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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十一

卷第四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58–471 段

,遂引去。大军复追至安次,连战,破之。贼退入渔阳,所过虏掠。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贼无辎重,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王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译于是便率领军队离去。大军又追击到安次,连续交战,击败了敌军。贼寇退入渔阳,所到之处抢劫掠夺。强弩将军陈俊对王说:“贼寇没有辎重,应当派遣轻骑兵出现在贼寇前面,让百姓各自坚守壁垒以断绝他们的粮食,可以不战而消灭他们。”王认为他说得对,派遣陈俊率领轻骑兵快速赶到贼寇前面,看到百姓坚守壁垒坚固完整的,命令他们固守;那些散落在野外的,就趁机掠夺他们。贼寇到来,一无所获,于是溃散失败。王对陈俊说:“困住这些贼寇的,是将军的计策。”

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劝令归附萧王;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报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馀万。武勃将万馀人攻诸畔者,异与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轶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白王。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皆怪王宣露轶书;硃鲔闻之,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

  硃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强将兵三万馀人渡巩河,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击硃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因上尊号。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王惊曰:“何将军出此言!可斩也!”乃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斩首万三千馀级,遂穷追至浚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疮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王于蓟,相见甚欢。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王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召冯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邓禹围安邑,数月未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禹。禹逆击于解南,斩之。王匡、成丹、刘均合军十馀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斩均及河东太守杨宝,遂定河东,匡等奔还长安。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旦暮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东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乃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槀,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更始知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入,将悉诛之,唯隗嚣称疾不入,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决,卬、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建,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卬、湛、殷勒兵烧门,入战宫中,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归天水。明旦,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

  赤眉进至华阴,军中有齐巫,常鼓舞祠城阳景王,巫

译冯异给李轶送信,陈述祸福,劝他归附萧王;李轶知道长安已经危急,又因为刘伯升的死,心里不安,于是回信说:“我本来就和萧王共同谋划建立汉朝,现在我镇守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掌握着关键要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希望能像断金一样同心协力。请深深转达给萧王,我愿意进献愚笨的策略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争锋,所以冯异得以向北进攻天井关,攻克上党两座城池,又向南攻下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投降的人有十多万。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那些反叛的人,冯异在士乡下与他交战,大破敌军,斩杀了武勃;李轶闭门不救。冯异看到李轶确实有归附的诚意,详细地向萧王禀报。萧王回复冯异说:“李轶多诈,人们不能掌握他的要害。现在把他的信转告给应当警戒防备的守尉。”大家都奇怪萧王公开李轶的信;朱鲔听说后,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投降的人。

朱鲔听说萧王北征而河内孤立,于是派遣他的将领苏茂、贾强率领三万多人渡过巩河,进攻温县;朱鲔亲自率领几万人进攻平阴来牵制冯异。檄文传到河内,寇恂立即整顿军队奔驰而出,并传告所属各县,发兵在温县下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待众军全部集结,才可以出战。”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则郡不可守。”于是奔驰前往。第二天,交战,而冯异派遣的救兵及各县军队恰好到达,寇恂命令士兵登上城墙擂鼓呐喊,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说后,阵脚动摇。寇恂趁机奔袭攻击,大破敌军。冯异也渡过黄河攻击朱鲔,朱鲔逃跑;冯异与寇恂追到洛阳,绕城一圈而回。从此洛阳震惊恐惧,城门白天也关闭。

冯异、寇恂发布檄文上报战况,众将入宫祝贺,于是献上尊号。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进言说:“大王虽然坚持谦让退避,但怎么对待宗庙社稷呢!应该先登上尊位,然后再商议征伐。现在这些是谁的贼寇而要去追逐攻击他们呢?”萧王惊愕地说:“为什么将军说出这样的话!可以斩首!”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蓟县。又派遣吴汉率领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斩首一万三千多级,于是穷追到浚靡才返回。贼兵散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抄击几乎杀尽。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在真定交战,贾复受伤严重。萧王大惊说:“我不让贾复单独领兵的原因,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生女儿的话,我的儿子娶她;生儿子的话,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让他担忧妻子儿女。”贾复的病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萧王,相见非常高兴。回到中山,众将又献上尊号;萧王又不听从。行军到南平棘,众将又坚决请求;萧王不答应。众将将要退出时,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戚,舍弃乡土,跟随大王在箭石之间,他们的计谋本来希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以成就他们的志向罢了。现在大王违背众意,不确立尊号,我担心士大夫希望断绝、计策穷尽,就会有离去回归的念头,不要长久地自苦。大众一旦离散,难以再聚合。”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急切,萧王深深感动说:“我将考虑这件事。”

行军到鄗县,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动静。冯异说:“更始必定失败,宗庙的忧患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人的建议!”恰逢儒生强华从关中捧着《赤伏符》来拜见萧王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四方云集龙在野外争斗,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于是又奏请。六月己未日,萧王在鄗县南面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邓禹包围安邑,几个月没有攻下,更始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渡过黄河,想要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面迎击,斩杀了他。王匡、成丹、刘均合兵十多万人,又共同攻打邓禹,邓禹军队不利。第二天,癸亥日,王匡等因为六甲穷日,不出战,邓禹于是得以整顿军队。甲子日,王匡全军出攻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妄动,等到敌军到达营下,于是传令发动众将,擂鼓并进,大破敌军。王匡等都逃跑,邓禹追斩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于是平定河东,王匡等逃回长安。

张卬与众将商议说:“赤眉早晚就要到了,不久就会被消灭,不如抢劫长安,向东回到南阳;事情如果不成功,再进入湖池中做强盗罢了!”于是共同入宫,劝说更始;更始发怒不应答,没有人敢再说。更始派遣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守新丰,李松驻军槀县,以抵抗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徒建与隗嚣合谋,想要在立秋日貙膢时共同劫持更始,共同完成前面的计谋。更始知道了,假装生病不出,召张卬等人入宫,将要全部诛杀他们,只有隗嚣称病不入,召集宾客王遵、周宗等率领士兵自卫。更始犹豫不决,张卬、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突出。只有申屠建在,更始斩杀申屠建,派遣执金吾邓晔率领士兵包围隗嚣的宅第。张卬、廖湛、胡殷率领士兵烧门,入宫交战,更始大败。隗嚣也突围,逃回天水。第二天早晨,更始向东逃到赵萌所在的新丰。更始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人同谋,于是一并召入;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率领士兵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人合兵。

赤眉进兵到华阴,军中有齐地巫师,常常鼓舞祭祀城阳景王,巫师

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方望弟阳说樊崇等曰:“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而鬼神若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

译狂人说道:“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官府的臣子,为什么做盗贼!’”有人嘲笑巫师,就立刻生病,军中因此惊恐骚动。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说:“现在将军拥有百万军队,向西进发直指京城,却没有名号,被称为一群盗贼,不能长久。不如拥立刘氏宗室,挟持大义进行征讨,以此发布号令,谁敢不服从!”樊崇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而巫师的预言更加严重。军队前进到达郑县时,他们便共同商议说:“现在逼近长安,而鬼神如此显灵,应当寻找刘氏宗亲共同拥戴他。”

先是,赤眉过式,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随。恭少习《尚书》,随樊崇等降更始于洛阳,复封式侯,为侍中,在长安。茂与盆子留军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牧牛。及崇等欲立帝,求军中景王后,得七十馀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为近属。崇等曰:“闻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中,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徙跣,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臧符!”盆子即齧折,弃之。以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馀皆列卿、将军。盆子虽立,犹朝夕拜刘侠卿,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复候视也。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食邑万户;禹时年二十四。又议选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咸不悦。壬午,以吴汉为大司马。初,更始以琅邪伏湛为平原太守。时天下兵起,湛独晏然,抚循百姓。门下督谋为湛起兵,湛收斩之。于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赖湛以全。帝征湛为尚书,使典定旧制。又以邓禹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

  邓禹自汾阴渡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

  宗室刘茂聚众京、密间,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众十馀万人。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之。茂来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帝幸怀,遣耿弇、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十一将军,围硃鲔于洛阳。八月,进幸河阳。

  李松自槀引兵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王匡、张卬于长安。连战月馀,匡等败走,更始徒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王匡、张卬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生得松。松弟况为城门校尉,开门纳之。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闻更始败走,乃出,见定陶王祉。祉为之除械,相与从更始于渭滨。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将更始至高陵,本将兵宿卫,其实围之。更始将相皆降赤眉,独丞相曹竟不降,手剑格死。

  辛未,诏封更始为淮阳王;吏民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初,宛人卓茂,宽仁恭爱,恬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己在于清浊之间,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哀、平间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随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馀。甲申,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

译在此之前,赤眉军经过式县,掳掠了已故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三人随军。刘恭年轻时熟读《尚书》,跟随樊崇等人投降更始帝于洛阳,再次被封为式侯,担任侍中,留在长安。刘茂和刘盆子留在军中,隶属于右校卒史刘侠卿,负责放牧牛群。等到樊崇等人想要拥立皇帝,在军中寻求景王刘休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只有刘茂、刘盆子以及前西安侯刘孝是最近的亲属。樊崇等人说:“听说古代天子率领军队称为上将军。”于是写在木简上作为符信,写着“上将军”。又拿两张空白的木简放在竹盒中,在郑县北面设立祭坛,祭祀城阳景王,各位三老、从事都大会聚集。排列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次序抽取木简,刘盆子最年幼,最后抽取,得到了符信;各位将领都称臣,行拜礼。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头散发,赤脚行走,穿着破旧的衣服,满身汗水,看到众人拜见,害怕得想要哭泣。刘茂对他说:“好好藏好符信!”刘盆子随即咬断符信,扔掉了。任命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人都担任列卿、将军。刘盆子虽然被立为皇帝,仍然早晚拜见刘侠卿,时常想出去跟牧童玩耍;刘侠卿生气地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问候探望。秋天,七月,辛未日,皇帝派遣使者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食邑万户;邓禹当时二十四岁。又商议选拔大司空,皇帝根据《赤伏符》上说的“王梁主卫作玄武”,在丁丑日,任命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打算根据谶文任用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都不高兴。壬午日,任命吴汉为大司马。起初,更始帝任命琅邪人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天下兵起,伏湛独自安然无事,安抚百姓。门下督谋划为伏湛起兵,伏湛逮捕并斩首了他。于是官吏百姓信任归向,平原全境依靠伏湛得以保全。皇帝征召伏湛担任尚书,让他掌管制定旧制。又因为邓禹西征,任命伏湛为司直,代理大司徒事务。皇帝每次出征讨伐,常让伏湛留守镇守。

邓禹从汾阴渡河,进入夏阳,更始帝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他的十万军队,与左冯翊的军队一起在衙县抗拒邓禹;邓禹再次击败并击溃了他们。

宗室刘茂聚集部众在京县、密县之间,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城,部众有十多万。皇帝派遣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打他。刘茂来投降,被封为中山王。

己亥日,皇帝驾临怀县,派遣耿弇、陈俊驻军五社津,防备荥阳以东;派遣吴汉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在洛阳包围朱鲔。八月,皇帝前进驾临河阳。

李松从槀县率领军队返回,跟随更始帝与赵萌一起攻打王匡、张卬于长安。连续作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跑,更始帝迁居长信宫。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张卬等人迎接投降,于是共同联合军队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军活捉了李松。李松的弟弟李况担任城门校尉,打开城门接纳赤眉军。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帝单人匹马逃跑,从厨城门出去。式侯刘恭因为赤眉军拥立他的弟弟,自己绑缚自己到诏狱;听说更始帝战败逃跑,于是出来,拜见定陶王刘祉。刘祉为他解除刑具,一起跟随更始帝到渭水岸边。右辅都尉严本,害怕失去更始帝而被赤眉军诛杀,就带着更始帝到高陵,严本率领军队宿卫,实际上是包围了他。更始帝的将相都投降了赤眉军,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手持剑格斗而死。

辛未日,下诏封更始帝为淮阳王;官吏百姓敢有杀害他的,罪同大逆;将他送交官吏的封为列侯。

起初,宛人卓茂,宽厚仁爱,恭敬爱人,淡泊宁静,乐于道义,质朴诚实不追求虚华的外表,行为处在清高与世俗之间,从少年到白头,与人未曾有过争竞,同乡故旧,虽然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但都爱慕他,高兴的样子。哀帝、平帝年间担任密县县令,看待百姓如同子女,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口中没有恶言,官吏百姓亲近喜爱,不忍心欺骗他。百姓曾经有人说部亭长接受他的米肉馈赠,卓茂说:“亭长是向你索取吗,还是你有事嘱托他而接受,或者是平时自己出于恩意馈赠给他吗?”百姓说:“是以前馈赠给他的。”卓茂说:“馈赠给他而接受,为什么还要说呢?”百姓说:“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让百姓不畏惧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现在我畏惧官吏,所以馈赠给他;官吏最终接受了,所以来诉说罢了。”卓茂说:“你是愚昧的百姓啊!凡人之所以群居而不混乱,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爱礼义,知道相互尊敬侍奉。你独自不想修养这些,难道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吗!官吏只是不应当凭借威力强行索取罢了。亭长向来是好的官吏,岁时馈赠他,是礼数。”百姓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立大法,礼顺应人情。现在我以礼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治理你,你手脚该往哪里放呢!一家之内,小的可以论处,大的可以处死。回去想想吧。”起初,卓茂到县里,有所废除设置,官吏百姓嘲笑他,邻县听说的人都讥讽他无能。河南郡为他设置守令;卓茂不以为嫌,处理事务像往常一样。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升任京部丞,密县老少都流泪跟随送行。等到王莽居摄,因病免职回家。皇上即位,首先访求卓茂,卓茂当时七十多岁。甲申日,下诏说:“名声冠绝天下,应当接受天下的重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

侯。”

  臣光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是以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实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译侯。”

臣司马光说:孔子称赞“选拔贤良并教导他们,对于能力不足的人则加以勉励”,因此舜选拔皋陶,商汤选拔伊尹,不仁德的人便远离了,这是因为有德行的缘故。光武帝刚即位时,各路英雄竞相争夺,天下动荡不安,那些能击溃强敌、深入敌阵的武将,以及擅长权谋诡辩的谋士,正受到世人的重视,而光武帝却能独独选取忠厚之臣,表彰循规蹈矩、善良有德的官吏,将他们从民间提拔出来,置于众位公卿之首,这正适宜他光复汉室基业,使国祚长久延续,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首要任务,并抓住了根本的缘故。

诸将围洛阳数月,硃鲔坚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为陈成败。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共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具言于帝。帝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辛卯,硃鲔面缚,与岑彭俱诣河阳。帝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与苏茂等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世。帝使侍御史河内杜诗安集洛阳。将军萧广纵兵士暴横,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上召见,赐以棨戟,遂擢任之。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焉。

  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为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更始随禄,肉袒,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暴掠吏民,由是皆复固守。百姓不知所归,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诸将豪桀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谷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栒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

  上遣岑彭击荆州群贼,下犨、叶等十馀城。十一月,甲午,上幸怀。

  梁王永称帝于睢阳。

  十二月,丙戌,上还洛阳。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欲盗出之;张卬等深以为虑,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藏其尸。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将出武关,道遇更始亲属,皆裸跣饥困,熹竭其资粮以与之,将护而前。宛王赐闻之,迎还乡里。

  隗嚣归天水,复招聚其众,兴修故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南郑兴为祭酒,茂陵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阳王捷、长陵王元为大将军,安陵班彪之属为宾客,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马援少时,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其敬重,与决筹策。班彪,穉之子也。

  初,平陵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善,私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乃因萌求往河西。萌荐融于更始,以为张掖属国都尉。融既到,抚结雄桀,怀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是时,酒泉太守安定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与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部,观时

译各位将领包围洛阳几个月,硃鲔坚守城池,没有攻下。光武帝因为廷尉岑彭曾经担任过硃鲔的校尉,便派他前去劝降。硃鲔在城墙上,岑彭在城下,为他陈述成败利害。硃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要派遣萧王北伐,确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把情况详细禀告给光武帝。光武帝说:“做大事的人不忌讳小怨仇。硃鲔现在如果投降,官职爵位可以保全,何况是诛杀惩罚呢!黄河水在这里,我不食言!”岑彭再次前往告知硃鲔,硃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可信,可以顺着这个上去。”岑彭走向绳索想要上去,硃鲔见他很真诚,就答应投降。辛卯日,硃鲔反绑双手,与岑彭一起到河阳。光武帝解开他的绑绳,召见了他,又命令岑彭连夜送硃鲔回城。第二天早晨,硃鲔与苏茂等人率领全部人马出城投降。任命硃鲔为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后来担任少府,爵位世代相传。光武帝派侍御史河内人杜诗安定洛阳。将军萧广放纵士兵横行暴虐,杜诗告诫晓谕他不改,于是击杀了萧广。回来,把情况上报。皇上召见杜诗,赐给他棨戟,于是提拔任用他。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车驾进入洛阳,驾临南宫,于是定都于此。

赤眉军下达文书说:“圣公如果投降,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再接受。”更始帝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将领谢禄前往接受。更始帝跟随谢禄,肉袒露身,把玉玺印绶献给盆子。赤眉军让更始帝坐在庭院中,将要杀他;刘恭、谢禄为他求情,没能成功,于是带更始帝出来。刘恭追上去呼喊说:“臣确实尽力了,请求先死!”拔剑想要自刎。樊崇等人急忙一起救下阻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坚决请求,最终得以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常依附谢禄居住,刘恭也保护他。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三辅地区的郡县、营长派遣使者进贡,士兵就抢劫掠夺,又多次暴虐掠夺官吏百姓,因此大家都再次坚守城池。百姓不知道归宿在哪里,听说邓禹乘胜独自攻克而军队行动有纪律,都望风相携扶老幼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以千数,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就停车拄着符节来慰劳他们,老人、小孩,垂着头发、白发苍苍的人布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名声震动关西。各位将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行。现在我军虽然人多,能作战的少,前面没有可以仰仗的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粮食的物资;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物粮食充实,锋芒锐利不可抵挡。那些盗贼群居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变故万端,难道能坚守吗!上郡、北地、安定三个郡,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暂且在北道休整军队,就地取粮养士,来观察他们的疲敝,才可以图谋。”于是率领军队向北到达栒邑,所到之处,各营寨保据的郡邑都开门归附。

皇上派遣岑彭攻打荆州群贼,攻下犨、叶等十多座城池。十一月,甲午日,皇上驾临怀县。

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

十二月,丙戌日,皇上回到洛阳。

三辅地区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帝,想要偷运他出去;张卬等人深深以此为虑,派谢禄勒死更始帝。刘恭夜里前往,收藏了他的尸体。光武帝下诏让邓禹把他葬在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将要出武关,路上遇到更始帝的亲属,都赤脚饥饿困顿,赵熹竭尽自己的资粮给他们,带领保护他们前行。宛王赐听说后,迎接他们回到故乡。

隗嚣回到天水,又招聚他的部众,复兴旧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地区避乱的士大夫多归附隗嚣,隗嚣倾身引见接待,结为布衣之交;以平陵人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南人郑兴为祭酒,茂陵人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行军,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安陵人班彪之流为宾客,因此名声震动西州,闻名于山东。马援年轻时,因为家用不足辞别兄长马况,想到边郡种田放牧。马况说:“你大才,应当晚成。良工不向人展示璞玉,暂且随从所好。”于是到北地种田放牧。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烈。”后来有牲畜几千头,粮食几万斛,不久叹息说:“凡是经营财产,贵在能赈济施舍,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全部散给亲友旧识。听说隗嚣喜好士人,前往跟随他。隗嚣敬重他,与他决断谋略。班彪,是班穉的儿子。

起初,平陵人窦融累世在河西做官,了解那里的风土习俗,与更始帝右大司马赵萌交好,私下对兄弟说:“天下安危还不可知。河西殷实富庶,以黄河为固守,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有缓急,杜绝黄河渡口,足以自守,这是遗种存身之处!”于是通过赵萌请求前往河西。赵萌向更始帝推荐窦融,任命为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到达后,安抚结交豪杰,怀柔辑合羌虏,很得他们欢心。这时,酒泉太守安定人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人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都是州郡的英俊人才,窦融都与他们厚交。等到更始帝败亡,窦融与梁统等人计议说:“现在天下扰乱,不知道归宿。河西孤绝在羌、胡之中,不同心协力,就不能自守,权力均等力量齐平,又没有办法相互率领,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部,观察时

变动。”议既定,而各谦让。以位次,咸共推梁统;统固辞,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辄自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其后羌、胡皆震服亲附,内郡流民避凶饥者归之不绝。

译变动。”商议已定,大家却互相谦让。按照位次,众人共同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仲任都孤立无援、没有党羽,于是大家共同发送文书告知他们,二人随即解下印绶离去。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任酒泉太守,辛肜任敦煌太守。窦融居住在属国,仍像以前一样担任都尉的职务;设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的民风质朴,而窦融等人的政令也宽厚平和,上下亲善和睦,安宁富裕。修缮兵马,练习战斗射箭,明确烽火信号,羌人、胡人侵犯边塞,窦融就亲自率领军队与各郡互相救援,都符合约定,每次都能击败他们。此后羌人、胡人都震惊屈服、亲近归附,内地躲避战乱饥荒的流民投奔他们的人络绎不绝。

王莽之世,天下咸思汉德,安定三水卢芳居左谷中,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云“曾祖母,匈奴浑邪王之姊也”。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更始败,三水豪桀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以为:“汉氏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如呼韩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兄弟入匈奴,立芳为汉帝,以芳弟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帝以关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赐书责之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民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归至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势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后月馀,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广与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其辎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

  腊日,赤眉设乐大会,酒未行,群臣更相辩斗;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穉闻之,勒兵入,格杀百馀人,乃定。刘盆子惶恐,日夜啼泣,从官皆怜之。

  帝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馀合,延不得进。及更始败,邑遣使请降;即拜为上党太守。帝又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鲍永;永未知更始存亡,疑不肯从,收系大伯,遣使驰至长安,诇问虚实。

  初,帝从更始在宛,纳新野阴氏之女丽华。是岁,遣使迎丽华与帝姊湖阳公主、妹宁平公主俱到洛阳;以丽华为贵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宁平公主,上征通为卫尉。

  初,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据郡拒之。闳谕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与步战,不胜。步既受刘永官号,治兵于剧,遣将徇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皆下之。闳力不敌,乃诣步相见。步大陈兵而见之。怒曰:“步有何罪,君前见攻之甚!”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拒。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起跪谢,与之宴饮,待为上宾,令闳关掌郡事。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建武二年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正旦大会,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殽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察!”樊崇等谢曰:“此者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后二十馀日,复出,大掠如故。

  刁子都为其部曲所杀,馀党与诸贼会檀乡,号檀乡贼,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陆谋反城迎檀乡,或以告魏郡太守颍川铫期,期召问熊,熊叩头首服,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鄴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嗟叹,以礼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帝遣吴汉率王梁等九将军击檀乡于鄴东漳水上,大破之,十馀万众皆降。又使梁与大将军杜茂将兵安辑魏郡、清河、东

译王莽时期,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安定郡三水县的卢芳居住在左谷中,诈称是汉武帝曾孙刘文伯,说:“我的曾祖母是匈奴浑邪王的姐姐。”他经常用这些话欺骗迷惑安定郡一带的人。王莽末年,卢芳便与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刘玄到了长安,征召卢芳担任骑都尉,派他去镇守安抚安定郡以西的地区。更始帝败亡后,三水郡的豪杰们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为和亲。匈奴单于认为:“汉朝已经断绝,刘氏前来归附,我也应当像拥立呼韩邪单于那样拥立他,让他尊崇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领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兄弟进入匈奴,拥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芳的弟弟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骑返回安定郡。

光武帝因为关中尚未平定,而邓禹长久不进兵,赐书责备他说:“司徒您好比是尧,叛贼好比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恐不安,无所依归,您应当及时进讨,镇守安慰西京,维系百姓的人心。”邓禹仍然坚持以前的意见,另外攻打上郡各县,又征调军队、转运粮草,退回到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冯宗歆镇守栒邑,两人争夺权力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趁机反击邓禹,邓禹派使者向皇帝报告。皇帝问使者:“冯愔的亲信是谁?”回答说:“护军黄防。”皇帝推测冯愔、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违背,于是回复邓禹说:“捆绑冯愔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遣尚书宗广持符节前往招降他们。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捉住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归罪。更始帝的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宗广和他们一起东归;到了安邑,他们途中想要逃跑,宗广把他们全部斩首。冯愔叛乱时,率领军队向西开往天水;隗嚣迎击,在高平击败他,缴获了他所有的辎重。于是邓禹秉承皇帝旨意派遣使者持符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让他专断凉州、朔方的事务。

腊日,赤眉军设乐大会,酒还没开始敬,群臣便互相争吵打斗;士兵们于是各自翻越宫墙,斩关而入,抢夺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听说后,率领士兵进入,击杀了一百多人,局势才安定下来。刘盆子惶恐不安,日夜啼哭,随从官员都怜悯他。

光武帝派遣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与田邑连续交战十多次,刘延不能前进。等到更始帝败亡,田邑派使者请求投降;光武帝当即任命他为上党太守。光武帝又派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符节征召鲍永;鲍永不知道更始帝是死是活,怀疑不肯服从,逮捕拘禁了储大伯,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到长安,探听虚实。

起初,光武帝跟随更始帝在宛城,纳娶了新野阴氏的女儿阴丽华。这一年,派遣使者迎接阴丽华与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妹妹宁平公主一起到达洛阳;封阴丽华为贵人。更始帝的西平王李通先前娶了宁平公主,光武帝征召李通担任卫尉。

起初,更始帝任命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占据郡城抗拒他。王闳晓谕招降,得到了赣榆等六个县;收集兵力与张步交战,没有取胜。张步既然接受了刘永的官职封号,在剧县治兵,派遣将领巡行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都攻下了。王闳力量不敌,于是到张步那里相见。张步大摆军队接见他。愤怒地说:“张步有什么罪,您先前攻打他那么厉害!”王闳按着剑说:“太守奉行朝廷的命令,而文公您拥兵抗拒。我攻打的是贼人,怎么能说厉害呢!”张步起身跪下谢罪,与他宴饮,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让王闳掌管郡中事务。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二年

春季,正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刘恭知道赤眉军必定失败,秘密教弟弟刘盆子归还玉玺印绶,练习推辞让位的言辞。到了元旦大会,刘恭首先说:“各位共同拥立我的弟弟为皇帝,恩德确实深厚!立为皇帝将近一年,祸乱日益严重,确实不足以成就大业,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能退位做平民,再寻求贤明的人,请各位省察!”樊崇等人谢罪说:“这是我们的罪过。”刘恭又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该做的事吗?”刘恭惶恐地起身离去。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玉玺印绶,叩头说:“现在设立了县官却仍然像以前一样做贼,四方怨恨,不再信任归向,这都是立了不适当的人造成的。希望乞求骸骨,避开贤圣的道路!如果一定要杀刘盆子来抵罪,我也无处可逃!”于是哭泣叹息。樊崇等以及与会的几百人,没有不哀怜他的,于是都离开座位叩头说:“臣下无状,辜负了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于是共同抱住刘盆子,给他戴上玉玺印绶;刘盆子号哭,不得已。大会结束后出来,各自关闭营门自我防守。三辅地区欣然归附,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回到长安,街市里巷几乎满了。二十多天后,又出来,大肆抢掠像以前一样。

刁子都被他的部曲所杀,余党与各贼在檀乡会合,号称檀乡贼,侵犯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陆阴谋反叛,开城门迎接檀乡贼,有人报告魏郡太守颍川人铫期,铫期召问李熊,李熊叩头认罪,愿意和老母亲一起赴死。铫期说:“做官如果不如做贼快乐,可以回去和老母亲去找李陆!”派官吏送出城。李熊出发,找到了李陆,将他带到鄴城西门;李陆受不了羞愧感动,自杀来谢罪铫期。铫期感叹,以礼安葬他,并恢复李熊原来的职务。于是郡中人都信服他的威信。光武帝派遣吴汉率领王梁等九位将军在鄴东漳水上攻打檀乡贼,大破敌军,十几万人都投降。又派王梁与大将军杜茂率领军队安抚魏郡、清河、东

郡,悉平诸营保,三郡清静,边路流通。

译郡,全部平定了各个营垒和堡垒,三个郡县变得清静安宁,边境道路畅通无阻。

庚辰,悉封诸功臣为列侯;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皆食四县。博士丁恭议曰:“古者封诸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阴乡侯阴识,贵人之兄也,以军功当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此为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帝从之。帝令诸将各言所乐,皆占美县;河南太守颍川丁綝独求封本乡。或问其故,綝曰:“綝能薄功微,得乡亭厚矣!”帝从其志,封新安乡侯。帝使郎中魏郡冯勤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帝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之,帝始用孝廉为尚书郎。

  起高庙于洛阳,四时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庙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长安城中粮尽,赤眉收载珍宝,大纵火烧宫室、市里,恣行杀掠,长安城中无复人行;乃引兵而西,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邓禹引兵南至长安,军昆明池,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送诣洛阳;因巡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

  真定王杨造谶记曰:“赤九之后,瘿杨为主。”杨病瘿,欲以惑众;与绵曼贼交通。帝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之,杨闭城门不内。帝复遣前将军耿纯持节行幽、冀,所过劳慰王、侯,密敕收杨。纯至真定,止传舍,邀杨相见。纯,真定宗室之出也,故杨不以为疑,且自恃众强,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之;杨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杨入,见纯,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弟皆入,乃闭阁,悉诛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敢动者。帝怜杨谋未发而诛,复封其子为真定王。

  二月,己酉,车驾幸修武。

  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储大伯等,封上印绶,悉罢兵,幅巾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安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既而永以立功见用,衍遂废弃。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其长者骂而少者报之。后其夫死,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大司空王梁屡违诏命,帝怒,遣尚书宗广持节即军中斩梁;广槛车送京师。既至,赦之,以为中郎将,北守箕关。

  壬子,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为大司空。弘荐沛国桓谭,为议郎、给事中。帝令谭鼓琴,爱其繁声。弘闻之,不悦;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且曰:“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之。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以助军,转粮食,前后不绝,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如此,我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幽州牧硃浮,年少有俊才,欲厉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宠以为天下未定

译庚辰日,光武帝将各位功臣全部封为列侯;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朝都享有四个县的食邑。博士丁恭议论说:“古代分封诸侯不超过百里,这是为了加强中央、削弱地方,从而治理好国家。现在封给四个县,不符合法度。”光武帝说:“古代亡国的都是因为无道,从未听说过因为功臣封地多而灭亡的。”阴乡侯阴识,是阴贵人的哥哥,因军功应当增加封地,阴识叩头推辞说:“天下刚刚平定,有功劳的将帅很多,我依托掖廷的关系,反而加封爵位和食邑,这不能向天下人展示。这就成了亲戚受赏,国人计较功劳了。”光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光武帝让各位将领各自说出喜欢的封地,大家都挑选富庶美好的县;只有河南太守颍川人丁綝请求封在本乡。有人问他原因,丁綝说:“我才能浅薄,功劳微小,能得到乡亭的封地就很满足了!”光武帝顺从他的意愿,封他为新安乡侯。光武帝派郎中魏郡人冯勤主管诸侯封爵的事务,冯勤衡量功劳的大小,国土的远近,地势的肥沃贫瘠,互不逾越,大家都心服口服。光武帝认为他很有才能,尚书省的许多事务都让他总领记录。旧例:尚书郎由令史按资历深浅补任,光武帝开始任用孝廉担任尚书郎。

在洛阳修建高庙,四季合祭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庙的右边建立社稷坛;在城南设立郊祀的祭坛。

长安城中的粮食吃尽,赤眉军装载珍宝,大肆纵火焚烧宫室、街市,肆意杀人抢掠,长安城中已没有人行走;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行进,号称百万大军,从南山一带辗转抢掠城邑,于是进入安定、北地。邓禹率领军队南下到达长安,驻扎在昆明池,拜祭高庙,收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牌位,送往洛阳;于是巡视园陵,安排官吏士兵守护。

真定王刘杨制造谶纬记录说:“赤九之后,瘿杨为主。”刘杨患有瘿病,想以此迷惑众人;与绵曼贼勾结。光武帝派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讨伐他,刘杨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光武帝又派遣前将军耿纯持节巡视幽州、冀州,所到之处慰劳王侯,密令逮捕刘杨。耿纯到达真定,住在传舍,邀请刘杨相见。耿纯是真定宗室出身,所以刘杨不怀疑他,而且自恃人多势众,而耿纯态度安详,刘杨就带着官属去见他;刘杨的兄弟都率领轻装士兵在门外。刘杨进入,见到耿纯,耿纯以礼相待,于是邀请他的兄弟都进来,随即关闭门阁,将他们全部诛杀,于是整顿军队出来。真定震惊恐惧,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光武帝怜悯刘杨阴谋未发就被诛杀,又封他的儿子为真定王。

二月,己酉日,皇帝车驾到达修武。

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帝已经死亡,于是发布丧讯,放出储大伯等人,封好印绶上交,全部解散军队,包着头巾前往河内,光武帝见到鲍永,问说:“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离开席位叩头说:“我侍奉更始帝,不能让他保全性命,实在惭愧带着他的部众去谋求富贵,所以全部解散了。”光武帝说:“你说的话很大气。”但心里不高兴。不久鲍永因立功被任用,冯衍于是被废弃。鲍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奖赏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固的功劳;如今遇到明主,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冯衍说:“有人挑逗邻居的妻子,年长的骂他,年轻的回报他。后来那丈夫死了,娶了年长的妻子。有人对他说:‘那不是你骂的人吗?’回答说:‘在别人那里,我希望他回报我;在我这里,我希望他骂我!’天命难以预知,人道容易坚守,坚守道义的臣子,何必担忧死亡!”

大司空王梁屡次违抗诏命,光武帝愤怒,派遣尚书宗广持节在军中斩杀王梁;宗广用囚车将王梁押送京师。到达后,赦免了他,任命为中郎将,向北守卫箕关。

壬子日,任命太中大夫京兆人宋弘为大司空。宋弘推荐沛国人桓谭,担任议郎、给事中。光武帝让桓谭弹琴,喜爱那繁复的声音。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等桓谭从内宫出来,宋弘穿着朝服坐在府衙上,派官吏召他。桓谭来到,宋弘不给他座位并责备他,并且说:“能自己改正吗,还是让我依法检举你?”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才让他离去。后来大会群臣,光武帝让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失去了常态。光武帝奇怪而问他,宋弘于是离开席位摘下帽子谢罪说:“我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正引导君主。却让朝廷沉溺于郑声,这是我的罪过。”光武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湖阳公主新近守寡,光武帝和她议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意思。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和道德器量,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光武帝说:“正打算考虑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召见,光武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于是对宋弘说:“谚语说‘贵易交,富易妻’,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我听说贫贱时的朋友不可忘记,共患难的妻子不可抛弃。”光武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办不成了!”

光武帝讨伐王郎时,彭宠派遣突骑协助军队,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等到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到蓟县,彭宠自恃有功,期望很高;光武帝接待他不能使他满意,因此心怀不平。等到光武帝即位,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所派遣的,都担任三公,而彭宠独自没有加封,更加郁郁不得志,叹息说:“像这样,我应当称王。只是这样,陛下忘记我了吗!”这时北方州郡破败离散,而渔阳稍微完好,有旧铁官,彭宠转运铁器去交换谷物,积聚珍宝,更加富强。幽州牧硃浮,年轻有杰出的才能,想激励风纪,收拢士人之心,征召州中的名宿以及王莽时的旧吏二千石,都引入幕府,大量发放各郡仓谷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彭宠认为天下未定

,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宠亦狠强,嫌怨转积。浮数谮构之,密奏宠多聚兵谷,意计难量。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有诏征宠,宠上疏,愿与浮俱征;帝不许。宠益以自疑。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征,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奏,而弃此去乎!”宠又与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馀人,攻硃浮于蓟。又以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斩其使。

译军队刚刚兴起,不宜多设置官员来损害军需物资,公孙宠不听从他的命令。朱浮性格矜持急躁且自以为是,公孙宠也凶狠强悍,嫌怨逐渐积累。朱浮多次诬陷构陷他,秘密上奏说公孙宠大量聚集兵马粮草,意图难以估量。光武帝随即泄露消息让公孙宠听到,以此来胁迫恐吓他。到了这时,皇帝下诏征召公孙宠,公孙宠上疏,希望与朱浮一同被征召;光武帝不允许。公孙宠更加自我怀疑。他的妻子向来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委屈,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说:“天下尚未平定,各方各自称雄。渔阳是大郡,兵马最为精锐,为什么被人上奏,就要抛弃这里离开呢!”公孙宠又与亲近信任的官吏商议,他们都怨恨朱浮,没有人劝他前往。光武帝派遣公孙宠的堂弟公孙兰卿去晓谕他。公孙宠因此扣留了公孙兰卿,于是起兵反叛,任命将帅,亲自率领两万多人,在蓟城攻打朱浮。又因为自己与耿况都有重大功劳,而恩惠赏赐都很微薄,多次派遣使者要挟引诱耿况。耿况不接受,斩杀了他的使者。

延岑复反,围南郑。汉中王嘉兵败走。岑遂据汉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李宝为相,从武都南击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散关,至陈仓;嘉追击,破之。公孙述又遣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辛卯,上还洛阳。

  三月,乙未,大赦。

  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降。又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

  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驸马都尉马武等四将军击刘永,破之;遂围永于睢阳。故更始将苏茂反,杀淮阳太守潘蹇,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吴汉击宛,宛王赐奉更始妻子诣洛阳降;帝封赐为慎侯。叔父良、族父歙、族兄祉皆自长安来。甲午,封良为广阳王,祉为城阳王;又封兄縯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更始三子求、歆、鲤皆为列侯。

  邓王王常降,帝见之甚欢,曰:“吾见王廷尉,不忧南方矣!”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五月,庚辰,封族父歙为泗水王。

  帝以阴贵人雅性宽仁,欲立以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终不肯当。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以其子强为皇太子;大赦。

  丙午,封泗水王子终为淄川王。

  秋,贾复南击召陵、新息,平之。后部将杀人于颍川,颍川太守寇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戮之于市。复以为耻,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为其所陷,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姊子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贾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八月,帝自率诸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大破五校于B111阳,降其众五万人。

  帝遣游击将军邓隆助硃浮讨彭宠。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彭宠果遣轻兵击隆军,大破之;浮远,遂不能救。

  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走至虞,虞人反,杀其母、妻;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强、周建合军三万馀人救永;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强、建走保湖陵,茂奔还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

  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青、徐群盗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张步遣其掾孙昱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隆,湛之子也。

  堵乡人董▯反宛城,执南阳太守刘▯粦。扬化将军坚镡攻宛,拔之;▯走还堵乡。

  吴汉徇南阳诸县,所过多侵暴。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

  九月,壬戌,帝自内黄还。

  陕贼苏况攻破弘农,帝使景丹讨之。会丹薨,征虏将军祭遵击弘农、柏华、蛮中贼,皆平之。

  赤眉引兵欲西上陇,隗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禹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邓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袭长安;会谢禄救至,禹兵败走。延岑击逢安,大破之,死

译延岑再次反叛,包围了南郑。汉中王嘉兵败逃跑。延岑于是占据汉中,进军武都;被更始政权的柱功侯李宝打败,延岑逃往天水。公孙述派遣将领侯丹夺取南郑。刘嘉收集散兵得到数万人,任命李宝为丞相,从武都向南攻击侯丹,战事不利,撤军到河池、下辨,又与延岑连续交战。延岑向北撤退,进入散关,到达陈仓;刘嘉追击,打败了他。公孙述又派遣将军任满从阆中顺江而下到达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全部拥有了益州的土地。

辛卯日,光武帝回到洛阳。

三月,乙未日,大赦天下。

更始政权在南方尚未投降的大将还很多。光武帝召集将领们商议军事,用檄文敲击地面说:“郾县最强大,宛县次之,谁去攻打他们?”贾复立刻回答说:“我请求攻打郾县。”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县,我还担忧什么呢!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县。”于是派遣贾复攻打郾县,打败了敌军;尹尊投降。又向东攻打更始政权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

夏季,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率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攻打刘永,打败了他;于是将刘永围困在睢阳。原更始政权的将领苏茂反叛,杀害了淮阳太守潘蹇,占据广乐并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吴汉攻打宛县,宛王赐捧着更始皇帝的妻子儿女到洛阳投降;光武帝封赐为慎侯。叔父刘良、族父刘歙、族兄刘祉都从长安前来。甲午日,封刘良为广阳王,刘祉为城阳王;又封兄长刘縯的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更始政权的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都封为列侯。

邓王王常投降,光武帝见他非常高兴,说:“我见到王廷尉,就不担忧南方了!”任命他为左曹,封为山桑侯。

五月,庚辰日,封族父刘歙为泗水王。

光武帝因为阴贵人本性宽厚仁爱,想立她为皇后。阴贵人因为郭贵人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六月,戊戌日,立郭贵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刘强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丙午日,封泗水王的儿子刘终为淄川王。

秋季,贾复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那里。后部将领在颍川杀人,颍川太守寇恂逮捕了他,关进监狱。当时正值创业初期,军营中犯法的,大多互相包容,寇恂却在市场上将他处死。贾复以此为耻,回师经过颍川,对左右的人说:“我和寇恂并列将帅,却被他陷害,现在见到寇恂,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寇恂知道他的阴谋,不想与他相见。寇恂姐姐的儿子谷崇说:“我是将领,可以带剑在身旁侍候。如果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是这样,从前蔺相如不畏秦王却屈服于廉颇,是为了国家。”于是命令所属各县准备丰盛的酒食,储存美酒,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地界,每人供给两人份的饭食。寇恂在路边迎接,称病返回。贾复率领士兵想要追击,但官吏士兵都喝醉了,于是军队过去了。寇恂派遣谷崇将情况上报,光武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达,被引见;当时贾复先在座,想要起身回避。光武帝说:“天下尚未平定,两只猛虎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由我来调解。”于是两人一起坐下尽情欢乐,于是同车而出,结为朋友离去。

八月,光武帝亲自率领将领们征讨五校。丙辰日,到达内黄,在B111阳大破五校,降服他们的部众五万人。

光武帝派遣游击将军邓隆协助硃浮讨伐彭宠。邓隆驻军在潞县以南,硃浮驻军在雍奴,派遣官吏上奏情况。光武帝阅读檄文,生气,对使者说:“军营相距百里,形势难道能够互相支援!等到你回来,北军必定失败了。”彭宠果然派遣轻兵攻击邓隆的军队,大破邓隆;硃浮距离远,于是不能救援。

盖延围困睢阳数月,攻克了它。刘永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叛,杀了他的母亲、妻子;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往谯县。苏茂、佼强、周建联合军队三万多人救援刘永;盖延在沛县西边与他们交战,大破敌军。刘永、佼强、周建逃跑退保湖陵,苏茂逃回广乐;盖延于是平定了沛、楚、临淮。

光武帝派遣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青州、徐州,招降郡国。青州、徐州的群盗听说刘永破败,都惊恐请求投降。张步派遣他的属官孙昱跟随伏隆到朝廷上书,进献鳆鱼。伏隆,是伏湛的儿子。

堵乡人董〇在宛城反叛,抓获了南阳太守刘〇粦。扬化将军坚镤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董〇逃回堵乡。

吴汉巡行南阳各县,所过之处多有侵扰暴行。破虏将军邓奉回到新野,愤怒于吴汉掠夺他的家乡,于是反叛,打败了吴汉的军队,驻军占据淯阳,与各贼寇联合。

九月,壬戌日,光武帝从内黄返回。

陕地的贼寇苏况攻破弘农,光武帝派遣景丹讨伐他。恰逢景丹去世,征虏将军祭遵攻打弘农、柏华、蛮中的贼寇,都平定了他们。

赤眉军率领士兵想要向西进入陇地,隗嚣派遣将军杨广迎击,打败了他们;又在乌氏、泾阳之间追击打败了他们。赤眉军到达阳城番须中,遭遇大雪,坑谷都填满了,士兵大多冻死。于是又返回,发掘各座皇陵,夺取其中的宝物。凡是使用玉匣殓葬的,大多像活着一样,贼寇于是污辱了吕后的尸体。邓禹派遣士兵在郁夷攻击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邓禹于是撤出云阳。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延岑驻军在杜陵,赤眉将领逢安攻击他。邓禹因为逢安的精兵在外,率领士兵袭击长安;恰逢谢禄救援赶到,邓禹兵败逃跑。延岑攻击逢安,大破敌军,逢安

者十馀万人。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嘉妻兄新野来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邓禹招嘉,嘉因歙诣禹降。李宝倨慢,禹斩之。

译有十多万人的军队。廖湛率领十八万赤眉军进攻汉中的王嘉;王嘉在谷口与赤眉军交战,大败敌军,王嘉亲手斩杀了廖湛,于是进军到云阳就食。王嘉妻子的哥哥新野人刘歙,是光武帝的姑母之子。光武帝命令邓禹招降王嘉,王嘉便通过刘歙前往邓禹处投降。李宝傲慢无礼,邓禹将他斩首。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为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七将军讨邓奉、董▯。彭等先击堵乡,邓奉救之。硃祜军败,为奉所获。

  铜马、青犊、尤来馀贼共立孙登为天子。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馀人降。

  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保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盗多降。

  臣光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

  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复使于张步,拜步东莱太守,并与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

  十二月,戊午,诏宗室列侯为王莽所绝者,皆复故国。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馀万,随道复散。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馀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卒五千馀人。

●卷第四十一

  【汉纪三十三】 起强圉大渊献,尽屠维赤奋若,凡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建武三年

  春,正月,甲子,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惭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虏获雄将,馀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馀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溪孤,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复坚壁自守。

  辛巳,立四亲庙于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春陵节候。

  壬午,大赦。

  闰月,乙巳,邓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绶;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赤眉馀众东向宜阳。甲辰,帝亲勒六军,严阵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馀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赤眉众尚十馀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俗强相服也。”徐宣

译冬季,十一月,任命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光武帝在大会中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位统领下江各将领辅佐汉室,意志坚定如金石,真是忠臣啊!”当天,任命王常为汉忠将军,让他与岑彭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位将军讨伐邓奉、董宪。岑彭等人先攻打堵乡,邓奉前来救援。朱祜的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获。

铜马、青犊、尤来的残余贼寇共同拥立孙登为天子。孙登的将领乐玄杀死孙登,率领五万余人投降。

邓禹自从冯愔叛变后,威名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多次作战不利,归附的人日益离散。赤眉军、延岑在三辅地区肆虐,各郡县的大姓豪强各自拥兵自重,邓禹无法平定。光武帝于是派遣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去讨伐,皇帝亲自送到河南,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帝的战乱,又加上赤眉、延岑的残酷掠夺,百姓陷入苦难,无处申诉。将军如今奉命讨伐那些不轨之人,对于投降的营垒,派遣他们的首领到京师;解散他们的百姓,让他们从事农桑;毁坏他们的营垒,不让他们再聚集。征伐不一定非要占领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安抚罢了。众将并非不勇猛善战,但喜欢掳掠。你本来就能约束官吏士兵,要自我检点,不要成为郡县的祸害!”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向西进发,所到之处宣扬威信,众多盗贼大多投降。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人歌颂武王的功德说:“铺陈这种深思熟虑,我出兵只求安定。”意思是说,王者用兵的志向,在于宣扬威德、安抚百姓罢了。我观察光武帝之所以能夺取关中,就是用的这个道理。难道不美好吗!

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朝,说:“千万不要与陷入绝境的敌军争锋!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们用饱食等待饥饿,以逸待劳,用折断的木棍就能鞭打他们,这不是各位将领需要担忧的事。不得再轻率进兵!”

光武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次出使张步,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并与新任命青州牧、太守、都尉的人一起向东进发。诏令伏隆可以直接任命县令、县长以下的官员。

十二月,戊午日,下诏让被王莽断绝封爵的宗室列侯,都恢复原来的封国。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遮蔽原野,幸存的百姓往往聚集形成营垒,各自坚守壁垒、清理田野。赤眉军抢劫一无所获,于是向东撤退,部众还有二十多万,沿途又不断离散。光武帝派遣破奸将军侯进等驻守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守宜阳,以截断他们回师的道路,告诫各位将领说:“贼寇如果向东走,可以率领宜阳的军队会合新安;贼寇如果向南走,可以率领新安的军队会合宜阳。”冯异在华阴与赤眉军相遇,对峙六十多天,交战几十次,收降了他们的将士五千多人。

●卷第四十一

【汉纪三十三】 从强圉大渊献年开始,到屠维赤奋若年结束,共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 建武三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冯异任征西大将军。邓禹因受命却无功而羞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兵与赤眉军交战,总是不利;于是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从黄河以北渡河到达湖县,要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与贼寇对峙几十天,虽然俘获了他们的猛将,但剩余部众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信去诱导他们,难以迅速用武力攻破。皇上现在让各位将领驻守渑池,截断他们东去的道路,而我从西面攻击,一举拿下他们,这是万全之策!”邓禹、邓弘不听从,邓弘于是大战一整天。赤眉军假装战败,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装着土,上面覆盖着豆子,士兵们饥饿,争相抢夺豆子。赤眉军回师反击邓弘,邓弘的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退。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整。邓禹不听,再次交战,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只带二十四名骑兵逃脱回到宜阳。冯异丢下马步行逃跑,登上回溪孤山,与手下几个人回到营中,收拢散兵,再次坚守壁垒自卫。

辛巳日,在洛阳建立四亲庙,祭祀父亲南顿君以上直到春陵节侯。

壬午日,大赦天下。

闰月,乙巳日,邓禹上交大司徒、梁侯的印绶;诏令归还梁侯印绶,任命他为右将军。冯异与赤眉军约定日期决战,派壮士改穿与赤眉军相同的衣服,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冯异少出兵救援;贼寇见势头弱,就全军攻打冯异,冯异于是放开兵力大战。太阳偏西时,贼寇士气衰退,伏兵突然起来,衣服混杂,赤眉军不再能分辨敌我,众军惊慌溃散;追击,在崤底大破赤眉军,收降男女八万人。光武帝下玺书慰劳冯异说:“起初虽然在回溪垂翅受挫,最终能在渑池奋翼取胜,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在评定功劳赏赐,以报答你的大功。”

赤眉军剩余部众向东走向宜阳。甲辰日,光武帝亲自统领六军,严整阵势等待他们。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震惊不知所以,于是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将如何对待他们?”光武帝说:“保证你们不死罢了!”丙午日,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肉袒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玺绶。在宜阳城西堆积兵器铠甲,与熊耳山一样高。赤眉军还有十多万部众,光武帝命令各县厨房都赐给他们食物。第二天早晨,大规模陈列兵马临近雒水,让盆子君臣排列观看。光武帝对樊崇等人说:“得到后悔投降吗?我现在让你们回营,整兵鸣鼓互相攻打,决出胜负,不勉强让你们屈服。”徐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