时希望得到特殊的礼遇,所以用言语暗示朝廷。皇帝实在不想给他,于是称赞感叹他的忠诚。

尔硃荣喜欢打猎,不分寒暑,列阵包围前进,命令士兵必须整齐划一,即使遇到险阻,也不得回避,一只鹿逃脱,必定有几个人被处死。有一个士兵看见老虎逃跑,尔硃荣对他说:“你怕死吗!”立即斩了他。从此每次打猎,士兵都像登上战场一样。曾经看见老虎在深谷中,尔硃荣命令十几个人空手搏斗,不得损伤老虎。死了几个人,最终擒获了老虎,他以此为乐,部下非常苦不堪言。太宰尔硃天穆从容地对尔硃荣说:“大王功业已经显赫,四方无事,只应该修明政治、养育百姓,顺应时节狩猎,何必在盛夏追逐,感伤和气?”尔硃荣捋起袖子说:“灵太后是女主,不能端正自身,推奉天子,乃是臣子的常节。葛荣之流,本来都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仆逃跑,擒获就算了。近来承受国家大恩,未能统一海内,怎么能立刻说功业!听说朝中士人仍然宽纵,今年秋天想与兄长整顿兵马,在嵩山校猎,让贪污的朝中显贵,进入包围圈搏杀老虎。然后出兵鲁阳,经过三荆地区,全部俘获生蛮,向北填补六镇,回军之际,扫平汾地的胡人。明年,挑选精锐骑兵,分兵出击江淮,萧衍如果投降,乞求万户侯;如果不投降,率领几千骑兵直接渡江捆绑取来。然后与兄长侍奉天子,巡视四方,才可以称颂功业。现在如果不频繁打猎,士兵懈怠,怎么可以再用!”

城阳王元徽的妃子,是皇帝舅舅的女儿;侍中李彧,是李延寔的儿子,是皇帝姐姐的丈夫。元徽、李彧想要获得权力和恩宠,厌恶尔硃荣成为自己的祸害,每天在皇帝面前诋毁尔硃荣,劝皇帝除掉他。皇帝鉴于河阴之难的教训,担心尔硃荣终究难以保全,因此秘密有了图谋尔硃荣的意图。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也参与了谋划。

恰逢尔硃荣请求入朝,想要看望皇后分娩。元徽等人劝皇帝趁他入朝,刺杀他。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元晖业说:“尔硃荣如果来,必定有防备,恐怕不能图谋。”又想杀掉他的党羽,发兵抵抗他。皇帝犹豫未定,而洛阳人怀着忧虑恐惧,中书侍郎邢子才等人已经躲避向东逃出。尔硃荣于是给朝中士人普遍写信,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把信呈给皇帝,皇帝一直希望他不来,等到看见信,认为尔硃荣必定来,脸色非常不悦。邢子才名邵,以字行世,是邢峦的同族弟弟。当时人多以字行世,旧史都沿袭了这一点。

武卫将军奚毅,在建义初年往来传达命令,皇帝对他期望很重,但还是因为他是尔硃荣的亲信,不敢与他表达心意。奚毅说:“如果必定有变故,臣宁愿为陛下死,不能侍奉契胡!”皇帝说:“我保证尔硃天柱没有异心,也不忘记你的忠诚。”

尔硃世隆怀疑皇帝想要发动变故,于是写匿名信张贴在尔硃荣家门口说:“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人谋划,想要杀死尔硃天柱。”拿来呈给尔硃荣。尔硃荣自恃强大,不以为意,亲手撕毁信件,吐在地上说:“尔硃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异心!”尔硃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也劝尔硃荣不要前往,尔硃荣不听从。

这个月,尔硃荣率领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当时人们都说

荣反,又云“天子必当图荣”。九月,荣至洛阳,帝即欲杀之,以太宰天穆在并州,恐为后患,故忍未发,并召天穆。有人告荣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又皆挺身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徽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不可保邪!”

译高欢返回后,又说“天子必定会谋划对付高欢”。九月,高欢到达洛阳,皇帝立即想要杀他,因为太宰高天穆在并州,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忍耐没有发作,同时召高天穆前来。有人告诉高欢说“皇帝想要对付你。”高欢随即详细上奏,皇帝说:“外面的人也说王想要害我,难道能相信吗!”于是高欢不再怀疑自己,每次入宫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而且都赤手空拳不携带兵器。皇帝想要停止(杀他的计划),城阳王高徽说:“即使他不反叛,又怎么能够忍受!何况不能保证他不反叛呢!”

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知天文,荣问之,对曰:“除旧布新之象也。”荣甚悦。荣至洛阳,行台郎中李显和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刹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之!”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故其事皆上闻。

  奚毅又见帝,求间,帝即下明光殿与语。知其至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荣小女适帝兄子陈留王宽,荣尝指之曰:“我终当得此婿力。”徽以白帝,曰:“荣虑陛下终为己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耳。”帝梦手持刀自割落十指,恶之,告徽及杨侃。徽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亦是其类,乃吉祥也。”

  戊子,天穆至洛阳,帝出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宴射,荣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欲因猎挟天子移都,由是帝益疑之。

  辛卯,帝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末。帝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升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不必死!吾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帝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皆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硃世隆、司马子如、硃元龙特为荣所委任,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徽及杨侃皆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理!”帝亦以为然。徽曰:“荣腰间常有刀,或能狼戾伤人,临事愿陛下起避之。”乃伏侃等十馀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已至中庭,事不果。

  壬辰,帝忌曰;癸巳,荣忌日。甲午,荣暂入,即诣陈留王家饮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帝谋颇泄,世隆又以告荣,且劝其速发。荣轻帝,以为无能为,曰:“何匆匆!”

  预帝谋者皆惧,帝患之。城阳王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朝,因此毙之。”帝曰:“后怀孕始九月,可乎?”徽曰:“妇人不及期而产者多矣,彼必不疑。”帝从之。戊戌,帝伏兵于明光殿东序,声言皇子生,遣徽驰骑至荣第告之。荣方与上党王天穆博,徽脱荣帽,欢舞盘旋,兼殿内文武传声趣之,荣遂信之,与天穆俱入朝。帝闻荣来,不觉失色,中书舍人温子升曰:“陛下色变。”帝连索酒饮之。帝令子升作赦文,既成,执以出,遇荣自外入,问:“是何文书?”子升颜色不变,曰:“敕。”荣不取视而入。帝在东序下西向坐,荣、天穆在御榻西北南向坐。徽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抽刀从东户入,即起趋御座。帝先横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乱斫,荣与天穆同时俱死。荣子菩提及车骑将军尔硃阳睹等三十人从荣入宫,亦为伏兵所杀。帝得荣手板,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者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遂不可制。”于是内外喜噪,声满洛阳城,百僚入贺。帝登阊阖门,下诏大赦,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将兵镇北中。是夜,尔硃世隆奉北乡长公主帅荣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阴。

  卫将军贺拔胜与荣党田怡等闻荣死。奔赴荣第。时宫殿门犹未加严防,怡等议即攻门,胜止之曰:“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有备,吾等众少,何可轻尔!但得出城,更为它计。”怡乃止。及世隆走,胜遂不从,帝甚嘉之。硃瑞虽为荣所委,而善处朝廷之间,帝亦善遇之,故瑞从世隆走而中道逃还。

  荣素厚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荣死,子如自宫中突出,至荣第,弃家,随荣妻子走出城。世隆即欲还北,子如曰:“兵不厌诈,今天下恟恟,唯强是视,当此之际,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变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馀力,使天下畏我之

译在此之前,长星出现在中台星位,扫过大角星;恒州人高荣祖颇懂天文,高荣询问他,他回答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高荣非常高兴。高荣到达洛阳,行台郎中李显和说:“天柱将军到了,难道没有九锡之礼吗,何必由他自己索要!这也是天子不识时务。”都督郭罗刹说:“今年真可以撰写禅让的文书,何止是九锡!”参军褚光说:“人们说并州城上有紫气,何必担心天柱将军不应验天命!”高荣的部下都欺凌侮辱皇帝身边的人,毫无顾忌,所以这些事都上报给了皇帝。

奚毅又去见皇帝,请求私下谈话,皇帝随即走下明光殿与他交谈。皇帝知道他是真心诚意,于是召来城阳王元徽以及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高荣的小女儿嫁给了皇帝哥哥的儿子陈留王元宽,高荣曾经指着她说:“我最终会得到这个女婿的帮助。”元徽把这话告诉皇帝,说:“高荣担心陛下最终成为他的祸患,如果有了东宫太子,他一定贪图拥立年幼的皇子,如果皇后不生下太子,那么就会拥立陈留王。”皇帝梦见自己拿着刀割掉十根手指,对此感到厌恶,告诉了元徽和杨侃。元徽说:“蝮蛇咬手,壮士割腕。割掉手指也是这类情形,乃是吉祥之兆。”

戊子日,尔朱天穆到达洛阳,皇帝出城迎接他。高荣与尔朱天穆一同跟随进入西林园宴饮射箭,高荣上奏说:“近来侍从官员都不熟悉武艺,陛下应当率领五百骑兵出猎,借此审理诉讼案件。”在此之前,奚毅曾说高荣想借打猎挟持天子迁都,因此皇帝更加怀疑他。

辛卯日,皇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诛杀高荣的计划,并询问他关于诛杀董卓的事情,温子升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始末。皇帝说:“王允如果当时就赦免凉州人,一定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皇帝对温子升说:“我的想法和道理,你完全清楚。死尚且必须去做,何况未必会死!我宁愿像高贵乡公那样死去,也不愿像常道乡公那样苟活!”皇帝认为诛杀高荣、尔朱天穆后,立即赦免他们的党羽,大家都应该不动。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尔朱元龙特别被高荣委任,完全了解天下的虚实,认为不应该留下他们。”元徽和杨侃都说:“如果尔朱世隆不能保全,尔朱仲远、尔朱天光哪里还有来的道理!”皇帝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元徽说:“高荣腰间常带着刀,或许会凶狠地伤人,临事时希望陛下起身避开他。”于是埋伏杨侃等十多人于明光殿东侧。那天,高荣与尔朱天穆一同进入,坐下吃饭还没吃完,起身出去,杨侃等人从东阶登上殿,看见高荣、尔朱天穆已经到庭院中间,事情未能成功。

壬辰日,是皇帝的忌日;癸巳日,是高荣的忌日。甲午日,高荣短暂入宫,随即前往陈留王家饮酒,喝得大醉,于是声称身体有疾,连续几天不入宫。皇帝的谋划泄露了不少,尔朱世隆又告诉了高荣,并且劝他迅速行动。高荣轻视皇帝,认为他无能为力,说:“何必如此匆忙!”

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感到恐惧,皇帝为此担忧。城阳王元徽说:“以生下太子为借口,高荣必定入朝,趁此机会杀死他。”皇帝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可以吗?”元徽说:“妇女未满期而生产的很多,他必定不会怀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日,皇帝在明光殿东侧埋伏士兵,扬言皇子出生,派遣元徽骑马到高荣府邸告知他。高荣正与上党王尔朱天穆下棋,元徽摘下高荣的帽子,欢快地跳舞盘旋,加上殿内文武官员传声催促他,高荣于是相信了,与尔朱天穆一同入朝。皇帝听说高荣来了,不觉变了脸色,中书舍人温子升说:“陛下脸色变了。”皇帝连连索要酒喝。皇帝命令温子升起草赦免文书,写好后,拿着它出去,遇见高荣从外面进来,问:“这是什么文书?”温子升神色不变,说:“是敕令。”高荣没有拿来看就进去了。皇帝坐在东序下面向西,高荣、尔朱天穆坐在御榻西北面向南。元徽进入,刚拜了一次,高荣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人抽出刀从东户进入,立即起身奔向御座。皇帝事先横刀放在膝下,于是亲手斩杀了他。鲁安等人乱砍,高荣与尔朱天穆同时死去。高荣的儿子菩提以及车骑将军尔朱阳睹等三十人跟随高荣入宫,也被伏兵所杀。皇帝得到高荣的手板,上面有几份奏章,都是左右侍从去留的人名,不是他心腹的人都在被遣散的名单中。皇帝说:“这小子如果过了今天,就不可控制了。”于是内外欢呼,声音传遍洛阳城,百官入宫祝贺。皇帝登上阊阖门,下诏大赦天下,派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领军队镇守北中。这夜,尔朱世隆奉北乡长公主率领高荣的部曲,焚烧西阳门,出城驻扎在河阴。

卫将军贺拔胜与高荣的党羽田怡等人听说高荣死了,奔赴高荣府邸。当时宫殿门还没有加强防备,田怡等人商议立即攻打宫门,贺拔胜制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已经做了大事,必定有防备,我们人少,怎么能轻举妄动!只要能够出城,再作其他打算。”田怡于是作罢。等到尔朱世隆逃跑,贺拔胜于是没有跟随,皇帝非常赞赏他。尔朱瑞虽然被高荣委任,但善于在朝廷周旋,皇帝也善待他,所以尔朱瑞跟随尔朱世隆逃跑而在中途逃回。

高荣一向厚待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高荣死后,司马子如从宫中突出,到高荣府邸,抛弃家眷,跟随高荣的妻子儿女走出城。尔朱世隆立即想要北返,司马子如说:“用兵不厌诈,如今天下人心惶惶,只看重强者,在这个时候,不可以示弱于人。如果急忙北逃,恐怕祸变发生在身边。不如分兵守卫河桥,回军朝向京师,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假使不能达到目的,也足以显示我们有余力,使天下畏惧我们

强,不敢叛散。”世隆从之。己亥,攻河桥,擒奚毅等,杀之,据北中城。魏朝大惧,遣前华阳太守段育慰谕之,世隆斩首以徇。

译强盛,不敢背叛离散。”世隆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日,攻打河桥,擒获奚毅等人,将他们杀死,占据了北中城。魏朝非常恐惧,派遣前华阳太守段育去安抚晓谕他们,世隆斩下段育的头颅示众。

魏以雍州刺史尔硃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以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经略河、汾。

  荣之入洛也,以高敖曹自随,禁于驼牛署。荣死,帝引见,劳勉之。兄乾自东冀州驰赴洛阳,帝以乾为河北大使,敖曹为直阁将军,使归,招集乡曲为表里形援。帝亲送之于河桥,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倘有变,可为朕河上一扬尘。”乾垂涕受诏,敖曹援剑起舞,誓以必死。冬,十月,癸卯朔,世隆遣尔硃拂律归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帝升大夏门望之,遣主书牛法尚谓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王法无亲,已正刑书。罪止荣身,馀皆不问。卿等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曰:“臣等从太原王入朝,忽致冤酷,今不忍空归。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因涕泣,哀不自胜,群胡皆恸哭,声振城邑。帝亦为之怆然,遣侍中硃瑞赍铁券赐世隆。世隆谓瑞曰:“太原王功格天地,赤心奉国,长乐不顾信誓,枉加屠害,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无降理!”瑞还,白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人,与拂律归等战于郭外。拂律归等生长戎旅,洛阳之人不习战斗,屡战不克。甲辰,以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帅众讨世隆。

  戊申,皇子生,大赦。以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皆禀兰根节度。

  尔硃氏兵犹在城下,帝集群臣博议,皆恇惧,不知所出。通直散骑常侍李苗奋衣起曰:“今小贼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桥。”城阳王徽、高道穆皆以为善,帝许之。乙卯,苗募人从马渚上流乘船夜下,去桥数里,纵火船焚河桥,倏忽而至。尔硃氏兵在南岸者,望之,争桥北度。俄而桥绝,溺死者甚众。苗将百许人泊于小渚以待南援官军,不至。尔硃氏就击之,左右皆尽,苗赴水死。帝伤惜之,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侯,谥曰忠烈。世隆亦收兵北遁。丙辰,诏行台源子恭将步骑一万出西道,杨昱将募士八千出东道以讨之。子恭仍镇太行丹谷,筑垒以防之。世隆至建州,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守。世隆攻拔之,杀城中人无遗类,以肆其忿,唯希质走免。诏以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

  魏东徐州刺史广牧斛斯椿素依附尔硃荣,荣死,椿惧。闻汝南王悦在境上,乃帅部众弃州归悦。悦授椿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汾州刺史尔硃兆闻荣死,自汾州帅骑据晋阳;世隆至长子,兆来会之,壬申,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晔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明。晔,英之弟子也。以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太傅、司州牧。又以荣从弟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世隆兄天柱长史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仲远亦起兵向洛阳。

  尔硃天光之克平凉也,宿勤明达请降,既而复叛,北走。天光遣贺拔岳讨之,明达奔东夏。岳闻尔硃荣死,不复穷追,还泾州以待天光。天光与侯莫陈悦亦下陇,与岳谋引兵向洛。魏敬宗使硃瑞慰谕天光,天光与岳谋,欲令帝外奔而更立宗室,乃频启云:“臣实无异心,唯欲仰奉天颜,以申宗门之罪。”又使其下僚属启云:“天光密有异图,愿思胜算以防之。”

  范阳太守卢文伟诱平州刺史侯渊出猎,闭门拒之。渊屯于郡南,为荣举哀,勒兵南向,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为渊所败。

  敬宗以城阳王徽兼大司马、录尚书事,总统内外。徽意谓荣既死,枝叶自应散落,及尔硃世隆等兵四起,党众日盛,徽忧怖,不知所出。性多忌嫉,不欲人居己前。每独与帝谋议,群臣有献策者,徽辄劝帝不

译魏朝任命雍州刺史尔硃天光为侍中、仪同等三司,任命司空杨津为都督并州、肆州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负责经营河、汾地区。

尔硃荣进入洛阳时,带着高敖曹随行,将他囚禁在驼牛署。尔硃荣死后,皇帝召见高敖曹,慰劳勉励他。高敖曹的哥哥高乾从东冀州快马加鞭赶到洛阳,皇帝任命高乾为河北大使,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们回去,招集乡里乡亲作为内外呼应、相互支援的力量。皇帝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举起酒杯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州的豪杰,能让士兵拼死效力,京城如果发生变故,可以为我向河上扬起一阵尘土。”高乾流着泪接受诏命,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必定效死。冬季,十月,癸卯初一,尔硃世隆派遣尔硃拂律归率领一千胡人骑兵,都穿着白衣,来到城下,索要太原王的尸体。皇帝登上大夏门眺望,派遣主书牛法尚对他们说:“太原王建立功业却没有善终,暗中图谋叛逆,王法没有亲疏,已经依法惩处。罪责只限于尔硃荣一人,其余都不追究。你们如果投降,官职爵位照旧。”尔硃拂律归说:“我们跟随太原王入朝,忽然遭受冤屈酷刑,现在不忍心空手回去。希望能得到太原王的尸体,这样生死都没有遗憾了。”于是痛哭流涕,悲哀得不能自持,众胡人也都放声大哭,声音震动城邑。皇帝也为之悲伤,派遣侍中硃瑞带着铁券赐给尔硃世隆。尔硃世隆对硃瑞说:“太原王的功劳感通天地,赤诚之心侍奉国家,长乐公不顾信用誓言,枉加屠杀迫害,今天这两行铁字,怎么值得相信!我为太原王报仇,终究没有投降的道理!”硃瑞回来,禀报皇帝,皇帝立即拿出库中物品放置在城西门外,招募敢死之士去讨伐尔硃世隆,一天就招到一万人,与尔硃拂律归等在城外作战。尔硃拂律归等人生长在军旅之中,洛阳人不熟悉战斗,多次作战都不能取胜。甲辰,任命前車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率领军队讨伐尔硃世隆。

戊申,皇子出生,大赦天下。任命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担任河北行台,定州、相州、殷州都听从魏兰根的节制调度。

尔硃氏的军队还在城下,皇帝召集群臣广泛商议,大家都恐惧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通直散骑常侍李苗振衣而起说:“现在小贼如此冒犯,朝廷有不可预测的危险,正是忠臣烈士效忠节操的时候。我虽然不懂军事,请让我率领一支军队为陛下直接切断河桥。”城阳王元徽、高道穆都认为好,皇帝答应了他。乙卯,李苗招募人员从马渚上游乘船夜间顺流而下,距离桥几里处,放火船焚烧河桥,很快到达。尔硃氏在南岸的军队,看到后,争着向北渡河。不久桥断了,淹死的人很多。李苗率领一百多人停泊在小渚等待南来的援军,援军没有到来。尔硃氏军队攻击他们,左右随从都死尽了,李苗投水而死。皇帝哀伤惋惜,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等三司,封为河阳侯,谥号忠烈。尔硃世隆也收兵向北逃遁。丙辰,下诏让行台源子恭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出西道,杨昱率领招募的士兵八千人出东道去讨伐他。源子恭仍然镇守太行丹谷,修筑堡垒以防备他。尔硃世隆到达建州,刺史陆希质关闭城门据守。尔硃世隆攻下城池,杀尽城中人,以发泄他的愤怒,只有陆希质逃走幸免。下诏任命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西道行台。

魏朝东徐州刺史广牧斛斯椿一向依附尔硃荣,尔硃荣死后,斛斯椿害怕。听说汝南王元悦在边境,于是率领部众放弃州城归附元悦。元悦授予斛斯椿侍中、大将军、司空,封为灵丘郡公,又担任大行台前驱都督。

汾州刺史尔硃兆听说尔硃荣死了,从汾州率领骑兵占据晋阳;尔硃世隆到达长子,尔硃兆来会合他,壬申,共同推举太原太守、代理并州事务的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明。元晔是元英的侄子。任命尔硃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尔硃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上太傅、司州牧。又任命尔硃荣的堂弟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尔硃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尔硃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个徐州的大行台。尔硃仲远也起兵向洛阳进发。

尔硃天光攻克平凉时,宿勤明达请求投降,不久又叛变,向北逃跑。尔硃天光派遣贺拔岳讨伐他,宿勤明达逃奔东夏。贺拔岳听说尔硃荣死了,不再穷追,回到泾州等待尔硃天光。尔硃天光与侯莫陈悦也下陇,与贺拔岳谋划率领军队向洛阳进发。魏敬宗派遣硃瑞慰劳晓谕尔硃天光,尔硃天光与贺拔岳谋划,想让皇帝外逃而另立宗室,于是频繁上奏说:“我实在没有异心,只想仰承天颜,以申谢宗室的罪过。”又让他的下属僚属上奏说:“尔硃天光暗中另有图谋,希望考虑胜算来防备他。”

范阳太守卢文伟引诱平州刺史侯渊出猎,关闭城门抗拒他。侯渊驻扎在郡南,为尔硃荣举哀,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到达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拦截攻击他,被侯渊打败。

敬宗任命城阳王元徽兼大司马、录尚书事,统领内外。元徽心里认为尔硃荣既然死了,枝叶自然应该散落,等到尔硃世隆等军队四处起事,党羽一天天增多,元徽忧虑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生性多疑忌妒,不希望别人位居自己之上。每次独自与皇帝谋划商议,群臣中有献计策的,元徽就劝皇帝不

纳,且曰:“小贼何虑不平!”又靳惜财货,赏赐率皆薄少,或多而中减,或与而复追,故徒有糜费而恩不感物。

译接纳(他们),并且说:“小贼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会不平安吗!”又吝啬财物,赏赐大多微薄稀少,有的虽然多却在中间削减,有的给了又追回来,所以徒然耗费钱财,而恩德并不能感动众人。

十一月,癸酉朔,敬宗以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共讨尔硃仲远。

  乙亥,以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彧为司徒。

  丙子,进雍州刺史广宗公尔硃天光爵为王。长广王亦以天光为陇西王。

  尔硃仲远攻西兗州,丁丑,拔之,擒刺史王衍。衍,萧之兄子也。癸未,敬宗以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以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胜共讨仲远。戊戌,诏罢魏兰根行台,以定州刺史薛昙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郑先护疑贺拔胜,置之营外。庚子,胜与仲远战于滑台东,兵败,降于仲远。

  初,尔硃荣尝从容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硃兆。荣曰:“兆虽勇于战斗,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唯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高欢为晋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遣使召欢,欢遣长史孙腾诣兆,辞以“山蜀未平,今方攻讨,不可委去,致有后忧。定蜀之日,当隔河为犄角之势。”兆不悦,曰:“还白高晋州,吾得吉梦,梦与吾先人登高丘,丘旁之地,耕之已熟,独馀马蔺,先人命吾拔之,随手而尽。以此观之,往无不克。”腾还报,欢曰:“兆狂愚如是,而敢为悖逆,吾势不得久事尔硃矣。”

  十二月,壬寅朔,尔硃兆攻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开壁请降,源子恭退走。兆轻兵倍道兼行,从河桥西涉渡。先是,敬宗以大河深广,谓兆未能猝济,是日,水不没马腹。甲辰,暴风,黄尘涨天,兆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华山王鸷,斤之玄孙也,素附尔硃氏。帝始闻兆南下,欲自帅诸军讨之,鸷说帝曰:“黄河万仞,兆安得渡!”帝遂自安。及兆入宫,鸷复约止卫兵不使斗。帝步出云龙门外,遇城阳王徽乘马走,帝屡呼之,不顾而去。兆骑执帝,锁于永宁寺楼上。帝寒甚,就兆求头巾,不与。兆营于尚书省,用天子金鼓,设刻漏于庭,扑杀皇子,污辱嫔御妃主,纵兵大掠,杀司空临淮王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诲、青州刺史李延寔等。

  城阳王徽走至山南,抵前洛阳令寇祖仁家。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徽所引拔,以有旧恩,故投之。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祖仁利其财,外虽容纳,而私谓子弟曰:“如闻尔硃兆购募城阳王,得之者封千户侯,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逃于它所,使人于路邀杀之,送首于兆;兆亦不加勋赏。兆梦徽谓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既觉,意所梦为实,即掩捕祖仁,征其金、马。祖仁谓人密告,望风款服,云“实得金百斤、马五十匹。”兆疑其隐匿,依梦征之,祖仁家旧有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尽以输兆,兆犹不信,发怒,执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捶之至死。

  尔硃世隆至洛阳,兆自以为己功,责世隆曰:“叔父在朝日久,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瞋目,声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由是深恨之。尔硃仲远亦自滑台至洛。

  戊申,魏长广王大赦。

  尔硃荣之死也,敬宗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使袭秀容。及兆入洛,步蕃南下,兵势甚盛,故兆不暇久留,亟还晋阳以御之,使尔硃世隆、度律、彦伯等留镇洛阳。甲寅,兆迁敬宗于晋阳,兆自于河梁监阅财资。高欢闻敬宗向晋阳,帅骑东巡,欲邀之,不及。因与兆书,为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兆怒,不纳。尔硃天光轻骑入洛,见世隆等,即还雍州。

  初,敬宗恐北军不利,欲为南走之计,托云征蛮,以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未及发而兆入洛。道穆托疾去,世隆杀之。主者请追李苗封赠,世隆曰:“当时众议,更一二日即欲纵兵大掠,焚烧郭邑,赖苗之故,京师获全。天下之善一也,不宜复追。”

  尔硃荣之死也,世隆等征兵于大宁太守代人房谟。谟不应,前后斩其三使,遣弟毓诣洛阳。及兆得志,其党建州刺史是兰安定执谟系

译十一月,癸酉初一,魏孝武帝任命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的杨昱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乙亥日,任命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元彧为司徒。

丙子日,晋升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的爵位为王。长广王也任命尔朱天光为陇西王。

尔朱仲远攻打西兖州,丁丑日,攻克该城,擒获刺史王衍。王衍是萧宝夤的侄子。癸未日,魏孝武帝任命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申日,又任命郑先护兼任尚书左仆射作为行台,与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戊戌日,下诏罢免魏兰根的行台职务,任命定州刺史薛昙尚兼任尚书,担任北道行台。郑先护怀疑贺拔胜,将他安置在军营之外。庚子日,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东面交战,军队战败,贺拔胜向尔朱仲远投降。

起初,尔朱荣曾从容地问左右侍从说:“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在了,谁可以统领军队?”大家都称赞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勇敢善战,但他所率领的不过三千骑兵,多了就会混乱。能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高欢)罢了。”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兵向洛阳进发,派人召高欢,高欢派遣长史孙腾去见尔朱兆,推辞说:“山蜀地区尚未平定,现在正进行攻讨,不能离开岗位,以致留下后患。平定蜀地之日,应当在黄河对岸形成犄角之势。”尔朱兆不高兴,说:“回去告诉高晋州,我做了吉利的梦,梦见我和祖先登上高丘,丘旁土地都已耕熟,唯独剩下马蔺草,祖先命令我拔除,随手就拔完了。由此看来,前往必定无往不胜。”孙腾回来报告,高欢说:“尔朱兆狂妄愚蠢到这种地步,却敢做悖逆之事,我势必不能长久侍奉尔朱氏了。”

十二月,壬寅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仵龙打开营垒请求投降,源子恭退走。尔朱兆率领轻装部队加倍赶路,从河桥西面渡河。在此之前,魏孝武帝因为黄河深广,认为尔朱兆不能突然渡河,这一天,河水没有淹没马腹。甲辰日,刮起暴风,黄尘弥漫天空,尔朱兆的骑兵叩击宫门,宿卫军才发觉,拉弓想要射击,箭却射不出去,一时之间四散逃跑。华山王元鸷,是元斤的玄孙,一向依附尔朱氏。皇帝刚听说尔朱兆南下,打算亲自率领各军讨伐他,元鸷劝皇帝说:“黄河深达万仞,尔朱兆怎么能渡河!”皇帝于是安心。等到尔朱兆进入皇宫,元鸷又约束卫兵不让他们战斗。皇帝步行走出云龙门,遇到城阳王元徽骑马逃跑,皇帝多次呼喊他,他不理睬而离去。尔朱兆的骑兵抓住皇帝,把他锁在永宁寺楼上。皇帝非常寒冷,向尔朱兆求要头巾,尔朱兆不给。尔朱兆在尚书省扎营,使用天子的金鼓,在庭院设置刻漏,扑杀皇子,侮辱嫔妃和公主,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杀害司空临淮王元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元诲、青州刺史李延寔等人。

城阳王元徽逃到山南,投靠前洛阳令寇祖仁家。寇祖仁一家三代都是刺史,都是元徽提拔的,因为有旧恩,所以投奔他。元徽携带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他的财物,表面上虽然接纳,但私下对子弟说:“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城阳王,得到他的人封为千户侯,今日富贵到了!”于是恐吓元徽说官兵追捕将至,让他逃往别处,派人半路拦截杀死他,将首级送给尔朱兆;尔朱兆也没有加封赏赐。尔朱兆梦见元徽对他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以取走。”尔朱兆醒来后,认为梦是真实的,就逮捕寇祖仁,征收他的黄金和马匹。寇祖仁认为是有人密告,望风认罪,说“确实得到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尔朱兆怀疑他隐瞒,按照梦中的数量征收,寇祖仁家原有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全部交给尔朱兆,尔朱兆仍不相信,发怒,抓住寇祖仁,将他的头悬挂在高树上,用大石坠在他的脚上,捶打至死。

尔朱世隆到达洛阳,尔朱兆自以为有功,责备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廷时间长久,耳目应该广布,为什么让天柱公(尔朱荣)遭受祸患!”按着剑瞪着眼,声色非常严厉。尔朱世隆谦辞拜谢,然后才作罢,因此深深怨恨他。尔朱仲远也从滑台到达洛阳。

戊申日,魏长广王颁布大赦令。

尔朱荣死的时候,魏孝武帝下诏让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袭扰秀容。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步蕃南下,兵势很盛,所以尔朱兆来不及久留,急忙返回晋阳抵御他,派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人留守镇守洛阳。甲寅日,尔朱兆将魏孝武帝迁往晋阳,尔朱兆自己在河梁监督清点财物。高欢听说魏孝武帝前往晋阳,率领骑兵向东巡视,想要拦截他,没有赶上。于是给尔朱兆写信,陈述祸福,说不应该杀害天子,承受恶名;尔朱兆愤怒,不采纳。尔朱天光率领轻骑进入洛阳,见到尔朱世隆等人,就返回雍州。

起初,魏孝武帝担心北方军队不利,打算制定南逃的计划,借口征讨蛮族,任命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还没来得及出发,尔朱兆就进入洛阳。高道穆托病离去,尔朱世隆杀了他。主管官员请求追赠李苗的封号,尔朱世隆说:“当时众人的议论,再过一两天就要放纵士兵大肆掠夺,焚烧城郭,依靠李苗的缘故,京城得以保全。天下的善行是一样的,不应该再追赠。”

尔朱荣死的时候,尔朱世隆等人在大宁太守代人房谟那里征兵。房谟不响应,先后斩杀他的三个使者,派遣弟弟房毓前往洛阳。等到尔朱兆得志,他的党羽建州刺史是兰安定逮捕房谟关押

州狱,郡中蜀人闻之,皆叛。安定给谟弱马,令军前慰劳。诸贼见谟,莫不遥拜。谟先所乘马,安定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之,谓谟遇害,莫不悲泣,善养其马,不听人乘之。儿童妇女竞投草粟,皆言此房公马也。尔硃世隆闻之,舍其罪,以为其府长史。

译州里的监狱,郡中的蜀人听说后,都反叛了。安定给了房谟劣马,命令他在军前慰劳。众贼寇见到房谟,没有不远远礼拜的。房谟先前所骑的马,安定另外给了将士。战败后,蜀人得到了这匹马,以为房谟遇害,没有不悲伤哭泣的,好好饲养这匹马,不允许别人骑它。儿童妇女争相投喂草料和粟米,都说这是房公的马。尔硃世隆听说后,赦免了他的罪过,任命他为自己的府长史。

北道大行台杨津,以众少,留鄴召募,欲自滏口入并州,会尔硃兆入洛,津乃散众,轻骑还朝。

  尔硃世隆与兄弟密谋,虑长广王母卫氏干预朝政,伺其出行,遣数十骑如劫盗者于京巷杀之,寻悬榜以千万钱募贼。

  甲子,尔硃兆缢敬宗于晋阳三级佛寺,并杀陈留王宽。

  是月,纥豆陵步蕃大破尔硃兆于秀容,南逼晋阳。兆惧,使人召高欢并力。僚属皆劝欢勿应召,欢曰:“兆方急,保无它虑。”遂行。欢所亲贺拔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欢往往逗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蕃兵日盛,兆屡败,告急于欢,欢乃往从之。兆时避步蕃南出,步蕃至平乐郡,欢与兆进兵合击,大破之,斩步蕃于石鼓山,其众退走。兆德欢,相与誓为兄弟,将数十骑诣欢,通夜宴饮。

  初,葛荣部众流入并、肆者二十馀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谋乱不止。兆患之,问计于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谁可使者?”贺拔允时在坐,请使欢领之。欢拳殴其口,折一齿,曰:“平生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事取舍在王,而阿鞠泥敢僭易妄言,请杀之!”兆以欢为诚,遂以其众委焉。欢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军士素恶兆而乐属欢,莫不皆至。

  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旱,降户掘田鼠而食之,面无谷色,徒污人境内,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更受处分。”兆从其议。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方今四方纷扰,人怀异望,高公雄才盖世,复使握大兵于外,譬如借蛟龙以云雨,将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邪!”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欢金,因称绍宗与欢有旧隙。兆怒,囚绍宗,趣欢发。欢自晋阳出滏口,道逢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而易之。兆闻之,乃释绍宗而问之,绍宗曰:“此犹是掌握中物也。”兆乃自追欢,至襄垣,会漳水暴涨,桥坏,欢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它故,备山东盗耳。王信公主之谗,自来赐追,今不辞渡水而死,恐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渡水,与欢坐幕下陈谢,授欢刀,引颈使欢斫之。欢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贺六浑更何所仰!但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耳。今为旁人所构间,大家何忍复出此言!”兆投刀于地,复斩白马,与欢为誓,因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欢啮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与敌。若英雄乘之而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骁勇,凶悍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复召欢,欢将上马诣之,孙腾牵欢衣,欢乃止。兆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腹心念贤领降户家属别为营,欢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杀之。士众感悦,益愿附从。

  齐州城民赵洛周闻尔硃兆入洛,逐刺史丹杨王萧赞,以城归兆。赞变形为沙门,逃入长白山,流转,卒于阳平。梁人或盗其柩以归,上犹以子礼葬于陵次。

  魏荆州刺史李琰之,韶之族弟也。南阳太守赵修延,以琰之敬宗外族,诬琰之欲奔梁,发兵袭州城,执琰之,自行州事。

  魏王悦改元更兴,闻尔硃兆已入洛,自知不及事,遂南还。斛斯椿复弃悦奔魏。

  是岁,诏以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庆之引兵围魏悬瓠,破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等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漕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十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卷第一百五十五

【梁纪十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玄黓困敦,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三年(辛亥,公元五三一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

  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闻洛阳不守,士众逃散,遂来奔

译北道大行台杨津,因为兵力单薄,留在邺城招募士兵,打算从滏口进入并州,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津于是解散部众,轻装骑马返回朝廷。

尔朱世隆与兄弟密谋,担心长广王的母亲卫氏干预朝政,趁她外出时,派遣几十名骑兵装作强盗在京城街巷将她杀害,不久又张贴榜文,用千万钱悬赏捉拿凶手。

甲子日,尔朱兆在晋阳三级佛寺勒死敬宗,并杀死了陈留王元宽。

这个月,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害怕,派人召高欢合力抵抗。僚属们都劝高欢不要响应召唤,高欢说:“尔朱兆正处在危急之中,必定没有别的顾虑。”于是出发。高欢的亲信贺拔焉过儿请求暂缓进军以消耗敌军,高欢常常逗留拖延,借口黄河没有桥,无法渡河。步蕃的军队日益壮大,尔朱兆屡次战败,向高欢告急,高欢这才前往支援。尔朱兆当时躲避步蕃向南撤出,步蕃到达平乐郡,高欢与尔朱兆进兵合击,大败敌军,在石鼓山斩杀步蕃,他的部众退走。尔朱兆感激高欢,与他结拜为兄弟,率领几十名骑兵到高欢处,通宵宴饮。

起初,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被契胡人欺凌压迫,都活不下去,大小反叛二十六次,被诛杀灭族的占了一半,仍然谋划叛乱不止。尔朱兆对此感到忧虑,向高欢询问计策,高欢说:“六镇反叛的残余,不能全部杀光,应该挑选大王的心腹去统领他们,有犯法的就惩罚他们的首领,那么受惩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派去?”贺拔允当时在座,请求让高欢统领。高欢挥拳打他的嘴,折断了一颗牙齿,说:“平生天柱公在世时,你们这些奴才服从命令像鹰犬一样。今天天下大事的取舍在于大王,而阿鞠泥敢越权妄言,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高欢是诚心,于是把那些部众托付给他。高欢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担心他酒醒后后悔,于是出去,宣布说:“我受命统领州镇兵马,可以集合在汾水东岸接受号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帅旗,陈列部署。军士向来厌恶尔朱兆而乐意归属高欢,没有不都来的。

过了不久,高欢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说:“并州、肆州连年遭受霜旱,投降的百姓挖田鼠充饥,脸上没有粮食的颜色,白白污损大王的境内,请求让他们去山东就食,等温饱后再接受处置。”尔朱兆听从了他的建议。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行。现在四方纷扰,人心怀有异志,高公雄才盖世,如果再让他手握重兵在外,就像借给蛟龙云雨,将不可控制了。”尔朱兆说:“我们有香火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任,何况香火之誓!”当时尔朱兆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高欢的贿赂,于是声称慕容绍宗与高欢有旧怨。尔朱兆发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出发。高欢从晋阳出滏口,路上遇到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三百匹马,全部夺走并换掉。尔朱兆听说后,于是释放慕容绍宗并问他,慕容绍宗说:“这还是在掌握之中的东西。”尔朱兆于是亲自追赶高欢,到达襄垣,恰逢漳水暴涨,桥梁毁坏,高欢隔着水拜谢说:“借公主的马,没有其他缘故,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公主的谗言,亲自前来追赶,现在我不怕渡水而死,只怕这些部众就会叛变。”尔朱兆自陈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装骑马渡水,与高欢坐在帐下道歉,授予高欢刀,伸长脖子让高欢砍杀。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公去世,贺六浑还仰仗谁!只愿大王万岁,以施展我的力量罢了。现在被旁人挑拨离间,大王怎么忍心再说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又杀白马,与高欢结誓,于是留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想捉拿尔朱兆,高欢咬臂制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聚集;我军兵饥马瘦,不可与之对抗。如果英雄乘势而起,危害就更大了。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骁勇,但凶悍无谋,不值得图谋。”第二天,尔朱兆回到军营,又召高欢,高欢将要上马前往,孙腾拉住高欢的衣服,高欢才停止。尔朱兆隔着水肆意辱骂,驰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统领投降户的家属另立营寨,高欢假装与他交好,观察他佩戴的刀,趁机夺取并杀了他。将士们感激喜悦,更加愿意归附。

齐州城百姓赵洛周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驱逐刺史丹杨王萧赞,把城池献给尔朱兆。萧赞改换装束做和尚,逃入长白山,流离转徙,死在阳平。梁国人有人盗取他的灵柩运回,梁武帝仍然以儿子的礼节将他葬在陵墓旁边。

魏荆州刺史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南阳太守赵修延,因为李琰之是敬宗的外族,诬陷李琰之想投奔梁朝,发兵袭击州城,抓获李琰之,自己代理州事。

魏王元悦改元更兴,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洛阳,自知来不及做事,于是南还。斛斯椿又抛弃元悦投奔魏朝。

这一年,诏令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务、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率兵包围魏国的悬瓠,在溱水击败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人,又在楚城击败行台孙腾等人。罢免义阳镇兵,停止水陆漕运,江、湖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十顷,两年之后,粮仓充实。

●卷第一百五十五

【梁纪十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玄黓困敦,共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三年(辛亥,公元531年)

春天,正月,辛巳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听说洛阳失守,士兵逃散,于是来投奔梁朝。

。丙申,以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译丙申日,任命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二月,辛丑,上祀明堂。

  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尔硃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密议,以长广王疏远,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叉擅权,托瘖病居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阳瘖,将有异志。恭惧,逃于上洛山,洛州刺史执送之,系治久之,以无状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说尔硃天光曰:“广陵王,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沉晦不言,多历年所。若奉以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与世隆等谋之,疑其实瘖,使尔硃彦伯潜往敦谕,且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孝通,聪之子也。己巳,长广王至邙山南,世隆等为之作禅文,使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执鞭独入,启长广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遂署禅文。广陵王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太原王荣之状,节闵帝曰:“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因顾左右取笔,自作赦文,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帝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望至太平。

  庚午,诏以“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盖递为冲挹;自秦以来,竞称‘皇帝’,予今但称‘帝’,亦已褒矣。加尔硃世隆仪同三司,赠尔硃荣相国、晋王,加九锡。世隆使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若配世宗,于时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终。以此论之,无所可配。”世隆怒曰:“汝应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首,依礼而言,不合圣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荣配高祖庙廷。又为荣立庙于首阳山,因周公旧庙而为之,以为荣功可比周公。庙成,寻为火所焚。

  尔硃兆以不预废立之谋,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尔硃彦伯往谕之,乃止。

  初,敬宗使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河内。及尔硃兆南向,仵龙、文义帅众先降,由是子恭之军望风亦溃,兆遂乘胜直入洛阳。至是,尔硃世隆论仵龙、文义之功,各封千户侯。魏主曰:“仵龙、文义,于王有功,于国无勋。”竟不许。尔硃仲远镇滑台,表用其下都督为西兗州刺史,先用后表。诏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尔硃天光之灭万俟丑奴也,始获波斯所献师子,送洛阳。及节闵帝即位,诏曰:“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命送归本国。使者以波斯道远不可达,于路杀之而返。有司劾违旨,帝曰:“岂可以兽而罪人!”遂赦之。

  魏镇远将军清河崔祖螭等聚青州七郡之众围东阳,旬日之间,众十馀万。刺史东莱王贵平帅城民固守,使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其兄光韶曰:“城民陵纵日久,众怒甚盛,非慰谕所能解。家弟往,必不全。”贵平强之,既出外,人射杀之。

  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谓方术可以动人,又推算知尔硃氏将衰,乃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声言为敬宗复仇,且妄述图谶,云:“刘氏当王。”由是幽、瀛、沧、冀之民多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之安国城。尔硃兆遣监军孙白鹞至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欲俟高乾兄弟送马而收之。乾等知之,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合谋,潜部勒壮士,袭据信都,杀白鹞,执刺史元嶷。乾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乃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硃氏,仍受刘灵助节度。隆之,磨奴之族孙也。

  殷州刺史尔硃羽生将五千人袭信都,高敖曹不暇擐甲,将十馀骑驰击之。乾在城中绳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败走。敖曹马槊绝世,左右无不一当百,时人比之项籍

译二月,辛丑日,皇上在明堂举行祭祀。

北魏自从敬宗被囚禁后,宫室空置了近一百天。尔硃世隆镇守洛阳,商旅往来畅通,盗贼不再作乱。尔硃世隆兄弟秘密商议,认为长广王血缘疏远,又缺乏声望,打算另立亲近的宗室。仪同三司广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儿子,好学且有才识气度,正光年间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因元叉专权,假装哑病居住在龙华佛寺,不与任何人交往。永安末年,有人向敬宗进言,说广陵王假装哑病,将有异心。元恭恐惧,逃往上洛山,洛州刺史将他抓捕送交官府,关押审问很久,因查无实据而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透说尔硃天光说:“广陵王是高祖的侄子,一向享有美好的声望,沉默不言,已经多年。如果拥立他为主,必定会得到天人和百姓的拥戴。”尔硃天光与尔硃世隆等人商议,怀疑他真的是哑巴,派尔硃彦伯暗中前往劝谕,并且胁迫他,元恭这才说:“天何曾说话呢!”尔硃世隆等人非常高兴。薛孝通是薛聪的儿子。己巳日,长广王到达邙山南面,尔硃世隆等人替他起草禅位诏书,派泰山太守辽西人窦瑗手持马鞭独自进入,禀告长广王说:“天下人的期望,都在广陵王身上,希望您施行尧、舜那样的禅让之事。”于是签署禅位诏书。广陵王上表三次推让,然后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起草赦文,叙述敬宗冤杀太原王元荣的情况,节闵帝说:“永安年间亲手剪除强臣,并非失德,只是因为上天尚未厌恶战乱,所以遭遇了成济那样的祸事罢了。”于是环顾左右取来笔,亲自撰写赦文,直截了当地说:“门下:朕凭借微薄的德行,时运恰逢众人推举,希望与亿万百姓,共同享受这盛大的喜庆,赦免罪人的条例,一律依照常规。”皇帝闭口八年,到这时才开口说话,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他是明君,盼望天下太平。

庚午日,下诏说:“三皇称‘皇’,五帝称‘帝’، 三代称‘王’,大概是依次表示谦逊;自从秦朝以来,竞相称‘皇帝’,我现在只称‘帝’,也已经算是褒奖了。”加封尔硃世隆为仪同三司,追赠尔硃荣为相国、晋王,加九锡。尔硃世隆让百官议论尔硃荣配享哪位皇帝,司直刘季明说:“如果配享世宗,在当时没有功劳;如果配享孝明帝,他亲手害死了孝明帝的母亲;如果配享庄帝,作为臣子没有善终。以此推论,没有可以配享的。”尔硃世隆愤怒地说:“你该死!”刘季明说:“下官既然作为议论的首席,依照礼法而言,如果不合圣意,杀头听凭命令!”尔硃世隆也没有治他的罪。让尔硃荣配享高祖庙庭。又在首阳山为尔硃荣建立庙宇,利用周公的旧庙改建,认为尔硃荣的功劳可以比肩周公。庙建成后,不久被火烧毁。

尔硃兆因为不参与废立皇帝的谋划,非常愤怒,想要攻打尔硃世隆。尔硃世隆派尔硃彦伯前往晓谕他,这才作罢。

起初,敬宗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自率领三千士兵守卫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等到尔硃兆向南进军,史仵龙、阳文义率领众人率先投降,因此源子恭的军队望风溃散,尔硃兆于是乘胜直入洛阳。到这时,尔硃世隆评定史仵龙、阳文义的功劳,各封千户侯。魏主说:“史仵龙、阳文义,对尔硃王有功,对国家没有功勋。”最终没有批准。尔硃仲远镇守滑台,上表任用他手下的都督为西兗州刺史,先任用后上表。诏书回答说:“既然已经就近补任,何必劳烦远道上报!”尔硃天光消灭万俟丑奴时,才获得波斯进献的狮子,送往洛阳。等到节闵帝即位,下诏说:“禽兽囚禁它就违背它的本性。”命令送归本国。使者因为波斯路途遥远无法到达,在路上杀了狮子返回。有关部门弹劾他们违背旨意,皇帝说:“难道可以因为野兽而治人的罪吗!”于是赦免了他们。

魏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等人聚集青州七郡的民众包围东阳,十天之间,众达十多万。刺史东莱王元贵平率领城中百姓固守,派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士兵,他的哥哥崔光韶说:“城中百姓放纵已久,众怒很大,不是慰劳劝谕所能化解的。家弟前往,必定不能保全。”元贵平强迫他,崔光伯出城后,被人射杀。

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佐,自认为方术可以打动人心,又推算得知尔硃氏将要衰败,于是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行台,扬言为敬宗报仇,并且妄自解说图谶,说:“刘氏应当称王。”因此幽、瀛、沧、冀的百姓多跟随他。跟随的人夜里举火为号,不举火的各个村庄共同屠杀他们。率兵向南到达博陵的安国城。尔硃兆派遣监军孙白鹞到冀州,借口调发民马,想要等高乾兄弟送马时逮捕他们。高乾等人得知后,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合谋,暗中部署壮士,袭击占据信都,杀死孙白鹞,抓获刺史元嶷。高乾等人想推举他们的父亲高翼代理州事,高翼说:“和睦聚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于是奉封隆之代理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都穿白色丧服,登上祭坛誓师,向州郡发送檄文,共同讨伐尔硃氏,仍然接受刘灵佐的节制。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

殷州刺史尔硃羽生率领五千人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穿甲,率领十多个骑兵奔驰攻击他。高乾在城中用绳子放下五百人,追赶救援还没赶到,高敖曹已经交战,尔硃羽生败逃。高敖曹的马槊技艺超群,左右随从没有不是一个抵挡百人的,当时人把他比作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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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欢屯胡关大王山六旬,乃引兵东出,声言讨信都。信都人皆惧,高乾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硃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会,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密参意旨,诸君勿惧也。”乃将十馀骑与封隆之子子绘潜谒欢于滏口,说欢曰:“尔硃酷逆,痛结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奋。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强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公熟思其计。”乾辞气慷慨,欢大悦,与之同帐寝。

译高欢在胡关大王山驻扎了六十天,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扬言要讨伐信都。信都的人都感到恐惧,高乾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冠绝当世,他的志向不甘居于人下。况且尔朱氏无道,弑杀君主、残虐百姓,这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今天前来,必定有深远的谋略,我应当轻骑前往迎接他,秘密参与他的谋划,各位不要害怕。”于是高乾率领十多名骑兵,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在滏口秘密拜见高欢,对高欢说:“尔朱氏残酷悖逆,深深结怨于人和神,凡是有点理智的人,没有不想奋起反抗的。您的威名和德行向来显著,天下人都倾心归附,如果以正义的名义起兵,那么那些倔强不服的人就不值得成为您的对手了。我们州虽然小,但户口不少于十万,征收谷物和秸秆的税赋,足以供给军需物资。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个计策。”高乾言辞语气慷慨激昂,高欢非常高兴,与他同帐而眠。

初,河南太守赵郡李显甫,喜豪侠,集诸李数千家于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显甫卒,子元忠继之。家素富,多出贷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责,乡人甚敬之。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帅宗党作垒以自保,坐大槲树下,前后斩违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击却之。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所破,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及尔硃兆弑敬宗,元忠弃官归,谋举兵讨之。会高欢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欢闻其酒客,未即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俊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谓欢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事尔硃邪?”欢曰:“富贵皆因彼所致,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来未?”时乾已见欢,欢绐之曰:“从叔辈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解事。”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留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策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幽、定自然弭服,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明公之敌。”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

  欢至山东,约勒士卒,丝毫之物不听侵犯,每过麦地,欢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

  欢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与;有车营租米,欢掠取之。进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开门纳之。高敖曹时在外略地,闻之,以乾为妇人,遗以布裙。欢使世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

  癸酉,魏封长广王晔为东海王,以青州刺史鲁郡王肃为太师,淮阳王欣为太傅,尔硃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硃仲远、雍州刺史尔硃天光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硃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勃海王,征使入朝。长孙稚固辞太尉,乃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硃兆辞天柱,曰:“此叔父所终之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辞不就征。尔硃仲远徙镇大梁,复加兗州刺史。

  尔硃世隆之初为仆射也,畏尔硃荣之威严,深自刻厉,留心几案,应接宾客,有开敏之名。及荣死,无所顾惮,为尚书令,家居视事,坐符台省,事无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听事东西别坐,受纳辞讼,称命施行;公为贪淫,生杀自恣;又欲收军士之意,泛加阶级,皆为将军,无复员限,自是勋赏之官大致猥滥,人不复贵。是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远擅命徐、兗,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远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诬以谋反,籍没其妇女财物入私家,投其男子于河,如是者不可胜数。自荥阳已东,租税悉入其军,不送洛阳。东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远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恶尔硃氏,而惮其强,莫敢违也。

  己丑,魏以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并加仪同三司。

  魏使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讨刘灵助,至固城,渊畏其众,欲引兵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灵助庸人,假妖术以惑众。大兵一临,彼皆恃其符厌,岂肯戮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不如出营城外,诈言西归。灵助闻之,必自宽纵,然后潜军击之,往则成擒矣。”渊从之,出顿城西,声云欲还,丙申,简精骑一千夜发,直抵灵助垒;灵助战败,斩之,传首洛阳。

  初,灵助起兵,

译起初,河南太守赵郡人李显甫,喜好豪侠之风,将众多李姓人家聚集在殷州西山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居住。显甫去世后,他的儿子李元忠继承了他的地位。李家向来富有,经常放贷以谋取利益,李元忠却全部烧毁了借据,免除债务,乡人非常敬重他。当时盗贼纷纷兴起,清河有五百人向西戍守。他们返回时,经过赵郡,因为道路被阻断,一起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遣奴仆为他们带路,说:“如果遇到盗贼,只说是李元忠派你们去的。”按照他的话去做,盗贼都避让放行。等到葛荣起兵,李元忠率领宗族党羽修筑堡垒来自保,坐在大槲树下,前后斩首违抗命令的人共三百人。盗贼到来,李元忠总是击退他们。葛荣说:“我从中山到这里,接连被赵郡李氏打败,怎么能成就大事!”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围攻,抓获李元忠跟随军队。贼乱平定后,李元忠就地被任命为南赵郡太守,他喜好饮酒,没有政绩。

等到尔朱兆杀害孝静帝,李元忠弃官回家,谋划起兵讨伐他。恰逢高欢向东出兵,李元忠乘坐露车,装载素筝和浊酒去迎接。高欢听说他是酒徒,没有立即接见他。李元忠下车独自坐着,斟酒撕肉吃,对守门人说:“原本听说您招揽俊杰,现在听说国士来到门前,您不吐出口中的食物、停下洗手来接待,这个人怎么样可想而知,把我的名帖还给我,不要通报!”守门人把这话告诉高欢,高欢急忙接见他,引入室内,酒杯两次传递,李元忠从车上取下筝弹奏,高声歌唱,慷慨激昂,唱完后,对高欢说:“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您还要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是因为他才得到的,我怎敢不竭尽节义!”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乾、高敖曹兄弟来了没有?”当时高乾已经见过高欢,高欢欺骗他说:“堂叔辈的人粗鲁,怎么会来!”李元忠说:“虽然粗鲁,但都懂道理。”高欢说:“赵郡人醉了。”派人扶他出去。李元忠不肯起身,孙腾进言说:“这位是天派来的,不可违背。”高欢于是又留下他谈话,李元忠慷慨流泪,高欢也悲伤得不能自持。李元忠于是进献计策说:“殷州地方小,没有粮草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乾、高敖曹兄弟一定会做您的主人,殷州就可以赐给他们。冀州、殷州既然合并,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归服,只有刘诞狡猾,或许会抗拒,但这不是您的对手。”高欢紧紧握住李元忠的手并向他道谢。

高欢到达山东,约束士兵,丝毫物品不允许侵犯,每次经过麦田,高欢总是步行牵着马。远近的人听说后,都称赞高仪同带兵严整肃穆,更加归心于他。

高欢向相州刺史刘诞请求粮草,刘诞不给;有军营租米,高欢掠夺取用。进军到信都,封隆之、高乾等人开门接纳他。高敖曹当时在外面掠夺土地,听说后,认为高乾是妇人,送给他布裙。高欢让世子高澄以子孙的礼节拜见他,高敖曹才和他一起来。

癸酉日,魏朝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淮阳王元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趙郡王元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都担任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勃海王爵位,征召他入朝。长孙稚坚决辞让太尉,于是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辞让天柱大将军,说:“这是叔父最终担任的官职,我怎么敢接受!”坚决辞让,没有接受,不久加封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谦辞让不接受征召。尔朱仲远移镇大梁,又加封兖州刺史。

尔朱世隆起初担任仆射时,畏惧尔朱荣的威严,深深自我克制严厉,留心案头事务,接待宾客,有敏捷明达的名声。等到尔朱荣死后,无所顾忌忌惮,担任尚书令,在家中处理政务,坐在符台省,事情无论大小,不先禀报尔朱世隆,有关部门不敢执行。他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他的听事堂东西两侧分别就座,受理诉讼,传达命令施行;公然贪污淫乱,生杀由己;又想收买军士的心意,广泛增加军阶,都封为将军,不再有限额,从此功勋赏赐的官职大致变得杂乱泛滥,人们不再看重。这时,尔朱天光专断关右,尔朱兆占有并州、汾州,尔朱仲远擅自行事于徐州、兖州,尔朱世隆在中央掌权,竞相贪婪残暴。而尔朱仲远尤其严重,他所管辖的富室大族,多被诬陷谋反,没收他们的妇女财物进入私人家中,把男子投入河中,像这样的事不可胜数。自从荥阳以东,租税全部进入他的军队,不送往洛阳。东南州郡从牧守以下到士人百姓,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因此四方的人都厌恶尔朱氏,但忌惮他们的强大,没有人敢违抗。

己丑日,魏朝任命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都加封仪同三司。

魏朝派遣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征讨刘灵助,到达固城,侯渊畏惧他的众多士兵,想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占据关隘抵御险要,等待他的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平庸之人,借妖术来迷惑众人。大军一旦到来,他们都依赖符咒厌胜,怎肯竭尽全力至死,与我们争胜负呢!不如出营到城外,谎称向西返回。刘灵助听说后,必定自己放松警惕,然后秘密进军攻击他,前往就能擒获他了。”侯渊听从了他,出营驻扎在城西,声称想要返回,丙申日,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夜间出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战败,被斩首,首级传送到洛阳。

起初,刘灵助起兵,

自占胜负,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尔硃氏不久当灭。”及灵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

译自己占卜胜负,说:“三月底,我必定进入定州,尔硃氏不久就会灭亡。”等到灵助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入定州,果然是在这个月的月底。

夏,四月,乙巳,昭明太子统卒。太子自加元服,上即使省录朝政,百司进事,填委于前,太子辨析诈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案劾,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赏爱无倦。出宫二十馀年,不畜声乐。每霖雨积雪,遣左右周行闾巷,视贫者赈之。天性孝谨,在东宫,虽燕居,坐起恒西向,或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及寝疾,恐贻帝忧,敕参问,辄自力手书。及卒,朝野惋愕,建康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

  癸丑,魏以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以安定王尔硃智虎为肆州刺史。

  魏尔硃天光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癸亥,擒明达,送洛阳,斩之。

  丙寅,魏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尔硃彦伯为司徒。

  魏诏有司不得复称“伪梁”。

  五月,丙子,魏荆州城民斩赵修延,复推李琰之行州事。

  魏尔硃仲远使都督魏僧勖等讨崔祖螭于东阳,斩之。

  初,昭明太子葬其母丁贵嫔,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赂宦者俞三副求卖地,云若得钱三百万,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于上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毕,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若厌之,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初皆有宠于太子,邈之晚见疏于雅,乃密启上云:“雅为太子厌祷。”上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及卒,上征其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至建康,欲立以为嗣,衔其前事,犹豫久之,卒不立,庚寅,遣还镇。

  臣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步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士,奇邪之术,君子远之。

  丙申,立太子母弟晋安王纲为皇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司议侍郎周弘正,尝为晋安王主簿,乃奏记曰:“谦让道废,多历年所。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四海归仁,是以皇上发德音,以大王为储副。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使无为之化复生于遂古,让王之道不坠于来叶,岂不盛欤!”王不能从。弘正,舍之兄子也。

  太子以侍读东海徐摛为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摛文体轻丽,春坊尽学之,时人谓之宫体。上闻之,怒,召摛,欲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意更释然。因问经史及释教,摛商较从横,应对如响,上甚加叹异,宠遇日隆。领军硃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乘间白上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自养。”上谓摛真欲之,乃召摛,谓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为新安太守。

  六月,癸丑,立华容公欢为豫章王,其弟枝江公誉为河东王,曲阿公QKDP为岳阳王。上以人言不息,故封欢兄弟以大郡,用慰其心。久之,鲍邈之坐诱略人,罪不至死,太子纲追思昭明之冤,挥泪诛之。

  魏高欢将起兵讨尔硃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库狄千与欢妻弟娄昭、妻之姊夫段荣皆劝成之。欢乃诈为书,称尔硃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忧惧。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与都督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欢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众皆号恸,声震郊野。欢乃谕之曰:“与尔俱为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征发乃尔!今直西向,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欢曰:“反乃急计,然当推一人为主,谁可者?”众共推欢,欢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有百万之众,曾无法度,终自败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毋得陵汉人,犯

译夏季,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萧统去世。太子自从行过冠礼后,梁武帝就让他参与处理朝政,各部门呈报的事务,堆积在面前,太子能辨析其中的欺诈谬误,细微之处都能看清,只令其改正,不加追究弹劾,公正地裁决法律案件,多有保全宽恕,为人宽厚平和,能容纳众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喜爱读书写文章,招引接纳有才俊的人,赏赐喜爱不知疲倦。在宫中二十多年,不蓄养音乐歌舞。每当遇到大雨或积雪,就派遣左右侍从走遍街巷,查看贫困的人并赈济他们。他天性孝顺谨慎,在东宫时,即使是闲居,坐起时总是面向西方,有时夜里被召应当入宫,就端正地坐着直到天明。等到卧病在床,担心给皇帝增添忧虑,皇帝派人来问候,他就勉强自己亲手书写回信。等到他去世,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惊愕惋惜,建康城的男女老少,奔向宫门,号哭之声充满道路。

癸丑日,北魏任命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使,又任命安定王尔硃智虎为肆州刺使。

北魏尔硃天光从夏州出兵,派遣将领讨伐宿勤明达,癸亥日,擒获宿勤明达,押送洛阳,斩首。

丙寅日,北魏任命侍中、骠骑大将军尔硃彦伯为司空。

北魏下诏有关部门不得再称呼“伪梁”。

五月,丙子日,北魏荆州城百姓斩杀赵修延,再次推举李琰之主持州务。

北魏尔硃仲远派遣都督魏僧勖等人在东阳讨伐崔祖螭,将其斩杀。

起初,昭明太子安葬他的母亲丁贵嫔,派人寻找吉祥的墓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请求卖地,说如果得到三百万钱,就给他一百万。俞三副秘密启奏梁武帝,说“太子所得之地,不如现在这块地对皇上吉祥”。梁武帝年老多疑忌,就命令买下这块地。安葬完毕后,有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加以厌镇,或许可以延寿。”于是制作蜡鹅及各类物品埋藏在墓旁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起初都受太子宠信,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就秘密启奏梁武帝说:“魏雅为太子施行厌镇祈祷。”梁武帝派人挖掘,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大为震惊,将要彻底查办此事。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只诛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恨,不能自我辩白。等到太子去世,梁武帝征召他的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到建康,想立他为继承人,因怀恨前事,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立他,庚寅日,派遣他返回驻地。

臣司马光说:君子对于正道,片刻不可背离,半步不可失误。凭借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爱,一旦沾染嫌疑的痕迹,自身因忧虑而死,罪祸波及后代,求吉得凶,无法洗刷,能不引以为戒吗!因此,诡诈怪诞的人,奇异邪僻的术数,君子要远离他们。

丙申日,立太子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朝廷和民间大多认为这不合适,司议侍郎周弘正,曾担任晋安王主簿,于是上奏记说:“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多年。我伏惟明大王殿下,天生将圣之资,四海归向仁德,因此皇上发出德音,以大王为储君。我猜想大王愿意听闻目夷上仁的道义,执守子臧大贤的节操,逃避玉舆而不乘坐,抛弃万乘之尊如脱鞋一样,或许能改变浇薄争竞的习俗,光大吴国的风气。古代有这样的人,今天听到这样的话,能实行的人,不是殿下又是谁!使无为的教化重新产生于远古,让王的道统不坠落于后世,难道不盛大吗!”大王不能听从。周弘正,是周舍的侄子。

太子任命侍读东海人徐摛为家令,兼管记室,不久又领直。徐摛的文章风格轻浮艳丽,春坊的人都学习这种风格,当时人称之为宫体。梁武帝听说后,很生气,召见徐摛,想要责备他。等到见面,徐摛应对明敏,言辞义理可观,梁武帝心中更加释然。于是询问经史及佛教,徐摛纵横辨析,应对如响,梁武帝非常赞叹惊奇,宠信待遇日益隆厚。领军将军朱异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渐渐逼近我,我必须早点处置他。”于是趁机会向梁武帝说:“徐摛年老,又喜爱山水,心意在于做一个郡守自我供养。”梁武帝认为徐摛真的想要这样,就召见徐摛,对他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于是外放徐摛为新安太守。

六月,癸丑日,立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他的弟弟枝江公萧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萧QKDP为岳阳王。梁武帝因为舆论不止,所以封萧欢兄弟为大郡王,用来安慰他们的心。过了很久,鲍邈之因诱骗略取人口获罪,罪不至死,太子萧纲追思昭明太子的冤屈,挥泪将他诛杀。

北魏高欢将要起兵讨伐尔硃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张无库狄千与高欢妻弟娄昭、妻之姐夫段荣都劝他促成此事。高欢于是假造书信,声称尔硃兆将要把六镇的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担忧恐惧。又伪造并州文书,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孙腾与都督尉景请求停留五天,像这样做了两次,高欢亲自送到郊外,流泪执手告别,众人都号哭恸痛,声音震动郊野。高欢于是晓谕他们说:“我与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情义如同一家,没想到在上位者征发竟然如此!现在直接向西,已经应当死,后来延误军期,又应当死,配给国人,又应当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造反罢了!”高欢说:“造反是紧急之计,但应当推举一人为主,谁可以?”众人共同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乡里难以控制。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曾经没有法度,最终自我败灭。现在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凌汉人,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