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5/13）

译立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太子；封皇子叔凌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的祭祀。乙未日，皇上拜谒太庙。丁酉日，任命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国为右仆射。王国是王份的孙子。

译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

壬寅日，封皇子高叔英为豫章王，高叔坚为长沙王。

戊午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

北齐博陵文简王高济，是世祖的弟弟，担任定州刺史，对人说：“按次序该轮到我了。”齐主听说后，暗中派人到定州将他杀害，下葬和追赠都依照礼制。

二月，乙亥日，皇上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甲申日，北齐在永平陵安葬武成帝，庙号世祖。

己丑日，北齐将东平王高俨改封为琅邪王。

北齐派遣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北周。

北齐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兼任尚书令的娄定远被任命为司空。

起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被世祖亲近狎昵，出入内室，毫无规矩，于是得到胡太后的宠幸。等到世祖去世，齐主因为和士开接受了遗命托付，对他深深信任委任，权势更加显赫；与娄定远以及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尚书左仆射高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一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睿、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与娄定远、高元文遥都向齐主进言，请求将和士开出京担任地方官。恰逢胡太后在前殿宴请朝廷显贵，高睿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的弄臣，像城中的狐狸、社庙的老鼠，收受贿赂，秽乱后宫。我们道义上不能闭口，冒着死罪陈述这些。”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何不说！现在想欺骗孤儿寡母吗？且饮酒，不要多言！”高睿等人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我本是商胡，能列在各位贵人之后，既然受了厚恩，怎敢爱惜性命！如果不罢免和士开，朝廷内外不得安宁。”太后说：“改日再议论，你们暂且散去！”高睿等人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拂衣而起。第二天，高睿等人又到云龙门，让高元文遥入宫奏报，往返三次，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让胡长粲传达太后的话：“先帝的灵柩还在殡宫，事情太匆忙，想让你们再想想！”高睿等人于是都拜谢。胡长粲回报，太后说：“成全妹妹母子家业的，是兄长的力量。”厚赐高睿等人，让他们退下。

太后和齐主召问和士开，和士开回答说：“先帝在群臣之中，对待我最优厚。陛下刚刚守丧，大臣们都有非分之想。现在如果罢免我，正是剪除陛下的羽翼。应当对高睿等人说：‘高元文遥与我，都受先帝任用，怎可一个去一个留！都可以任命为州官，暂且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等过了山陵安葬，然后派遣他们。’高睿等人以为我真被外放，心里必定高兴。”皇帝和太后认为他说得对，告诉高睿等人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高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安葬完毕，高睿催促和士开上路。太后想留住和士开度过百日丧期，高睿不允许；几天之内，太后多次为此进言。有知道太后密旨的宦官，对高睿说：“太后心意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苦苦违背！”高睿说：“我受任不轻。现在嗣主年幼，怎能让奸邪之臣在侧！不以死坚守，有何面目面对上天！”于是再次拜见太后，苦苦进言。太后让人斟酒赐给高睿，高睿严肃地说：“现在议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喝酒！”说完，急忙退出。

和士开带着美女珠帘去拜访娄定远，谢恩说：“各位贵人想杀我，蒙大王之力，保全了我的性命，任命我为方伯。现在将要奉别，恭敬地献上两名女子、一挂珠帘。”娄定远很高兴，对和士开说：“想再回朝吗？”和士开说：“在朝中久待心中不安，现在能外放，实在符合本意，不愿再入朝。只乞求大王保护，长期做大州刺史就满足了。”娄定远相信了他。送到门口，和士开说：“现在将要远行，希望能辞别觐见两位君主。”娄定远答应了他。和士开因此得以拜见太后和皇帝，进言说：“先帝一旦去世，臣惭愧不能自杀。看朝廷显贵的意图气势，想把陛下当作乾明帝（废立）。臣出京之后，必定发生大变，臣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帝！”于是痛哭。皇帝、太后都哭泣，问：“计策从何而出？”和士开说：“臣已经入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需要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将娄定远外放为青州刺史，指责赵郡王高珽有不臣之罪。

第二天，高睿将要再次入宫进谏，妻子儿女都阻止他，高睿说：“社稷之事重大，我宁愿死事先皇，不忍心看见朝廷颠沛流离。”到殿门，又有人对他说：“殿下不要进去，恐怕有变故。”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憾。”入宫，拜见太后，太后再次为此进言，高睿坚持更加坚定。出宫，走到永巷，遇到士兵，被捉拿送往华林园雀离佛院，命令刘桃枝将他勒死。高睿长期掌管朝廷，清正自守，朝廷内外都为他冤屈惋惜。再次任命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退还和士开所赠的礼物，加上其他珍宝贿赂他。

三月，齐王前往晋阳。夏，四月，甲子日，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齐主返回鄴城。

齐主年轻，多有宠幸之人。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以谄媚奸佞被世祖琢和士开所厚待，世祖多次让他在东宫侍奉齐主，因此得宠，屡次升迁兼任尚书令，封淮阴王。

世祖挑选都督二十人，让他们侍卫

译东宫事务，昌黎人韩长鸾参与其中，齐主唯独亲近喜爱韩长鸾。韩长鸾名凤，以字行世，多次升迁至侍中、领军将军，总管内省机密事务。

译宫婢陆令萱，她的丈夫汉阳人骆超，因犯谋反罪被处死，令萱被配入掖庭为奴，儿子陆提婆，也沦为奴仆。齐王尚在襁褓之中时，由令萱抚养。令萱机巧狡黠，善于取悦人，得到胡太后的宠爱，在宫廷之中，独揽威权与恩惠，被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成为她的养子。齐主任命令萱为女侍中。令萱引荐提婆入宫侍奉齐主，朝夕嬉戏狎昵，屡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虎贲大将军。宫人穆舍利，是斛律皇后的贴身婢女，受到齐王的宠爱；令萱想攀附她，就认她为养母，推荐她为弘德夫人，于是让提婆冒姓穆氏。然而和士开掌权时间最长，各位宠臣都依附他，以巩固自己的宠幸。

齐主思念祖珽，就从流放的囚犯中任命他为海州刺史。祖珽于是给陆令萱的弟弟仪同三司陆悉达写信说：“赵彦深内心阴险深沉，想效仿伊尹、霍光之事，仪同的姐姐和弟弟怎能平安无事，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因为祖珽有胆识谋略，想引荐他作为谋主，于是抛弃旧怨，虚心对待他，与陆令萱对皇帝说：“襄帝、宣帝、昭帝三位皇帝的儿子，都不能继位。如今至尊独自坐在帝位上，是祖孝征（祖珽）的功劳。人有了功劳，不能不报答。孝征品行虽然浅薄，但奇谋略胜于人，在紧急时刻可以任用。况且他已经失明，必定没有反叛之心。请求召他进来，询问他筹划策略。”齐王听从了，召他入朝，任命为秘书监，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和士开诬陷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横放纵，将他外调为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愤怒，谋划派遣刺客刺杀和士开。事情败露，和士开与祖珽谋划，祖珽引用汉文帝诛杀薄昭的旧例，于是派遣使者到齐州赐死胡长仁。

五月，庚戌日，周主前往醴泉宫。

丁巳日，任命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太子纳沈氏为妃，她是吏部尚书君理的女儿。辛亥日，周主返回长安。

八月，庚辰日，盗贼杀害周朝孔城防主，占据该地归附齐朝。

九月，辛卯日，周朝派遣齐公宇文宪与柱国李穆率军趋向宜阳，修筑崇德等五座城池。

欧阳纥在广州十多年，威德恩惠在百越地区显扬。自从华皎叛乱后，皇帝心中怀疑他，征召他担任左卫将军。欧阳纥恐惧，他的部下多劝他反叛，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

皇帝派遣中书侍郎徐俭持节宣谕旨意。欧阳纥初次接见徐俭，盛陈仪仗护卫，言辞不恭敬。徐俭说：“吕嘉之事，确实已经久远，将军难道没看见周边、陈宝应吗！转祸为福，还不算晚。”欧阳纥沉默不回答，将徐俭安置在孤园寺，几十天不能回去。欧阳纥曾外出接见徐俭，徐俭对他说：“将军已经起事，我必须回去向天子复命。我的性命，虽然掌握在将军手中，但将军的成败，不在于我，希望不要扣留我。”欧阳纥于是遣送徐俭回去。徐俭，是徐陵的儿子。

冬季，十月，辛未日，下诏命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欧阳纥。

壬午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十一月，辛亥日，周朝鄫文公长孙俭去世。

辛丑日，齐朝任命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高润为太保，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

周朝齐公宇文宪等包围齐宜阳，断绝其粮道。

自从华皎之乱，与周朝断绝往来，至此周朝派遣御正大夫杜杲来聘问，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皇帝答应了他，派遣使者前往周朝。

陈宣帝太建二年（庚寅年，公元570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齐朝改元武平。齐朝东安王娄睿去世。

丙午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戊申日，齐朝使者兼散骑常侍裴谳之来聘问。

齐朝太傅斛律光，率领步骑兵三万救援宜阳，屡次击败周军，修筑统关、丰华两座城池以打通宜阳的粮道后返回。周军追击他，斛律光放开阵势攻击，又击败周军，俘获其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二月，己巳日，齐朝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师，贺拔仁录尚书事。

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诱使他一同反叛。冯仆派遣使者告知他的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世代忠贞，如今历经两代，不能为了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在边境抗拒，率领各位酋长迎接章昭达。

章昭达加倍赶路，到达始兴。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出屯洭口，聚集大量沙石，装在竹笼里，放置在水栅之外，用来阻挡舟舰。章昭达占据上流，装备战舰制造拍竿，命令士兵衔着刀在水中潜行，砍断竹笼，篾条都散开了。于是放纵大舰随水流冲击，欧阳纥的军队大败，活捉欧阳纥，押送京城。癸未日，在建康闹市斩首。

欧阳纥反叛时，流寓在岭南的士人都惶恐惊骇。前著作佐郎萧引独自安然，说：“管幼安、袁曜卿，也只是安坐而已。君子端正自己以践行道义，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欧阳纥平定后，皇帝征召他为金部侍郎。萧引，是萧允的弟弟。

冯仆因其母亲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任石龙太守，派遣使者持节册封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予绣有图案的帷帐、油车、四匹马拉的安车一辆，供给鼓吹乐队一部，以及麾幢旌节。

译她的仪仗队完全依照刺史的礼仪规格。

三月丙申日，皇太后章氏去世。

译戊戌日，北齐的安定武王贺拔仁去世。

丁未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甲寅日，北周任命柱国宝文盛担任大宗伯。

北周皇帝前往醴泉宫。

辛酉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戊寅日，将武宣皇后安葬在万安陵。

闰月，戊申日，皇上拜谒太庙。

五月，壬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吊唁。

六月，乙酉日，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

甲辰日，北齐穆夫人生下儿子高恒。当时北齐皇帝还没有男嗣，为此大赦天下。陆令萱想让高恒当太子，担心斛律皇后怨恨发怒，于是告诉北齐皇帝，让斛律皇后抚养高恒。

己丑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摄。

秋季，七月，癸丑日，北齐册立肃宗的儿子高彦其为城阳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書令，赐爵位淮阳王。

和士开的权势日益显赫，朝廷中不知廉耻的官员，有的认他做干儿子，与富商大贾并列在一起。曾经有一位官员去探望和士开的病，恰逢医生说：“王爷伤寒病极重，其他药无效，应该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那位官员说：“这药很容易喝，王爷不必怀疑，请让我先为您尝尝。”一口就喝完了。和士开被他的心意感动，勉强喝下，于是病好了。

乙卯日，北周皇帝回到长安。

癸酉日，南梁任命华山王萧凝为太傅。

司空章昭达攻打南梁，南梁皇帝与北周总管陆腾抵抗他。北周人在峡口南岩修筑安蜀城，在江面上横拉大绳索，编结芦苇做成桥梁，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命令士兵制作长戟，安装在楼船上，向上割断绳索。绳索断了，粮道断绝，于是出兵攻打安蜀城，攻下了它。

南梁皇帝向北周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告急，宇文直派遣大将军李迁哲率兵救援。李迁哲率领部下守卫江陵外城，自己率领骑兵出南门，让步兵出北门，首尾夹击陈朝军队，陈朝军队死伤很多。夜里，陈朝军队偷偷在城西用梯子登城，登城者有数百人。李迁哲与陆腾奋力作战抵抗，陈军才退去。

章昭达又决开龙川宁朔堤，引水灌淹江陵。陆腾在西堤出战，章昭达军队不利，于是撤退。

八月，辛卯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九月，乙巳日，北齐册立皇子高恒为太子。

冬季，十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又任命梁永嘉王萧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许诺让他复兴梁朝，最终没有实现。等到北齐灭亡，萧庄愤恨忧郁，死在邺城。

乙酉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

己丑日，北齐恢复威宗的谥号为文宣皇帝，庙号显祖。

丁酉日，北周郑恒公达奚武去世。

十二月，丁亥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

北周大将军郑恪率兵平定越巂，设置西宁州。

北周、北齐争夺宜阳，久战不决。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这一座城的地方，不足以影响大局，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多年。他们难道没有智谋之士吗？如果放弃崤山以东，来图谋汾水以北，我们必定失地。现在应当迅速在华谷和长秋修筑城池以杜绝他们的意图。如果他们抢先我们，再图谋就实在困难了。”于是绘制地形图，并陈述情况。晋公宇文护对使者说：“韦公虽然子孙众多，但人数不满百。在汾北筑城，派谁去呢？”事情于是没有实行。

北齐斛律光果然从晋州道出兵，在汾北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斛律光到达汾水东岸，与韦孝宽相见，斛律光说：“宜阳小城，长久劳师争战。现在已舍弃那里，想在汾北取得补偿，希望不要怪罪。”韦孝宽说：“宜阳，是他们的要冲，汾北，是我们所放弃的。我们放弃他们夺取，补偿在哪里！您辅佐幼主，地位声望隆重，不安抚百姓却穷兵黩武，贪图寻常之地，使疲惫困苦的百姓遭受涂炭，我私下认为您不可取！”

斛律光进军包围定阳，修筑南汾城以逼近它。北周人解除宜阳的包围去救援汾北。晋公宇文护向齐公宇文宪问计，宇文宪说：“兄长应当暂时出同州以造声势，我请求率领精兵在前，随机攻取。”宇文护听从了他。

陈宣帝太建三年（辛卯年，公元571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

丁巳日，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刘环俊来聘问。

辛酉日，皇上祭祀南郊；辛未日，祭祀北郊。

北齐斛律光在西境修筑十三座城，马上用鞭子指点画线而成，开拓土地五百里，却从不夸耀功劳。又与北周韦孝宽在汾北交战，击败了他。齐公宇文宪督率诸将向东抵御北齐军队。

二月，辛巳日，皇上祭祀明堂。丁酉日，举行耕藉田礼。

壬寅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创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為右仆射，仍然兼管选官。

冯子琮一向谄媚依附和士开，到这时，自恃是太后亲属，又掌管选官，颇为专断引用人才，不再启禀和士开，因此与和士开产生嫌隙。

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译北周齐国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占并拔取了新筑的五座城池。北齐太宰段韶、兰陵王高长恭率领军队抵御北周军队，攻打柏谷城，攻克后便撤军返回。

译夏季，四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午日，北齐任命琅邪王高俨为太保。

壬辰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聘问。

北周陈公宇文纯等人攻取了北齐的宜阳等九座城池，北齐斛律光率领五万步骑兵前往救援。

五月，癸亥日，北周派遣纳言郑诩前来聘问。

北周晋公宇文护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北齐段韶率军袭击北周军队，将其击败。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北周汾州刺史杨敷坚守城池，没有投降。段韶加紧攻城，屠杀了外城的守军。当时段韶卧病在床，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有三百重山涧，都没有逃跑的路；只担心东面直通的一条路，敌人必定从这里突围，应当挑选精兵专门防守，这样必定能擒获他们。”高长恭于是命令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面的山涧口。城中粮食耗尽，齐公宇文宪统领军队来救援，畏惧段韶，不敢前进。杨敷率领剩余的士兵在夜间突围逃跑，伏兵出击擒获了他，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乙巳日，北齐攻取了北周的汾州及姚襄城，只有郭荣所修筑的城池独自保全。杨敷，是杨愔的同族侄子。

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时多才多艺，有远大的志向，不拘泥于小节。因为他的父亲坚守节操而被北齐俘虏，没有得到追赠谥号，杨素上表申诉理由。北周皇帝不答应，杨素反复多次请求，皇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斩杀他。杨素大声说：“臣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理所当然的！”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为忠壮，任命杨素为仪同三司，逐渐受到礼遇。皇帝命令杨素起草诏书，杨素下笔立成，文辞和意义都很优美，皇帝说：“努力吧，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迫我，我没有心思谋求富贵。”

北齐斛律光与北周军队在宜阳城下交战，攻取了北周的建安等四个戍所，俘虏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没有到达邺城，北齐皇帝下诏命令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士中有很多立功的人，没有得到慰劳，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使者宣达旨意，军队暂时继续前进，北齐朝廷派遣使者迟缓停留。军队返回，快到紫陌时，斛律光于是驻扎军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队已经逼近，心里非常厌恶，急忙命令舍人召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才宣达慰劳之意并解散军队。

北齐琅邪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横奢侈放纵，心里非常不平。这两个人互相说：“琅邪王目光炯炯有神，几步远就能射人，刚才暂时应对他，不知不觉汗都流出来了；我们见天子奏事还不这样。”因此忌惮他，于是让高俨搬出北宫，五天朝见一次，不能随时拜见太后。

高俨被任命为太保时，其他官职全部解除，仍然兼任御史中丞及京畿大都督。和士开等人因为北城有武库，想把高俨移到外面，然后剥夺他的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亲近的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拓强劝高俨说：“殿下被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挑拨离间，怎么能离开北宫进入民间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孽深重，我想杀了他，怎么样？”冯子琮心里想废黜皇帝而立高俨，于是劝成此事。

高俨让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行，请求交付禁军推究。冯子琮混杂在其他文书中上奏，北齐皇帝没有仔细审阅就批准了。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奉皇帝诏令，让领军收捕和士开。”库狄伏连把这事告诉冯子琮，并且请求再次上奏核实，冯子琮说：“琅邪王接受诏令，何必再次上奏。”库狄伏连相信了，派遣京畿军士，埋伏在神虎门外，并告诫守门人不让和士开进入。秋季，七月，庚午日早晨，和士开像往常一样早朝参拜，库狄伏连抓住和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喜事。”王子宜递给他一个函件，说：“有诏令，让王去御史台。”于是派遣军士护送。高俨派遣都督冯永洛在御史台斩杀了和士开。

高俨本意只是杀和士开，他的党羽趁机逼迫高俨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不能中途停止。”高俨于是率领京畿军士三千多人驻扎在千秋门。皇帝派刘桃枝率领禁军八十人召见高俨，刘桃枝远远地拜见。高俨命令反绑他，将要斩杀，禁军四散逃跑。皇帝又派冯子琮召见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从前确实该死一万次，图谋废黜至尊，剃光全家的头发做尼姑，我因此矫诏诛杀了他。尊兄如果想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下诏让我去，希望派姐姐来迎接，我就入朝觐见。”姐姐，是指陆令萱，高俨想引诱她出来杀了她。陆令萱拿着刀站在皇帝身后，听到这话，战栗发抖。

皇帝又派韩长鸾召见高俨，高俨将要入朝，刘拓强拉着他的衣服劝谏说：“如果不斩杀穆提婆母子，殿下没有办法入朝。”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从西边来，说：“为什么不入朝？”刘拓强说：“兵少。”高延宗环顾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怎么说少？”

皇帝哭着启奏太后说：“有缘分，再见到姐姐；没缘分，永远分别！”于是急忙召见斛律光，高俨也召见斛律光。

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做的事，本来就不像凡人！”入朝，在永巷见到皇帝。皇帝率领宿卫的步骑兵四百人，授予铠甲，将要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玩弄兵器，一交手就会混乱。俗语说：‘奴仆见到主人心里就死了。’至尊应当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必定不敢动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斛律光走在路上，派人跑出去说：“大家来了。”高俨的徒众惊慌溃散。皇帝骑马停在桥上远远地呼喊他，高俨还站着不前进，斛律光上前对他说：“天子弟弟杀了一个人，有什么可苦恼的！”拉着他的手，强行引着他

译之前，有人向皇帝请求说：“琅邪王年纪尚小，养尊处优，做事轻率，等他稍大一些自然就不会这样了，希望宽恕他的罪过。”皇帝拔出王俨腰间佩戴的刀环，胡乱地敲击他的辫子，过了很久，才放了他。

译逮捕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强、都督翟显贵，在后园将他们肢解，陈尸于闹市。皇帝打算把琅邪王高俨府中的文武官员全部杀掉，斛律光说：“这些人都是功臣贵戚的子弟，杀了他们，恐怕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上记载，追究主帅的责任。”于是根据罪行轻重分别给予不同的处罚。

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我的。”太后大怒，派使者到内省用弓弦勒死了冯子琮，又派内参用车把尸体运回他家。从此太后常把高俨留在宫中，每次吃饭一定要亲自尝过才让他吃。

八月，己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九月，辛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宰，冯翊王高润为太师。

己未，北齐平原忠武王段韶去世。段韶有谋略，能得到将士们的拼死效力，对外统领军队，对内参与军机，功高望重，而且性情温和谨慎，具备宰相的风度。他对继母孝顺，家庭和睦严肃，北齐功臣贵戚家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他。

北齐祖珽劝说陆令萱，把赵彦深调出京城任兖州刺史。北齐皇帝任命祖珽为侍中。陆令萱对皇帝说：“人们都说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看他的相貌，大概不是做臣子的料。自从他擅自杀人以来，常常心怀恐惧，应当早点为他做打算。”宠臣何洪珍等人也请求杀掉高俨。皇帝没有决定，用车秘密迎接祖珽，询问他的意见，祖珽说：“周公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皇帝于是带着高俨到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骗高俨并逮捕他，赵元侃说：“我过去侍奉先帝，看见先帝喜爱琅邪王。现在我宁愿去死，也不忍心做这件事。”皇帝把赵元侃调出京城任豫州刺史。

庚午，皇帝启禀太后说：“明天早晨想和仁威王早点出去打猎。”夜里四更，皇帝召见高俨，高俨对此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哥哥叫你，你为什么不去！”高俨出来，走到永巷，刘桃枝反绑了他的手。高俨呼喊说：“请求见见妈妈、哥哥。”刘桃枝用袖子堵住他的嘴，反穿袍子蒙住头背着他出去，到了大明宫，高俨鼻血满面，被拉死，当时年仅十四岁，用席子裹着尸体，埋在室内。皇帝派人启禀太后，太后前来哭丧，哭了几十声，就被拥进殿内。高俨遗腹生下四个男孩，都被幽禁致死。

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

壬午，北周冀公宇文通去世。

甲申，梁武帝祭祀太庙。

乙未，北周派遣右武伯谷会琨等人出使北齐。

北齐胡太后出入没有节制，与沙门统昙献私通，众僧人甚至有戏称昙献为太上皇的。北齐皇帝听说太后行为不检点但不相信，后来朝见太后，看见两个尼姑，喜欢并召见她们，发现竟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也败露，都被处死。

己亥，皇帝从晋阳奉送太后回邺城，到了紫陌，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精通风角术，上奏说：“马上会有暴逆之事。”皇帝假称“邺城有变”，弯弓搭箭，驰入南城，派宦官邓长颙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并命令内外诸亲都不许与胡太后相见。太后有时为皇帝准备食物，皇帝也不敢吃。

庚戌，北齐派遣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

十一月，丁巳，北周皇帝前往散关。

丙寅，北齐任命徐州行台广陵王高孝珩录尚书事；庚午，又任命他为司徒。癸酉，任命斛律光为左丞相。

十二月，己丑，北周皇帝回到长安。

壬辰，邵陵公章昭达去世。

这一年，梁朝华皎将要前往北周，经过襄阳，劝说卫公宇文直说：“梁主既然失去了江南各郡，人口少国家贫困；朝廷兴起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按理应当资助供给，希望借几个州来资助梁国。”宇文直同意，派使者报告情况，北周皇帝下诏把基、平、鄀三州给他。

●卷第一百七十一

【陈纪五】 起玄黓执徐，尽阏逢敦�，共三年。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 太建四年（壬辰，公元五七二年）

春季，正月，丙午，任命尚书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右仆射。

己巳，北齐皇帝祭祀南郊。

庚午，梁武帝祭祀太庙。

辛未，北齐皇帝追赠琅邪王高俨为楚恭哀帝，以安慰太后的心，又把高俨的妃子李氏封为楚帝后。

二月，癸酉，北周派遣大将军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司宾李除、小宾部贺�礼出使北齐。宇文深是宇文护的儿子。

己卯，北齐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左仆�。

己酉，封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

庚寅，北齐任命尚书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祖�为左仆�。起初，胡太后被幽禁在北宫后，祖�想立陆令萱为太后，为陆令萱讲述魏朝保太后的旧事。并且对人说：“陆令萱虽然是妇人，但确实雄杰。自从女娲以来，没有这样的人。”陆令萱也称祖�为“国师”、“国宝”，因此祖�得以担任仆�。三月，癸卯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北周太祖担任魏朝丞相时，设立左右十二军，都隶属于相府；太祖去世后，都接受晋公宇文护的指挥，凡是征发调动，没有宇文护的书令就不能执行。宇文护府邸驻扎的警卫部队，比皇宫还要强大。他的儿子们、僚属都贪婪残暴、恣意横行，士人百姓深受其害。北周皇帝深深隐藏自己的才能，不干预政事，人们不

译测量它的深浅。

宇文护问少伯大夫庾季才说：“近来天象如何？”庾季才回答说：“承蒙恩德深厚，怎敢不尽情直言？近来帝位有变，您应当将政权归还天子，请求告老还乡。这样就能享有百岁高龄，获得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名，子孙常作为国家的屏障。如果不这样，就不是我能预知的了。”宇文护沉思了很久，说：“我本意就是这样，只是推辞未能获准罢了。你既然是朝廷官员，可以按照朝廷惯例行事，不必再特意向我请示。”从此，宇文护就疏远了庾季才。

译卫公宇文直，是皇帝的同母弟弟，深受宇文护的宠信。等到沌口战败，宇文直因获罪被免官，因此怨恨宇文护，劝皇帝诛杀他，希望借此得到高位。皇帝于是秘密与宇文直以及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太原文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划此事。宇文神举是宇文显和的儿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

皇帝每次在宫内见到宇文护，常行家人之礼，太后赐宇文护坐，皇帝则站立在旁侍奉。丙辰日，宇文护从同州回到长安，皇帝在文安殿接见他。于是引宇文护进入含仁殿拜见太后，并对他说：“太后年事已高，颇好饮酒，虽然屡次劝谏，未曾蒙受采纳。兄长如今入朝，希望再次启奏请求。”于是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宇文护，说：“用这个来劝谏太后。”宇文护进入后，按照皇帝的告诫诵读《酒诰》；还没读完，皇帝用玉珽从背后击打他，宇文护跌倒在地。皇帝命令宦官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惊慌恐惧，砍而不能伤到宇文护。卫公宇文直藏在门内，跳出来，斩了宇文护。当时宇文神举等人都在外面，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皇帝召见宫伯长孙览等人，告知宇文护已被诛杀，命令逮捕宇文护的儿子柱国谭公会、大将军莒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他的弟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还有柱国北地侯龙恩、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尹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将他们杀死。长孙览是长孙稚的孙子。

起初，宇文护杀了赵贵等人后，众将领大多心中不安。侯龙恩被宇文护所亲近，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宇文植对侯龙恩说：“皇上年纪已经大了，国家的安危系于几位公卿身上。如果多所诛杀以树立自己的威权，难道只是社稷有累卵之危，恐怕我们宗族也会因此败亡，兄长怎能知道却不说话！”侯龙恩没有听从。宇文植又找机会对宇文护说：“您凭借骨肉之亲，承担社稷的重托，希望推诚王室，效仿伊尹、周公的足迹，那么天下百姓就幸运了！”宇文护说：“我发誓以身报国，你难道认为我有其他志向吗！”又听说他先前与侯龙恩说的话，暗中忌恨他，宇文植因忧虑而死。等到宇文护败亡，侯龙恩兄弟都死了，高祖认为宇文植忠诚，特别赦免了他的子孙。

大司马兼小冢宰、雍州牧齐国公宇文宪，一向被宇文护亲信任用，赏罚之际，都能参与，权势颇盛。宇文护想要陈述什么，多让宇文宪听候奏报，其间有时可以，有时不可以，宇文宪顾虑君主与宰相产生嫌隙，每每委曲求全使之通畅，皇帝也察觉了他的心意。等到宇文护死后，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摘下帽子拜谢；皇帝安慰勉励他，让他前往宇文护府邸收取兵符及各类文书簿籍。卫公宇文直一向忌恨宇文宪，坚决请求诛杀他，皇帝不允许。

宇文护的世子宇文训任蒲州刺史，当夜，皇帝派遣柱国越国公宇文盛乘驿车征召宇文训，到达同州，赐死。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未还，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携带玺书就地杀了他。宇文护的长史代郡人叱罗协、司录弘农人冯迁以及新任命的人，都被除名。

丁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与王轨一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起初，宇文孝伯与皇帝同一天出生，太祖喜爱他，养在府第中，幼年与皇帝一同学习。等到皇帝即位，想将他引致身边，托言想要与宇文孝伯讲习旧经，所以宇文护不怀疑他，任命为右侍上士，出入卧室，参与机密事务。宇文孝伯为人，沉稳正直忠诚。朝政的得失，外面的细微事情，没有不让皇帝知道的。

皇帝查阅宇文护的文书记录，有假托符命妄造异谋的人，都获罪被杀；只得到庾季才的两页信，极力陈述纬候灾祥，应当还政归权，皇帝赐给庾季才粟米三百石，帛二百段，升任太中大夫。

癸亥日，任命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阜，李穆为太保，齐国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太司寇，赵国公宇文招为大司空。

当时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颇事威刑，即使是骨肉亲属也不宽贷。齐国公宇文宪虽然升任大冢宰，实际上被夺了权。皇帝又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过去魏末纲纪废弛，太祖辅政；等到周室受命，晋国公又执掌大权；积习成常，愚笨的人认为法理应当如此。哪有三十岁的天子可以被别人控制的！《诗经》说：‘日夜不懈怠，以侍奉一人。’一人，指的是天子。你虽然陪侍齐国公，不能立刻同为臣子，想要死于所侍奉的人。应当用正道辅助他，用义理劝勉他，和睦我们的君臣关系，协调我们的兄弟关系，不要让他自陷嫌疑。”裴文举全都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抚摸几案说：“我的本心，皇上难道不知道！只是应当尽忠竭节罢了，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卫公宇文直，性情浮夸诡诈贪婪狠毒，心里希望做大冢宰；既然没有得到，非常懊恼；又请求做大司马，想要掌握兵权。皇帝揣知他的心意，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怎能反而居于下位！”因此任命他为大司徒。

夏季，四月，周派遣工部成公建、小礼部辛彦之出使齐国。

庚寅日，周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

癸巳日，周立皇子鲁公宇文赟为太子，大赦天下。

五月，癸卯日，王劢去世。

齐国尚书右仆射祖珽，权势倾动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厌恶他，远远看见他，就骂他

译（高）珽说：“那些多事爱讨要的小人，想施行什么计谋！”又曾经对各位将领说：“边境的情报，兵马的调遣，赵令（赵彦深）总是和我们共同商议。自从盲人（高）珽掌管机密以来，完全不和我们说话，只怕是要误了国家大事啊。”高珽曾经在朝堂上垂帘而坐；祖珽不知道这件事，骑马从他面前经过，高珽愤怒地说：“小人竟然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高珽恰好经过，听到了，又很生气。祖珽察觉到了，私下贿赂高珽的随从奴仆去打听，奴仆说：“自从您掌权办事以来，相王（高珽）每晚抱着膝盖叹息说：‘盲人（祖珽）进入朝廷，国家必定灭亡啊！’”穆提婆请求娶高珽的庶女，高珽不允许。齐主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高珽在朝堂上说：“这片田地，自神武帝以来常常种植谷物，饲养几千匹马，用来防备敌寇。现在赐给穆提婆，恐怕会耽误军务吧。”因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他。

译斛律光的妻子不再受宠，祖珽趁机离间他们。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担任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也擅长治军，士兵和马匹精锐强壮，边防哨所严密整齐，突厥人畏惧他，称他为“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担任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和兖州刺史。

斛律光虽然贵为臣子中的极致，但生性节俭，不喜好音乐女色，很少接待宾客，杜绝馈赠贿赂，不贪图权势。每当朝廷开会商议，他常常最后发言，一发言就合乎情理。如果有奏章文书，就让人拿着笔，他口述内容，务必做到简练真实。行军打仗效仿他父亲斛律金的法则，军营没有安顿好，始终不进入帐幕；有时整天不坐下，身上不脱下铠甲头盔，常常做士卒的先锋。士卒有罪，只用大棍子打背，不曾随意杀人，众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自从束发从军，从未打过败仗，深为邻近的敌人所忌惮。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暗中编造谣言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自举。”让间谍传到邺城，邺城的小孩子在路上传唱。祖珽于是续编说：“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言。”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皇帝拿这事问祖珽，祖珽和陆令萱都说：“确实听到有这样的谣言。”祖珽于是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说的是我，与国家同忧。‘饶舌老母’，似乎是指女侍中陆氏。况且斛律家世代是大将，明月声威震动关西，丰乐威势行于突厥，女儿是皇后，儿子娶了公主，这谣言很值得畏惧啊。”皇帝拿这事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以，事情于是搁置。

祖珽又拜见皇帝，请求屏退左右，只有何洪珍在旁边。皇帝说：“先前收到你的奏启，就想施行，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祖珽还未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就可以；既然有这个意思却不决断施行，万一泄露，怎么办？”皇帝说：“何洪珍说得对。”但还是没有决断。恰逢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先前西征回来，皇帝下令解散军队，斛律光率领军队逼近京城，将要作乱，事情没有成功而停止。家中藏有弩箭铠甲，奴仆数以千计，经常派使者去斛律丰乐、斛律武都那里，阴谋往来。如果不早点图谋，恐怕事情不可预测。”皇帝于是相信了，对何洪珍说：“人心也太灵验了，我先前怀疑他要造反，果然如此。”皇帝生性胆小，害怕立即发生变故，命令何洪珍快马召来祖珽告诉他：“想召见斛律光，怕他不听从命令。”祖珽请求“派使者赐给他骏马，说：‘明天将去东山游玩，你可以乘这匹马一同前往。’斛律光一定会入宫谢恩，趁机逮捕他。”皇帝按他说的去做。

六月戊辰日，斛律光入宫，到了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扑向他，他没有倒下，回头说：“刘桃枝常做这种事。我不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个力士用弓弦套住他的脖子，拉断杀了他，血流在地上，铲去血迹，痕迹终究不灭。于是下诏称他谋反，并杀了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斛律世雄、仪同三司斛律恒伽。

祖珽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清点登记斛律光的家产。祖珽在尚书省询问得到的物品，邢祖信说：“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用的箭一百支，刀七把，皇帝赏赐的长矛。”祖珽厉声说：“还得到什么？”邢祖信说：“得到枣木棍二十捆，打算用来打与别人斗殴的奴仆，不问是非曲直，就杖打一百下。”祖珽非常惭愧，于是压低声音说：“朝廷已经施加了重刑，郎中何必为他辩白！”等到出来，人们都称赞邢祖信的刚直，邢祖信感慨地说：“贤能的宰相尚且死了，我何必吝惜余生！”齐主派使者到州里斩杀斛律武都，又派中领军贺拔伏恩乘驿车逮捕斛律羡，同时让洛州行台仆射中山人独孤永业代替斛律羡，与大将军鲜于桃枝从定州征发骑兵继续进发。贺拔伏恩等人到了幽州，守门人报告说：“使者穿着甲衣，马有汗水，应该关闭城门。”斛律羡说：“皇帝的使者难道可以怀疑抗拒吗！”出去见他们。贺拔伏恩逮捕并杀了他。起初，斛律羡常因富贵盈满而恐惧，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临刑时，叹息说：“富贵到了这种地步，女儿是皇后，家里满是公主，常让三百士兵护卫，怎么能不败亡！”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伏护、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辨、斛律世酋都死了。

北周皇帝听说斛律光死了，为他大赦天下。

祖珽和侍中高元海共同执掌齐国政事。高元海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多次把陆令萱的密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担任领军，齐主允许了，高元海秘密对皇帝说：“孝征是汉人，两只眼睛又瞎了，怎么能做领军！”于是说祖珽与广宁王高孝珩交结，因此事情中止。祖珽请求拜见，自我辩白，并且说：“我与高元海向来有嫌隙，一定是高元海诬陷我。”皇帝脸色软弱，不能隐瞒，把实情告诉了他，祖珽于是揭发高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等人结为朋党。又把高元海泄露的密语告诉陆令萱，陆令萱发怒，让高元海出任郑州刺史。尹子华等人都被罢黜。

祖珽从此专断朝政，总管骑兵、外兵事务，内外亲戚，都得到显赫的职位。皇帝常让亲近的人扶持侍奉他出入，直到永巷，每次同坐在御榻上讨论决断政事，委任之重，群臣没有能比的。

秋天，七月，派使者前往北周。

八月庚午日，齐废皇后斛律氏为平民。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大司徒。

译齐国派遣领军封辅相出使周国。

译辛未日，北周派遣司城中大夫杜杲前来聘问。皇上对他说：“如果你想联合各国共同图谋齐国，应当把樊城、邓城交给我们。”杜杲回答说：“联合各国图谋齐国，难道是我国的利益吗！如果必须得到城镇，应当等从齐国夺取之后，先索取汉水以南的土地，使臣不敢接受这个命令。”

起初，齐国的胡太后因自己失德而惭愧，想求得齐主（后主）的欢心，于是装饰她兄长胡仁的女儿安置在宫中，让皇帝看见，皇帝果然喜爱，将她纳为昭仪。又因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立穆夫人；太后想立胡昭仪，但力量不足以实现，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来讨好陆令萱，与她结为姊妹。陆令萱也因为胡昭仪正受宠幸，不得已，与祖珽向皇帝禀报立她为后。戊子日，立皇后胡氏。

己丑日，齐国任命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尚书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尚书右仆射。

癸巳日，齐主前往晋阳。

九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日，大赦天下。

冬天，十月，庚午日，北周下诏：“江陵被俘充作官奴的人，全部免除奴籍成为平民。”

辛未日，北周派遣小匠师杨勰等人前来聘问。北周绥德公陆通去世。

乙酉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

齐国陆令萱想立穆昭仪为皇后，常常私下对齐主说：“哪有儿子做皇太子，而母亲却是婢妾的道理！”胡皇后受皇帝宠爱，无法离间。陆令萱于是派人施行厌蛊之术，在十天半月之间，胡皇后精神恍惚，言语笑声没有常态，皇帝逐渐畏惧并厌恶她。陆令萱有一天忽然用皇后的服饰衣被给穆昭仪穿戴，又另外制造宝帐，连同枕席器物玩物，没有不是珍奇之物的。让昭仪坐在帐中，对皇帝说：“有一位圣女出现，让陛下看看。”等到见到昭仪，陆令萱就说：“像这样的人不做皇后，让什么人做！”皇帝采纳了她的话。

甲午日，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胡后。

十一月，庚戌日，北周主出行到羌桥，召集长安以东各军都督以上官员，分别赏赐。乙卯日，回宫。任命赵公宇文招为大司马。

壬申日，北周主前往斜谷，召集长安以西各军都督以上官员，分别赏赐。丙戌日，回宫。

庚寅日，北周主游览道会苑，因为上善殿过于壮丽，将其焚毁。

十二月，辛巳日，北周主在南郊祭祀。

齐国胡皇后被立，不是陆令萱的本意，陆令萱有一天在太后面前变脸说：“什么亲侄女，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其原因，陆令萱说：“不能说。”太后坚持追问，她才说：“对陛下说：‘太后行为多不合法，不足以作为典范。’”太后大怒，叫胡皇后出来，立刻剃光她的头发，送回家中。辛丑日，废胡皇后为庶人。然而齐主仍然思念她，常常赠送物品以通情意。

从此陆令萱和她的儿子侍中穆提婆权势倾覆内外，卖官鬻狱，聚敛财富不知满足。每次赏赐，动不动就倾尽府库。陆令萱则从太后以下，都受她指挥；穆提婆则唐邕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乙巳日，北周任命柱国田弘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主在太庙举行祭祀。

这一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佗钵可汗。佗钵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东面；又任命他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驻守西面。北周人与他们和亲，每年供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人在长安的，穿锦食肉，常以千人数计。齐人也畏惧他们为寇，争相厚赂他们。佗钵更加骄横，对部下说：“只要我在南方的两个儿子常尽孝道，何必担忧贫穷！”

阿史那皇后不受北周主宠爱，神武公窦毅娶襄阳公主，生下的女儿尚年幼，窦毅秘密对皇帝说：“现在齐、陈鼎足而立，突厥正强盛，希望舅舅抑制私情抚慰她，以百姓为念！”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 太建五年（癸巳，公元五七三年年）

春天，正月，癸酉日，任命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戊寅日，齐国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录尚书事总管外兵及内省机密，与侍中城阳王韩长鸾、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同掌握中枢，号称“三贵”，祸害国家残害百姓，日益严重。

韩长鸾的弟弟韩万岁，儿子韩宝行、韩宝信，都开府仪同三司，韩万岁仍兼任侍中，韩宝行、韩宝信都娶公主。每当群臣早晨朝见，皇帝常先引见韩长鸾咨询，出来后，才引见奏事官员。如果不处理政务，内省有紧急奏事，都托付韩长鸾奏闻。军国要务机密，无不经过他的手。尤其憎恨士人，早晚宴饮私会，只从事谗言诬告。常带刀骑马，未曾安稳行走，怒目张拳，有吃人的气势。朝士咨询事务，不敢仰视，动不动就呵斥。常骂道：“汉狗太不可忍受，只须杀了他们！”

庚辰日，齐国派遣崔象前来聘问。

辛巳日，皇上在南郊祭祀；甲午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二月，辛丑日，在明堂祭祀。

乙巳日，齐国立右皇后穆氏为皇后。穆后的母亲名叫轻霄，本是穆家的婢女，脸上有刺字的痕迹。穆后既然以陆令萱为母亲，穆提婆为外家，称陆令萱为“太姬”。太姬

译“者”是齐皇后母亲的封号，品级视同正一品，班次排在长公主之上。因此不再追究轻霄的事。轻霄自己治疗脸上的伤，想要求见皇后，太姬派人禁止掌管此事，最终没能见到。

译北齐皇帝颇为喜爱文学。丙午日，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大量征召文学之士来充任馆员，称为待诏；任命秘书监博陵人李德林、黄门侍郎琅邪人颜之推共同掌管馆务，又命令他们共同编撰《修文殿御览》。

甲寅日，北周太子宇文赟巡视西部。

乙卯日，北齐任命北平王高坚录尚书事。丁巳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

壬戌日，北周派遣司会侯莫陈凯等人出使北齐。

庚辰日，北齐皇帝返回邺城。

三月，己卯日，北周太子在岐州捕获两只白鹿进献，北周皇帝下诏说：“治国在于德行，不在于祥瑞。”

陈文帝谋划讨伐北齐，公卿大臣意见不一，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坚决主张出兵。文帝对公卿们说：“朕心意已决，你们可以共同推举元帅。”众人议论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地位尊崇，共同署名推举他。尚书左仆射徐陵独自说：“吴明彻家在淮水以东，熟悉那里的风俗；论将略和人才，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都官尚书河东人裴忌说：“我赞同徐仆射的意见。”徐陵应声说：“不仅吴明彻是良将，裴忌就是良副将。”壬午日，分别命令各军，任命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监军事，统领十万大军讨伐北齐。吴明彻出兵秦郡。都督黄法𡌴出兵历阳。

夏季，四月，己亥日，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癸卯日，前巴州刺史鲁广达与大岘的北齐军队交战，击败了他们。

戊申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人赵彦深为司空。

北齐人在秦郡设置秦州，州前江浦通往涂水，北齐人在水中用大木头设置栅栏。辛亥日，吴明彻派遣豫章内史程文季率领骁勇之士拔除栅栏，攻克了那里。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北齐人商议抵御陈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官军近来屡次失利，人心骚动。如果再次出兵驻扎在江淮一带，恐怕北狄、西寇会趁虚而来，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使朝廷和睦，远近归心。天下自然都会肃清，哪里只是陈氏的问题。”北齐皇帝不听从。派遣军队救援历阳，庚申日，黄法𡌴击溃了他们。又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带兵救援秦州。

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询问计策说：“吴贼嚣张跋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你以前担任秦、泾刺史，深知江淮之间的情势，现在有什么办法抵御他们？”源文宗说：“朝廷的精兵，必定不肯多交给各位将领；几千以下的兵力，正好成为吴人的诱饵。尉破胡的人品，大王您所知道。战败的事情，指日可待。国家对待淮南，失误如同蒿草箭矢一样轻率。按我的计策，不过专门委任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到死力效忠；同时命令旧将带兵屯驻在淮北，足以巩固防守。况且王琳对于陈顼，必定不肯北面称臣，这是显而易见的。我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推心置腹地对待王琳，再派遣其他人牵制他，又会加速祸患，更加不可为。”赵彦深叹息说：“你的策略确实足以决胜千里，但口舌争论了十天，已经不被采纳。时事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尽言！”于是相对流泪。源文宗名彪，以字行世，是源恭的儿子。

源文宗的儿子源师担任左外兵郎中，代理祠部职务，曾经告诉高阿那肱：“龙星出现应当举行雩祭。”高阿那肱惊问：“哪里出现了龙？是什么颜色？”源师说：“龙星初次出现，按礼应当举行雩祭，并非真的龙。”高阿那肱怒道：“汉人多事，硬要懂得星宿！”于是没有举行祭祀。源师出来后，私下叹息说：“礼制既然废弛了，北齐能长久吗！”

北齐军队挑选高大有力气的人作为前队，又有苍头、犀角、大力等精锐部队，锋芒很锐利，又有西域胡人，善于射箭，弦无虚发，各军尤其害怕他们。辛酉日，在吕梁交战。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射死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你的才能不减关羽了。”萧摩诃说：“请让我看看他的样子，我为您取他。”吴明彻于是召来投降的能认出胡人的人，让他指认，自己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骑马冲入北齐军队。胡人挺身上前，走出阵前十几步，拉弓未发，萧摩诃远远掷出铣鋧，正中他的额头，应声倒下。北齐军队大力士十余人出战，萧摩诃又斩杀了他们。于是北齐军队大败，尉破胡逃跑，长孙洪略战死。

尉破胡出兵时，北齐人让侍中王琳与他一同前往。王琳对尉破胡说：“吴军很锐利，应当用长策制服他们，千万不要轻敌交战！”尉破胡不听从而战败，王琳单骑勉强逃脱，回到彭城，北齐人立即让他前往寿阳招募士兵以抵御陈军，又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甲子日，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五月，己巳日，瓦梁城投降。癸酉日，阳平郡投降。甲戌日，徐槾攻克庐江城。历阳处境困窘请求投降，黄法𡌴宽缓对待，他们又抗拒坚守。黄法𡌴发怒，率领士兵急攻，丙子日，攻克历阳，全部杀死了守军。进军合肥，合肥守将朔旗请求投降，黄法𡌴禁止侵掠，安抚慰劳守军，与他们结盟后释放了他们。

丁丑日，北周任命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国公

译马消难担任大司寇，江陵总管陆腾担任大司空。杨琼是杨崇的弟弟。

译己卯日，齐国北高唐郡投降。辛巳日，下诏命南豫州刺史黄法𡒉驻守历阳。乙酉日，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丙戌日，庐陵内史任忠在东关扎营，攻克了东、西两座城，进而攻克蕲城；戊子日，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投降。癸巳日，瓜步、胡墅两座城投降。皇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家乡，下诏备办太牢祭品，让他拜祭祠堂、扫墓，文武官员的仪仗非常盛大，乡人以此为荣耀。

齐国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政治体制败坏混乱。等到祖珽执政，颇能选拔有才能和声望的人，朝廷内外都称赞他。祖珽又想增减政务，淘汰人员，官职名称和服饰章纹，都依照旧例。他又想罢免那些宦官以及小人辈，作为治理政治的方法，陆令萱、穆提婆对此议论颇有不同。祖珽于是暗示御史中丞丽伯律，让他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知道这件事牵连到穆提婆，想要使赃罪相互波及，希望借此一并定罪陆令萱。还担心齐主沉溺于亲近的宠臣，想拉拢后宫势力作为援助，于是请求任命胡后的哥哥高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高君瑜的哥哥、梁州刺史高君璧，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听说后心怀愤怒，用各种方法排挤诋毁，外放高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其中领军职务；高君璧回镇梁州。胡后被废黜，很大程度上也由此引起。释放王子冲不再追究。

祖珽日益被疏远，众宦官又共同诬陷他。皇帝拿此事问陆令萱，陆令萱沉默不答，问了三次，才下床拜谢说：“老婢该死。老婢起初听和士开说孝征（祖珽）多才博学，以为他是好人，所以举荐他。近来观察他，大是大奸臣。人确实难以了解，老婢该死。”皇帝命令韩长鸾查办。韩长鸾一向厌恶祖珽，查出他伪造敕令接受赏赐等十余件事。皇帝因为曾与他发过重誓，所以没有杀他，解除祖珽侍中、仆射职务，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见皇帝，韩长鸾不允许，派人将他推出柏阁，祖珽坐下，不肯走，韩长鸾命令人拉扯着他拖出去。

癸巳日，齐国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监中书段孝言为右仆射。段孝言是段韶的弟弟。起初，祖珽执政，引荐段孝言作为助手，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段孝言凡是提拔的人，不是行贿就是旧交，求取官职的人有时在公开场合跪行叩拜，公开陈述请求，段孝言意气扬扬，认为是自己的功劳，随事酬答许诺。将作丞崔成忽然在众人中高声说：“尚书，是天下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段孝无言以对，只是严厉脸色把他赶下去罢了。不久他与韩长鸾等人共同构陷祖珽，驱逐并取代了他。

齐国兰陵武王高长恭，容貌俊美而勇敢，凭借邙山之战的胜利，威名大盛，武士们歌颂他，创作了《兰陵王入陈曲》，齐主嫉妒他。等到他代替段韶督率各军攻打定阳，颇为聚敛财富，他的亲信尉相愿问他：“王爷受朝廷托付，怎么能这样？”长恭没有回答。相愿说：“难道是因为邙山之战的胜利，想要自污名声吗？”长恭说：“是的。”相愿说：“朝廷如果嫉妒王爷，就会以此作为罪名，这岂不是避祸反而加速祸患吗！”长恭流泪跪在前面询问计策，相愿说：“王爷先前已有功劳，现在又报告胜利，声威太重。应该称病在家，不要参与时事。”长恭认为他的话对，但未能退隐。等到江淮用兵，担心再次被任命为将领，叹息说：“我去年面部肿胀，现在为什么不发作！”从此有病不治疗。齐主派使者毒死他。

六月，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乙巳日，任忠攻克合州外城。庚戌日，淮阳、沐阳郡都弃城逃跑。

壬子日，周朝皇孙宇文衍出生。齐主游幸南苑，随从官员被赐死的有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为司徒。

癸丑日，程文季攻打齐国泾州，攻克它。乙卯日，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

丙辰日，齐国派开府仪同三司王纮出使周朝。

癸亥日，黄法𡒉攻克合州。吴明彻进攻仁州，甲子日，攻克它。

修建明堂。

秋，七月，戊辰日，齐国派遣尚书左丞陆骞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齐昌，从巴、蕲出发，遇到西阳太守汝南人周炅。周炅留下老弱士兵，设置疑兵抵挡他们，自己率领精锐部队，从小路拦截他们的后方，大败齐军。己巳日，征北大将军吴明彻军队到达峡口，攻克北岸城；南岸守军弃城逃跑。周炅攻克巴州。淮北、绛城以及穀阳的士民，都杀死他们的戍守长官，献城投降。

齐国巴陵王王琳与扬州刺史王贵显据守寿阳外郭，吴明彻因为王琳初入，众心未定，丙戌日，乘夜攻打，城破，齐军退守相国城及金城。

八月，乙未日，山阳城投降。壬寅日，盱眙城投降，壬子日，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投降。戊午日，平固侯敬泰等人攻克晋州。九月，甲子日，阳平城投降。壬申日，高阳太守沈善庆攻克马头城。甲戌日，齐安城投降。丙子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楚子城。

壬午日，周朝太子宇文赟纳妃杨氏。妃子是大将军随公杨坚的女儿。

太子喜欢亲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对周主说：“皇太子是天下所归属的人，但德行声望尚未听闻。臣忝列宫官，实在承担其责。况且太子年纪尚轻，志向事业尚未成就，请

译精心挑选正直的人，让他们担任老师的角色，调护圣上的品质，还希望日积月累地进步。如果不这样，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严肃地说：“你世代以刚直著称，竭诚侍奉。听你这些话，可见有家风了。”孝伯拜谢说：“不是说话难，而是接受难。”皇帝说：“正直的人难道还有超过你的吗！”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尉迟运是尉迟迥的弟子。

译皇帝曾经问万年县丞南阳人乐运说：“你说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乐运回答说：“中等资质的人。”皇帝回头对齐公高长宪说：“百官阿谀奉承我，都称赞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的话忠诚直率罢了。”于是问乐运中等资质的人是什么样子。乐运回答说：“就像齐桓公那样：有管仲辅佐就称霸，有竖貂辅佐就混乱，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皇帝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挑选宫廷官员来辅佐太子。又提拔乐运为京兆丞。太子听说后，心里非常不高兴。

癸未日，沈君理去世。

壬辰日晦，前鄱阳内史鲁天念攻克黄城。冬季，十月，甲午日，郭默的城池投降。

己亥日，任命特进兼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

北齐国子祭酒张雕，因为用经书教授北齐皇帝而担任侍读，皇帝非常看重他。张雕与受宠的胡人何洪珍交结，穆提婆、韩长鸾等人厌恶他。何洪珍推荐张雕为侍中，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奏报度支事务，被皇帝大大地委任信任，常称呼他“博士”。张雕自认为出身微贱，却做到了大臣，想要建立功效来报答恩情，议论褒贬，无所回避，削减宫中不急之需的费用，禁止约束左右骄纵的臣子，多次讥讽切责受宠的要员，在帷幄之中进献良策，皇帝也深深倚仗他。张雕于是以澄清吏治为己任，意气非常高昂，权贵幸臣都对他侧目而视，暗中谋划陷害他。

尚书左丞封孝琰，是封隆之的侄子，与侍中崔季舒，都被祖珽所厚待。封孝琰曾经对祖珽说：“您是衣冠宰相，不同于其他人。”亲近的宠臣听说后，非常怨恨。

恰逢北齐皇帝将要前往晋阳，崔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阳被围，大军出城抵御，信使往来，必须禀报节制调度。况且道路上的小人，或许互相惊恐，认为皇帝前往并州，是畏惧躲避南方的敌人。如果不启奏劝谏，恐怕人心惊骇动荡。”于是与随驾的文官联名进谏。当时权贵大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意见有同有异，崔季舒与他们争论，没有决断。韩长鸾急忙对皇帝说：“那些汉人官员联名签署文书，声称劝谏皇帝前往并州，其实未必不是反叛，应当加以诛杀。”辛丑日，北齐皇帝全部召见已经署名的人聚集在含章殿，在殿庭斩杀了崔季舒、张雕、封孝琰以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和郭遵，家属都被迁徙到北边，妇女配给奚官，年幼的男子施以宫刑，没收财产。癸卯日，于是前往晋阳。

吴明彻攻打寿阳，筑堰堵塞肥水来淹灌城池，城中人多患浮肿腹泻病，死者十之六七。北齐行台右仆射琅邪人皮景和等人救援寿阳，因为尉破胡新近战败，怯懦不敢前进，驻扎在淮口，使者屡次催促他们。然而刚渡过淮河，军队数十万人，距离寿阳三十里，停军不进。各位将领都害怕，说：“坚固的城池没有攻下，大的援军在近处，将怎么办？”吴明彻说：“用兵贵在神速，而他们结营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作战，很明显了。”乙巳日，亲自披挂铠甲，四面急速攻打，一鼓作气攻克城池，活捉王琳、王贵显、卢潜以及扶风王可硃浑道裕、尚书左丞李骉駼送往建康。皮景和向北逃遁，全部缴获了他的驼马辎重。

王琳体态容貌闲适高雅，喜怒不形于色；记忆力强内心敏锐，军府佐吏上千人，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刑罚不滥用，轻视钱财爱惜士人，得到将士的心；虽然失去土地流亡寄居在邺城，北齐人都敬重他的忠义。等到被擒获，他原来的部下将卒多在吴明彻军中，见到的人都叹息流泪，不能抬头看，争相为他请求性命以及赠送资财。吴明彻担心他作乱，派使者追到寿阳东面二十里处斩杀了他，哭喊的声音如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肉来祭奠，哭尽哀痛，收拾他的血离去。农夫野老，认识或不认识的，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北齐穆提婆、韩长鸾听说寿阳陷落，下棋不停，说：“本来是他们那里的东西，由他们取去。”北齐皇帝听说后，颇为担忧，穆提婆等人说：“即使国家全部失去黄河以南的土地，还可以做一个龟兹国。更可怜的是人生如寄居，只应当行乐，何必忧愁呢！”左右宠臣于是共同附和，皇帝立刻大喜，酣饮歌舞，仍然派人在黎阳临河筑城戍守。

丁未日，北齐派遣一万士兵到颍口，樊毅击退他们。辛亥日，派遣士兵救援苍陵，又打败他们。北齐皇帝因为皮景和保全军队而还，赏赐他，任命为尚书令。

丙辰日，下诏将寿阳复设为豫州，将黄城设为司州。任命吴明彻为都督豫、合等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派遣谒者萧淳风到寿阳册封，在城南设坛，士兵二十万人，陈列旗鼓戈甲。吴明彻登坛拜受，完成礼仪而退，将士们以他为荣。皇上摆设酒宴，举杯对徐陵说：“赏赐你知人善任。”徐陵避席说：“制定策略是圣上的心意，不是臣的力量。”任命黄法氍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

戊午日，湛陀攻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日，淮阴城投降。庚辰日，威虏将军刘桃枝攻克朐山城。辛巳日，樊毅攻克济阴城。己丑日，鲁广达攻打济南徐州，攻克它；任命鲁广达为北徐州刺史，镇守那里。

北齐北徐州百姓多起兵响应陈朝，逼近州城。祖珽命令不关闭城门，禁止人不得走出街衢，城中寂静无声。反叛的人无法测度

译其中的缘故，是怀疑敌人已经离开，城内空虚，没有防备。高珽突然命令击鼓呐喊，声震天地，叛军都惊慌逃窜。不久叛军又结成阵势面向城池，高珽命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领军队抵御，自己骑马亲临阵前，向左右射箭。叛军先前听说他眼盲，认为他必定不能出战，忽然看见他，大为震惊。穆提婆想要让城池陷落，不派遣援兵，高珽一边作战一边防守，十几天后，叛军最终溃散逃走。

译下诏将王琳的首级悬挂在建康市集示众。王琳旧部梁朝骠骑将军仓曹参军硃瑒写信给徐陵，请求取回王琳的首级，信中说：“我私下认为，晋朝即将灭亡时，徐广是晋朝遗留的老臣；曹魏政权已终结后，马孚被称为魏室的忠臣。梁朝故建宁公王琳，在离乱之时，总领一方长官之职，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行，他仍想着匡扶继承，徒然怀有申包胥那样的志向，最终遭遇苌弘那样的灾祸，致使身死九泉之下，头颅远行千里。伏惟圣恩广博深厚，明诏于是颁布，赦免王经的哭泣，允许田横的安葬。不让寿春城下，只流传报葛的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的客。”徐陵为此向朝廷启奏。十二月，壬辰初一，连同熊昙朗等人的首级都归还给他们的亲属。硃瑒将王琳安葬在八公山侧，旧友义士参加葬礼的有数千人。硃瑒从小路逃奔北齐，另议迎葬事宜，不久有寿阳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将王琳的灵柩送到邺城。北齐追赠王琳为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谥号为忠武王，赐给辒辌车来安葬他。

癸巳，北周皇帝召集群臣以及僧人、道士，皇帝亲自登上高座，辨析儒、道、佛三教的先后次序，以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

乙未，谯城投降。

乙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河东王。

壬午，任忠攻克霍州。

下诏征召安州刺史周炅入朝。起初，梁朝定州刺史田龙升献城投降，下诏让他保留原职。等到周炅入朝，田龙升率领江北六州、七镇叛逃投奔北齐，北齐派遣历阳王高景安率兵接应他。下诏任命周炅为江北道大都督，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田龙升，将他斩首。高景安退走，江北之地全部收复。

这一年，突厥向北齐请求通婚。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 太建六年（甲午，公元五七四年）

春季，正月，壬戌初一，北周齐公宇文宪等七人进爵为王。

己巳，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乙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

壬子，陈朝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甲申，广陵金城投降。

二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乙未，北齐皇帝回到邺城。

丁酉，北周纪国公宇文贤等六人进爵为王。

辛亥，陈朝皇帝亲自耕种藉田。

北齐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本是高氏的养子，骁勇善战，深得边镇人心。北齐皇帝派宠臣斫骨光弁到州里，光弁对高思好不礼貌，高思好愤怒，于是造反，声称“想要入京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进军到阳曲，自称大丞相。武卫将军赵海在晋阳，仓促间来不及奏报，假传诏令发兵抵抗他。皇帝听说变故，派尚书令唐邕等人驰往晋阳。辛丑，皇帝率领军队随后进发。还没到达，高思好军队败退，投水而死。他麾下的两千士兵，被刘桃枝包围，一边杀戮一边招降，始终不肯投降，直到全部战死。

此前，有人告发高思好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高思好的儿子，上奏说：“这个人诬告贵臣，不杀他无法平息后患。”于是将他斩首。高思好被诛杀后，告发者的弟弟在宫阙下请求赠官，韩长鸾不予通报。

丁未，北齐皇帝回到邺城。甲寅，任命唐邕为录尚书事。

乙卯，北周皇帝前往云阳宫。

丙辰，北周大赦天下。

庚申，北周叱奴太后患病。三月，辛酉，北周皇帝回到长安。癸酉，太后去世。皇帝住在倚庐，早晚只进一溢米。群臣上表请求，过了几十天才停止。命令太子总管政务。

卫王宇文直向皇帝诬陷齐王宇文宪说：“宇文宪饮酒吃肉，与平日无异。”皇帝说：“我与齐王是同父异母，都不是正嫡。特别因为我的缘故，一同袒露左臂、散开发髻。你应当感到惭愧，何必论说得失！你是太后亲生之子，特别承受慈爱；只应当自我勉励，不要议论他人。”

夏季，四月，乙卯，北齐派遣侍中薛孤康买前往北周吊唁，并参加葬礼。

起初，北齐世祖为胡皇后制作珠裙袴，耗费不可胜计；被火烧毁。到这时，北齐皇帝又为穆皇后制作。派胡商携带三万匹锦彩，与吊唁使者一同前往购买珍珠。北周人不卖，北齐皇帝最终亲自制作。等到穆皇后宠爱衰退，她的侍婢冯小怜大受宠幸，被封为淑妃；与北齐皇帝坐着则同席，出行则并马，发誓同生共死。

五月，庚申，将文宣皇后合葬于永固陵，北周皇帝赤脚走到陵墓所在地。辛酉，下诏说：“三年的丧期，通达于天子。只是军国事务繁重，必须亲自听政。衰麻的节度，苫庐的礼仪，都遵循前代典章，以表达无尽的哀思。百官应当依照遗令，安葬后就除去丧服。”公卿坚决请求依照权宜之制，皇帝不允许，最终实行了三年丧制。五服之内，也命令依照礼制执行。

庚午，北齐大赦天下。

北齐人担心陈朝军队渡过淮河，派皮景和驻扎在西兗州以防备。丙子，北周禁止佛、道二教，经书、佛像全部销毁，罢免僧人、道士，都令他们还俗。并禁止各种淫祀，凡是不在祀典所载的祭祀全部废除。

六月，壬辰，周弘正去世。

壬子，北周重新铸造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与布泉钱并行流通。

戊午，北周设立通道观以统一圣贤之教。

秋季，七月，庚申，北周皇帝前往云阳，任命右宫正尉迟运兼任司武，与薛公长孙览辅佐太子守卫长安。

起初，皇帝取卫王宇文直的府邸作为东宫，让宇文直自己选择住所。宇文直巡视府署

译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最后选取废弃的陟屺寺，打算居住在那里。齐王宇文宪对宇文直说：“您的子孙众多，这里恐怕过于狭小吧？”宇文直说：“我自己尚且容不下，哪里还谈得上子孙！”宇文直曾经跟随皇帝打猎时扰乱队列，皇帝当着众人的面鞭打他。宇文直积聚怨恨愤怒，趁着皇帝在外，于是发动叛乱。乙酉日，率领他的党羽袭击肃章门。长孙览害怕，逃跑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尉迟运恰好在大门之中，宇文直的军队突然到来，他亲手关闭大门。宇文直的党羽与尉迟运争夺大门，砍伤了尉迟运的手指，才勉强将门关上。宇文直长时间无法进入，放火焚烧大门。尉迟运担心火熄灭后，宇文直的党羽得以进入，便取来宫中的木材和床榻来助长火势，并浇灌油脂，火势更加猛烈。过了很久，宇文直无法前进，于是撤退。尉迟运率领留守的士兵，趁他们撤退时攻击，宇文直大败，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往荆州。戊子日，皇帝回到长安。八月，辛卯日，擒获宇文直，废为平民，囚禁在别宫，不久将其杀害。任命尉迟运为大将军，赏赐非常丰厚。

译丙申日，周武帝再次前往云阳。

癸丑日，齐后主前往晋阳。甲辰日，齐后主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九月，庚申日，周武帝前往同州。

冬季，十月，丙申日，周武帝派遣御正弘农人杨尚希、礼部尚书卢恺前来聘问。卢恺是卢柔的儿子。

甲寅日，周武帝前往蒲州；丙辰日，又前往同州；十一月，甲戌日，返回长安。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王瑒为右仆射，度支尚孔奂为吏部尚书。王瑒是王冲的儿子。

当时刚刚收复淮河、泗水一带，攻战、投降归附的功劳赏赐纷繁复杂。孔奂识见精敏，不接受请托，办事没有停滞，人们都心悦诚服。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多次暗示有关部门，请求担任三公。孔奂说：“三公的职位，本来是根据德行来举荐，不一定是皇室宗亲。”于是向皇帝禀报，皇帝说：“始兴王怎么突然希望做三公！况且朕的儿子做三公，必须在鄱阳王之后。”孔奂说：“臣的看法，也与圣旨相同。”

齐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喜欢做残暴虐害的事，曾经出行，看见妇人抱着孩子，抢过来喂狗。妇人号哭，高绰发怒，用孩子的血涂抹妇人，放开狗让她吃掉。常说：“我学习文宣帝高洋的为人。”齐后主听说后，把他锁起来押送到行在，到了之后宽恕了他。问：“在州里做什么事最快乐？”回答说：“多聚集蝎子在器具里，把猴子放在其中，观看它非常快乐。”皇帝当即命令连夜搜罗一斗蝎子，等到天亮，得到两三升，放在浴盆里，让人裸身躺在盆中，号叫翻滚。皇帝和高绰亲临观看，笑得不停。于是责备高绰说：“如此快乐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快马加鞭上奏让朕知道！”因此受到宠爱，任命为大将军，早晚一起嬉戏。韩长鸾嫉妒他，这一年，外调为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派人诬告他谋反，上奏说：“这犯了国法，不可赦免！”皇帝不忍心公开诛杀，让宠信的胡人何猥萨与他徒手搏斗，扼杀了他。

●卷第一百七十二

【陈纪六】 从乙未年（旃蒙协洽）开始，到丙申年（柔兆涒滩）结束，共两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太建七年（乙未，公元五七五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皇上祭祀南郊。

癸酉日，周武帝前往同州。

乙亥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

齐后主返回邺城。

辛巳日，皇上祭祀北郊。

二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申日，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

齐后主说话结巴，不喜欢接见朝臣，如果不是宠信亲近的人，从不交谈。性格懦弱，受不了别人的注视，即使是三公、令、录奏事，也不得抬头看他，都大概陈述要点，惊慌地跑出来。承袭世祖高洋奢侈过度的余风，认为帝王本来就是这样，后宫都穿宝衣吃玉食，一条裙子的费用，高达万匹布。竞相追求新奇巧妙，早上的衣服晚上就破旧了。大肆修建宫苑，穷尽壮丽。喜好不固定，多次毁坏又重建。百工土木工程，没有休息的时候，夜里点燃火把照明施工，寒冷时就用热水和泥。在晋阳西山凿石造大佛像，一夜点燃油盆万盏，光照宫中。每当有灾异寇盗，不自我贬损，只是多设斋会，以此作为修德。喜欢自己弹琵琶，创作《无愁》曲，近侍和唱的人数以百计，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在华林园建立贫儿村，皇帝自己穿着破烂的衣服，在其中行乞取乐。又仿照修筑西鄙各城，让人穿黑衣攻打，皇帝亲自率领内参抵抗战斗。

宠信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把持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都参与机密，各自引荐亲党，越级担任显要职位。官职靠钱财获得，案件靠贿赂定案，竞相奸邪谄媚，败坏政治，危害百姓。旧日家奴刘桃枝等都开府仪同三司封王，其余宦官、胡人、歌舞人、见鬼人、官奴婢等滥获富贵的，将近万人，异姓封王的数以百计，开府仪同三司的一千多人，仪同三司的无数，领军将军一时多达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数十人，甚至狗、马及鹰也有仪同三司、郡君的称号，有斗鸡，号称开府，都享受俸禄。各位宠幸之人早晚在左右娱乐侍奉，一次戏耍的赏赐，动辄超过巨万。不久府库空虚，于是赐予两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卖官取钱。因此做太守县令的，大都是富商大贾，竞相贪婪放纵，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

周高祖谋划讨伐齐，命令边境要塞增加储备，增加戍卒；齐人听说后，也加强防守。柱国于翼劝谏说：“边境互相侵犯，互有胜负，白白损耗兵力储备，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戒严，延续友好，使他们松懈而没有防备，然后趁间隙，出其不意，一举可以攻取。”周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韦孝宽上疏陈述三策。第一条说：“臣在边境多年，颇见间隙，不趁机会，难以成功。所以往年出兵，徒有劳费，功绩未立，是因为失去了机会。为什么呢？长淮以南，原来是肥沃的土地，陈氏以破亡的残余力量，尚能一举平定；齐人历年赴救，失败而返。内部离心，外部背叛，计谋用尽，力量穷尽，仇敌有破绽，不可失去机会。现在大军如果出轵关，并排前进，同时与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并命令广州义军从三鸦出发，又招募山南骁勇精锐，沿河而下，再派遣

译北山的稽胡，切断了并州、晋州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仍然命令各自招募关中和黄河以外的勇猛之士，给予丰厚的爵位和赏赐，让他们作为先锋。山岳震动，河流改道，如雷霆般令人惊骇，如闪电般迅猛，从百条道路同时进军，一齐冲向敌方的朝廷。他们必定会望见旗帜就奔逃溃散，所到之处都被摧毁消灭，一次军事行动就能平定天下，关键就在于此时机。

译第二条说：“如果国家再作长远打算，不立即大规模出兵，应当与陈国分兵牵制。在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泛从事屯田，预先储备物资，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编立为部队。他们既然东南有敌人，军队相互对峙，我们出奇兵，攻破他们的边境。他们如果发兵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理田野，等他们走远了，再出兵。经常用边境的军队，引诱他们腹地的军队。我们没有长期驻扎的费用，他们却有奔波劳顿之苦，一两年中，必定自行分裂背叛。况且齐朝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方，卖官鬻爵，唯利是图，荒淫酒色，忌恨陷害忠良，全国哀怨，不堪其弊。由此看来，覆灭灭亡可以等待，然后趁机迅速扫荡，事情如同摧枯拉朽。”

第三条说：“从前勾践灭亡吴国，尚且需要十年；武王讨伐纣王，还要两次出兵。现在如果还要保持修养，暂且观察时机，我认为应当恢复与邻国的友好关系，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和睦民众，通商惠工，积蓄锐气、培养威望，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这才是长远的策略、驾驭局势的方法，坐等自然兼并。”奏疏呈上后，周武帝召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进入内殿，从容地对他说：“我想用兵，什么作为首要？”伊娄谦回答说：“齐朝沉溺于歌舞优伶，沉迷于酒色。他们的折冲将军斛律明月，已经死于谗言。上下离心，百姓不敢说话。这是容易攻取的。”皇帝大笑。三月丙辰，派遣伊娄谦与小司寇元卫出使齐国以观察破绽。

丙寅，周武帝回到长安。

夏季，四月甲午，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

监豫州的陈桃根得到青牛，进献给皇上，皇上下诏让还百姓。又上表进献织成罗纹锦被各二百条，皇上下诏在云龙门外焚烧。

庚子，齐国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辰，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左仆射。

甲戌，齐主前往晋阳。

秋季，七月丙戌，周武帝前往云阳宫。

大将军杨坚姿容相貌奇特雄伟。畿伯下大夫长安人来到曾对杨坚说：“您的眼睛像晨星，无所不照，应当称王拥有天下，希望忍耐诛杀。”

周武帝对待杨坚一向优厚，齐王宇文宪对皇帝说：“普六茹坚，相貌非常，我每次见他，不觉自失。恐怕不是臣下的人，请求早点除掉他！”皇帝也怀疑他，拿这件事问来和。来和诡辩回答说：“随公只是守节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作为将领，陈国没有不攻破的。”

丁卯，周武帝回到长安。

在此之前，周武帝只与齐王宇文宪和内史王谊谋划讨伐齐国，又派遣纳言卢韫乘着驿车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询问计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丙子，才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告诉他们。

丁丑，下诏讨伐齐国，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消难、郑公达奚振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领二万人马趋向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迴率领三万水军从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领二万人马守太行道，申公李穆率领三万人马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率领二万人马出陈、汝。王谊，是王盟的兄孙；达奚振，是达奚武的儿子。

周武帝将要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弼说：“齐朝建国，到现在已经几代；虽然说无道，藩镇的重任，还有能人。现在出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冲要之地，精兵聚集，尽力攻围，恐怕难以得逞。按我的意见，出汾曲，戍守小山平，攻打容易拔除。用武之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赵煚说：“河南、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得到，也不能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覆他们的巢穴，可以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们强齐弱，我们治齐乱，何愁不能攻克！只是先帝往日屡次出洛阳，他们已有防备，每次都不顺利。按我的计策，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乎他们的意料，似乎是上策。”周武帝都不听从。鲍宏，是鲍泉的弟弟。壬午，周武帝率领六万人马，直指河阴。杨素请求率领他父亲麾下的士兵做先锋，周武帝允许。

八月癸卯，周国派遣使者前来聘问。

周军进入齐境，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者都斩首。丁未，周武帝攻打河阴大城，攻克。齐王宇文宪攻克武济；进围洛口，攻克东、西二城，放火焚烧浮桥，桥断。齐永桥大都督太安人傅伏，从永桥夜间进入中氵单城。周人已经攻克南城，包围中氵单，二十天没有攻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城，周武帝亲自攻打，没有攻克。独孤永业连夜准备两千个马槽，周人听说后，以为大军将至而畏惧。

九月，齐右丞高阿那肱从晋阳领兵抵抗周军。到河阳，恰逢周武帝生病，辛酉夜，领兵返回。水军焚烧他们的舟舰。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周军疲弊，希望得到两千精骑追击，可以打败他们。”乞伏贵和不允许。

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所向克捷，攻降三十多座城池，都放弃不守。只因为王药城是要害，命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韩正不久以城投降齐国。

戊寅，周武帝回到长安。

译庚辰日，齐国任命赵彦深为司徒，斛阿列罗为司空

译闰月，车骑大将军吴明彻率军进攻北齐的彭城；壬辰日，在吕梁击败北齐军队数万人。

甲午日，北周皇帝前往同州。

冬季，十月，己巳日，册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

十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戌日，任命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人陆缮为尚书右仆射。

庚午日，北周皇帝返回长安。

陈宣帝太建八年（丙申年，公元576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北周皇帝前往同州；辛卯日，前往河东涑川；甲午日，又返回同州。

甲寅日，北齐实行大赦。

乙卯日，北齐皇帝返回邺城。

二月，辛酉日，北周皇帝命令太子巡视安抚西部地区，借机讨伐吐谷浑，上开府仪同三司王轨、宫正宇文孝伯随行。军中的调度指挥，都委托给这两人，太子只是仰仗他们办事罢了。

北齐将杂户中未出嫁的女子全部集中起来，有隐瞒不报的，家长处死。

壬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三月，壬寅日，北周皇帝返回长安；夏季，四月，乙卯日，又前往同州。

己未日，陈宣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尚书左仆射王瑒去世。五月，壬辰日，北周皇帝返回长安。

六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日，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起初，太子叔宝想任命左户部尚书江总为太子詹事，让管记陆瑜向吏部尚书孔奂转达。孔奂对陆瑜说：“江总有潘岳、陆机的文采，却没有周勃、陈平的实干才能，让他辅佐太子，我私下认为难以胜任。”太子对此非常怨恨，亲自向皇帝诉说。皇帝打算答应，孔奂上奏说：“江总是有文才的人。如今皇太子的文才并不少，难道还需要江总吗？按照我的愚见，希望选拔敦厚稳重的人才，来担任辅导太子的职务。”皇帝说：“既然如你所说，谁适合担任这个职位？”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有美德，识见性情敦厚敏捷，可以担任。”太子当时在旁边，就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应该担任太子詹事。”孔奂说：“南朝宋的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担任过太子詹事，前代并不怀疑。”太子坚持争辩，皇帝最终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江总是江斅的曾孙。

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皇帝想任命孔奂代替陆缮，诏书已经发出，太子阻止才作罢；改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不久，江总与太子通宵饮酒，收养良娣陈氏为女儿；太子经常微服出行，到江总家游玩。皇帝大怒，免去江总的官职。

北周利州刺史纪王宇文康，骄横傲慢没有节制，修缮兵器，暗中怀有异心。司录裴融劝谏阻止他，宇文康杀了裴融。丙辰日，赐宇文康自杀。

丁巳日，北周皇帝前往云阳。

庚申日，北齐宜阳王赵彦深去世。赵彦深历经几朝任职，常参与机密近臣的事务，以温和谨慎著称。他去世后，朝廷中掌管机密的重臣，只有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个人而已，其余都是受宠幸的人。斛律孝卿是斛律羌举的儿子，与其他人相比，稍微不那么贪婪污秽。

秋季，八月，乙卯日，北周皇帝返回长安。

北周太子讨伐吐谷浑，到达伏俟城后返回。

宫尹郑译、王端等都受太子宠信。太子在军中多有失德行为，郑译等都参与其中。军队返回后，王轨等向皇帝报告。皇帝大怒，杖打太子及郑译等人，并削去郑译等人的名籍，东宫亲近受宠的臣子都受到谴责。太子又召见郑译，戏弄狎昵像当初一样。郑译于是说：“殿下什么时候能拥有天下？”太子很高兴，更加亲近他。郑译是郑俨的兄长的孙子。

北周皇帝对待太子非常严厉，每次朝见，进退举止与群臣没有区别，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得休息；因为太子喜好饮酒，禁止酒进入东宫；有过错，就加以鞭打。曾经对太子说：“自古以来被废黜的太子有几人？我的儿子难道不能立为皇帝吗！”于是命令东宫官员记录太子的言语行动，每月奏报皇帝。太子畏惧皇帝的威严，矫饰情态修饰自己，因此过错恶行不上报。

王轨曾与小内史贺若弼说：“太子必定不能承担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向皇帝陈述。王轨后来趁侍坐机会，对皇帝说：“皇太子仁德孝道没有听闻，恐怕不能料理陛下的家事。我愚昧昏暗，不值得信任。陛下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他也常为此担忧。”皇帝拿这话问贺若弼，贺若弼回答说：“皇太子在春宫修养德行，没听说有过错。”退朝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日常常无所不谈，今天面对皇帝，怎么如此反复？”贺若弼说：“这是你的过错。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怎能轻易发言！事情若有差错，就会招致灭族之祸。本来以为你会秘密陈述好坏，怎么竟然公开直言！”王轨沉默很久，才说：“我专心为国家，于是没有考虑私利。刚才当众说话，确实不适宜。”

后来王轨在内宴上祝寿，捋着皇帝的胡须说：“可爱的老公，只是遗憾后继者软弱罢了。”此前，皇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说：“我的儿子近来怎么样？”宇文孝伯回答说：“太子近来畏惧天威，更没有过失。”酒宴结束后，皇帝责备宇文孝伯说：“你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错。’现在王轨有这样的话，你欺骗我了。”宇文孝伯再次拜谢

译臣说：“我听说父子之间的情分，是常人难以启齿的。我知道陛下不忍心割舍慈爱之情，所以我便闭口不言。”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已经将此事托付给你了，你要努力办好。”

译王轨急忙对皇帝说：“皇太子不是社稷之主。普六茹坚相貌有反叛之相。”皇帝很不高兴，说：“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杨坚听说后，非常恐惧，深深地隐藏自己，不露锋芒。

皇帝内心认为王轨等人的话很对，只是汉王杨赞排行第二，又没有才能，其余的皇子都年幼，所以没有废黜太子。

丁卯日，任命司空吴明彻为南兗州刺史。

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在邯郸修建宫殿。

九月，戊戌日，封皇子杨叔彪为淮南王。

北周皇帝对群臣说：“我去年恰逢患病，于是没能彻底平定逃亡的敌寇。先前进入北齐境内，详细察看了他们的情况，他们行军作战，几乎如同儿戏。况且他们的朝廷昏乱，政令出自一群小人；百姓哀号，早上不能谋划晚上的生计。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恐怕会留下后悔。先前出兵黄河以南，只是轻拍他们的后背，没有扼住他们的咽喉。晋州本是高欢起家的地方，镇守控制地位重要，现在我们去攻打它，他们必定来救援；我们严整军队等待，攻击他们必定能取胜。然后乘着势如破竹的形势，鼓行向东，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各位将领大多不愿意出兵。皇帝说：“机会不可失。有阻碍我军行动的人，应当用军法处置！”

冬天，十月，己酉日，北周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北齐，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统帅，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军统帅，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统帅。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

丙辰日，北齐皇帝在祁连池打猎；癸亥日，返回晋阳。在此之前，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正勤勉，储备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没有忧患。那些受宠幸的人厌恶他并取代了他，从此公私事务都变得烦扰不安。

北周皇帝到达晋州，在汾曲扎营，派遣齐王宇文宪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守卫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守卫千里径，郑公达奚震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守卫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守卫齐子岭，焉氏公尹升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守卫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守卫蒲津关，赵王宇文招率领一万步兵骑兵从华谷攻打北齐汾州的各城，柱国宇文盛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守卫汾水关。派遣内史王谊监督各路军队攻打平阳城。北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环城拒守。尉相贵是尉相愿的哥哥。甲子日，北齐在晋祠集结军队。庚午日，北齐皇帝从晋阳率领各路军队奔赴晋州。北周皇帝每天从汾曲到城下督战，城中形势紧迫危急。庚午日，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北周。壬申日，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卫北城，夜里，派遣使者向北周请求投降，王轨率领众人响应他。天还没亮，北周将领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长矛与几十人率先登城，与崔景嵩一同来到尉相贵处，拔出佩刀胁迫他。城上鼓声震天，北齐军队大败溃散，于是攻克晋州，俘虏了尉相贵以及甲士八千人。

北齐皇帝正在天池与冯淑妃打猎，晋州告急的使者，从早晨到中午，驿马来了三次。右丞相高阿那肱说：“大家正在享乐，边境小小的交战，是常事，何必急着奏报！”到了傍晚，使者又来了，说“平阳已经陷落”，这才奏报。北齐皇帝将要返回，淑妃请求再打猎一次，北齐皇帝听从了她。

北周齐王宇文宪攻下洪洞、永安两城，又图谋进取。北齐人烧毁桥梁，凭借险要地势防守，军队无法前进，于是驻扎在永安。派遣永昌公宇文椿驻扎在鸡栖原，砍伐柏树搭建庵舍以建立军营。宇文椿是宇文广的弟弟。

癸酉日，北齐皇帝分派一万军队向千里径进发，又分派军队出汾水关，亲自率领大军登上鸡栖原。宇文盛派人告急，齐王宇文宪去救援他。北齐军队撤退，宇文盛追击，打败了他们。不久宇文椿报告北齐军队逐渐逼近，宇文宪又回去救援他。与北齐军队对阵，直到夜里也没有交战。恰逢北周皇帝召宇文宪回去，宇文宪率领军队连夜离去。北齐人看见柏树庵舍还在，没有察觉。第二天，才知道实情。北齐皇帝让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进，仍然节制调度各路军队。

甲戌日，北周任命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人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下一万精锐士兵镇守那里。

十一月，己卯日，北齐皇帝到达平阳。北周皇帝认为北齐军队新近集结，声势很盛，而且想要西撤以避开他们的锋芒。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劝谏说：“凭借陛下的圣明武略，趁着敌人的荒淫放纵，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如果让北齐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协力，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势力，也不容易平定。现在君主昏暗，臣子愚昧，士兵没有斗志，虽然有百万大军，实际上是献给陛下的。”军正京兆人王纮说：“北齐丧失法纪纲常，已经好几代了。上天奖助北周，一战就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正是在今天。放弃他们而离开，臣不理解。”北周皇帝虽然认为他们的话好，最终还是率领军队返回。宇文忻是宇文贵的儿子。

北周皇帝留下齐王宇文宪作为后卫，北齐军队追击他，宇文宪与宇文忻各自率领一百骑兵与之交战，斩杀了他们的骁将贺兰豹子等人，北齐军队于是撤退。宇文宪率领军队渡过汾水，在玉壁追上了北周皇帝。

北齐军队于是包围平阳，昼夜攻打。城中危急，城楼女墙都已被毁，剩下的城墙，只有几尺高罢了。有时短兵相接，有时骑马交错出入。外援不到，众人都震惊恐惧。梁士彦慷慨自若，对将士们说：“死在今天，我给你们带头。”于是勇猛激烈一齐振奋，呼声震动大地，没有不一个人抵挡一百个人的。北齐军队稍微退却，于是命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缮城墙，三天就修好了。北周

译周武帝派齐王宇文宪率领六万军队驻扎在涑川，在远处为平阳提供声援。齐军挖掘地道攻打平阳城，城墙被挖塌了十多步，将士们乘势想要攻入城内。齐后主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召冯淑妃前来观看。淑妃梳妆打扮，没有及时赶到。周军用木材将缺口堵住，平阳城于是没有被攻下。按照当地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的足迹，淑妃想要前去观看。齐后主担心弩箭射到桥上，于是抽调攻城的木材建造长桥。齐后主与淑妃过桥时，桥坏了，直到夜晚才返回。癸巳日，周武帝回到长安。甲午日，再次下达诏书，因为齐军包围晋州，所以再次率领各路军队去攻打他们。丙申日，释放齐国的投降者让他们回去。丁酉日，周武帝从长安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与各路军队会合。十二月丁未日，周武帝到达高显，派遣齐王宇文宪率领所部军队先向平阳进发。戊申日，周武帝到达平阳，庚戌日，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共八万人，逐渐前进，逼近城池布置阵势，东西绵延二十多里。

译在此之前，北齐人担心北周军队突然到来，在城南挖掘壕沟，从乔山连接到汾水；北齐皇帝大规模出兵，在壕沟北面列阵，北周皇帝命令齐王宇文宪快马前往观察。宇文宪回报说：“很容易对付，请让我打败他们后再吃饭。”北周皇帝很高兴，说：“如你所说，我就没有忧虑了！”北周皇帝骑着平常乘坐的马，带着几个人巡视军队，每到一处就呼喊主帅的名字来慰问鼓励。将士们高兴于被皇帝知晓，都想着自我奋起。将要交战时，有关部门请求换马。北周皇帝说：“我独自乘好马，想干什么！”北周皇帝想逼近北齐军队，因有壕沟阻碍而停止。从早晨到下午三点，双方相持不下。

北齐皇帝对高阿那肱说：“是战呢？还是不战呢？”高阿那肱说：“我军虽然人多，能作战的不过十万，生病受伤以及在绕城砍柴做饭的人又占三分之一。以前攻打玉壁，援军一来就撤退。今天的将士，难道能胜过神武帝时期吗！不如不战，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撮贼寇，马上刺杀获取，扔到汾水里罢了！”北齐皇帝主意未定。各位内参说：“他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远道而来，我为何要守着壕沟显示软弱！”北齐皇帝说：“这话是对的。”于是填平壕沟向南进军。北周皇帝大喜，命令各军攻击。

军队刚交战，北齐皇帝与冯淑妃并骑观看战斗。东面稍退，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说：“大家走！大家走！”北齐皇帝就带着淑妃逃往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劝谏说：“半进半退，是作战的常理。现在军队完整，没有损伤，陛下舍弃这里安心待着！马脚一动，人心惊乱，不能再振作。希望迅速回去安慰他们！”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到，也说：“军队很快收拢，非常完整。围城的军队也不动。至尊应该回去。不信我的话，请求让内参前往查看。”北齐皇帝打算听从。穆提婆拉着北齐皇帝的胳膊说：“这话难信。”北齐皇帝于是带着淑妃向北逃跑。北齐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军需物资器械，在数百里之间，丢弃如山堆积。只有安德王高延宗保全军队回来。

北齐皇帝到达洪洞，淑妃正拿着粉镜自赏，后面传来混乱的声音，喊贼寇到了，于是又逃跑。在此之前，北齐皇帝因为淑妃有功勋，打算立为左皇后，派遣内参到晋阳取皇后的服饰祎翟等。到了这时，在半路上相遇，北齐皇帝为之勒住马缰，命令淑妃穿上，然后离开。

辛亥日，北周皇帝进入平阳。梁士彦见到北周皇帝，拉着北周皇帝的胡须哭泣说：“臣几乎见不到陛下！”北周皇帝也为他流泪。

北周皇帝因为将士疲倦，打算撤军返回。梁士彦拉住马缰劝谏说：“现在北齐军队逃散，众心都动摇。趁着他们恐惧而攻击，他们的势力必然被攻克。”北周皇帝听从，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作为平定北齐的基础，如果不固守，那么大事不能成功。我没有前面的忧虑，只担心后面的变故，你好好为我守着！”于是率领各将追击北齐军队。各将坚决请求西返，北周皇帝说：“放走敌人祸患产生。你们如果怀疑，我将独自前往。”各将才不敢说话。癸丑日，到达汾水关。北齐皇帝进入晋阳，忧惧不知去哪里。甲寅日，北齐大赦。北齐皇帝向朝臣问计，都说：“应该减免赋税停止劳役，来安慰民心；收集残兵，背靠城池死战，来安定国家。”北齐皇帝想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守卫晋阳，自己向北朔州去。如果晋阳不守，就逃奔突厥，群臣都认为不可，皇帝不听从。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三十多位宿卫近臣向西逃奔北周军队，北周皇帝封赏各有不同。

高阿那肱所部士兵还有一万，守卫高壁，其余众兵保卫洛女砦。北周皇帝率领军队朝向高壁，高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宇文宪攻打洛女砦，攻克。有军士告称高阿那肱派遣臣子招引西军，北齐皇帝命令侍中斛律孝卿查办，斛律孝卿认为是诬妄。回来，到达晋阳，高阿那肱的心腹又告发高阿那肱谋反，又认为是诬妄，杀了他。

乙卯日，北齐皇帝下诏让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招募士兵。高延宗入见，北齐皇帝告诉他想向北朔州去，高延宗哭泣劝谏，不听从，秘密派遣左右先将皇太后、太子送到北朔州。

丙辰日，北周皇帝与齐王宇文宪在介休会合。北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投降，任命为上柱国，封郇公。

这天夜里，北齐皇帝想逃跑，各将不听从。丁巳日，北周军队到达晋阳。北齐皇帝再次大赦，改年号为隆化。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统领山西军队，对他说：“并州哥哥自己取吧，儿子现在走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国家不要动。臣为陛下出死力作战，一定能打败他们。”穆提婆说：“至尊计策已定，王不得随意阻挠！”北齐皇帝于是夜里斩开五龙门而出，想逃奔突厥，随从官员大多离散。领军梅胜郎拉住马缰劝谏，才回向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个骑兵跟随，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随后赶到，得到几十人一起。

穆提婆向西逃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家属都被诛杀没收。北周皇帝任命穆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晓谕北齐群臣说：“如果妙尽人谋，深达天命，官位荣耀爵位赏赐，各有加隆。或者我的将卒，逃逸到彼朝，无

译询问（俘虏）的贵贱身份，都让他们沐浴更衣。从此，齐国投降的臣子接连不断。

译起初，齐高祖担任魏国丞相时，任用唐邕主管外兵曹，太原人白建主管骑兵曹，两人都因为擅长文书计算、精通账目簿册而受到委任。等到齐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各机构都归尚书省管辖；唯独这两个曹司没有废除，改称为二省。唐邕官至录尚书事，白建官至中书令，常常掌管这两省，世人称他们为“唐、白”。唐邕兼任度支职务，与高阿那肱有嫌隙，高阿那肱进谗言诬陷他，齐主下诏让侍中斛律孝卿总管骑兵和度支事务。斛律孝卿办事多独断专行，不再请示禀报。唐邕自认为是老臣且熟悉事务，却被斛律孝卿轻视，心里非常郁闷。等到齐主回到邺城，唐邕于是留在晋阳。并州的将帅对安德王高延宗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大家实在不能为您拼死效力。”高延宗不得已，在戊午日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帝懦弱，政令由宦官把持，他斩关夜逃，不知去向。王公卿士们勉强推举逼迫我，现在我恭敬地继承皇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德昌。任命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都娄敬显、沭阳王和阿干子、右武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胡骨等人为将帅。莫都娄敬显是莫都娄贷文的儿子。众人听说后，没有召唤就前来投奔的，前后络绎不绝。高延宗打开府库以及后宫美女赏赐给将士，抄没内参十多家的家产。齐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朝得到并州，也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它。”左右侍从说：“道理确实如此。”高延宗见到士兵，都亲自握着他们的手叫出名字，流泪哽咽，众人争相为他效死；连儿童女子，也登上屋顶卷起袖子，投掷砖石来抵御敌人。

己未日，周主到达晋阳。庚申日，齐主进入邺城。周军包围晋阳，四面合围像黑云一样。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都娄敬显、韩胡骨在城南抵抗，和阿干子、段畅在城东抵抗，自己率领众人在城北抵抗齐王宇文宪。高延宗向来肥胖，向前倾像趴着，向后仰像伏着，人们常嘲笑他。到了这时，他挥舞长矛往来督战，矫健敏捷如飞，所向无敌。和阿干子、段畅率领一千骑兵逃奔周军。周主攻打东门，临近黄昏，于是攻入城内，进而焚烧佛寺。高延宗、莫都娄敬显从城门进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抢城门，互相挤压，堵塞道路无法前进。齐人从后面砍杀刺击，周军死了两千多人。周主身边的随从几乎死尽，自己突围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着马头，贺拔伏恩用鞭子抽打马的后部，艰难曲折地才逃出来。齐人奋力攻击，几乎击中周主。城东道路狭窄曲折，贺拔伏恩以及投降的皮子信为他引导，才勉强逃脱，当时已经是四更天了。高延宗以为周主被乱兵所杀，让人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长胡子的人，没有找到。当时齐人已经获胜，进入坊市饮酒，全都喝醉躺下，高延宗不能再整顿军队。

周主出城，非常饥饿，想逃跑，众将也大多劝他回去。宇文忻愤怒地进言说：“陛下自从攻克晋州，乘胜来到这里。现在伪主奔波逃窜，关东震动，自古以来行军打仗，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昨天破城，将士轻敌，稍微有点不利，有什么值得挂怀！大丈夫应当在死地中求生，在败局中取胜。现在破竹之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抛弃它而离开！”齐王宇文宪、柱国王宇文谊也认为离开必定不能免祸，段畅等人又极力说城内空虚。周主于是勒住马，吹号角收兵，不久又振作起来。辛酉日，天亮时，再次攻打东门，攻克了它。高延宗战力耗尽，逃到城北，被周人擒获。周主下马握着他的手，高延宗推辞说：“死人的手，怎么敢逼迫至尊！”周主说：“两国天子，没有怨恨仇恶，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终究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让他重新穿戴衣帽并礼遇他。唐邕等都向周朝投降。只有莫都娄敬显逃往邺城，齐主任命他为司徒。

高延宗刚称帝号时，派使者向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修书，说：“至尊出逃，宗庙事务重大，群公劝迫，我暂且主持号令。事情平定后，最终将归还给叔父。”高湝说：“我是人臣，怎么可以接受这种书信！”抓住使者关押送往邺城。

壬戌日，周主大赦，废除齐朝的制度。招揽文武之士。

起初，邺城的伊娄谦出使齐国，他的参军高遵将实情透露给齐国，齐人将高遵拘禁在晋阳。周主攻克晋阳后，召见伊娄谦，慰劳他。抓住高遵交给伊娄谦，任他报复。伊娄谦叩头，请求赦免高遵，周主说：“你可以聚集众人朝他脸上吐唾沫，让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说：“以高遵的罪行，又不是吐唾沫可以责罚的。”周主认为他的话好而作罢。伊娄谦对待高遵像当初一样。

臣司马光说：奖赏有功的人，诛杀有罪的人，这是人君的责任。高遵奉命出使异国，泄露重大谋略，这是叛臣。周高祖不亲自杀他，却把他赐给伊娄谦，让他报复私怨，这是失去了政令刑罚的原则！孔子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作为伊娄谦，应当推辞不接受，把高遵交给司法部门，以正典刑。他却请求赦免高遵来成就自己的私名，美好是美好，但这也不是公正的道义。

齐主命令设立重赏来招募战士，却最终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请求“让任城王高湝率领幽州道的军队进入土门，扬言趋向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道的军队进入潼关，扬言趋向长安，臣请求率领京畿的军队出滏口，击鼓迎战。敌人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逃散溃败。”又请求拿出宫人珍宝赏赐将士，齐主不高兴。斛律孝卿请求齐主亲自慰劳将士，为他撰写辞令，并且说：“应当慷慨流泪，以感动人心。”

译齐主已经出阵，面对众人，将要下达命令时，却不再记得之前接受的谏言，于是放声大笑，身边的人也跟着笑。将士们愤怒地说：“君主尚且如此，我们何必着急！”全都毫无战意。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各类官职，都增加名额来授予，有的设三个，有的设四个，多得数不清。

译朔州行台仆射高劢率领军队护卫太后和太子，从土门道返回鄴城。当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仍然倚仗宠幸放纵暴虐，民间的鸡猪，他放纵鹰犬去搏击吞食夺取；高劢将他抓来示众，准备斩首；太后救了他，才得以免死。有人对高劢说：“苟子溢这伙人，一句话就能造成祸福，难道不考虑后患吗？”高劢卷起袖子说：“如今西边的敌寇已经占据并州，达官显贵大多背叛朝廷，正是因为这帮人浊乱朝廷。如果今天能斩了他，明天被处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高劢是高岳的儿子。甲子日，北齐太后到达鄴城。

丙寅日，北周武帝拿出北齐宫中的珍宝、服饰、玩物以及宫女二千人，赏赐给将士，给立功的人加官进爵各有差别。北周武帝问高延宗夺取鄴城的策略，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所能知道的。”武帝强行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高湝占据鄴城，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现在的主上自己防守，陛下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癸酉日，北周军队开往鄴城，命令齐王宇文宪先行，任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北齐主上带领各位贵臣进入朱雀门，赐给他们酒食，询问抵御北周军队的策略，人人意见不同，北齐主上不知道听从谁。这时人心惶恐恐惧，没有斗志，朝中官员出城投降，昼夜不断。高劢说：“现在叛变的，大多是贵人，至于士兵，还没有离心。请求追回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安置在三台，借此胁迫他们作战，如果不取胜，就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必定会死战。况且王师屡次战败，敌人轻视我们，现在背靠城池决一死战，按理必定能打败他们。”北齐主上不能采纳。观测天象的人说，应当有改朝换代。北齐主上召见尚书令高元海等人商议，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禅位给皇太子。

●卷第一百七十三

【陈纪七】 起强圉作噩，尽屠维大渊献。共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 太建九年（丁酉，公元五七七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初一，北齐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年仅八岁；改元承光，大赦天下。尊北齐主上为太上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皇太后。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太宰。

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谋划在千秋门埋伏士兵，斩杀高阿那肱，拥立广宁王高孝珩。恰逢高阿那肱从其他道路入朝，没有成功。高孝珩请求抵抗北周军队，对高阿那肱等人说：“朝廷不派我去击贼，难道不怕我反叛吗？我如果打败宇文邕，进而到达长安，反叛又与国家何干！以今天的危急形势，还如此猜忌吗！”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他生变，调出高孝珩任沧州刺史。尉相愿拔出佩刀砍柱子，叹息说：“大事去矣，还有什么可说的！”

北齐主上派长乐王尉世辩，率领一千多骑兵侦察北周军队，出滏口，登上高地向西望，远远看见群鸟飞起，以为是西军的旗帜，立即奔驰返回；等到到达紫陌桥，不敢回头看。尉世辩是尉粲的儿子。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光、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去黄河以外招募士兵，重新筹划战略；如果不成功，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听从了。薛道衡是薛孝通的儿子。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鄴城先前往济州；癸未日，幼主也从鄴城向东行进。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

辛卯日，太上皇祭祀北郊。

壬辰日，北周军队到达鄴城城下；癸巳日，包围了鄴城，焚烧城西門。北齐人出战，北周军队奋力攻击，大败北齐军队。北齐太上皇跟随一百骑兵向东逃跑，派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卫鄴宫。北周军队进入鄴城，北齐王、公以下都投降了。慕容三藏仍然抵抗作战，北周武帝召见他，以礼相待，任命为仪同大将军。慕容三藏是慕容绍宗的儿子。领军大将军渔阳人鲜于世荣，是北齐高祖的旧将。北周武帝先前送给他玛瑙酒杯，世荣得到后立即打碎。北周军队进入鄴城，世荣在三台前不停敲鼓，北周人抓住他；世荣不屈服，于是被杀。北周武帝抓住莫多娄敬显，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三条死罪：先前从晋阳逃到鄴城，带着妾室抛弃母亲，不孝；表面上为伪朝尽力，内心却向我通报消息，不忠；表示归顺之后，仍然持两端态度，不信。用心如此，不死还等什么！”于是斩首。派将军尉迟勤追赶北齐主上。

甲午日，北周武帝进入鄴城。北齐国子博士长乐人熊安生，博通《五经》，听说北周武帝进入鄴城，急忙让人打扫门庭。家人奇怪地问他，熊安生说：“周帝重视道义尊崇儒学，必定会接见我。”不久北周武帝光临他家，不让他行拜礼，亲自握着他的手，拉他同坐；赏赐很丰厚，给安车驷马让他跟随。又派小司马唐道和到中书侍郎李德林家宣旨慰谕，说：“平定北齐的利益，只在于你。”引入宫中，让内史宇文昂访问北齐朝廷的风俗政教，人物的善恶。随即留在内省，住了三晚才回去。

乙未日，北齐太上皇渡河进入济州。这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又为高湝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命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位文书及玺绂到瀛州，斛律孝卿就直接前往鄴城。

北周武帝下诏：“去年大赦所未及之处，都按照赦免条例。”

北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三万甲士，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

译北周军队攻打北周，奏章被搁置不予批复；永业心中愤慨。又听说并州失陷，于是派遣儿子须达向北周请降，北周任命永业为上柱国，封为应公。

译丙申日，周朝任命越王宇文盛为相州总管。

北齐后主高纬将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守卫济州关口，观察周军动向，自己则带着穆皇后、冯淑妃、幼主、韩长鸾、邓長颙等几十人逃往青州。派内参田鹏鸾向西出关，侦察动静；周军抓获了他，询问齐主在哪里，田鹏鸾欺骗说：“已经走了，估计已经出境了。”周人怀疑他不实，对他施以鞭刑。每折断他一根肢体，他的言辞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最终四肢折断而死。

后主到达青州，就想进入陈国。而高阿那肱秘密召唤周军，约定活捉齐主，多次上奏说：“周军还远，已经命令烧毁桥梁道路。”后主因此停留下来，自我宽慰。周军到达关口，高阿那肱立即投降。周军突然到达青州，后主把金子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后面，与皇后、妃子、幼主等十几骑向南逃跑。己亥日，到达南邓村。尉迟勤追上，全部抓获，连同胡太后一起送往邺城。

庚子日，周主下诏说：“已故的斛律光、崔季舒等人，应当追加赠予官职和谥号，并为他们改葬，子孙各自按照荫庇规定录用。家眷田宅被没收的，全部归还。”周主指着斛律光的名单说：“这个人如果在，我怎么能到达邺城！”辛丑日，下诏说：“齐国的东山、南园、三台，都可以毁掉拆除。瓦木等物品，可用的全部赐给百姓。山园的田地，各自归还给原主。”

二月，壬午日，皇帝耕种藉田。

丙午日，周主在齐国太极殿宴请随从官员和将士，按等级颁发赏赐。

丁未日，高纬到达邺城，周主降低身份，以宾客之礼会见他。

齐广宁王高孝珩到达沧州，率领五千人会同任城王高湝在信都，共同谋划恢复国家，招募得到四万多人。周主派齐王宇文宪、柱国杨坚攻打他们。命令高纬写亲笔信招降高湝，高湝不从。宇文宪的军队到达赵州，高湝派两个间谍侦察，被骑兵抓获并报告给宇文宪。宇文宪召集齐国旧将，把间谍展示给他们看，说：“我所争夺的是大事，不在于你们这些人。现在放你们回去，仍然充当我的使者。”于是给高湝写信说：“您的间谍被骑兵拘捕，军中的实情，都告诉各位执事。作战不是上策，无需占卜疑惑；坚守是下策，或许您不答应。我已经命令各军分路并进，相距不远，凭轼观望的日子为期不远了。‘不等待整天’，希望您能知晓时机！”

宇文宪到达信都，高湝在城南布阵抵御。高湝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出击扰乱阵型，于是率领众人投降。尉相愿是高湝的心腹，众人都惊骇恐惧。高湝杀了尉相愿的妻子儿女。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宪打败了他们，俘虏斩杀三万人，抓获高湝和广宁王高孝珩。宇文宪对高湝说：“任城王何必苦到这种地步？”高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有幸唯独我存活。遭遇宗庙社稷颠覆，今天得以死，对得起祖先坟墓。”宇文宪认为他壮烈，命令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又亲自为高孝珩清洗伤口敷药，礼遇非常优厚。高孝珩感叹说：“自从神武皇帝以外，我的各位父兄，没有一个人活到四十岁的，这是命运。继位的君主没有独到的明智，宰相不是国家的栋梁，遗憾不能掌握兵符，接受斧钺，施展我的心力罢了！”

齐王宇文宪善于用兵，多谋略，深得将士之心。齐人畏惧他的威名，大多望风溃散。放牧不扰民，军队没有私利。

周主任命齐国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北朔是齐国的重要镇守之地，士兵骁勇。前长史赵穆等人谋划捉拿封辅相，迎接任城王高湝到瀛州，没有成功，于是迎接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高绍义到达马邑，从肆州以北二百八十多座城池都响应他。高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率领军队向南出击，想要夺取并州。到达新兴，而肆州已经被周军守卫，前锋两位仪同三司率领部下投降周军。周军攻打显州，抓获刺史陆琼，又攻占其他城池。高绍义退回坚守北朔州。周东平公宇文神举率领军队逼近马邑，高绍义战败，向北逃往突厥，还有三千人。高绍义下令说：“想回去的随他们的意愿。”于是离开的大半。突厥佗钵可汗常称齐显祖为英雄天子，因为高绍义脚踝重叠，像他，非常喜爱重视；凡是齐人在北方的，全部隶属于他。

于是齐国的行台、州、镇，只有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高宝宁可不服从，其余都归入周朝。总共得到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户数三百三万二千五百。高宝宁是齐国的疏远宗属，有勇略，长期镇守和龙，深得胡汉人心。周主在河阳、幽州、青州、南兗州、豫州、徐州、北朔州、定州设置总管府，相州、并州各设置宫及六府官员。周军攻克晋阳时，齐国派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向突厥求救，等到到达时，齐国已经灭亡。佗钵可汗把纥奚永安安排在吐谷浑使者之下，纥奚永安对佗钵说：“现在齐国已经灭亡，纥奚永安何必苟活！想要闭气自杀，恐怕天下人说大齐没有守节死义的臣子；请求赐我一刀，以显示给远近的人。”佗钵嘉奖他，赠送马七十匹并让他回去。

梁主到邺城朝见。自从秦朝兼并天下，没有朝觐的礼仪，到这时才命令有关部门起草准备此事：进献积薪，进献熟食，设置九傧、九介，在庙堂接受享祭，三公、三孤、六卿进献食物，慰劳宾客，归还礼物，进献享祭，都按照古礼。周主与梁主宴会，酒喝得正酣，周

译周武帝亲自弹奏琵琶。梁主随之起舞，说道：“陛下既然亲自弹奏五弦琵琶，臣下怎敢不与众兽一同起舞！”周武帝非常高兴，赏赐极为丰厚。乙卯日，周武帝从鄴城西部返回。

译三月壬午日，周武帝下诏说：“山东地区的各军，各自推举通晓经义、干练治事的人两名；如果有奇才异术、卓越出众的人，不局限于这个名额。”

周武帝擒获尉相贵时，招降齐朝东雍州刺史傅伏，傅伏不听从。齐人任命傅伏为行台右仆射。周武帝攻克并州后，又派遣韦孝宽去招降他，让傅伏的儿子拿着上大将军、武乡公的任命文书以及金、玛瑙两种酒钟赐给傅伏作为信物。傅伏不接受，对韦孝宽说：“侍奉君主只有死节，没有二心。这个儿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尽孝道，是众人所仇视憎恶的，希望迅速斩首他来号令天下！”周武帝从邺城返回，到达晋州，派遣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隔着汾水召见傅伏。傅伏出城，隔着水看见他们，问：“皇上现在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擒获了。”傅伏仰天大哭，率领众人进入城中，在听事堂前面向北方哀号，过了很久，才投降。周武帝见他时说：“为什么不早投降？”傅伏流着泪回答说：“臣三代做齐朝的臣子，吃齐朝的俸禄，不能自杀殉国，羞于面对天地！”周武帝握着他的手说：“做臣子应当像这样。”于是把所吃的羊肋骨赐给傅伏说：“骨头亲近，肉疏远，所以用来托付。”于是引他担任宿卫，授任上仪同大将军。告诫他说：“如果立刻给你高官，恐怕归附的人心动。努力侍奉我，不要担忧富贵。”过了几天，又问：“先前救援河阴得到了什么赏赐？”回答说：“蒙受一次升迁，授任特进、永昌郡公。”周武帝对高纬说：“朕三年训练军队，决意夺取河阴。正因为傅伏善于防守，城池不可动摇，于是收兵退却。你当时赏赐功劳，怎么如此微薄呢！”

夏季，四月乙巳日，周武帝到达长安，把高纬放在前面，排列他的王公在后面，车马、旗帜、器物，依次陈列。备齐大驾仪仗，部署六军，演奏凯旋乐曲，在太庙献俘。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戊申日，封高纬为温公，齐朝的王公三十多人，都受封爵位。周武帝与齐朝君臣饮酒，命令温公起舞。高延宗悲伤得不能自持，屡次想仰头喝药自杀，他的傅婢禁止了他。

周武帝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上士，从此诏诰的格式任用山东地区的人物，都委托给他。皇帝从容地对群臣说：“我平时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声，又看见他为齐朝撰写诏书移檄，正以为他是天上的人；哪里想到今天能得到他的驱使。”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麒麟凤凰，是王者的祥瑞，可以用德行感召，不能用强力招致。麒麟凤凰，得到了也没有用。哪里像李德林，既是祥瑞又有用呢！”皇帝大笑说：“确实像您说的。”

己巳日，周武帝在太庙举行祭享。五月丁丑日，周武帝任命谯王宇文俭为大冢宰。庚辰日，任命杞公宇文亮为大司徒，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粱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应公独孤永业为太司寇，郑公韦孝宽为大司空。

己丑日，周武帝祭祀方丘。下诏说：“路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等宫殿，都是晋公宇文护专政时所建，事情穷极壮丽，超过了清庙，全部可以毁撤。雕刻砍削的物品，一并赐给贫民。修缮建造的适宜，务必遵循低矮朴素。”戊戌日，又下诏：“并州、邺城那些壮丽的堂殿，比照这个标准。”

臣司马光说：周高祖可以说善于处理胜利了！别人胜利就更加奢侈，高祖胜利却更加节俭。

六月丁卯日，周武帝向东巡视。秋季，七月丙戌日，驾临洛州。八月壬寅日，议定权衡度量，颁布到四方。

起初，魏虏掠西凉的人，没入为隶户，齐朝沿袭这个制度，仍然供给杂役。周武帝灭齐，想要施行宽厚恩惠，下诏说：“罪责不及后代，古代有固定的法条。杂役这类人，独自不同于常规法条，一旦因罪配属，百代不能免除，惩罚既然没有穷尽，刑罚怎么安置！凡是各种杂户，全部放免为平民。”从此不再有杂户。

甲子日，郑州捕获九尾狐，已经死了，献上它的骨头。周武帝说：“祥瑞应验的到来，必定彰显有德行。如果五品官职按时序排列，四海和平，才能招致这个。现在没有那个时机，恐怕不是真实记录。”命令烧掉它。

九月戊寅日，周武帝制定制度：“庶民以上，只允许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衣服，其余全部禁止。朝祭的衣服，不局限于这个制度。”

冬季，十月戊申日，周武帝前往邺城。

梁武帝听说周人灭齐，想要争夺徐州、兖州，下诏南兖州刺史、司空吴明彻督率各军讨伐他们，让他的世子吴戎昭、将军惠觉代理州事。吴明彻军队到达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领众人抵抗作战，戊午日，吴明彻击败他们。梁士彦环城自守，吴明彻包围他。

皇帝锐意认为河南指挥可以平定。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历劝谏说：“军队年老将领骄傲，不适宜过于穷尽远略。”皇帝愤怒，认为他阻碍军心，外放为豫章内史。还没有出发，有匿名信弹劾蔡景历在尚书省贪污狼藉，因此免官，削去爵位封地。

周朝改葬德皇帝于冀州，周武帝穿丧服，在太极殿哭泣；百官穿素服。

周人诬陷温公高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他的宗族都被赐死。众人大多自己陈述没有这件事，高延宗独自捋袖哭泣而不说话，用花椒塞口而死。只有高纬的弟弟高仁英因为清

译狂、仁、雅因为哑疾而得以免死，被流放到蜀地。其余的亲属，没有被杀死的都分散配流到西部边远地区，最终都死在了边疆。

译周武帝将高湝的妻子卢氏赐给他的将领斛斯征。卢氏披头散发，满脸污垢，长期吃斋，不说话也不笑。斛斯征放了她，她便出家做了尼姑。北齐的后宫妃嫔中贫穷的，甚至以卖蜡烛为职业。

十一月壬申日，周武帝立皇子衍为道王，兑为蔡王。

癸酉日，周朝派遣上大将军王轨率领军队救援徐州。起初，周军在晋州击败齐军，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齐军丢弃的铠甲兵器，来不及收拾，稽胡趁机偷偷出来，一并盗取占有。他们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鐸为主，号称圣武皇帝，改年号为石平。

周朝既然攻克了关东地区，打算讨伐稽胡，商议想要彻底剿灭他们的巢穴。齐王宇文宪说：“步落稽这一支系人数众多，而且山谷险峻，朝廷军队一举进攻，不可能全部消灭。应当先剪除他们的首领，对其余的人加以安抚。”周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宇文宪为行军元帅，统领各军讨伐稽胡。军队到达马邑，分路并进。没鐸分别派遣他的党羽天柱守卫河东，穆支守卫河西，占据险要地势来抵抗。宇文宪命令谯王宇文俭攻击天柱，滕王宇文逌攻击穆支，都击破了他们，斩首一万多级。赵王宇文招攻击没鐸，将其擒获，其余部众都投降了。

周武帝下诏：“自从永熙三年以来，东部地区的百姓被掠夺为奴婢，以及在攻克江陵时，良民沦为奴婢的，一律释放为良民。”又下诏：“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其余的都裁减。”

周武帝生性节俭，经常穿布袍，睡布被，后宫不过十多人；每次行军打仗，亲自处在阵前，徒步跋涉山谷，这是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对待将士有恩德，而且明察果断，用法严厉。因此将士敬畏他的威严，乐于为他效死。

己亥日晦，发生日食。

周朝开始施行《刑书要制》：群盗赃物达到一匹布，以及县正、县令隐瞒五名丁口或者一顷土地以上的，都处死刑。

十二月戊申日，新建的东宫落成，太子迁居进去。

庚申日，周武帝前往并州，将并州的军民四万户迁移到关中。戊辰日，废除并州宫及六府。

高宝宁从黄龙上表劝高绍义登基，高绍义于是称皇帝，改年号为武平，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突厥佗钵可汗发兵援助他。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年，公元五七八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周武帝驾临鄴城；辛卯日，驾临怀州；癸巳日，驾临洛州。设置怀州宫。

二月甲辰日，周朝谯孝王宇文俭去世。

丁巳日，周武帝返回长安。

吴明彻包围周朝的彭城，在城下环绕排列舟舰，进攻非常急迫。王轨率领军队轻装疾行，占据淮口，结成包围圈，用铁链贯穿数百个车轮，沉入清水，以阻断陈朝船只的归路，军中惊恐不安。谯州刺史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封锁下游，他在两端修筑的城池，现在还没有建成，您如果派我去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不敢抵抗。水路尚未断绝，敌军士气不坚；如果他们的城池建成，那么我们这些人必定成为俘虏了。”吴明彻捋着胡须说：“拔旗陷阵，是将领的职责；长远谋划，是老朽的职责。”萧摩诃失色而退下。十天之内，水路果然断绝。

周军越来越多，众将领商议破坏堤堰撤军，用船载着马匹离开。马匹主管裴子烈说：“如果破坏堤堰下水，船只必定倾覆，不如先派马匹出去。”当时吴明彻背部疾病非常严重，萧摩诃再次请求说：“现在求战不得，进退无路。如果秘密突围，不足以成为耻辱。希望您率领步兵、乘坐马舆慢慢行进，我率领数千铁骑在前后驱驰护卫，一定能让公安全到达京城。”吴明彻说：“你的这个计策，确实是良图。然而步兵众多，我作为总督，必须身处最后，率领大家兼程而行。你的骑兵应当在前，不可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骑兵夜间出发。甲子日，吴明彻决开堤堰，借着水势撤退军队。希望借此进入淮河。到达清口时，水势逐渐减弱，舟舰都被车轮阻碍，无法通过。王轨率领军队包围并逼迫他们，众军溃散。吴明彻被周军抓获，将士三万人以及器械辎重都落入周朝手中。萧摩诃率领八十名精锐骑兵在前面突围，众骑兵跟随，等到天亮，到达淮南，与将军任忠、周罗睺保全军队得以返回。

起初，陈宣帝谋取彭城、汴州，询问五兵尚书毛喜，毛喜回答说：“淮左刚刚平定，边境百姓尚未安定。周朝刚刚吞并齐国，难以与之争锋。况且放弃舟船水战的优势，进入车骑陆战之地，舍弃长处就取短处，不是吴地人所擅长的。臣愚昧地认为不如安定百姓，保卫疆境，停止战争，结交友好，这才是长久之计。”等到吴明彻失败，陈宣帝对毛喜说：“你的话在今天应验了。”当天，召见蔡景历，再次任命他为征南咨议参军。

周武帝封吴明彻为怀德公，职位为大将军。吴明彻忧愤而死。

乙丑日，周朝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大冢宰。

三月戊辰日，周朝在蒲州设置宫，废除同州及长春二宫。

甲戌日，周武帝初次戴常冠，用整幅的黑色纱向后包裹头发，仍然裁成四脚。

丙子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总管水陆各军事，镇西将军孙瑒督领荆、郢各军，平北将军樊毅都督清口以上至荆山沿淮各军，宁远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各军

译以用来防备周朝。

乙酉日，实行大赦。

壬辰日，周朝改年号为宣政。

译夏季，四月，庚申日，突厥进犯北周的幽州，杀害并掠夺官吏百姓。

戊午日，樊毅派遣军队渡过淮河以北，在清口修筑城池。壬戌日，清口城失守。

五月，己丑日，北周高祖率领各路军队讨伐突厥，派遣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人率领军队分五路同时进发。

癸巳日，皇帝身体不适，停留在云阳宫；丙申日，下诏停止各路军队的行动。派驿马急召宗师宇文孝伯赶赴行宫，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我自知自己必定无法康复，将后事托付给您。”当天夜里，任命宇文孝伯为司卫上大夫，统领禁卫军。又命令他乘驿车入京镇守，以防备突发变故。六月，丁酉日初一，皇帝病重，返回长安；当晚去世，享年三十六岁。

戊戌日，太子即位。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周）宣帝刚即位，就放纵奢侈的欲望。先帝灵柩停放在殡宫，他毫无悲戚之色，抚摸先帝杖责留下的痕迹，大骂道：“死得太晚了！”查看高祖的宫女，逼迫她们行淫乱之事。破格提拔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大夫，将朝政委托给他。

己未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孝陵，庙号高祖。安葬后，下诏朝廷内外官员除去丧服，皇帝及后宫都商议立即换上吉服。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安葬的期限已经紧迫，事情办完就除去丧服，太过急切。”皇帝没有听从。

皇帝因为齐炀王宇文宪地位尊贵、声望很高，对他怀有戒心。对宇文孝伯说：“您能替我除掉齐王，就把他的官位授予您。”宇文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允许滥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功高德厚，是国家的重臣。陛下如果无故杀害他，臣又顺从旨意曲意逢迎，那么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皇帝不高兴，因此疏远了宇文孝伯。于是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郑译等人密谋，让于智到宇文宪家中守候，趁机告发宇文宪有谋反的意图。

甲子日，皇帝派宇文孝伯告诉宇文宪，想任命他为太师，宇文宪推辞谦让。又派宇文孝伯召见宇文宪，说：“晚上与各位王爷一起入宫。”到了殿门，只有宇文宪被引进殿内。皇帝事先在别室埋伏了壮士，宇文宪一到，立即被抓获。宇文宪自己辩白，皇帝让于智作证指控宇文宪，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当面质问。有人对宇文宪说：“以王爷今天的处境，何必多言！”宇文宪说：“生死有命，难道还能图谋生存！只是老母在堂，恐怕留下遗憾罢了！”于是将笏板扔在地上。随后被勒死。

皇帝召见宇文宪的僚属，让他们证实宇文宪的罪行。参军勃海人李纲，以死发誓，始终没有屈服的话。有关部门用露车载着宇文宪的尸体出城，旧日属官都四散离去，只有李纲抚着棺材痛哭，亲自埋葬了他，哭拜后离去。

又杀了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他们都是平时与宇文宪关系亲密友善的人。皇帝诛杀宇文宪却没有名目，于是说宇文宪与王兴等人谋反，当时人称王兴等人为“伴死鬼”。

任命于智为柱国，封为齐公，以奖赏他。

闰月，乙亥日，北周君主立妃子杨氏为皇后。

辛巳日，北周任命赵王宇文招为太师，陈王宇文纯为太傅。

北齐范阳王高绍义听说北周高祖去世，认为得到了天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占据范阳，迎接高绍义，高绍义率领突厥军队前往。北周派遣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率领军队讨伐卢昌期。高绍义听说幽州总管出兵在外，想乘虚袭击蓟城，宇文神举派遣大将军宇文恩率领四千人救援，一半人被高绍义杀死。恰逢宇文神举攻克范阳，擒获卢昌期。高绍义听说后，穿白衣举哀，返回突厥。高宝宁率领胡汉数万骑兵救援范阳，到达潞水，听说卢昌期已死，便返回，占据和龙。

秋季，七月，北周君主在太庙举行祭礼；丙午日，在圜丘举行祭天仪式。

庚戌日，北周任命小宗伯斛斯征为大宗伯。壬戌日，任命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

癸亥日，北周君主尊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丙寅日，北周君主在西郊举行祭礼；壬申日，到达同州。任命大司徒杞公宇文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长孙览为司徒，杨公王谊为大司空。丙戌日，任命永昌公宇文椿为大司寇。

九月，乙巳日，在娄湖设立方明坛。戊申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王官伯，率领百官盟誓。

庚戌日，北周君主封他的弟弟宇文元为荆王。

北周君主下诏：“所有应当拜礼的人，都以三拜完成礼仪。”

甲寅日，皇上亲临娄湖誓师。乙卯日，分别派遣大使将盟誓文书颁布到四方，上下互相警戒。

冬季，十月，癸酉日，北周君主返回长安。任命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戊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突厥进犯北周边境，包围酒泉，杀害并掠夺官吏百姓。

十二月，甲子日，北周任命毕王宇文贤为大司空。

己丑日，北周任命河阳总管滕王宇文逌为行军元帅，率领军队入侵。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 太建十一年（己亥，公元五七九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周君主在露门接受朝拜，开始与群臣穿着汉、魏时期的衣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设置四辅官：任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迧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

译大左辅、大司马随国公杨坚担任大后丞。

周武帝刚即位时，认为高祖制定的《刑书要制》过于严酷，便将其废除，又屡次施行赦免。京兆郡丞乐运上奏疏，认为：“《虞书》中所说的‘眚灾肆赦’，是指因过失或灾祸而造成的危害，应当宽缓赦免。《吕刑》说：‘五刑中有疑案的可以赦免。’意思是刑罚有疑问就从轻处罚，处罚有疑问就免除。我仔细查阅经典，从未有过不论罪行轻重，就普天大赦的记载。陛下怎能屡次施予这种破格的恩惠，从而放纵奸邪之人的罪恶呢！”皇帝没有采纳。不久，百姓轻视法律，轻易犯法，皇帝又自认为奢侈淫乱、过失很多，厌恶别人规劝进谏，想要施行威猛暴虐的手段，来震慑臣下。于是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酷，在正武殿举行大斋祭，向天祷告后施行。秘密命令身边的人监视侦察群臣，稍有小的过失，就立即加以诛杀斥责。

译又，居丧刚过一年，就放纵声色享乐，鱼龙百戏等杂技，常在殿前陈列，连日连夜，不知休息；大量聚集美女充实后宫，增设位号，无法详细记录。游宴沉溺，有时十天不出门，群臣请示事务的，都通过宦官奏报。于是乐运抬着棺材到朝堂，陈述皇帝的八大过失：第一，认为“大尊近来事情多独断专行，不咨询宰相，与众人共同商议”。第二，“搜罗美女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擅自出嫁，贵贱都怨恨”。第三，“大尊一进入后宫，几天不出来，所需奏报的事，多依附宦官”。第四，“下诏宽缓刑罚，不到半年，又比以前的制度更严”。第五，“高祖崇尚质朴，废除雕饰，驾崩不到一年，就突然穷奢极欲”。第六，“向百姓征收徭役赋税，用来供养俳优角抵”。第七，“上书有错字的，就治他的罪，堵塞了献书之路”。第八，“天象垂示警戒，不能咨询善道，修布德政”。“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看到周朝宗庙将不再有人祭祀了。”皇帝大怒，要杀他。朝臣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洛阳人元岩说：“臧洪同死，人们还愿意他，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将与他一起死。”于是到阁前请求接见，说：“乐运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想要以此求名。陛下不如慰劳并遣散他，以彰显圣明的胸襟。”皇帝颇为感悟。第二天，召见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考你奏报的事，确实是忠臣。”赐给御膳后让他退下。

癸卯日，周朝立皇子阐为鲁王。

甲辰日，周主东巡；丙午日，任命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戊午日，周主到达洛阳；立鲁王阐为皇太子。

二月，癸亥日，皇上耕种藉田。周朝下诏，以洛阳为东京；征发山东各州的士兵修治洛阳宫，常役使四万人。将相州六府迁到洛阳。

周徐州总管王轨，听说郑译掌权，自知灾祸将至，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先朝，确实申述了社稷的根本大计。今天的事，断然可以知道了。这个州控制淮南，邻接强敌，想要为自己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可亏缺违背，况且蒙受先帝厚恩，怎么能因得罪嗣君，就立刻忘记呢！只可在这里等待死亡，希望千载之后，知道我的心意罢了！”

周主从容地问郑译说：“我脚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回答说：“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于是说了王轨捋胡须的事。皇帝派内史杜庆信到州里杀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劝谏，皇帝不听，元岩接着进谏，摘下头巾叩头，三次拜三次进言。皇帝说：“你想偏袒乌丸轨吗？”元岩说：“臣不偏袒王轨，只是担心滥杀失去天下人的期望。”皇帝发怒，派宦官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废黜在家。远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为王轨流泪。颜之仪，是颜之推的弟弟。

周主做太子时，上柱国尉迟运担任宫正，多次进谏，不被采纳；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都被高祖所亲近信任，太子怀疑他们一起诋毁自己。等到王轨被杀，尉迟运恐惧，私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必定不能免祸，怎么办？”宇文孝伯说：“现在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知道该去哪里！况且委身事奉他人，本来是为了名义；进谏不被采纳，死怎么可以逃避！足下如果为自己打算，应该暂且远离。”于是尉迟运请求出任秦州总管。

有一天，皇帝借齐王宪的事责备宇文孝伯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话？”回答说：“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被小人谗言，说了必定不被采纳，所以不说话。况且先帝托付微臣，只让辅导陛下。现在进谏不从，实在辜负了顾托。以此作为罪过，是心甘情愿的。”皇帝非常惭愧，低头不语，命令带他出去，赐死在家。

当时宇文神举担任并州刺史，皇帝派使者到州里毒杀他。尉迟运到秦州，也因忧惧而死。

周朝罢免南伐的各军。

突厥佗钵可汗向周朝请和，周主把赵王招的女儿作为千金公主，嫁给他，并且命令执送高绍义；佗钵不听从。

辛巳日，周宣帝传位给太子阐，大赦，改元大象，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冠二十四旒，车服旗鼓都加倍于前王的数量。皇帝称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都比照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传位，骄奢更加严重，务自尊大，无所顾忌，国家的仪典，随意变更。每次对臣下自称为天、用樽、彝、圭、瓒来饮食。命令群臣朝见天台的，斋戒三天，清身一天。既然自比上帝，不想群臣与自己相同，常自带绶带，以及戴通天冠，加金附蝉，看到侍臣帽上有金蝉以及王公有绶带的，都命令去掉。不允许人有“天”、“高”、“上”、“大”的称呼，官名有犯忌的，都改掉。改姓高的人为“姜”，九族称高祖的人为“长祖”。又命令天下车都用整木做轮。禁止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除非宫人，都黄眉墨汝。

每

译召集侍从臣僚议论，只想着大兴土木、变革制度，从未谈及政事。游乐没有定规，出入没有节制，仪仗护卫，早晨出发晚上才回，陪侍的官员，都难以承受。自公卿以下，常常遭受鞭打。每次打人，都以一百二十下为限度，称为“天杖”，后来又增加到二百四十下。宫女和内廷职官也是如此，皇后、妃子、嫔御，即使受到宠幸，也多被杖打背部。于是内外上下都感到恐惧，人人不得安宁，只求苟且免祸，没有坚定的志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直到最后。

译戊子日，北周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太保，尉迟迥为大前疑，赵王宇文达为大右弼。

辛卯日，将邺城的石经迁移到洛阳。下诏说：“河阳、幽州、相州、豫州、亳州、青州、徐州这七个总管府，都接受东京六府的指挥调度。”

三月，庚申日，天元帝返回长安，大规模陈列军队，亲自穿戴铠甲头盔，从青门进入，静帝备用法驾跟随。

夏季，四月，壬戌日初一，立妃子朱氏为天元帝后。皇后是吴地人，出身寒微，生下静帝，比天元帝大十岁，因疏远卑贱而不受宠幸，因为静帝的缘故，特别尊崇她。

乙巳日，周主祭祀太庙。壬午日，在正武殿举行盛大的斋醮仪式。

五月，辛亥日，将襄国郡改为赵国，济南郡改为陈国，武当、安富两郡改为越国，上党郡改为代国，新野郡改为滕国，各国封邑各一万户；命令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前往自己的封国。

随公杨坚私下对大将军汝南公杨庆说：“天元帝确实没有积德；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长。而且，各位藩王势力微弱，各自命令他们前往封国，竟然没有深根固本的打算。羽翼既然被剪除，怎么能飞得远呢！”杨庆，是杨神举的弟弟。

突厥侵犯北周并州。六月，北周征发山东各州的百姓修筑长城。

秋季，七月，庚寅日，北周任命杨坚为大前疑，柱国司马消难为大后丞。

辛卯日，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

丙申日，北周纳司马消难的女儿为正阳宫皇后。

己酉日，北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日，改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子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共有四位皇后。元氏，是开府仪同大将军元晟的女儿；陈氏，是大将军陈山提的女儿。

八月，庚申日，天元帝前往同州。

丁卯日，皇上在大壮观检阅武备。命令都督任忠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在玄武湖列阵，都督陈景率领楼船五百艘出瓜步江，整顿军队后返回。

壬申日，北周天元帝返回长安。甲戌日，任命陈山提、元晟都为上柱国。

戊寅日，皇上回宫。豫章内史南康王陈方泰，在郡任期满，放火延烧民居，趁机进行暴掠，驱赶拘捕富人，搜刮钱财贿赂。皇上检阅武备，方泰应当随从，却上启称母亲生病而不行，却微服前往民间淫乱他人妻室，被州府拘捕。又率领人持兵器抗拒，伤害禁卫官员，被有关部门奏报。皇上大怒，将方泰下狱，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不久又恢复原职。

壬午日，北周任命上柱国毕王宇文贤为太师，郇公韩业为大左辅；九月，乙卯日，任命酆王宇文贞为大冢宰。任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郕公梁士彦侵犯淮南。仍然派遣御正杜杲、礼部尚书薛舒前来聘问。

冬季，十月，壬戌日，北周天元帝幸临道会苑，举行盛大斋醮，以高祖配享斋醮。起初恢复佛像和天尊像，天元帝与两尊像都面南而坐，大规模陈列杂戏，让长安的士民观看。

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北周韦孝宽分遣杞公宇文亮从安陆进攻黄城，梁士彦进攻广陵。甲午日，梁士彦到达肥口。

乙未日，北周天元帝前往温汤。

戊戌日，北周军队进军包围寿阳。

北周天元帝前往同州。

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前丰州、刺史皋文奏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奔赴阳平郡。

壬寅日，北周天元帝返回长安。

癸卯日，任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奔赴秦郡；丙午日，仁威将军鲁广达率领部队进入淮河；这天，樊毅率领水军二万人从东关进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领步兵骑兵奔赴历阳。戊申日，韦孝宽攻克寿阳，杞公宇文亮攻克黄城，梁士彦攻克广陵；辛亥日，又夺取霍州。癸丑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大都督，统领水陆各军。

丁巳日，北周铸造永通万国钱，一枚当一千，与五行大布钱并行使用。

十二月，戊午日，北周天元帝因为灾异屡次出现，舍弃仪仗侍卫，前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他恢复寝食。甲子日，回宫，驾临正武殿，召集百官以及宫人、外命妇，大规模陈列歌舞音乐，开始表演乞寒胡戏。

乙丑日，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九郡的百姓都自行撤退回江南。北周又夺取谯州、北徐州。从此江北的土地全部沦陷于北周。

北周天元帝前往洛阳，亲自驾驭驿马，每天行军三百里，四位皇后以及文武侍卫数百人都乘坐驿车跟随。仍然命令四位皇后的后车齐驱并进，如果有先后，就加以谴责，人马跌倒仆倒，在路上接连不断。

癸酉日，派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驻守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驻守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驻守白下。戊寅日，任命中领军樊毅都督荆、郢、巴、四州水陆诸军事。己卯日，

译周天元回到长安。

贞毅将军汝南人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不和。陈叔坚向皇帝进谗言，说周法尚想要谋反。皇帝逮捕了周法尚的哥哥、定州刺史周法僧，调发军队准备攻打周法尚。周法尚投奔北周，周天元任命他为开府仪同大将军、顺州刺史。陈朝皇帝派遣将军樊猛渡江攻打他。周法尚派遣部曲督韩朗向樊猛诈降，说：“周法尚的部下不愿意投降北周，大家私下议论，想要叛变回陈朝。如果大军到来，他们自然会倒戈相向。”樊猛相信了这话，率领军队急速进逼。周法尚表面上装作畏惧，据守江湾自保，交战后假装败退，埋伏的军队截击樊猛。樊猛仅以身逃脱，陈军几乎损失了八千人。

译卷第一百七十四

【陈纪八】上章困敦，即太建十二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 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周天元祭祀太庙。

戊戌日，任命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总督沿江军防事务。

乙卯日，周朝对进入市场的人每人征收一钱税。

二月，丁巳日，周天元亲临露门学，举行释奠礼。

戊午日，突厥向周朝进贡，并且迎接千金公主。

乙丑日，周天元将“制”改为“天制”，将“敕”改为“天敕”。壬午日，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尊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日，下诏杨后与另外三位皇后都称为太皇后，司马后直接称为皇后。

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是周天元的从祖兄。他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宇文迥的孙女，容貌美丽，以宗室妇人的身份入朝。周天元让她喝酒，逼迫并奸淫了她。宇文亮听说后，感到恐惧；三月，军队返回，到达豫州时，密谋袭击韦孝宽，吞并他的军队，推举自己的叔父为主帅，击鼓向西进发。宇文亮的国官茹宽知道了他的阴谋，事先报告了韦孝宽，韦孝宽暗中设下防备。宇文亮夜晚率领数百骑兵袭击韦孝宽的军营，未能攻克而逃跑。戊子日，韦孝宽追击并斩杀了他，宇文温也受牵连被杀。周天元随即召宇文温的妻子入宫，封为长贵妃。辛卯日，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为杞公。

周天元前往同州，将候正、前驱、式道候等仪仗增加到三百六十重。从应门到赤岸泽，几十里之间，旗帜互相遮蔽，音乐同时演奏。又命令虎贲卫士手持钑马，声称是警戒清道。乙未日，将同州宫改名为成天宫。庚子日，返回长安。下诏天台侍卫的官员，都穿着五色以及红、紫、绿衣服，用杂色作为衣缘，名叫“品色衣”，遇到大事，与公服交替穿着。壬寅日，下诏内外命妇都手持笏板，她们拜祭宗庙及天台时，都俯伏如同男子。

周天元打算立五位皇后，以此询问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对等，不应该有五位。”太学博士西城人何妥说：“从前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有两位妃子。前代的数量，哪有固定的标准呢！”皇帝非常高兴，免去了辛彦之的官职。甲辰日，下诏说：“坤仪比拟德行，土数只有五，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增设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立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后代。又制造五座下帐，让五位皇后各居其一，在面前放置宗庙祭器，亲自诵读祝版进行祭祀。又用五辆辂车载着妇人，自己率领左右随从步行跟随。又喜欢把鸡倒悬在车上，或者把瓦片打碎在车上，观看它们号叫呼喊以此为乐。

夏季，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

己巳日，周天元祭祀太庙；己卯日，举行大雩祭；壬午日，亲临仲山祈求降雨；甲申日，返回宫中，命令京城士女在街巷奏乐迎接等候。

五月，癸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晋安王萧伯恭为仆射。

周杨后性格柔顺婉约，不嫉妒猜忌，四位皇后以及嫔妃、侍御等，都喜爱并敬仰她。周天元昏庸残暴日益严重，喜怒无常，曾经谴责杨后，想给她加罪。杨后举止安详从容，言辞神色不屈服，周天元大怒，于是赐杨后死，逼迫她自尽，杨后的母亲独孤氏到阁前陈情谢罪，叩头流血，然后才得以幸免。

杨后的父亲大前疑杨坚，地位声望隆重，周天元忌惮他，曾经因为愤怒对杨后说：“一定要灭你全族！”于是召见杨坚，对左右说：“如果他神色变动，就杀了他。”杨坚到来，神色自若，于是作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杨坚少年时是同窗，认为杨坚相貌不凡，倾心结交。杨坚既然被皇帝忌惮，内心不安，曾经在永巷私下对郑译说：“我长久以来希望出镇藩地，这是您所知道的，希望您稍加留意！”郑译说：“凭借您的功德声望，天下人心归附。想要求得更多福分，我岂敢忘记！我马上为您进言。”

周天元打算派遣郑译入侵陈朝，郑译请求任命元帅。周天元说：“你的意见如何？”郑译回答说：“如果平定江东，如果不是皇亲重臣，无法镇抚。可以命令杨坚随行，并且任命他为寿阳总管以督管军事。”周天元听从了他。己丑日，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派郑译发兵在寿阳会合。将要出发时，恰逢杨坚突然得了脚病，未能成行。

甲午夜，周天元备用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身体不适而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昉，一向以狡诈谄媚得到周天元的宠幸，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被亲信。周天元召刘昉、颜之仪进入卧室内，想把后事托付给他们，周天元失声，不能再说话。刘昉见静帝年幼，因为杨坚是皇后的父亲，有很高的名望，于是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內史大夫杜陵人韦謩、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绩谋划引荐杨坚辅佐朝政。杨坚坚决推辞，不敢承担。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赶快做；不做，我就自己做了。”杨坚于是听从，声称接受诏令在宫中侍奉病人。柳裘，是柳惔的孙子。这一天，皇帝去世。秘不发丧。刘昉、郑译伪造诏书让杨坚总管中外兵马事务。颜之仪知道这不是皇帝的旨意，拒绝服从。刘昉等人起草诏书署名完毕，逼迫颜之仪连署，颜之仪厉声说：“主上刚刚去世，嗣子年幼，辅政的重任，应当在宗室英才。现在赵王年龄最长，以亲情以德行，应当承受重任。你们都深受朝廷恩惠，应当思

译国家社稷，怎么可以一下子想把帝位让给别人！我之仪只有死而已，不能欺骗先帝。”昉等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代替之仪签署诏书并执行。各卫既然接受了敕令，都接受杨坚的节制调度。

译杨坚担心各位亲王在外制造变乱，便以千金公主即将嫁给突厥为借口，征召赵王、陈王、越王、代王、滕王五位亲王入朝。杨坚索要符节和玉玺，颜之仪严肃地说：“这是天子的器物，自有它的主人，宰相为什么要索取！”杨坚大怒，命令将颜之仪带出去，打算杀他；因为颜之仪在民间声望很高，便将他贬出京城，任命为西边郡的太守。

丁未日，发布丧讯。静帝进入天台居住。废除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止洛阳宫的工程。庚戌日，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大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陈后、元后、尉迟后都出家为尼。任命汉王杨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给予他虚名，实际上不让他处理政务。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任命秦王杨贽为上柱国。百官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听从左丞相的指挥。

杨坚刚接受遗命时，派邗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赐命让我总管文武事务，治理国家的责任重大。现在我想与你共同处理政务，你必定不能推辞。”李德林说：“我愿意以死效忠您。”杨坚非常高兴。起初，刘昉、郑译商议让杨坚担任大冢宰，郑译自己兼任大司马，刘昉又谋求小冢宰的职位。杨坚私下问李德林：“打算怎么安排我？”李德林说：“应该担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军事，否则，无法压制众人的心。”等到发布丧讯时，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将正阳宫改为丞相府。

当时众人的心意尚未统一，杨坚将司武上士卢贲安置在身边。杨坚将要前往东宫，百官都不知道该跟随谁。杨坚暗中命令卢贲整顿仪仗护卫，于是召见公卿，说：“想要追求富贵的人应该跟随我。”大家常常私下议论，想要决定去留。卢贲带着严整的军队到来，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走出崇阳门，到达东宫，守门的人拒绝让他们进入，卢贲晓谕他们，他们不肯离开；卢贲瞪大眼睛呵斥他们，守门的人才退下，杨坚得以进入。卢贲于是掌管丞相府的宿卫。卢贲是卢辩的弟子。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任命李德林为府属，这两个人因此怨恨李德林。

内史下大夫勃海人高颎聪明敏捷，有气度和格局，熟悉军事，多计谋，杨坚想把他引入丞相府，派杨惠去传达心意。高颎领会旨意，高兴地说：“愿意接受驱使。即使公事办不成，高颎也不推辞灭族的罪名。”于是任命他为相府司录。

当时汉王杨赞住在禁中，经常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装饰美女进献给杨赞，杨赞非常高兴。刘昉趁机劝说杨赞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是时望所归的人。小孩子年幼，怎么能承担大事！现在先帝刚去世，人心尚且不安。大王暂且回到府第，等局势安定后，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策。”杨赞年轻，见识平庸低下，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听从了他。

杨坚废除宣帝苛酷的政令，改为宽大，删减旧律，制定《刑书要制》，上奏后施行；自身践行节俭，朝廷内外都为此高兴。

杨坚夜里召见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我凭借平庸虚弱的资质，接受这遗命。天时人事，你认为怎么样？”庾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凭心意揣测。我私下以人事来推测，符兆已经确定。季才纵然说不可，您难道还能做箕山、颍水那样的隐士吗！”杨坚沉默了很久，说：“确实像您说的。”独孤夫人也对杨坚说：“大事已经发生，骑虎难下的形势，必定不能下来，努力吧！”

杨坚因为相州总管尉迟迥地位声望一向很高，担心他有异心，派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捧着诏书召他前来会葬。壬子日，任命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让他赶赴邺城；韦孝宽随后跟进。

陈王杨纯当时镇守齐州，杨坚派门正上士崔彭征召他。崔彭带着两个骑兵前往驿站，派人召见杨纯。杨纯到来，崔彭请求屏退左右，秘密有所陈述，于是抓住他并锁起来，接着大声说：“陈王有罪，诏令征召入朝，左右不得随意行动！”他的随从惊愕地离去。崔彭是崔楷的孙子。

六月，五位亲王都到达长安。

庚申日，北周恢复佛教、道教二教。旧有的沙门、道士中志向精纯的，挑选让他们入道。

北周尉迟迥知道丞相杨坚将对皇室不利，谋划起兵讨伐他。韦孝宽到达朝歌，尉迟迥派他的大都督贺兰贵，带着书信去会见韦孝宽。韦孝宽留下贺兰贵与他谈话以审察情况，怀疑他有变，于是称病慢慢行走；又派人到相州求取医药，暗中以此窥探。韦孝宽的侄子韦艺，担任魏郡守，尉迟迥派韦艺迎接韦孝宽，韦孝宽询问尉迟迥的所作所为，韦艺偏袒尉迟迥，不据实回答。韦孝宽发怒，将要杀他。韦艺害怕，把尉迟迥的谋略全部告诉韦孝宽。韦孝宽带着韦艺向西逃跑，每到亭驿，都驱赶传马离开，对驿站的官员说：“蜀公将要到来，应该迅速准备酒食。”尉迟迥随即派仪同大将军梁子康率领几百骑兵追赶韦孝宽，追赶的人到达驿站，总是遇到丰盛的酒食，又没有马匹，于是停留不前。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以脱险。

杨坚又派候正破六韩裒到尉迟迥那里传达旨意，秘密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写信，让他们防备。尉迟迥听说后，杀了晋昶和破六韩裒；召集文武官员和百姓，登上城北楼，对他们说：“杨坚凭借外戚之势，挟持幼主来作威作福，不臣的痕迹，暴露在路人面前。我与国舅甥，兼任将相；先帝把我安排在这里，本来是想寄托国家的安危。现在我想与你们纠合义勇，来匡扶国家庇护百姓，怎么样？”

译众人全都听从命令。杨迥于是自称大总管，秉承皇帝诏令设置官吏。当时赵王宇文招入朝，留下小儿子在封国，杨迥奉这位小儿子发号施令。

译甲子日，宇文坚发动关中的军队，任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彧、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元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以及陇西公李询等都担任行军总管，去讨伐尉迟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孙子；李询是李穆的侄子。

起初，宣帝派遣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去安抚山东地区，杨尚希到达相州时，听说宣帝去世，便与尉迟迥一起发丧。杨尚希出来后，对身边的人说：“蜀公（尉迟迥）哭得不悲痛而且眼神不安定，恐怕另有图谋。我要是不离开，担心会遭受祸难。”于是连夜从小路逃跑。天亮时，尉迟迥发觉，追赶却没追上，杨尚希便回到了长安。宇文坚派遣杨尚希率领三千宗室兵镇守潼关。雍州牧毕刺王宇文贤，与五位王爷密谋杀害宇文坚，事情泄露，宇文坚杀了宇文贤，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处死，对那五位王爷的阴谋则掩盖不究。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梁睿是梁御的儿子。

北周派遣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长孙晟是长孙幼的曾孙。

又派遣建威侯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并且游说他以求取高绍义。佗钵可汗假装与高绍义在南境打猎，让贺若谊将他抓获。贺若谊是贺若敦的弟子。秋季，七月，甲申日，高绍义到达长安，被迁徙到蜀地；过了很久，病死在蜀地。

北周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的弟弟。起初收到尉迟迥的信，上表呈送朝廷，不久也跟随尉迟迥起兵。尉迟迥所统辖的相、卫、黎、洺、贝、赵、翼、瀛、沧等州，以及尉迟勤所统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州都跟随了他，部下多达数十万人。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自占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占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兰陵，都响应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慧率领城池投降尉迟迥。尉迟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石逊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率州投降。又派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下潞州，抓获刺史赵威，任命当地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慧偷袭攻陷钜鹿，于是包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人率领青、齐的军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下曹、亳二州，驻扎在梁郡。席毗罗号称有八万军队，驻扎在蕃城，攻陷昌虑、下邑。李威从申州攻打永州，攻克了它。

尉迟迥派遣使者招降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李穆将使者锁起来，封存书信上报朝廷。李穆的儿子李士荣，因为李穆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的精兵所在，暗中劝李穆跟随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宇文坚派内史大夫柳裘到李穆那里，为他陈述利害关系，又派李穆的儿子左侍上士李浑去传达心意。李穆派李浑捧着尉迟迥的佩刀献给宇文坚，说：“愿意执掌威权来安抚天下。”又赠送宇文坚一条十三环金带。十三环金带，是天子的服饰。宇文坚非常高兴，派李浑去韦孝宽那里转达李穆的心意。李穆的侄子李崇，担任怀州刺史，起初想要响应尉迟迥；后来知道李穆依附宇文坚，感慨叹息说：“我们家族富贵的人有几十人，遇到国家危难，竟然不能扶危继绝，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间呢！”不得已也依附了宇文坚。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担任朔州刺史，李穆将他抓获送往长安；又派兵讨伐郭子胜，将他擒获。

尉迟迥招降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两人都没有听从。源雄是源贺的曾孙；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尉迟迥派宇文胄从石济，宇文威从白马渡过黄河，两路攻打于仲文，于仲文放弃郡城逃回长安，尉迟迥杀了他的妻子儿女。尉迟迥派檀让在河南一带游说占领土地，丞相宇文坚任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让他到洛阳发兵讨伐檀让，命令杨素讨伐宇文胄。

丁未日，北周任命丞相宇文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起兵响应尉迟迥，己酉日，北周任命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去讨伐司马消难。

广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的哥哥，与总管赵文表不和；假装得了心疾，诱骗赵文表，亲手杀了他，于是散布谣言说赵文表与尉迟迥勾结。宇文坚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借此慰劳勉励他，当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

赵僭王宇文招密谋杀害宇文坚，邀请宇文坚到他的府第，宇文坚带着酒菜前去。宇文招将宇文坚引入寝室，宇文招的儿子宇文员、宇文贯以及妃子的弟弟鲁封等人都站在左右，佩刀而立，又在帷帐席子之间藏有刀刃，在房间后面埋伏壮士。宇文坚身边的人都不许跟随，只有堂弟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弘、大将军元胄坐在门边。元胄是元顺的孙子。宇文弘、元胄都有勇力，是宇文坚的心腹。酒喝得正酣，宇文招用佩刀切瓜连着递给宇文坚吃，想趁机刺杀他。元胄上前说：“相府有公事，不能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说：“我和丞相说话，你是什么人！”喝令他退下。元胄怒目圆睁，愤愤不平，按着刀进入室内保卫。宇文招赐给他酒，说：“我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吗！你为什么这样猜忌警惕？”宇文招假装呕吐，将要进入后室，元胄担心他搞突然袭击，扶着他让他坐上座，像这样反复多次。宇文招假装说喉咙干，命令元胄去厨房取饮料，元胄不动。恰逢滕王宇文逌后到，宇文坚降低身份迎接他。元胄低声说：“形势非常不同，可以快点离开！”宇文坚说：“他没有兵马，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是他的东西，他如果先发制人，大事就完了！我不怕死

译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杨坚再次入座。元胄听到屋后有披甲的声音，急忙劝说道：“相府事务繁重，您怎么能这样！”于是扶着杨坚下床快步离去。宇文招想要追赶他。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宇文招无法出去；杨坚到了门口，元胄随后赶到。宇文招恨自己没有及时动手，弹指用力至出血。壬子日，杨坚诬陷宇文招与越野王宇文盛谋反，将他们都杀了，连同他们的儿子们。赏赐给元胄的东西，多得无法计算。

译周朝宗室诸王多次想趁机会杀害杨坚，杨坚的临泾都督李圆通常常保护他，因此得以幸免。

癸丑日，周朝君主封他的弟弟杨衍为叶王，杨术为郢王。

周朝豫州、荆州、襄州三州的蛮族反叛，攻破了郡县。

周朝韦孝宽的军队到达永桥城，各位将领请求先攻打它。韦孝宽说：“城池小而坚固，如果攻打而不能攻克，会损害我军的威望。如今只要打败他们的主力大军，这座城还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率领军队在武陟扎营。尉迟迥派遣他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率领十万军队进入武德，驻扎在沁水东岸。恰逢沁水上涨，韦孝宽与尉迟迥隔着河水对峙，双方都没有前进。

韦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上奏丞相杨坚说：“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军中人心惶惶，情况非常异常。”杨坚对此深感忧虑，与内史上大夫郑译谋划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说：“您与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重臣，彼此并不完全服从，现在正是凭借法令的威严来控制驾驭他们罢了。先前派遣的人，怀疑他们有异心，后来派遣的人，又怎么能知道他们能完全效忠呢！况且，受贿之事，真假难以查证，如果突然替换他们，他们或许会因恐惧犯罪而逃跑；如果加以拘禁，那么从郧公以下的人，没有不震惊怀疑的。况且临阵换将，这是燕国、赵国失败的原因。依我之见，只派遣您一位心腹，明智有谋略，向来被各位将领信服的人，迅速到达军中，让他观察他们的真假虚实。即使他们有异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使轻举妄动，也能制服他们。”杨坚恍然大悟，说：“您不说这番话，几乎败坏了大事。”于是命令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督各路军队，进行节制调度。崔仲方是崔猷的儿子，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又命令刘昉、郑译前往，刘昉以未曾担任将领为由推辞，郑译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杨坚很不高兴。府司录高颎请求前往，杨坚很高兴，派遣了他。高颎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只是派人辞别母亲而已。从此杨坚处理军事，都与李德林谋划，当时军中的文书每天多达上百件，李德林口授给几个人，文章意蕴丰富，不需要修改润色。

司马消难率领郧、随、温、应、土、顺、�、儇、岳九州以及鲁山等八镇前来投降，送他的儿子作为人质以请求援助。八月己未日，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位随公。庚申日，下诏任命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州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领军队奔赴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担任前军都督，奔赴南兖州。

周朝益州总管王谦也不归附丞相杨坚，发动巴蜀的军队攻打始州。梁睿到达汉川，不能前进，杨坚就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去讨伐王谦。

戊辰日，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

梁世宗派遣中书舍人柳庄带着书信进入周朝。丞相杨坚握着柳庄的手说：“我过去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在江陵服役，深受梁朝君主特别的恩宠。如今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我蒙受托付重任。梁朝君主世代对朝廷忠诚，应当共同坚守节操。”当时各位将领争相劝说梁朝君主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可以尽忠周朝，退可以席卷山南地区。梁朝君主犹豫不决。恰逢柳庄到来，详细转述了杨坚的话，并且说：“过去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占据要害之地，拥有强大的军队，然而功业没有成就，灾祸接踵而至，实在是因为魏、晋挟持天子，保卫京都，凭借大义作为名义的缘故。如今尉迟迥虽然说是老将，但昏庸衰老已极；司马消难、王谦，是平庸之人，没有匡扶天下的才能。周朝的将相，大多为自己打算，争相向杨氏效忠。以我推测，尉迟迥等人最终将会覆灭，随公杨坚必定取代周朝。不如保全边境，休养生息，以观察局势的变化。”梁朝君主非常赞同，众人的议论于是停止。

高颎到达军中，在沁水上建造桥梁。尉迟惇在上游投放火筏，高颎预先制作土狗（一种防御火攻的装置）来抵御。尉迟惇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微后退，想等韦孝宽军队渡河一半时攻击他们；韦孝宽趁他们后退，击鼓齐进。军队渡河后，高颎命令烧毁桥梁，以断绝士兵回头逃跑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尉迟惇单人匹马逃跑。韦孝宽乘胜进军，追击到邺城。

庚午日，尉迟迥与尉迟惇以及尉迟惇的弟弟西都公尉迟祐，率领全部十三万士兵在城南列阵，尉迟迥另外统领一万人，都戴着绿头巾、穿着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迥的弟弟尉迟勤率领五万军队，从青州奔赴尉迟迥，率领三千骑兵先到达。尉迟迥向来熟悉军事，年老仍然披甲临阵。他麾下的士兵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军队不利而退却。邺城中观看战斗的士民有几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说：“事情紧急了！我应当用诡计打败他们。”于是先向观看的人射箭，观看的人都逃跑，互相践踏，声音如雷霆。宇文忻于是传令喊道：“敌人败了！”众军再次振作，趁他们混乱而攻击他们。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逃跑退保邺城。韦孝宽放纵军队包围它，李询和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幹率先登城。

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等到邺城被攻破，尉迟迥窘迫登上城楼，崔弘度直接登上龙尾（城楼台阶）追赶他。尉迟迥拉弓，将要射崔弘度。崔弘度摘下头盔，对尉迟迥说：“还认识我吗？今天各自为国事着想，不能顾及私情。以亲戚的情分，我严令制止乱兵，不许侵扰侮辱。事势如此，早为自己打算，还等待什么呢？”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痛骂左丞相杨坚后自杀。

译弘度回头对他的弟弟弘升说：“你可以去取来李迥的头。”弘升便斩杀了李迥。对于困守在小城中的军士，孝宽将他们全部活埋。李勤、李惇、李祐向东逃往青州，还没到达，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就追上去将他们抓获。丞相宇文坚因为李勤起初有归顺的诚意，特意没有治他的罪。李惠先自己捆绑好身体来归罪，宇文坚恢复了他的官职和爵位。

译宇文迥晚年衰老，等到起兵时，任命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崔达拏是崔暹的儿子，是个文人，没有谋略，举措多有失误，总共六十八天就失败了。于仲文的军队到达蓼隄，距离梁郡七里。檀让率领数万军队，于仲文用疲弱的军队挑战并假装败退，檀让没有防备；于仲文回师反击，大败敌军，活捉五千多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宇文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跑。于仲文进击曹州，抓获宇文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让率领残余部队驻扎在成武，于仲文袭击，击败他们，于是攻克成武。宇文迥的将领席毘罗，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沛县，准备进攻徐州。他的妻儿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毘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中午到达金乡，宣示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锐士兵，假装树立宇文迥的旗帜，加倍速度前进。徐善净望见，以为是檀让，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逮捕了他，于是攻取金乡。众将大多劝他屠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毘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儿，他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即屠城，他们就绝望了。”众人都称赞他做得好。于是席毘罗倚仗人多逼近官军，于仲文设伏击打他，席毘罗的军队大败，争相跳入洙水而死，河水因此断流。抓获檀让，用囚车押送京师；斩杀席毘罗，传首示众。

韦孝宽分兵讨伐关东的叛乱者，全部平定。杨坚将相州治所迁到安阳，毁坏邺城及民居。分割相州，设置毛州、魏州。

梁主萧琮听说宇文迥失败，对柳庄说：“如果听从众人的意见，国家已经保不住了！”

丞相杨坚刚掌握政权时，对待黄公刘昉、沛公郑译非常优厚，赏赐多得数不清，把他们当作心腹，朝廷内外都倾心依附，称他们为“黄、沛”。这两人都倚仗功劳骄横放纵，沉溺于财利，不亲自处理职务。等到他们辞去监军职务，杨坚开始疏远他们，恩宠礼遇逐渐淡薄。高颎从军中回来，受到的宠信日益加深。当时王谦、司马消难尚未平定，杨坚为此忧虑，废寝忘食。而刘昉游荡纵酒，相府的事务多有遗漏。杨坚于是让高颎代替刘昉担任司马；不忍心废黜郑译，暗中命令官员不得向郑译汇报事务。郑译仍然坐在厅堂处理事务，却无法参与决策，惶恐叩头，请求解除职务；杨坚仍然用恩礼安慰勉励他。

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周朝的郭默城。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

周朝任命汉王宇文赞为太师，申公李穆为太傅，秦王宇文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寔为大右弼。于寔是于仲文的父亲。

乙卯日，周朝大赦天下。

周朝王谊率领四路总管军队到达郧州，司马消难率领他的军队以鲁山、甑山两座镇所投降。

起初，司马消难派遣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段珣率兵包围顺州，顺州刺史周法尚不能抵挡，弃城逃跑，司马消难俘虏了他的母亲和弟弟向南而去。樊毅救援司马消难，未能赶上。周朝亳州总管元景山攻击他们，樊毅掠夺居民后离去。元景山与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击他，在漳口与樊毅交战。一天交战三次，三次都获胜。樊毅退守甑山镇，被司马消难占据的城邑，元景山都重新夺取。

郧州的巴人大多叛乱，共同推举首领兰雒州为主，依附司马消难。王谊派遣众将分头讨伐，一个月左右全部平定。陈纪、萧摩诃等人进攻广陵，周朝吴州总管于顗击败他们。沙州氐族首领杨永安聚集部众响应王谦，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伐他。杨素在石济击败宇文胄，斩杀了他。

周朝任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公于智为大司工；九月，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杨惠为大宗伯。

丁亥日，周朝将领王延贵率领军队救援历阳；任忠击败他，活捉王延贵。

壬辰日，周朝废黜皇后司马氏为平民。庚戌日，任命随王世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统管原北齐的领土。壬子日，任命左丞相杨坚为大丞相，废除左、右丞相的官职。

冬季，十月，甲寅日，发生日食。

周朝丞相杨坚杀害陈惑王宇文纯及其儿子。

周朝梁睿率领步骑兵二十万讨伐王谦，王谦分派众将占据险要地势抵抗守卫。梁睿奋力攻击，屡次击败他们，蜀人大为惊恐。王谦派遣他的将领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人率领十万军队进攻利州，筑堰拦江水以灌淹城池。城中战士不过两千，总管昌黎人豆卢勣，昼夜抵抗守卫，总共四十天，时常出奇兵攻击达奚惎等人，击败他们；恰逢梁睿到达，达奚惎等人逃跑，梁睿从剑阁进入，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背靠城墙布阵。梁睿攻击他，王谦战败，将要入城，达奚惎、乙弗虔开城投降。王谦率领麾下三十骑兵逃往新都，新都县令王宝逮捕了他。戊寅日，梁睿斩杀王谦及高阿那肱，剑南地区平定。

十一月，甲辰日，周朝达奚儒击败杨永安，沙州平定。

丁未日，周朝郧襄公韦孝宽去世。韦孝宽长期在边境，屡次抵抗强敌；他所策划布置的方略，人们起初都不理解，看到事情成功，才惊讶佩服。虽然在军中，他专心于文史；和睦宗族，所得俸禄，不用于私室。人们因此称赞他。

十二月，庚辰日，河东康简王杨叔献去世。

癸亥日，周朝下诏让所有改姓的人，

译应当全部恢复旧制。

甲子日，周武帝任命大丞相宇文护为相国，总管国家各项政务，去掉他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的官号，进封爵位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作为随国的封地，朝见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享有九锡的礼遇；宇文护只接受了王爵和十个郡的封地。

译辛未日，杀害代奰王达、滕闻王逌以及他们的儿子。

壬申日，任命小冢宰元孝规为大司徒。

这一年，周朝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零八。

●卷第一百七十五

【陈纪九】 起于重光赤奋若年，止于昭阳单阏年，共三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下 太建十三年（辛丑年，公元五八一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袁宪为右仆射。袁宪是袁枢的弟弟。

周朝改年号为大定。

二月，甲寅日，隋王开始接受相国、百揆、九锡的任命，建立相府并设置官员。丙辰日，下诏将王妃独孤氏进封为王后，世子杨勇立为太子。

开府仪同大将军庾季才，劝谏隋王应当在今月甲子日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太傅李穆、开府仪同大将军卢贡也劝说他。于是周帝下诏，退居别宫。甲子日，命令兼太傅〇巳公宇文椿捧着册文，大宗伯赵煚捧着皇帝印玺和绶带，将帝位禅让给隋。隋主头戴远游冠；接受册文和印玺，改穿纱帽、黄袍；进入临光殿，穿着衮冕，如同元会大典的礼仪。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皇。命令有关官员捧着册文在南郊祭祀。派遣少冢宰元孝矩代替太子杨勇镇守洛阳。元孝矩名矩，以字行世，是元天赐的孙子；他的女儿是太子妃。

少内史崔仲方劝谏隋主废除周朝的六官制度，依照汉、魏的旧制，隋主听从了他的建议。设置三师、三公以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部），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卿），左右卫等十二府，以分工统领职事。又设置从上柱国到都督共十一等勋官，以酬谢功劳勤苦；设置从特进到朝散大夫共七等散官，以加授给有德行声望的文武官员。将侍中改称为纳言。任命相国司马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任纳言，相国司录京兆人虞庆则为内史监，兼任吏部尚书，相国内郎李德林为内内史令。

乙丑日，追尊父亲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母亲吕氏为元明皇后。丙寅日，修缮宗庙和社稷。册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丁卯日，任命大将军赵煚为尚书右仆射。己巳日，封周静帝为介公。周朝宗室诸王都降爵为公。

起初，刘昉、郑译矫诏让隋主辅政，杨皇后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因为继位的皇子年幼，担心权力落入其他家族手中，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后来她得知父亲有篡位的图谋，心里很不平，表现在言语神色上，等到禅位时，愤恨惋惜更加厉害。隋主内心非常惭愧，将她改封为乐平公主，过了很久，想强行改变她的意志。公主发誓不答应，于是作罢。

隋主与周朝载下大夫北平人荣建绪有旧交，隋主将要接受禅让时，荣建绪担任息州刺史。即将赴任，隋主对他说：“暂且徘徊观望，我们将共同获取富贵。”荣建绪严肃地说：“明公此意，不是仆人所愿听闻的。”等到隋主即位，荣建绪来朝见，皇帝对他说：“你也后悔吗？”荣建绪叩头说：“臣的地位不像徐广，但心情类似杨彪。”皇帝笑着说：“朕虽然不懂书上的话，也知道你这话不恭敬！”

上柱国窦毅的女儿，听说隋朝接受禅让，自己投堂下，拍着胸口长叹说：“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挽救舅家的祸患！”窦毅和襄阳公主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胡说，会灭我们全族的！”窦毅因此认为她奇特。等到长大后，将她嫁给唐公李渊。李渊是李昞的儿子。

虞庆则劝谏隋主尽数诛灭宇文氏，高颎、杨惠也模棱两可地顺从。李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隋主变脸说：“你是书生，不值得和你商议这件事！”于是周太祖的孙子谯公宇文乾恽、冀公宇文绚，闵帝的儿子纪公宇文湜，明帝的儿子酆公宇文贞、宋公宇文实，高祖的儿子汉公宇文赞、秦公宇文贽、曹公宇文允、道公宇文充、蔡公宇文兑、荆公宇文元，宣帝的儿子莱公宇文衍、郢公宇文术都被处死。李德林因此官位不再晋升。

乙亥日，皇上耕种藉田。

隋主封他的弟弟邵公杨慧为滕王，安公杨爽为卫王，儿子雁门公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

隋主赐给李穆诏书说：“您既是旧德，又是父辈同党。敬受来意，道义上不能违背。就在本月十三日恭敬地承受天命。”不久李穆入朝，皇帝任命李穆为太师，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子孙即使在襁褓中，也都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一家拿着象牙笏板的有一百多人，尊贵显赫无与伦比。又任命上柱国窦炽为太傅，幽州总管于义为太尉。李穆上表请求退休，下诏说：“吕尚以百岁高龄辅佐周朝，张苍以花白头发辅佐汉朝，高才命世，不拘泥于常礼。”仍然因为李穆年老，敕令免除他参加朝集，有大事，就到府第咨询访问。

美阳公苏威，是苏绰的儿子，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周朝晋公宇文护强行把女儿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担心祸患波及自己，隐居在山寺，以讽诵读书为娱乐。周高祖听说他贤能，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任命他为稍伯下大夫，他都称病不接受；宣帝直接任命他为开府仪同大将军。隋主担任丞相时，高颎推荐他，隋主召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过了一个多月，听说将要接受禅让，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捕他，隋主说：“此人不想参与我的事

译耳朵，把它放在一边。”等到接受禅让登基，征召任命他为太子少保，追封他的父亲为邳公，让王威继承爵位。

译丁丑日，隋朝任命晋王杨广为并州总管。三月戊子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贺若弼为吴州都督，镇守广陵；任命和州刺史河南人韩擒虎为庐州都督，镇守庐江。隋文帝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向高颎询问将帅人选，高颎推荐了贺若弼和韩擒虎，因此将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让他们暗中筹划经略江南。

戊戌日，任命太子少保苏威兼任纳言、度支尚书。

起初，苏绰在西魏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的征收赋税的法律颇为沉重，后来他感叹说：“现在所实行的，就像拉满弓弦一样，不是太平时代的法度。后来的君子，谁能把它松弛下来呢！”苏威听到这话，常常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到这时，苏威上奏请求减轻赋税徭役，务必从轻从简，隋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苏威逐渐被亲近重用，与高颎共同掌管朝廷政务。皇帝曾经对一个人发怒，要杀他；苏威进入邠宫进谏，皇帝不采纳，打算亲自出去斩杀那个人，苏威挡在皇帝面前不肯离开；皇帝避开他出去，苏威又拦住他。皇帝拂袖而入，过了很久，才召见苏威道歉说：“您能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赏赐他马两匹，钱十余万。不久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来的官职都照旧保留。

治书侍御史安定人梁毗，因为苏威兼任五个职务，安于繁杂的政务，没有举荐贤才代替自己的心意，上表弹劾苏威。皇帝说：“苏威早晚勤勉不懈，志存高远，为什么急于逼迫他！”于是对朝臣说：“苏威如果不遇到我，就无法施展他的言论；我如果没有苏威，凭什么推行我的政道。杨素才辩无双，至于斟酌古今，辅助我宣扬教化，不是苏威的对手。苏威如果遇到乱世，南山的四皓，难道容易使他屈服吗！”苏威曾经对皇帝说：“我的祖先常常告诫我说：‘只要读一卷《孝经》，就足以立身治国，何必读那么多呢！’”皇帝非常赞同。

高颎深深回避权势，上表请求退位，把职位让给苏威，皇帝想要成全他的美名，听任他解除仆射的职务。几天后，皇帝说：“苏威在前朝高蹈隐逸，高颎能够推举他。我听说进荐贤才的人受到上等赏赐，怎么能让他离职呢！”命令高颎恢复原职。高颎、苏威同心协力辅佐，政令刑罚无论大小，皇帝无不与他们谋议，然后才施行。所以改朝换代几年后，天下称颂太平。

太子左庶子卢贲，因为高颎、苏威执政，心里非常不平，当时柱国刘昉也被疏远猜忌。卢贲于是暗示刘昉以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等人谋划罢免高颎、苏威，由这五人共同辅政。又因为晋王杨广受皇帝宠爱，卢贲私下对太子说：“卢贲想要多次拜见殿下，恐怕被皇上谴责，希望殿下体察我的一片苦心。”阴谋泄露，皇帝彻底追查这件事，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卢贲。公卿上奏说这两人应当处死，皇帝因为他们是旧臣，不忍心诛杀，一并削去官职贬为平民。

庚子日，隋朝下诏前代的品级爵位，全部依照旧例不降低。

丁未日，梁主派遣他的弟弟太宰萧岩到隋朝祝贺。

夏季，四月辛巳日，隋朝大赦天下。戊戌日，全部释放太常寺的散乐艺人成为平民，仍然禁止杂戏。

散骑常侍韦鼎、兼通直散骑散骑常侍王瑳出使北周。辛丑日，到达长安，隋朝已经接受禅让，隋文帝将他们作为国使接待。

隋文帝召汾州刺史韦冲兼任散骑常侍。当时征发稽胡修筑长城，汾州的胡人一千多人，在途中逃亡叛变。皇帝召见韦冲询问计策，韦冲回答说：“夷狄的本性，容易反复无常，都是由牧守宰官不称职所导致的。臣请求用道理安抚平静他们，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韦冲安抚招降叛变的人，一个多月后都来了，并且都赶赴长城的劳役。韦冲，是韦夐的儿子。

五月戊午日，隋朝封邗公杨雄为广平王，永康公杨弘为河间王。杨雄，是高祖的族子。

隋文帝暗中杀害周静帝并为他举哀，安葬在恭陵；让他的族人杨洛作为继承人。

六月癸未日，隋朝下诏郊庙的冕服必须依照《礼经》。那朝会的服饰、旗帜、牺牲都崇尚红色，军服用黄色，常服通用杂色。秋季，七月乙卯日，隋文帝开始穿黄色衣服，百官全部祝贺。于是百官的常服，与平民相同，都穿黄袍。隋文帝的朝服也如此，只有以十三环的腰带作为区别。

八月壬午日，隋朝废除东京的官署。

吐谷浑侵犯凉州，隋文帝派遣行军元帅乐安公元谐等率领步骑兵数万人攻击他们。元谐在丰利山击破吐谷浑，又在青海击败他们的太子可博汗，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吐谷浑震惊害怕，他们的王侯三十人各自率领部众来投降。吐谷浑可汗夸吕率领亲兵远远逃遁。隋文帝任命他的高宁王移兹裒为河南王，让他统领投降的部众。任命元谐为宁州刺史，留下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镇守凉州。

九月庚午日，将军周罗睺攻打隋朝的故墅，攻克了它。萧摩诃攻打江北。

隋朝奉车都尉于宣敏出使巴、蜀返回，上奏说：“蜀地肥沃富饶，人口众多。周朝德政衰微，于是成为戎狄的首领。应该树立藩屏，封殖子孙。”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好。辛未日，任命越王杨秀为益州都督，改封为蜀王。于宣敏，是于谨的孙子。

壬申日，隋朝任命上柱国长孙览、元景山都担任行军元帅，发兵入侵；命令尚书左仆射高颎节制诸军。

起初，周、齐所铸造的钱共有四种，加上民间私铸的钱，名目品种很多，轻重不等。隋文帝对此感到忧虑，重新铸造五铢钱，背面、正面、边缘

译铜钱都有外廓，每一千枚重四斤二两。全面禁止使用古钱和私铸钱。在关卡设置标准样钱；不符合样钱的，没收并销毁。从此钱币开始统一，民间觉得便利。

译隋朝郑译以上柱国的身份回到府第，赏赐丰厚。郑译自认为被疏远，便召请道士设坛祈福，被婢女告发，被指控为施行巫蛊之术；郑译又与母亲分居，被御史台弹劾，因此被削去官籍。隋文帝下诏说：“郑译如果留在世上，对人来说是不忠不义的臣子；如果在朝廷上处死他，死后会成为不孝的鬼魂。无论阴间阳世都对他有损害，没有可以安置他的地方。应当赐给他《孝经》，让他熟读。”仍然派遣他与母亲共同居住。

起初，北周的刑法比照北齐律令，繁琐而不切要害，隋文帝命令高颎、郑译以及上柱国杨素、率更令裴政等人再次修订。裴政熟悉典章制度，通晓从政之道，于是采纳魏、晋旧律，下至北齐、梁朝的法律，考察沿革轻重，取其折中。当时一同修订的有十余人，凡是有疑难停滞之处，都取决于裴政。于是废除了前代的枭首、车裂以及鞭刑，除非是谋反叛乱以上的罪行，没有株连全族的罪责。开始制定死刑两种，绞刑、斩刑；流刑三种，从二千里到三千里；徒刑五种，从一年到三年；杖刑五种，从六十到一百；笞刑五种，从十到五十。又制定议、请、减、赎、官当等条款以优待士大夫。废除前代审讯囚犯的酷法，拷打不得超过二百下；枷锁和杖的大小，都有规定的程式。百姓有冤屈，县里不审理的，允许依次向郡和州申诉；如果仍然不审理，允许到朝廷门前申诉。

冬季，十月，戊子日，开始施行新律。诏书说：“绞刑用来致死，斩刑则形体分离，惩恶的手段，到这里已经极致了。枭首、车裂，在道义上没有什么可取的，无助于惩戒肃清的道理，只是表现出安忍残忍的心肠。鞭刑的作用，残害剥蚀肌肤，深入骨髓侵犯肌体，残酷等同于割肉切块。虽然说是远古的法制，但违背了仁者的刑罚。枭首、车裂以及鞭刑，都命令废除。重视‘砺带’的盟约，不应当徒然惩罚；扩大车马仪仗的荫庇，旁及各位亲属。流役六年，改为五年；刑徒三年，变为三年。其余以轻代重，化死为生的条目很多，详细记载在简册上。杂乱的格令、严厉的法科，都应当削除。”从此法制于是确定，后世多遵循使用它。

隋文帝曾经恼怒一名郎官，在殿前鞭打他。谏议大夫刘行本进言说：“此人一向清廉，他的过错又小，希望稍微宽恕他。”皇帝不理会。刘行本于是正对皇帝说：“陛下不认为我不才，把我放在身边，我说的话如果是对的，陛下怎么能不听从；如果不对，应当把我交给司法部门处理。怎么能轻视我而不理会呢？”于是把笏板放在地上退下。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于是赦免了被鞭打的人。刘行本是刘璠的侄子。

独孤皇后，家世显贵而能谦恭，雅好读书，谈论政事多与隋文帝心意相合，皇帝非常宠爱且忌惮她，宫中称为“二圣”。皇帝每次临朝，皇后就与皇帝并排乘车前进，到宫门才停止。派宦官窥探皇帝，政事有失误，随即匡正劝谏。等候皇帝退朝，一同回到内室。有关部门上奏说：“《周礼》规定：百官的妻子，由王后任命，请求依照古制。”皇后说：“妇人干预政事，或许从此开始，不能打开这个源头。”大都督崔长仁，是皇后的表兄弟，犯法应当斩首，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想免除他的罪责。皇后说：“国家的事情，怎么能顾念私情！”崔长仁最终获罪处死。皇后生性节俭，皇帝曾经配制止泻药，需要胡粉一两。宫内不用，寻找，竟然找不到。又想赐给柱国刘嵩的妻子织成衣领，宫内也没有。

然而皇帝吸取周朝的教训，不把权柄借给外戚，皇后的兄弟不过将军、刺史。皇帝的外家吕氏，是济南人，向来微贱。北齐灭亡以来，皇帝寻访，不知道在哪里。等到即位，才找到舅舅的儿子吕永吉，追赠外祖父吕双周为太尉，封为齐郡公，让吕永吉继承爵位。吕永吉的堂叔吕道贵，性格尤其愚钝呆板，言语粗俗，皇帝厚加供给，但不允许他接见朝臣。拜为上仪同三司，出任济南太守；后来郡废除，在家中去世。

壬辰日，隋文帝前往岐州。

岐州刺史安定人梁彦光，有惠民的政绩，隋文帝下诏褒奖赞美，赐给束帛和御伞，以激励天下的官吏；过了很久，调任相州刺史。岐州风俗质朴敦厚，梁彦光用清静来镇守，考核成绩连续成为天下第一。等到在相州任职，部属按照岐州的方法治理。邺城自从北齐灭亡，士人多迁入关中，只有工商乐户迁移充实州城。风俗险恶偏激，喜欢兴起谣言诉讼，称梁彦光为“著帽饧”。皇帝听说后，免去梁彦光的官职。一年多后，拜为赵州刺史。梁彦光自己请求再次担任相州刺史，皇帝允许了。豪强恶霸听说梁彦光再来，都嗤笑他。梁彦光到任，揭发隐藏奸恶，如同神明，豪强恶霸暗中逃窜，全境大治。于是招致名儒，每个乡设立学校，亲自策试，褒奖勤勉黜退懈怠。等到举荐秀才，在郊外饯行，用财物资助他们。于是风气教化大变，官吏百姓感动喜悦，不再有诉讼的人。

当时又有相州刺史陈留人樊叔略，有非凡的政绩，皇帝用玺书褒奖赞美，颁布示天下，征召拜为司农。

新丰令房恭懿，政绩为三辅之最，皇帝赐给他粟帛。雍州各县令朝见，皇帝见到房恭懿，一定召到榻前，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多次升迁为德州司马。皇帝对各位州的朝集使说：“房恭懿志在体恤国家，爱护养育我的百姓，这是上天宗庙所保佑的。我如果放置而不赏赐，上天宗庙必定会责备我。你们应当以他为榜样

译于是提拔他担任海州刺史。从此州县的官吏大多称职，百姓富裕丰足。

译十一月丁卯日，隋朝派遣兼散骑侍郎郑捴前来聘问。

十二月庚子日，隋文帝回到长安，恢复了郑译的官职爵位。

广州刺史马靖，深得岭南地区的人心，军队训练精良，多次建立战功。朝廷对他产生猜疑，派遣吏部侍郎萧引去观察马靖的举动，暗示他送人质到京城，表面上是借收取赎罪财物的名义，萧引到达番禺。马靖随即派遣子弟入京作为人质。

这一年，隋文帝下诏允许境内的百姓随意出家为僧，并命令按人口出钱，用来建造佛经佛像。于是当时社会风气随之倾倒，民间的佛教书籍，比《六经》多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突厥佗钵可汗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哥哥没有立他的儿子，把君位托付给我。我死后，你们应当避让大逻便。”等到他死后，国人准备拥立大逻便。因为大逻便的母亲身份低贱，众人不服；而庵逻身份尊贵，突厥一向尊重他。摄图最后到达，对国人说：“如果拥立庵逻，我率领兄弟侍奉他。如果拥立大逻便，我必定坚守边境，拿着锋利的刀剑长矛来对待他。”摄图年长，而且雄壮勇猛，国人不敢抗拒，最终拥立庵逻为继承人。大逻便未能被拥立，心里不服庵逻，经常派人辱骂侮辱他。庵逻无法制服他，于是把国家让给摄图。国人互相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共同迎接拥立他，号称沙钵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庵逻降居独洛水，称为第二可汗。大逻便于是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位。你现在极其尊贵，我却唯独没有职位，为什么呢？”沙钵略为此担忧，任命他为阿波可汗，让他回去统领原来的部众。另外，沙钵略的堂叔玷厥，居住在西面，号称达头可汗。各位可汗各自统领部众，分别居住在四方。沙钵略勇猛且深得人心，北方各国都畏惧归附他。

隋文帝即位后，对待突厥的礼节淡薄，突厥非常怨恨。千金公主哀伤周朝宗庙社稷覆灭，日夜对沙钵略说，请求为周朝报仇。沙钵略对他的臣下说：“我是周朝的亲戚。现在隋公自立而不能制服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可贺敦呢！”于是与原来的北齐营州刺史高宝宁合兵入侵。隋文帝对此感到忧虑，下令沿边修筑防御工事，加高长城，任命上柱国武威阴寿镇守幽州，京兆尹虞庆则镇守并州，驻扎数万军队来防备他们。

起初，奉车都尉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进入突厥，突厥可汗喜爱他善于射箭，留他住满一年，命令各位子弟贵族与他结为亲友，希望得到他的射箭方法。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号称突利设，尤其深得人心，被沙钵略所猜忌，秘密托付心腹暗中与长孙晟结盟。长孙晟与他一起游猎，趁机观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没有不知道的。等到突厥入侵，长孙晟上书说：“现在中原虽然安定，但戎狄仍然违抗，兴师征讨，还不是时候；将其抛弃不顾，又会相互侵扰，所以应当秘密筹划策略，有办法来排斥他们。玷厥对于摄图，兵力强大但地位低下，表面上名义上相隶属，内部的裂痕已经明显；鼓动他的情绪，必定会自己交战。另外，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端但势力弱小，曲折地获取人心，国人喜爱他，因此被摄图猜忌，他的心里非常不安，表面上假装弥补关系，实际上怀着怀疑恐惧。还有，阿波犹豫不决，夹在中间，很畏惧摄图，受他牵制，只依附强者，没有固定的心思。现在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联合弱者。派遣使者联络玷厥，说服联合阿波，那么摄图就会回兵，自行防备右方地区。又引荐处罗侯，派遣他联络奚、契丹，那么摄图就会分兵，回防左方。首尾互相猜忌，腹心分离阻隔，十几年后，趁其破绽讨伐他，必定可以一举使他的国家空虚。”皇帝看完奏表，非常高兴，于是召他来谈话。长孙晟又口头陈述形势，用手画出山川，描述虚实，都如同指掌般清楚，皇帝深深赞叹惊奇，全部采纳使用。派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到达达头可汗处，赐给他狼头大旗。达头可汗的使者到来，安排他坐在沙钵略使者的上面。任命长孙晟为车骑将军，出黄龙道，携带财物赏赐奚、契丹，派遣他们做向导，得以到达处罗侯那里，深深交心，诱导他内附。反间计施行后，果然互相猜忌背离。

始兴王陈叔陵，是太子的二弟，与太子不同母，母亲叫彭贵人。陈叔陵担任江州刺史，性情苛刻狡诈阴险。新安王陈伯固，因为善于诙谐戏谑，受到皇上和太子的宠爱；陈叔陵嫉妒他，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想用法律中伤他。陈叔陵入朝担任扬州刺史，事务多涉及尚书省，办事的人顺从他的心意旨意，就暗示皇上提拔任用他们；稍微违背他的意愿，必定以大罪抵偿，重的甚至判处死刑。陈伯固害怕他，于是谄媚迎合他的心意。陈叔陵喜欢发掘古墓，陈伯固喜欢射野鸡，经常一起到郊外田野，非常亲密，于是密谋不轨。陈伯固担任侍中，每次得到机密话语，必定告诉陈叔陵。

高宗宣皇帝下之下 太建十四年（壬寅，公元五八二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皇上身体不适，太子与始兴王陈叔陵、长沙王陈叔坚一起入宫侍奉疾病。陈叔陵暗中怀有异心，对掌管药物的官吏说：“切药的刀很钝，可以磨一磨！”甲寅日，皇上驾崩。仓促之间，陈叔陵命令左右在外面取剑。左右没有领悟，取来朝服用的木剑进献，陈叔陵发怒。陈叔坚在旁边，听到后，怀疑有变故，窥探他的举动。乙卯日，小殓。太子哀哭俯伏在地。陈叔陵抽出切药刀砍太子，击中脖子，太子昏死在地上；母亲柳皇后逃跑

译来救援太子，又砍了后面几刀。乳母吴氏从后面拉住叔陵的胳膊，太子才得以起身；叔陵抓住太子的衣服，太子奋力挣扎得以逃脱。叔坚用手扼住叔陵，夺下他的刀，随即把他拉到柱子旁，用他的衣袖将他绑住。当时吴氏已经扶着太子躲避贼人，叔坚寻找太子的所在，想要接受生杀予夺的命令。叔陵力气很大，奋力挣脱衣袖得以逃脱，突然跑出云龙门，驾车回到东府，召集左右手下的亲兵切断青溪道，赦免东城的囚犯来充当战士，散发金银布帛进行赏赐；又派人前往新林追赶他所统领的军队；随即自己披上铠甲，戴着白布帽，登上西门招募百姓；又召集各位王爷和将帅，没有人到来，只有新安王伯固单人匹马前往，协助叔陵指挥。叔陵的兵力大约有一千人，想要占据城池自我防守。

译当时各路军队都沿着长江防守，宫城内空虚。陈叔坚告知柳后，派太子舍人河内人司马申，以太子的命令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宫接受诏敕，率领数百骑兵步兵奔赴东府，驻扎在城西门。陈叔陵十分恐惧，派记室韦谅将仪仗乐队送给萧摩诃，对他说：“事情成功，一定让公担任宰相。”萧摩诃欺骗他说：“必须等王的心腹节度将领亲自来，我才敢听从命令。”陈叔陵派他的亲信戴温、谭骐去见萧摩诃，萧摩诃将他们抓获送到宫城，斩下他们的首级，在东城示众。

陈叔陵自知无法成功，进入内宫，将他的妃子张氏和七名宠妾沉入井中，率领数百步骑兵从小航渡江，想前往新林，乘船逃往隋朝。走到白杨路时，被宫城军队拦截。陈伯固见军队到来，转身躲避进入小巷，陈叔陵策马拔刀追赶他，陈伯固又返回，陈叔陵部下大多丢弃铠甲溃逃。萧摩诃的马夫陈智深迎上前刺中陈叔陵，陈叔陵倒地，陈仲华上前斩下他的首级，陈伯固被乱兵杀死，从寅时到巳时才平定。陈叔陵的所有儿子都被赐死，陈伯固的儿子们被赦免为平民。韦谅以及前衡阳内史彭暠、咨议参军兼任记室郑信、典签俞公喜都被处死。彭暠是陈叔陵的舅舅。郑信、韦谅受陈叔陵宠信，常参与谋划。韦谅是韦粲的儿子。

丁巳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辛酉日，隋朝在并州设置河北道行台，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在益州设置西南道行台，任命蜀王杨秀为尚书令。隋文帝鉴于北周皇室孤立弱小而导致灭亡，所以让两个儿子分别镇守一方。因为两位王爷年纪尚轻，广泛选拔正直善良且有才望的人担任他们的僚属；任命灵州刺史王韶为并省右仆射，鸿�卿赵郡人李雄为兵部尚书，左武卫将军朔方人李彻总管晋王府军事，兵部尚书元岩为益州总管长史。王韶、李雄、元岩都有刚正不阿的名声，李彻是前朝的旧将，所以任用他们。

起初，李雄家族世代以学业显达，只有李雄练习骑射。他的侄子李旦责备他说：“这不是士大夫的本业。”李雄说：“自古以来的圣贤，文武不全而能成就功业的很少。我虽然不聪明，但也看过前人的记载，只是不固守章句罢了。既文且武，兄长何必担忧呢！”等到李雄将要前往并省时，皇帝对他说：“我的儿子经历世事不多，因为你有文武之才，我没有北方的后顾之忧了！”

两位王爷想要奢侈违法，王韶、元岩就不听从命令，有时把自己锁起来，有时推开阁门极力劝谏。两位王爷非常忌惮他们，每件事都咨询他们后才实行，不敢违反法度。皇帝听说后赞赏他们。

又任命秦王俊为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统领关东军队。

癸亥日，任命长沙王陈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扬州刺史；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绥远公，始兴王陈叔陵家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全部赐给他。任命司马申为中书通事舍人。

乙丑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当时皇帝因伤患病，卧在承香殿，不能处理政事。太后住在柏梁殿，百官各项事务，都由太后决断，皇帝伤愈后，才归还政事。

丁卯日，封皇弟陈叔重为始兴王，奉祀昭烈王。

隋朝元景山出汉口，派遣上开府仪同三司马邓孝儒率领四千士兵攻打甑山。镇将军陆纶率领水军救援，被邓孝儒击败；涢口、甑山、沌阳的守将都弃城逃跑。戊辰日，派遣使者向隋朝求和，归还胡墅。

己巳日，立妃子沈氏为皇后。辛未日，立皇弟陈叔俨为寻阳王，陈叔慎为岳阳王，陈叔达为义阳王，陈叔能为巴山王，陈叔虞为武昌王。隋朝高颎上奏，礼仪上不应攻打丧期之国；二月，己丑日，隋文帝下诏高颎等班师回朝。

三月，己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湘州刺史，永阳王陈伯智为尚书仆射。

夏季，四月，庚寅日，隋朝大将军韩僧寿在鸡头山击败突厥，上柱国李充在河北山击败突厥。

丙申日，立皇子永康公陈胤为太子。陈胤是孙姬的儿子，沈皇后收养他作为儿子。

五月，己未日，高宝宁引突厥侵犯隋朝平州，突厥全部出动五可汗的骑兵四十万进入长城。

壬戌日，隋朝任穆公于翼去世。

甲子日，隋朝改传国玺名为“受命玺”。

六月，甲申日，隋朝派遣使者来吊唁。

乙酉日，隋朝上柱国李光在马邑击败突厥。突厥又侵犯兰州，凉州总管贺娄子干在可洛峐击败他们。

隋文帝嫌长安城制度狭小，又宫内多有妖异之事。纳言苏威劝皇帝迁都，皇帝认为刚接受天命，对此感到为难；夜里，与苏威及高颎共同商议。第二天早晨，通直散骑常侍庾季才上奏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记，一定有迁都之事。况且汉朝营建此城，将近八百年，水都咸涩卤苦，不太适宜居住。希望陛下协调天人之心，制定迁徙计划。”皇帝惊讶，对高颎、苏威说：“这是何等神奇啊！”太师李穆也上表请求迁都。皇帝看表说：“天道聪明，已有征兆回应；太师受人敬仰，又提出此请；没有不可行的了。”丙申日，下诏高颎等在龙首山营造新都。因为太子左庶子宇文恺有

译巧思，担任营建新都的副监。恺，是忻的弟弟。

秋季，七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译九月丙午日，在太极殿举行无碍大会，皇帝舍身供养，并布施车驾和御用服饰。大赦天下。

丙午日，任命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将军、刺史的职务照旧。

冬季，十月癸酉日，隋朝太子杨勇在咸阳驻军，以防备突厥。

十二月丙子日，隋朝将新都命名为大兴城。

乙酉日，隋朝派遣沁源公虞庆则在弘化驻军，以防备突厥。

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率领两千士兵，在周槃与突厥沙钵略可汗遭遇。沙钵略有十余万军队，隋军内部非常恐惧。达奚长儒神色激昂慷慨，一边战斗一边行进，被敌军冲击冲散后又重新聚集，四面抵抗。转战三天，昼夜共进行了十四次战斗，五种兵器全部用尽。士兵们用拳头殴打敌人，手都露出了骨头，杀伤敌军数以万计。敌军气势稍减，于是撤退离去。达奚长儒身上受了五处创伤，其中两处贯穿身体；他的战士死伤十之八九。皇帝下诏任命达奚长儒为上柱国，其余功勋转授给一个儿子。

当时柱国冯昱在乙弗泊驻军，兰州总管叱列长叉守卫临洮，上柱国李崇在幽州驻军，都被突厥打败。于是突厥放纵军队从木硖、石门两道入侵，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和延安等地，牲畜全部被抢光。

沙钵略又想向南入侵，达头可汗不听从，率军离去。长孙晟又劝说沙钵略的儿子染干诈告沙钵略说：“铁勒等部族反叛，想要袭击您的牙帐。”沙钵略害怕，回兵出塞。

隋朝君主即位后，对待梁朝君主，恩惠礼遇更加深厚。这一年，娶梁朝君主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想让自己的儿子杨�尚娶兰陵公主。因此罢免了江陵总管，梁朝君主开始得以专断其国政。

长城公上

高宗宣皇帝下之下至德元年（癸卯，公元五八三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隋朝将要迁入新都，大赦天下。

壬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起初，皇帝因疮伤患病，不能处理政事，政事无论大小，都由长沙王陈叔坚决断，权势倾覆朝廷。陈叔坚颇为骄纵，皇帝因此忌恨他。都官尚书山阴人孔范，中书舍人施文庆，都厌恶陈叔坚且受皇帝宠信，日夜寻找他的短处，在皇帝面前构陷他。皇帝于是将陈叔坚的官职恢复为骠骑将军的本号，使用三司的礼仪，外放为江州刺史。任命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

癸卯日，立皇子陈深为始安王。

二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酉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贺彻等人出使隋朝。

突厥侵犯隋朝北边。

癸巳日，安葬孝宣皇帝于显宁陵，庙号高宗。

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司马申既然掌管机密，颇为作威作福，多进谗言毁谤他人。他能窥测君主脸色，有违逆自己的人，一定用细微的言语进谗言；依附自己的人，就趁机举荐。因此朝廷内外，都随风倒伏。

皇帝想任用侍中、吏部尚书毛喜为仆射，司马申厌恶毛喜刚强正直，对皇帝说：“毛喜是我妻子的哥哥，高宗时称陛下有酒德，请求驱逐宫中的臣子，陛下难道忘了吗？”皇帝于是作罢。

皇帝疮伤痊愈，在后殿设酒宴自我庆贺，召引吏部尚书江总以下官员奏乐赋诗。喝醉后召来毛喜。当时陵墓刚刚建成，毛喜看到这种情况，很不高兴；想劝谏，但皇帝已经喝醉。毛喜登上台阶，假装心疾发作，倒在台阶下，被移出省中。皇帝醒来，对江总说：“我后悔召来毛喜，他其实没有病，只是想阻止我的欢宴，这不是我做的。”于是与司马申谋划说：“此人恃才傲物，我想请求鄱阳兄弟，听任他们报仇，可以吗？”司马申回答说：“他终究不会为官府所用，希望如圣旨。”中书通事舍人北地人傅縡争辩说：“不可以。如果允许报仇，要把先皇置于何地？”皇帝说：“应当赐给他一个小郡，不要让他接触人事罢了。”于是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

三月丙辰日，隋朝迁都至新都。

起初规定百姓二十一岁成丁，减少服役者每年十二番改为二十日役，减少调绢一匹为二丈。周朝末年专卖酒坊、盐池、盐井，至此都废除。秘书监牛弘上表，认为“典籍多次经历战乱，大多散失。周朝聚集的书籍，仅满万卷。平定齐国所得，除去重复杂乱的，才增加五千卷。搜集典籍的时期，恰逢圣世。治国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怎么能让它们流落私家，不归王府！必须用天威强制，用微利引导，那么异典必定到来，观阁书籍就会积累。”隋朝君主听从了他。丁巳日，下诏向天下求购遗书，每献书一卷，赏赐缣一匹。

夏季，四月庚午日，吐谷浑侵犯隋朝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出战，战败而死；汶州总管梁远击退敌军。又侵犯廓州，州兵击退敌军。

壬申日，隋朝任命尚书右仆射赵煚兼任内史令。

突厥多次侵犯隋朝。隋朝君主下诏说：“过去周、齐抗衡，分割中原，突厥的虏人，都通好两国。周人向东忧虑，担心与齐国交好太深，齐氏向西忧虑，惧怕与周朝交情太厚；认为虏人意向轻重，国家就随之安危，大概都有大敌在侧的忧患，想减少一边的防备。我认为厚敛百姓，多施恩惠给豺狼，他们不曾感恩，反而资助成为贼寇。用礼制节制，不造成虚费，减轻徭役和赋税”

译国家财政充裕。于是将缴获的敌人物资，加倍赏赐给将士；让沿途百姓休养生息，专心从事耕织；平定边疆、战胜敌人的策略，早已在心中谋划成熟。那些凶恶的敌人愚昧昏暗，不了解朝廷的深远用意，把如今天下大定的局面，比作战国纷争的时代；借着往昔的骄横，结下当下的怨恨。近来他们倾尽巢穴中的兵力，全都侵犯北方边境，这大概是上天震怒，驱使他们走向刑戮。各位将领此次出征，道义上兼具包容养育，有投降的就接纳，有违抗的就处死，使他们不敢再向南窥视，永远臣服于威严的刑罚。哪里还需要派遣人质来朝见，又何必劳烦在渭桥举行臣服之礼！”

译于是任命卫王杨爽等人为行军元帅，分八路出塞攻打突厥。杨爽督领总管李充等四位将领出朔州道，己卯日，与沙钵略可汗在白道相遇。李充对杨爽说：“突厥因接连获胜而习以为常，必定轻视我军且没有防备。用精锐部队袭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众将领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只有长史李彻赞同这个计策，于是杨爽与李充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偷袭突厥，大败敌军。沙钵略丢弃身上穿着的金甲，潜伏在草丛中逃跑。突厥军中缺粮，将骨头磨成粉当作粮食，加上瘟疫流行，死的人很多。

幽州总管阴寿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出卢龙塞，攻打高宝宁。高宝宁向突厥求救，突厥正抵御隋军，不能救援。庚辰日，高宝宁弃城逃往碛北，和龙各县全部平定。阴寿设立重赏来悬赏捉拿高宝宁，又派人离间他的亲信；高宝宁逃往契丹，被他的部下杀死。

己丑日，郢州城主张子讥派使者向隋朝请求投降，隋文帝因为与陈朝讲和，不接受。

辛卯日，隋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薛舒、兼散骑常侍王子来聘问。王劭，是王松年的儿子。

癸巳日，隋文帝举行大雩祭求雨。

甲子日，突厥派使者入朝觐见隋文帝。

隋朝将度支尚书改为民部，都官尚书改为刑部。任命左仆射主管吏部、礼部、兵部事务，右仆射主管民部、刑部、工部事务。废除光禄寺、卫尉寺、鸿胪寺及都水台。

五月，癸卯日，隋朝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度口打败突厥。乙巳日，梁朝太子萧琮入朝觐见隋文帝，祝贺迁都。

辛酉日，隋文帝祭祀方泽。

隋朝秦州总管窦荣定率领九个总管的步兵骑兵三万人出凉州，与突厥阿波可汗在高越原对峙，阿波屡战屡败。窦荣定，是窦炽的侄子。

前上大将军京兆人史万岁，因事获罪被发配到敦煌做戍卒，他到窦荣定的军营门前，请求效力。窦荣定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非常高兴。壬戌日，将要交战，窦荣定派人告诉突厥说：“士兵有什么罪要杀他们！只应当各自派一名壮士决一胜负罢了。”突厥答应，于是派一名骑兵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阵应对，史万岁奔驰过去斩下他的首级返回。突厥大惊，不敢再战，于是请求结盟，率领军队离去。

长孙晟当时在窦荣定军中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作战都大胜。阿波刚进入战场，就立刻奔逃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况且摄图与阿波，兵力本来相当。现在摄图日益胜利，被众人推崇；阿波不利，为国家带来耻辱。摄图必定会归罪于阿波，实现他旧有的计谋，消灭北牙。希望你自行估量，能抵挡他吗？”阿波派使者到来，长孙晟又对使者说：“现在达头与隋朝联合，而摄图不能控制，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互相结合作为强大势力，这是万全的计策，哪里比得上丧失军队背负罪责，回去投靠摄图，受他的杀戮侮辱呢！”阿波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跟随长孙晟入朝。

沙钵略一向忌惮阿波骁勇强悍；自从白道战败归来，又听说阿波对隋朝有二心，于是先返回，袭击北牙，大破敌军，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达头大怒，派阿波率领军队向东，他的部落归附他的将近十万骑兵，于是与沙钵略互相攻打，屡次打败沙钵略，收复原来的土地，兵力更加强大。贪汗可汗一向与阿波和睦，沙钵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他，贪汗逃亡投奔达头。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另统领部落，与沙钵略有嫌隙，又率领部众叛变归附阿波。连年战争不停，各自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讲和求援。隋文帝都不答应。

六月，庚辰日，隋朝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打败吐谷浑。

突厥侵犯幽州，隋朝幽州总管广宗壮公李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抵抗他们。转战十余天，士兵大多战死，于是退保砂城。突厥包围了它，城墙荒废坍塌，不能防守。早晚奋力作战，又没有粮食。每天夜里出城掠夺突厥军营，获得牲畜来接续军粮。突厥畏惧他们，严密防备，每天夜里结阵等待他们。李崇军队苦于饥饿，出城就遇到敌人，死亡几乎殆尽。到天亮，逃回城里的还有一百多人，但大多伤势严重，不能再作战。突厥意图让他们投降，派使者对李崇说：“如果来投降，封你为特勒。”李崇知道难免一死，对他的士兵说：“我李崇丧失军队，罪当万死。今天效死，以报答国家。你们等我死后，可以投降贼人，然后分散逃走，努力回乡。如果见到皇上，传达我李崇的心意。”于是挺刀冲入敌阵，又杀死两人，突厥乱箭射击，将他射死。秋，七月，辛丑日，任命豫州刺史代郡人周摇为幽州总管。命令李崇的儿子李敏继承爵位。

李敏娶了乐平公主的女儿娥英，诏令假借一品仪仗，礼节如同尚帝女。不久将要侍奉宴会，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交给皇上，只有一个女婿，应当为你求取柱国官职；如果是其他官职，你千万不要谢恩。”等到进见，皇帝授予他仪同三司及开府仪同三司，他都不谢恩。皇帝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么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授予你柱国。”李敏于是拜谢并蹈舞。

八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长沙王萧叔坚没有去江州，又留任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

壬午日，隋朝派遣尚书左仆射高颎出宁州道，

译虞庆则从原州道出兵，去攻打突厥。

九月癸丑日，隋朝实行大赦。

译冬季，十月，甲戌日，隋朝废除河南道行台省，任命秦王俊为秦州总管，陇右各州全部隶属于他。

丁酉日，封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

戊戌日，侍中建昌侯徐陵去世。

癸丑日，封皇弟陈叔俭为安南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

十一月，派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彦彦出使隋朝。陈后主听说隋文帝相貌异于常人，便让袁彦画下隋文帝的画像带回。陈后主看到画像后，非常惊恐地说：“我不愿见到这个人。”急忙命令将画像收起。

隋朝颁布律令后，苏威屡次想要修改条款，内史令李德林说：“修定律令时，您为何不说话？如今才颁布施行，暂且应当专心遵守，除非对百姓造成重大危害，不可频繁更改。”

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杨尚希说：“我私下观察到当今的郡县，比古代多出一倍。有的地方不足百里，却设置几个县；有的户数不满一千，却由两个郡分管。属官已经很多，费用日益增加；吏卒增多，租税调役逐年减少；百姓少而官员多，好比十只羊却有九个牧人。现在应当保留必要的，裁撤多余的，合并小的为大的，国家就不会损失粮食布帛，选拔官员也容易得到贤良人才。”苏威也请求废除郡制。隋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甲午日，全部废除各郡，改为州。

十二月，乙卯日，隋朝派遣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侍魏澹前来出使。魏澹是魏收的同族。

丙辰日，司空长沙王陈叔坚被免职。陈叔坚既然失宠，心中不安，于是施行厌魅之术，祭祀日月以求福。有人上书告发此事，陈后主召见陈叔坚，将他囚禁在西省，准备杀他，命令近侍宣读诏书数落他的罪状。陈叔坚回答说：“臣的本心，没有其他缘故，只是想求得亲近宠幸罢了。臣既然触犯天条，罪该万死。臣死的时候，必定会见陈叔陵，希望陛下明示诏令，在九泉之下责问他。”陈后主于是赦免了他，只是免去了官职。

隋文帝任命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窦荣定的妻子是隋文帝的姐姐安成公主。隋文帝想任命窦荣定为三公，窦荣定推辞说：“卫青、霍去病、梁冀、邓禹，如果稍微自我贬损，不至于宗族覆灭。”隋文帝于是作罢。

隋文帝认为李穆功劳很大，下诏说：“法律是用来防范小人的，不是用来防范君子的。太师申公，从今以后即使有罪，只要不是谋反叛逆，纵然有一百条死罪，最终也不予追究审问。”

礼部尚书牛弘请求建立明堂，隋文帝认为当时事务初创，没有答应。

隋文帝阅览刑部奏报，断决的案件数量还多达一万。他认为律令仍然严密，所以很多人陷入罪网。又命令苏威、牛弘等人重新修订新律，废除死罪八十一条，流罪一百五十四条，徒刑杖刑等一千多条，只确定保留五百条，共十二卷。从此刑法简明，疏朗而不失严密。仍然设置律博士和弟子员。

隋文帝认为长安的粮仓还空虚，这一年，下诏从西边的蒲州、陕州，到东边的卫州、汴州，沿水路十三个州，招募壮丁运输粮食。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陕州设置常平仓，华州设置广通仓，相互转运灌注。漕运关东以及汾水、晋水地区的粮食来供给长安。

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多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柳彧上奏说：“从前汉光武帝与二十八位将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成之后，都不再担任具体职务。我私下看到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千子为〇巳州刺史。和千子前任赵州刺史时，百姓歌唱道：‘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和千子，弓马武艺，是他的长处；治理百姓担任官职，不是他所擅长的。如果说是优待老人崇尚年长，自然可以厚赐金帛；如果让他担任刺史，损失特别大。”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好。和千子最终被免职。

柳彧见皇上勤于听取奏报，百官的奏请，多有繁琐细碎之事，上疏劝谏说：“臣听说上古圣帝，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他们不做琐碎之事，这叫做恭敬明智。舜任用五位大臣，尧咨询四方诸侯，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得以治理。这就是所谓在求贤上劳苦，在任用上安逸。近来看到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畏惧疲劳，也是因为群臣畏惧获罪，不能自己决断，取求圣旨决断，听受的奏报过多。甚至营造细小的事情，发放轻微的物品，一天之内，答复百官。以至于太阳偏西忘记吃饭，夜半尚未就寝，动不动就用文书簿册使圣体忧劳。希望陛下察纳臣的至诚之言，稍微减少繁琐事务，如果是经国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断的，希望陛下详细决断，其余细务，责成有关部门办理；那么圣体就能享有无尽的寿命，臣下也能蒙受养育之恩。”皇上阅览后嘉奖他，于是说：“柳彧是直士，国家的宝贝啊！”

柳彧认为近世风俗，每逢正月十五日，燃灯游戏，上奏请求禁止，说：“我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地各州，每逢正月十五夜晚，充塞街巷，聚集嬉戏游玩，击鼓震天，火炬照地，耗尽资财破产，竞逐这一时刻。全家老少，不问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秽行因此产生，盗贼由此兴起，因循这种弊风，不会有先觉之人。对教化没有益处，实在损害百姓。请求颁布天下，立即禁止。”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

●卷第一百七十六

【陈纪十】 起阏逢执徐，尽著雍涒滩。共五年。

长城公下 至德二年（甲辰，公元584年）

春季，正月，

译甲子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隋炀帝在太庙举行祭祀；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

译壬申日，梁朝君主入朝拜见隋朝皇帝，身穿通天冠、绛纱袍，面向北方接受隋朝郊迎慰劳的礼仪。等到进入大兴殿觐见时，隋朝皇帝身穿通天冠、绛纱袍，梁朝君主身穿远游冠、朝服，君臣一同行拜礼。隋朝皇帝赏赐梁朝君主缣帛一万匹，珍奇玩物与此相当。

隋朝前华州刺史张宾、仪同三司刘晖等人编撰的《甲子元历》完成，上奏朝廷。壬辰日，皇帝下诏颁布新历法。

癸巳日，大赦天下。

二月乙巳日，隋朝皇帝在灞上为梁朝君主设宴饯行。

突厥苏尼部一万多男女归降隋朝。

庚戌日，隋朝皇帝前往陇州。

突厥达头可汗向隋朝请求归降。

夏季四月庚子日，隋朝任命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右仆射。隋朝上大将军贺娄子干调发五州军队攻打吐谷浑，杀死男女一万多人，二十天后返回。

皇帝因为陇西地区频繁遭受敌寇掠夺，而当地风俗不设村落堡垒，命令贺娄子干约束百姓修筑堡寨，同时经营屯田、积蓄粮食。贺娄子干上书说：“陇右、河西地区，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宁，不宜大规模开垦农田。近来看到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而耗费多，白白役使人力，最终遭遇践踏暴乱；那些位置偏远的屯田请全部废除裁减。况且陇右的百姓以畜牧为生，如果更加聚集屯驻，反而更加不安。只要使镇守戍防的据点相互连接，烽火台彼此相望，百姓即使分散居住，也一定认为没有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贺娄子干通晓边地事务，丁巳日，任命他为榆关总管。

五月，任命吏部尚书江总为仆射。

隋朝皇帝因为渭水多沙，深浅不恒定，漕运的人对此感到困苦，六月壬子日，下诏命太子左庶子宇文恺率领水利工匠开凿渠道，引渭水，从大兴城东到潼关三百多里，命名为广通渠。漕运因此通畅便利，关中地区依赖它。

秋季七月丙寅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谢泉等人出使隋朝。

八月壬寅日，隋朝邓恭窦炽去世。

乙卯日，将军夏侯苗请求归降隋朝，隋朝皇帝因为通好和睦，没有接纳。

九月甲戌日，隋朝皇帝因为关中饥荒，巡行前往洛阳。

隋朝皇帝不喜欢辞藻华丽，下诏规定天下公私文书都应如实记录。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章表奏华丽艳俗，交付有关部门治罪。治书侍御史赵郡人李谔也因为当时写文章，文体崇尚轻薄。上书说：“魏朝三位先帝，崇尚文辞，忽视治理国家的正道，喜好雕虫小技。下级效法上级，于是形成风俗。江左、齐、梁，弊端更加严重：竞逐一个韵脚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的巧妙；连篇累牍，不出月亮露水的形态，堆积案头装满箱子，只有风云的状貌。世俗以此互相标榜，朝廷据此选拔士人。获取俸禄利益的途径既然打开，喜爱崇尚的情结更加深厚。于是乡里愚昧的儿童，贵族游荡的少年，还没学会六甲算术，先创作五言诗。至于羲皇、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不再关心，何曾入耳。以傲慢放诞为清高虚静，以抒发情感为功勋业绩，指责儒家朴素为古板拙劣，使用辞赋为君子之风。所以文笔日益繁杂，政治日益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大圣人的规范，构建无用以为有用。现在朝廷虽然有这道诏书，但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沿袭弊风：亲身践行仁孝的人，被排斥在私门之外，向下加收齿税；擅长轻薄技艺的人，被选充吏职，举送天朝。大概是因为刺史、县令没有遵循风化教化。请求普遍加以考察，送交台省推究弹劾。”又上言说：“士大夫夸耀自矜、谋求进身，不再廉耻，请求明确加以罪罚罢黜，以惩戒风气规范。”皇帝下诏将李谔前后所奏的内容颁示四方。

突厥沙钵略可汗多次被隋朝打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自己请求改姓杨氏，成为隋朝皇帝的女儿。隋朝皇帝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改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杨广请求趁机进攻，隋朝皇帝不允许。

沙钵略派遣使者致信说：“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居卢没设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信大隋皇帝：皇帝是岳父，乃是父亲辈。我是女婿，乃是儿子辈。两国虽然不同，情义如一。从今以后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好不断。上天为证，终不违背辜负！这个国家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那里的丝织品，都是这个国家的物品。”

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信大突厥沙钵略可汗：收到信，知道大有善意。既然做了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待沙钵略与儿子没有不同。时常派遣大臣前往那里探望女儿，也探望沙钵略。”于是派遣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出使沙钵略，车骑将军长孙晟作为副使。

沙钵略陈列军队罗列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称病不能起身，并且说：“我祖父以来，不向人下拜。”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有豺狼本性；如果与他争执，将要咬人。”长孙晟对沙钵略说：“突厥与隋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身，怎敢违背心意！但是可贺敦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是大隋的女婿，为何不尊敬岳父！”沙钵略笑着对他的达官说：“必须拜见岳父！”于是起身下拜叩头，跪着接受玺书，戴在头上，随后非常惭愧，与群臣相聚痛哭。虞庆则又要求称臣，沙钵略对左右说：“什么叫臣？”左右说：“隋朝说臣，就像这里说奴一样。”沙钵略说：“能成为大

译隋朝天子沦为奴仆，这是虞仆射的功劳啊。”赏赐庆则马匹一千匹，并且把堂妹嫁给他为妻。

译冬季，十一月，壬戌日，隋朝皇帝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薛道衡等人前来聘问，告诫薛道衡说：“应当领会我的意旨，不要用言辞来辩驳我。”

这一年，皇帝在光昭殿前建造了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每座楼高数十丈，连绵延伸数十间，其窗户、门框、墙壁装饰、悬挂的梁楣、栏杆、门槛都用沉香木、檀香木制成，用金玉装饰，间杂着珍珠翡翠，外面悬挂珠帘，里面有宝床、宝帐，那些服饰玩物瑰丽华美，是近代以来未曾有过的。每当微风轻轻吹过，香气能飘散数里。楼下的石头堆积成山，引水形成池塘，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

皇帝自己居住在临春阁，张贵妃居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居住在望仙阁，都通过复道互相往来。又有王、李两位美人，张、薛两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都深受宠爱，轮流在这些楼阁上游玩。皇帝任命宫中有文学才能的袁大舍等人担任女学士。仆射江总虽然身为宰相，却不亲自处理政务，每天与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琮等十多位文人，侍奉皇帝在后庭游乐，不再有尊卑的次序，被称为“狎客”。皇帝每次饮酒，就让各位妃嫔以及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特别艳丽动人的诗句，配上新的曲调，挑选一千多名宫女练习歌唱，分班轮流演唱。那些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致都是赞美各位妃嫔容貌的。君臣纵情歌唱，从晚上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

张贵妃名叫丽华，本是兵家女子，做龚贵嫔的侍儿，皇帝看见她后很喜欢，得到宠幸，生下了太子陈深。贵妃头发长七尺，光泽可以照见人影，性格敏捷聪慧，有神采，举止端庄华丽，每次顾盼左右，光彩夺目，照耀着身边的人。她善于察言观色，引荐各位宫女；后宫的人都感激她，争着说她的优点。她又有厌魅之术，常在宫中设立淫祀，聚集女巫跳舞。皇帝怠慢政事，各部门的奏章，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呈递请求；皇帝倚靠着隐囊，把张贵妃放在膝上，一起裁决。李善度、蔡脱儿记不住的事，贵妃都一一列出条目，没有遗漏。因此她参与探听宫外事务，民间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定事先知道并报告皇帝；因此更加受到宠爱，在后宫无人能比。宦官亲近之人，内外勾结，援引宗室亲戚，纵横不法，卖官鬻狱，贿赂公行；赏罚的命令，不向外发布。大臣中有不服从的，就趁机诬陷他们。于是孔范、张贵妃的权势熏灼四方，执政的大臣都随风谄媚依附。

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皇帝讨厌听到自己的过失，每当有坏事，孔范必定曲意文饰，称扬赞美，因此受到优厚的宠遇，言听计从。群臣中有进谏的，就加罪斥退他们。中书舍人施文庆，略微涉猎书史，曾在东宫侍奉皇帝，聪明敏捷记忆力强，通晓吏职，心算口述，应时条理清晰，因此深受亲近宠幸。他又推荐他所喜欢的吴兴人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等人，说他们有吏治才能，皇帝都提拔任用他们；任命沈客卿为中书舍人。沈客卿有口才，很了解朝廷典故，兼管金帛局。旧制规定：军人、士人都不征收关市税。皇帝大兴宫室，穷极耳目之欲，府库空虚，有所兴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沈客卿奏请，不论士人庶民都征收关市税，而且比原来加重。于是任命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为尚书金、仓都令史，这两人家里本是低级官吏，考核账目，纤毫不差；然而都不通晓大体，督责苛刻琐碎，聚敛无厌，士民叹息怨恨。沈客卿总领督责他们，每年所征收的赋税，超过常规几十倍。皇帝非常高兴，更加认为施文庆有知人之明，尤其被亲近看重，大小事务，无不委任。他们互相引荐，佩戴貂蝉冠的官员有五十人。

孔范自认为文武才能，举朝无人能比，从容地对皇帝说：“外面的各位将领，出身于行伍，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深谋远虑，哪里是他们所能知道的！”皇帝拿这话问施文庆，施文庆畏惧孔范，也认为如此；司马申又加以赞同。从此将领们稍有失误，就剥夺他们的兵权，分配给文吏；剥夺任忠的部曲分配给孔范和蔡征。因此文武离心，以至于国家覆灭。

长城公下至德三年（乙巳，公元585年）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隋朝皇帝命令礼部尚书牛弘修撰五礼，编成一百卷；戊辰日，下诏实行新礼。

三月，戊午日，隋朝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左领军大将军。

丰州刺史章大宝，是章昭达的儿子，在州里贪婪放纵，朝廷任命太仆卿李晕代替他。李晕将要到达时，辛酉日，章大宝袭击杀害了李晕，起兵反叛。

隋朝大司徒郢公王谊与隋朝皇帝有旧交，他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女儿兰陵公主。皇帝对待他的恩礼稍薄，王谊颇有怨恨。有人告发王谊自称名字应验图谶，相貌表征应当称王；公卿奏报王谊大逆不道。壬寅日，赐王谊死。

戊申日，隋朝皇帝回到长安。

章大宝派遣他的将领杨通攻打建安，没有攻克。朝廷军队将要到达，章大宝的军队溃散，逃入山中，被追兵擒获，诛灭三族。

隋朝度支尚书长孙平奏请，“命令民间每年秋季每家拿出粟麦一石以下，按贫富分等，储存在社仓，委托社司检查管理，以备荒年，名叫义仓。”

译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五月甲申日，初次下诏在郡、县设置义仓。高平是高俭的儿子。当时民间很多人虚报年龄，自称年老或年幼以逃避赋税徭役，山东地区沿袭北齐的弊政，户口和租调方面的欺诈伪冒尤其严重。隋文帝命令州县大规模核查人口，核对相貌与年龄，户口登记不实者，里正、党长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大功亲以下的亲属，都命令分户立籍，以防止包庇隐瞒。于是统计账册中新增了一百六十四万余口人。高颎又进言说民间赋税征收没有固定的簿册，难以核查，请求制定输籍法，颁布到各州，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奸伪之人无处藏身了。

译各州征收的物资，每年河南地区从潼关出发，河北地区从蒲坂出发，运往长安的物资在路上接连不断，昼夜不停，持续数月。

梁武帝去世，谥号为孝明皇帝，庙号为世宗。世宗孝顺慈爱，节俭简约，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太子萧琮继承皇位。

起初，突厥阿波可汗与沙钵略可汗产生嫌隙，分裂为两部。阿波势力逐渐强大，东起都斤山，西越金山，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族都归附他，号称西突厥。隋文帝也派遣上大将军元契出使阿波，以安抚他。

秋季，七月，庚申日，派遣散骑常侍王话等人出使隋朝。

突厥沙钵略可汗被达头可汗围困，又畏惧契丹，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率领部落渡过漠南，寄居在白道川。隋文帝答应了他，命令晋王杨广率兵援助，供给衣食，赏赐车马服饰和鼓吹乐队。沙钵略于是向西攻击阿波，击败了他。而阿拔国趁虚掠夺了沙钵略的妻子儿女；隋军攻击阿拔，击败了他们，将所掠夺的全部归还给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订立盟约，以沙漠为界，并上表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怎敢凭借兵力依仗险阻，窃取名号！如今感慕淳朴的风气，归心于有道之君，屈膝叩头，永远作为藩属。”派遣他的儿子库合真入朝。

八月，丙戌日，库合真到达长安。隋文帝下诏说：“沙钵略过去虽然与我和好，但仍是两个国家；现在建立君臣关系，便成为一个整体。”于是命令在郊庙肃穆地宣告，普遍颁布远近；凡是赐给沙钵略的诏书，不称呼他的名字。在内殿宴请库合真，引见皇后，赏赐慰劳非常丰厚。沙钵略非常高兴，从此每年按时进贡不断。

九月，陈朝将军湛文彻侵犯隋朝和州，隋朝仪同三司费宝首攻击并擒获了他。

丙子日，隋朝使者李若等人前来聘问。

冬季，十月，壬辰日，隋文帝任命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

起初，北地人傅縡以庶子的身份在东宫侍奉皇上，等到皇上即位，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他依仗才华，意气用事，很多人怨恨他。施文庆、沈客卿共同诬陷傅縡收受高丽使者的金子，皇上逮捕傅縡下狱。

傅縡在狱中上书说：“作为统治君主的人，恭敬地侍奉上帝，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欲，远离谄媚奸佞之人，天未亮就起身，日头偏西还忘记吃饭，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虔诚地祭祀郊庙大神，专门取悦淫乱昏庸的鬼神，小人在身边，宦官弄权。憎恶忠直之人如同仇敌，看待百姓如同草芥。后宫穿着绮绣，马厩里的马匹剩余豆粟，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遮蔽荒野，贿赂公然盛行，国库损耗。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众人背叛，亲人离散，我担心东南的王气从此断绝。”

奏书呈上，皇上大怒。不久，怒气稍解，派遣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傅縡回答说：“我的心就像我的脸，我的脸可以改变，那么我的心就可以改变。”皇上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查办此事，于是赐死在狱中。

皇上每当举行郊祀时，常称病不去，所以傅縡的话涉及到了这一点。这一年，梁朝大将军戚昕率领水军袭击公安，没有攻克而返回。

隋文帝征召梁武帝叔父太尉吴王萧岑入朝，任命为大将军，封为怀义公，于是扣留不让他回去；又设置江陵总管来监视他。

梁朝大将军许世武秘密献出城池，召请荆州刺史宜黄侯萧慧纪；阴谋泄露，梁武帝杀了他。萧慧纪，是梁武帝高祖的从孙。

隋文帝派司农少卿崔仲方征发民工三万人，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到黄河，西至绥州，绵延七百里，以抵御胡人入侵。

长城公下至德四年（丙午，公元586年）

春季，正月，梁朝改元广运。

甲子日，党项羌请求向隋朝投降。

庚午日，隋朝向突厥颁布历法。

二月，隋朝开始命令刺史的佐官每年年底轮流入朝，上报考核成绩。

丁亥日，隋朝又命令崔仲方征发民工十五万人，在朔方以东，沿着边境险要之地，修筑数十座城池。

丙申日，立皇弟萧叔谟为巴东王，萧叔显为临江王，萧叔坦为新会王，萧叔隆为新宁王。

庚子日，隋朝大赦天下。

三月，己未日，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求隋文帝做太上皇，传位给皇太子。皇上说：“我承受天命，抚育百姓，日头偏西仍勤勉不懈，还担心做得不够。怎能效仿近代帝王，传位给儿子，自己追求安逸享乐呢！”

夏季，四月，己亥日，派遣周磻等人出使隋朝。

五月，丁巳日，立皇子萧庄为会稽王。

秋季，八月，隋朝派遣散骑常侍裴豪等人前来聘问。

戊申日，隋朝申明公李穆去世，用特殊的礼仪安葬。

闰月，丁卯日，隋朝太子杨勇镇守洛阳。

隋朝上柱国郕公梁士彦讨伐尉迟迥，所向披靡，取代尉迟迥担任相州刺史。隋文帝忌恨他，召他回长安。上柱国杞公宇文忻与隋文帝少年时交情深厚，善于用兵，有威名。隋文帝也忌恨他，借故免去他的官职。他与柱国舒公刘昉都被疏远，闲居无事，颇怀怨恨，多次相互往来，阴谋不轨。

宇文忻想让梁士彦在蒲州起兵，自己作为内应，梁士彦的外甥裴通参与谋划并告发了他们。皇上隐瞒了这件事，

译任命士彦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心意；士彦欣然接受，对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啊！”又请求让仪同三司薛摩儿担任长史，皇帝也答应了。后来士彦与公卿大臣上朝拜见皇帝，皇帝命令左右侍从在队列中将士彦、忻、昉等人拿下。审问他们，起初尚不认罪。此时逮捕薛摩儿恰好赶到，皇帝命令他在朝堂上对质，薛摩儿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士彦大惊失色，回头对薛摩儿说：“你杀了我！”丙子日，士彦、忻、昉都被处死，他们的叔侄、兄弟免死但削去官籍。

译九月，辛巳日，隋文帝身穿素服来到射殿，命令百官向三家的财物射击，以此作为警戒。

冬季，十月，己酉日，隋文帝任命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隋文帝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也不疲倦，杨尚希劝谏说：“周文王因为忧虑操劳而减损寿命，周武王因为安乐而延长寿命。希望陛下抓住大纲，责成宰相和辅政大臣完成。繁杂琐碎的事务，不是君主应当亲自处理的。”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但不能听从。

癸丑日，隋朝在襄州设置山南道行台；任命秦王俊为尚书令。秦王俊的妃子崔氏生了男孩，隋文帝很高兴，向群臣颁赐赏物。

直秘书内省的博陵人李文博，家里一向贫穷，有人去祝贺他，李文博说：“赏罚的设置，是为了记录功过。现在王妃生了男孩，与群臣有什么关系，却胡乱接受赏赐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惭愧。

癸亥日，任命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6为仆射。

十一月，己卯日，大赦天下。

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一百年，多次因为喜怒无常废黜或杀害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谋划捉拿夸吕投降；向隋朝边境官吏请求派兵接应，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派兵响应，隋文帝不允许。太子的阴谋泄露，被夸吕杀害，夸吕又立他的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3请求趁此机会讨伐吐谷浑，隋文帝又不允许。

这一年，嵬王诃又害怕被杀，谋划率领一万五千户部落投降隋朝，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派兵迎接他们。隋文帝说：“吐谷浑的风俗，特别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我凭借德行教化人，怎么能成全他们的恶逆行为呢！”于是对使者说：“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劝谏争辩，怎么能暗中谋划非法之事，承受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善事，就符合我的心意。嵬王既然想要归顺我，只教嵬王遵守臣子的法度，不可以远远派遣兵马，帮助做恶事！”嵬王诃于是作罢。

陈长城公至德元年（丁未年，公元五八七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癸巳日，隋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乙未日，隋朝规定各州每年向朝廷贡举士人三人。

二月，丁巳日，隋文帝在东郊举行朝日仪式。

派遣兼散骑常侍王亨等人出使隋朝。

隋朝征发丁男十万余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就停止了。夏季，四月，在扬州开凿山阳渎以疏通漕运。

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他的儿子到隋朝进贡，趁机请求在恒州、代州之间打猎，隋文帝允许了，仍然派人赐给他酒食。沙钵略率领部落跪拜接受赏赐。

沙钵略不久去世，隋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遣太常寺官员吊唁祭祀。

起初，沙钵略因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懦弱，留下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派遣使者迎接处罗侯，将要拥立他，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木杵可汗以来，大多由弟弟代替哥哥，由庶子夺取嫡子之位，失去了先祖的法度，彼此不相敬畏。你应当继承皇位，我不害怕拜你！”雍虞闾说：“叔父与我父亲，同根连体。我是枝叶，怎么能让根本反而服从枝叶，叔父屈从于卑幼呢！况且亡父的命令，怎么可以废弃！希望叔父不要怀疑！”派遣使者互相推让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莫何可汗。任命雍虞闾为叶护。派遣使者上表陈述情况。

隋朝派遣车骑将军长孙晟持节拜封他，赐给他鼓吹乐和幡旗。莫何勇猛而有谋略，凭借隋朝所赐的旗鼓向西攻击阿波；阿波的部众以为得到了隋朝军队的帮助，大多望风投降归附。于是活捉了阿波，上书请求决定他的生死。

隋文帝将此事交付群臣商议，乐安公元谐请求在那里斩首示众；武阳公李充请求活捉押解到朝廷，公开处死以警示百姓。隋文帝问长孙晟：“你认为怎样？”长孙晟回答说：“如果突厥背叛作乱，必须用刑罚来整治。现在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罪恶并非辜负国家。趁他困窘，抓来杀他，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两方都保全。”左仆射高�3说：“骨肉相残，是教化的蛀虫，应当保全养育以显示宽大。”隋文帝听从了。

甲戌日，隋朝派遣兼散骑常侍杨同等人来出使。

五月，乙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己丑日，隋朝卫昭王杨爽去世。

八月，隋文帝征召陈后主入朝。陈后主率领他的群臣二百多人从江陵出发；庚申日，到达长安。

隋文帝因为陈后主在外，派遣武乡公崔弘度率领军队戍守江陵。军队到达都州，陈后主的叔父太傅安平王萧岩、弟弟荆州刺史义兴王萧�3等害怕崔弘度袭击他们，乙丑日，派遣他们的都官尚书沈君公到荆州刺史宜黄侯慧纪那里请求投降。九月，庚寅日，慧纪率领军队到达江陵城下。辛卯日，萧岩等人驱赶文武官员、男女共十万人口前来投奔。

隋文帝听说后，废除陈国；派遣尚书左仆射高�3安抚安置遗民；陈中宗、陈世宗各给予守墓十户；任命陈后主陈�3为上柱国，赐爵位莒公。

甲午日，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隋文帝前往同州；癸亥日，前往蒲州。

十一月，丙子日，任命萧岩为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3为吴州刺史。

丁亥日，任命豫章王萧叔英兼任司徒。

甲午日，隋文帝前往冯翊，亲自祭祀

译因此祭祀社神；戊戌日，回到长安。

这次出行，内史令李德林因病没有跟随，隋文帝从同州下诏书召他回来，与他商议讨伐陈朝的计划。等到回来时，皇帝在马上举起马鞭向南指着说：“等到平定陈朝的那一天，用七宝来装饰你，让山以东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译起初，隋文帝接受禅让以来，与陈朝邻国关系非常友好，每次抓获陈朝的间谍，都供给衣马，礼貌地遣返，但陈高宗仍然不禁止侵掠。所以在太建末年，隋军入侵；恰逢高宗去世，隋文帝立即命令撤军，派遣使者前往吊唁，书信中称姓名并顿首。陈帝回复更加骄横，书信末尾说：“想必您国内一切安好，这天下清平安定。”隋文帝不高兴，把信给朝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子该死，再次拜谢请求治罪。隋文帝向高颎询问攻取陈朝的策略，高颎回答说：“江北气候寒冷，田地收成较晚；江南水田早熟。估计他们收获的时候，稍微征召兵马，声称要突袭，他们必定屯兵防守，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们就解甲休兵。反复多次，他们习以为常；后来再聚集军队，他们必定不相信。犹豫之际，我们就渡江；登陆作战，士气倍增。另外，江南土地浅薄，房屋多为茅竹，所有储备都不是地窖。秘密派遣行人趁风放火，等他们修复，再烧一次。不出几年，自然财力耗尽。”隋文帝采纳了他的策略，陈人开始困顿。

于是杨素、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劢、虢州刺史崔仲芳等人争相献出平定江南的策略。崔仲方上书说：“现在只需要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再部署精锐士兵，秘密谋划；益、信、襄、荆、基、郢各州，迅速制造船只，多造声势，作为水战的装备。蜀、汉两江是上游，水路险要，是必争之地。敌人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隱矶、夏首、蕲口、湓城设置船只，但最终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一死战。如果敌人一定因为上游有军队，命令精锐士兵赴援，下游各将就必须选择便利时机横渡；如果敌人拥众自卫，上游水军就鼓行前进。他们虽然倚仗九江、五湖的险要，没有德行不能巩固；徒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不能自立。”隋文帝任命崔仲方为基州刺史。

等到接受萧岩等人投降，隋文帝更加愤怒，对高颎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一条衣带水不拯救他们呢！”命令制造大战船。有人请求保密，隋文帝说：“我将公开执行天罚，有什么可保密的！”让人把柿木投入江中，说：“如果他们害怕而能悔改，我还求什么！”

杨素在永安，制造大舰，名叫“五牙”。上面建楼五层，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容纳战士八百人；其次是“黄龙”，安置士兵百人。其余平乘、舴艋各有等级差别。

晋州刺史皇甫续将要去上任，叩头说陈朝有三点可灭。皇帝问情况，他说：“大国吞并小国，一是；以有道讨伐无道，二是；接纳叛臣萧岩，对我们有借口，三是。陛下如果命令将领出兵，我愿意施展微小的效力！”隋文帝慰劳并派遣他。

当时江南妖异特别多，临平湖的草长期堵塞，忽然自行开通。皇帝厌恶，于是自己在佛寺卖身为奴以压制灾异。又在建康建造大皇寺，建七级浮屠；没完工，火从中间烧起把它烧毁了。

吴兴章华，好学，善于写文章。朝臣因为章华向来没有功勋资历，争相排斥诋毁他，任命他为大市令。章华郁郁不得志，上书极力劝谏，大致说：“过去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贼，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陈高宗收复淮南，开辟千里土地，三位祖先的功劳勤勉也到了极点。陛下即位，到现在五年，不思先帝的艰难，不知天命可畏；沉溺于宠幸，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不出门，拜见三妃亲临殿前；老臣宿将抛弃在草莽，谄媚奸邪升迁到朝廷。现在疆域日益缩小，隋军压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臣看见麋鹿再次在姑苏游荡了！”皇帝大怒，当天斩了他。

陈长城公祯明二年（戊申，公元588年）

春天，正月，辛巳日，立皇子为东阳王，恬为钱塘王。派遣散骑常侍袁雅等人出使隋朝；又派遣骑常侍九江周罗睺率兵驻扎峡口，侵犯隋朝峡州。

三月，甲戌日，隋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等人来出使。

戊寅日，隋文帝下诏说：“陈叔宝占据巴掌大的地方，放纵溪壑般的欲望，劫夺百姓，资产耗尽，驱逼内外，劳役不停；穷奢极侈，白天当黑夜；斩杀直言的人，灭无罪的家庭；欺天作恶，祭鬼求恩；盛装粉黛而执干戈，拖着罗绮而呼警跸；自古昏乱，很少能比。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妖孽，物怪人妖。衣冠钳口，道路相视。加上背德违言，摇荡疆场；昼伏夜出，鼠窃狗盗。天所覆盖，无非是我的臣民，每次听到看到，心怀伤痛。可以出兵授律，应机诛灭；在此一举，永远清平吴越。”又送玺书揭露皇帝二十条罪恶；仍然散写诏书三十万张，遍谕江外。

太子胤，性格聪敏，喜欢文学，但颇有失误；詹事袁宪极力劝谏，不听。当时沈后没有宠幸，而近侍左右多次在东宫往来，太子也多次派人到皇后那里，皇帝怀疑他们怨恨，非常厌恶。张、孔两位贵妃日夜构陷皇后及太

译你的短处，孔范等人又在外面助长。皇帝想立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萧深为继承人，曾经从容地谈起这件事。吏部尚书蔡征顺从旨意称赞，袁宪神色严厉地驳斥他说：“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天下百姓都归心于他，你是何人，竟轻率地谈论废立之事！”皇帝最终听从了蔡征的意见。夏季，五月，庚子日，废黜太子萧胤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萧深为太子。蔡征是蔡景历的儿子。萧深也聪慧，有志向和操守，仪容举止庄重严肃，即使是身边的近侍也未曾见过他显露喜悦或愤怒。皇帝听说袁宪曾经劝谏过萧胤，当天就任用袁宪为尚书仆射。

译皇帝对沈皇后一向冷淡，张贵妃独揽后宫大权，沈皇后淡泊安然，从未有过猜忌怨恨，自身生活节俭，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只以翻阅图籍史书和佛经为事，多次上书劝谏争辩。皇帝想废掉她而立张贵妃为后，恰逢国家灭亡，未能实现。

冬季，十月，己亥日，立皇子陈蕃为吴郡王。

己未日，隋朝在寿春设置淮南行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

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侍许善心出使隋朝，隋朝人将他们留在客馆。王琬等人屡次请求回国，隋朝不允许。

甲子日，隋朝因出兵，在太庙举行祭祀，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都为行军元帅。杨广从六合出兵，杨俊从襄阳出兵，杨素从永安出兵，荆州刺史刘仁恩从江陵出兵，蕲州刺史王世积从蕲春出兵，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江出兵，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出兵，青州总管弘农人燕荣从东海出兵，总共九十位总管，兵力五十一万八千，都受晋王杨广的指挥调度。东边连接沧海，西边抵拒巴蜀，旌旗舟船，横亘数千里。任命左仆射高颎为晋王元师的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军中的事务都由他们决断；筹划调度，毫无凝滞。

十一月，丁卯日，隋朝皇帝亲自为将士饯行；乙亥日，到达定城，陈列军队，向众人宣誓。

丙子日，立皇弟陈叔荣为新昌王，陈叔匡为太原王。

隋朝皇帝前往河东；十二月，庚子日，返回长安。突厥莫何可汗向西攻击邻国，被流箭射中而死。国人拥立雍虞闾，号称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隋军到达长江边，高颎对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说：“这次大举进攻，江东必定可以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曾经听说郭璞说过：‘江东分王三百年，再与中国统一。’如今这个年数将要届满，这是第一点。皇上恭俭勤劳，陈叔宝荒淫骄奢，这是第二点。国家的安危在于所托付的人，他们任用江总为宰相，只从事诗酒，提拔小人施文庆，把政事委托给他，萧摩诃、任蛮奴作为大将，都只是匹夫之勇罢了，这是第三点。我们有道义且强大，他们无德且弱小，估算他们的士兵不过十万，西边从巫峡，东边到沧海，分散则势力悬殊而力量薄弱，聚集则守住这里而失去那里，这是第四点。席卷之势，事情不容怀疑。”高颎高兴地说：“听了你的话明白了成败的道理，让人豁然开朗。原本以才学相互期许，没想到谋略竟然如此。”

秦王杨俊督率各军驻扎在汉口，作为上游的节制。皇帝下诏任命散骑常侍周罗睺都督巴峡沿江各军事以抵抗他们。

杨素率领水军顺三峡而下，军队到达流头滩。将军戚昕用一百多艘青龙船，守卫狼尾滩，地势险峻陡峭，隋朝人对此感到忧虑。杨素说：“胜负的大计，在此一举。如果白天下船，他们看清我们的虚实，滩流迅疾，控制不由人，我们就失去了便利；不如趁夜偷袭。”杨素新率领几千艘黄龙船，衔枚潜行而下，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率领步兵从南岸攻击戚昕的别栅，大将军刘仁恩率领骑兵从北岸奔向白沙，天亮时到达，攻击他们；戚昕败逃，全部俘获他的部下，慰劳后遣散他们，秋毫无犯。

杨素率领水军向东而下，船只布满江面，旗帜铠甲照耀日光。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朝人望见，都害怕，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

江边镇守的戍卒听说隋军将至，相继上奏报告；施文庆、沈客卿都压制不报。

起初，皇帝因为萧岩、萧〇献是梁朝宗室，率领部众来投奔，心里忌惮他们，所以远远分散他们的部众，任命萧岩为东扬州刺史，萧〇献为吴州刺史；派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牵制这两个州。派南平王陈嶷镇守江州，永嘉王陈彦镇守南徐州。不久召两位王爷赴明年元旦朝会，命令沿江各防的船舰都跟随两位王爷回都城，作为威势来显示给梁朝来投奔的人。因此江中没有一艘船，上游各州的军队都被杨素军队阻隔，不能到达。

湘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在任时间很久，很得人心，皇帝因为他占据上游，暗中忌惮他；自己估计向来与群臣少有恩义，恐怕不被任用，没有可信任的人，于是提拔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备精兵两千，想让他向西进发；同时征召陈叔文回朝。施文庆非常高兴这件事，然而害怕出外之后，执政的人抓住自己的短处，于是推荐他的党羽沈客卿来代替自己。

未出发期间，两人共同掌管机密。护军将军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害之地，各需精锐士兵五千，并派出金翅船二百艘，沿江上下，作为防备。”袁宪及骠骑将军萧摩诃都认为正确，于是与文武群臣共同商议，请求按照樊毅的策略。施文庆恐怕没有士兵跟随自己，废弃他的述职，而沈客卿又贪图施文庆的职位，自己得以专权，都在朝廷上说：“必定有议论，不必当面陈述；只要写文章上奏，就作为通奏。”袁宪等人认为正确，两人带着奏章进入，对皇帝说：“这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担当。如果出人船，必定恐怕惊扰。”

等到隋军到达长江边，间谍频繁到来，袁宪等人殷勤上奏请求，至于再三。施文庆说：“元旦朝会将近，南郊祭祀的

译往日，太子常常随行；如今如果出兵，政事就会荒废缺失。”皇帝说：“现在暂且出兵，如果北边没有战事，就借用水军随从皇帝去郊外祭祀，有什么不可以！”又说：“这样就会让邻国听到风声，便认为国家衰弱。”后来（太子）又用财物打点江总，江总在内部为他游说。皇帝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又迫于群臣的请求，于是命令交付外朝详细商议。江总又压制萧宪等人，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

译皇帝从容地对侍臣说：“王气在这里。齐军三次来犯，周军两次来犯，没有不被打败的。他们能做什么呢！”都官尚书孔范说：“长江是天堑，古人认为它隔绝了南北，如今敌军难道能飞渡吗！边将想建立功劳，谎称局势危急。我常嫌官位低微，敌军如果渡江，我一定当上太尉公了！”有人谎称北军的马死了，孔范说：“这是我们的马，为什么死了！”皇帝笑着认为他说得对，所以不做深入防备，演奏乐伎、纵情饮酒、赋诗不停。

这一年，吐谷浑的副王拓跋木弥请求率领一千多户人家投降隋朝。隋文帝说：“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我抚育他们，都存有仁孝之心。吐谷浑贼人昏乱狂妄，他们的妻儿感到恐惧，都想归顺教化，自救危亡。然而背叛丈夫、背离父亲的人，不可收纳。又因为他们本意只是逃避死亡，现在如果拒绝，又显得不仁。如果再有消息，只应安抚，任凭他们自行脱离，不必出兵接应。他的妹夫和外甥想要来，也任凭他们的意思，不必劝诱。”

河南王移兹裒去世，隋文帝命令他的弟弟树归袭职统领他的部众。

●卷第一百七十七

【隋纪一】 从屠维作噩年开始，到重光大渊献年结束，共三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开皇九年（己酉年，公元五八九年）

春季，正月，乙丑朔日，陈后主朝见群臣，大雾弥漫四方，进入人的鼻子，都感到辛酸，陈后主昏睡，直到傍晚才醒来。

这一天，贺若弼从广陵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在此之前，贺若弼用老马大量购买陈朝的船只并藏匿起来，购买五六十艘破旧船只，放在水沟里。陈朝人侦察到，以为隋朝国内没有船只。贺若弼又请求沿江的防兵每次换防时，一定要聚集在广陵，于是大张旗鼓，军营帐篷遍布野外，陈朝人以为隋军大举到来，急忙发兵防备，后来知道是防兵换防，军队又解散了；后来成为惯例，不再设防。又让士兵沿江时常打猎，人马喧闹。所以贺若弼渡江时，陈朝人没有察觉。韩擒虎率领五百人从横江在夜间渡过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克了采石。晋王杨广率领大军驻扎在六合镇桃叶山。

丙寅日，采石戍主徐子建快马加鞭上奏报告变故；丁卯日，召集公卿入宫商议军务。戊辰日，陈后主下诏说：“犬羊肆虐，侵扰京城郊外，蜂蝎有毒，应当及时扫平。朕将亲自统领六军，廓清四方，内外都可以戒严。”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彝、中领军鲁广达都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慶都为大监军，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率领水军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率兵镇守南豫州。重新设立赏格，僧人、尼姑、道士，都命令他们服役。

庚午日，贺若弼攻下京口，抓获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军令严肃，秋毫无犯，有士兵在民间买酒的，贺若弼立即斩首。所俘虏的六千多人，贺若弼都释放了他们，供给粮食慰劳遣返，交给他们诏书，命令他们分路宣谕。于是所到之处人心归附。

樊猛在建康，他的儿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务。辛未日，韩擒虎进攻姑孰。半天，攻克了姑孰，抓获樊巡及其家眷。皋文奏战败退回。江南父老一向听说韩擒虎的威信，来拜见军门的昼夜不绝。

鲁广达的儿子鲁世真在新蔡，与他的弟弟鲁世雄以及部众投降了韩擒虎，韩擒虎派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驻扎在建康，自我弹劾，到廷尉请罪；陈后主慰劳他，加赐黄金，派他回营。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八十艘青龙船在白下游弋，以抵御六合的军队；陈后主因为樊猛的妻儿在隋军中，担心他有异心，想派镇东大将军任忠代替他，命令萧摩诃慢慢劝谕樊猛，樊猛不高兴，陈后主很伤他的心意而作罢。

于是贺若弼从北道，韩擒虎从南道并进，沿江各戍所，望风逃跑；贺若弼分兵切断曲阿的要道而入。陈后主命令司徒豫章王叔英驻扎在朝堂，萧摩诃驻扎在乐游苑，樊毅驻扎在耆阇寺，鲁广达驻扎在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扎在宝田寺。己卯日，任忠从吴兴入城赴援，仍驻扎在朱雀门。

辛未日，贺若弼进占钟山，停驻在白土冈的东面。晋王杨广派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步兵骑兵二万驻扎在新林。蕲州总管王世积率领水军出九江，在蕲口击败陈将纪瑱，陈人大惊，投降的人相继而来。晋王杨广上奏战况，皇帝非常高兴，宴请赏赐群臣。

当时建康的士兵还有十多万，陈后主一向怯懦，不懂军事，只是昼夜啼哭，台内的事务，全都委托给施文庆。施文庆既然知道众将怨恨自己，怕他们立功，于是上奏说：“这些人心中不满，一向不服从官府，迫于这件事机，怎么可以专信他们！”因此众将凡有请示，大多不被批准。

贺若弼攻打京口时，萧摩诃请求带兵迎战，陈后主不允许。等到贺若弼到达钟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壕沟尚未坚固，出兵袭击，可以必定攻克。”又不允许。陈后主召萧摩诃、任忠在内殿商议军事，任忠说：“兵法说：客军贵在速战，主军贵在持重。现在国家粮足兵强，应当固守台城，沿淮设立栅栏，北军虽然来犯，不要与他们交战；分兵切断江路，不要让对方传递

译能够打通。请给我精兵一万，金翅战舰三百艘，顺江而下直扑六合，敌军的大部队必定认为他们渡江的将士已被俘获，自然士气受挫。淮南的当地百姓与我向来熟识，如今听说我前往，必定都归附跟随。我再扬言要前往徐州，切断敌人的退路，那么各路敌军不战自退。等到春水上涨，上游周罗睺等部军队必定顺流赶来增援，这是好计策。”陈后主没有采纳。第二天，陈后主突然说：“军队长久对峙不决，让人心里烦闷，可以叫萧摩诃出去打一仗。”任忠叩头苦苦请求不要出战。孔范又上奏说：“请决一死战，我当为您在燕然山刻石记功。”陈后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对萧摩诃说：“你可以为我决一死战！”萧摩诃说：“以往作战，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身；今天这件事，更是为了妻子儿女。”陈后主拿出大量金帛分给各军作为赏赐。甲申日，派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位于各军的南面，任忠的军队排在其次，樊毅、孔范的军队又排在其次，萧摩诃的军队位置最靠北。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之间进退互不相知。

译贺若弼率领轻骑兵登上山岭，望见敌军众多，于是驰马下山，与部下七位总管杨牙、员明等人的精锐士兵共八千人，摆开阵势等待敌军。陈后主曾与萧摩诃的妻子私通，所以萧摩诃起初没有作战的意愿；只有鲁广达率领他的部下奋力作战，与贺若弼的军队对峙。隋军多次退却，贺若弼部下战死二百七十三人，贺若弼放起烟雾来隐蔽自己，在困窘中再次振作。陈军夺得人头，都跑去献给陈后主请求赏赐，贺若弼知道他们骄傲懈怠，便又领兵逼近孔范；孔范的军队刚一交战就逃跑，陈军其他部队回头看到这种情况，骑兵和步兵混乱溃败，无法再制止，死去了五千人。员明擒获萧摩诃，送到贺若弼那里，贺若弼命令将他牵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于是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

任忠骑马驰入宫城，见到陈后主报告战败的情况，说：“官家好自为之，臣已无力再战了！”陈后主给他两袋金子，让他招募人出战。任忠说：“陛下只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的军队那里，臣以死护卫陛下。”陈后主相信了他，命令任忠出去部署，让宫女收拾行装等待他，奇怪他很久没有回来。这时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已经率领几名骑兵在石子冈迎接投降。领军蔡征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要到来，众人恐惧而溃散。任忠引导韩擒虎的军队直入朱雀门，陈人想要作战，任忠挥手制止他们说：“老夫尚且投降，各位将士还有什么可做的！”众人都四散逃跑。于是城内文武百官都逃遁，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在殿中，尚书令江等数人住在官署中。陈后主对袁宪说：“我向来接待你胜过其他人，今天只感到追悔惭愧。不仅是我没有德行，也是江东士大夫的道义尽失了！”

陈后主惊慌失措，想要躲避隐藏，袁宪严肃地说：“北军进入，必定不会侵犯。大事如此，陛下离开想要去哪里！臣希望陛下整理衣冠，登上正殿，依照梁武帝被侯景俘虏的先例。”陈后主不听从，走下坐榻逃跑，说：“在刀锋之下，不可正面抵挡，我自己有办法！”带着十多名宫女从后堂景阳殿出来，想要自己跳入井中，袁宪苦苦劝谏他不听从；后阁舍人夏侯公韵用身体挡住井口，陈后主与他争夺，过了很久，才得以进入。随后军人窥视井口，呼喊他，没有回应，想要投下石头，才听到叫声；用绳子拉他，惊讶他太重，等到拉出来，原来是与张贵妃、孔贵嫔绑在一起上来的。沈皇后居住如常。太子陈深十五岁，闭着房门坐着，舍人孔伯鱼侍奉在侧，军士敲门进入，陈深安坐，慰劳他们说：“军队在途中，不至于劳累！”军士都向他致敬。当时陈朝宗室王侯在建康的有一百多人，陈后主担心他们作乱，都召入宫中，命令驻扎在朝堂，让豫章王陈叔英总领监督他们，又暗中为他们做准备，等到台城失守，他们相继出降。

贺若弼乘胜到达乐游苑，鲁广达仍然督率残余士兵苦战不停，杀死和俘获数百人，恰逢天黑，于是卸下铠甲，面向宫城再次拜谢痛哭，对众人说：“我自身不能救国，负罪深重了！”士兵们都流泪叹息，于是被擒获。各门守卫都逃跑，贺若弼夜间烧毁北掖门进入，听说韩擒虎已经俘获陈叔宝，呼叫查看他，陈叔宝惶恐害怕，汗流浃背，大腿颤抖，向贺若弼再次拜谢。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面对大国的卿相，拜谢是礼节。入朝不失为归命侯，不必恐惧。”不久因耻于功劳在韩擒虎之后，与韩擒虎互相辱骂，拔刀而出；想让蔡征替陈叔宝写投降书，命令他乘坐骡车归自己所有，事情没有成功。贺若弼将陈叔宝安置在德教殿，用士兵守卫。

高颎先进入建康，高颎的儿子高德弘担任晋王杨广的记室，杨广让高德弘快马赶到高颎那里，命令留下张丽华，高颎说：“从前姜太公蒙面斩了妲己，现在怎么能留下张丽华！”于是将她斩于青溪。高德弘回去报告，杨广脸色改变说：“从前人说，‘没有恩德不报答’，我必定有办法报答高公！”因此怨恨高颎。

丙戌日，晋王杨广进入建康，因为施文庆接受委托却不忠诚，曲意谄媚以蒙蔽耳目，沈客卿加重赋税厚敛以取悦上级，与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熙、尚书都令史暨慧都是百姓的祸害，在石阙下斩首，以谢罪于三吴地区。派高颎与元帅府记室裴矩收取图籍，封存府库，资财一无所取，天下人都称赞杨广，认为他贤明。裴矩是裴让之的弟子。

杨广因为贺若弼提前决战，违反军令，将他逮捕交给官吏。皇上派驿马召见他，下诏给杨广说：“平定江南，是贺若弼与韩擒虎的功劳。”赐给物品一万段；又赐给贺若弼与韩擒虎诏书，赞美他们的功劳。

开府仪同三司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夜里，发掘陈高祖的陵墓，焚烧尸骨取灰，投入水中喝下。随后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杨广请罪。杨广将此事上报，皇上命令赦免他。下诏陈高祖、世祖、高宗的陵墓，总共给五户人家分别守卫。

皇上派使者将陈朝灭亡的消息告诉许善心，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下号哭，垫着草向东坐三天，敕书慰问他。第二天，有诏令到馆舍，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赐给衣服一套。许善心哭尽哀伤，进入房间更换衣服，又出来，面向北站立，流着泪，再次拜谢接受诏书，第二天才上朝，伏在殿下哭泣，悲伤得不能起身。皇上环顾左右说：“我平定陈国，只得到这个人。既然他能怀念旧君，就是我忠诚的臣子。”敕令他以原官职在门下省值班。

陈水军都督周罗睺与郢州

译杨素镇守江夏，秦王俊率领三十位总管，统领水陆军队十多万驻扎在汉口，无法前进，双方对峙了一个多月。陈朝荆州刺史陈慧纪派遣南康内史吕忠肃驻扎在岐亭，占据巫峡，在北岸开凿岩石，连接三条铁锁，横跨上游以阻挡隋军船只，吕忠肃耗尽私人财产来充作军费。杨素、刘仁恩奋力进击，经过四十多次战斗，吕忠肃凭借险要地势极力争夺，隋军战死五千多人，陈军割取他们的鼻子来求取功赏。随后隋军屡次获胜，俘获陈朝士兵，三次释放了他们。吕忠肃放弃营垒逃跑，杨素才慢慢撤去铁锁；吕忠肃又占据荆门的延洲，杨素派遣一千名巴蜑人，乘坐四艘五牙舰，用拍竿击碎陈军十多艘战舰，于是大败陈军，俘虏甲士两千多人，吕忠肃仅以身逃脱。陈朝信州刺史顾觉驻扎在安蜀城，弃城逃跑。陈慧纪驻扎在公安，烧尽所有储备，率兵向东进发，于是巴陵以东再也没有城池防守。陈慧纪率领将士三万人，楼船一千多艘，沿江而下，想要入援建康，被秦王俊阻挡，无法前进。这时，陈朝晋熙王陈叔文罢免湘州刺史职务，返回，到达巴州，陈慧纪推举陈叔文为盟主。而陈叔文已经率领巴州刺史毕宝等人写信向秦王俊请求投降，秦王俊派遣使者迎接慰劳他们。恰逢建康平定，晋王杨广命令陈叔宝亲笔写信招降上江诸将，派樊毅去见周罗睺，陈慧纪的儿子陈正业去见陈慧纪传达旨意。当时各城都解除武装，周罗睺便与诸将大哭三天，解散士兵，然后到秦王俊处投降，陈慧纪也投降了，上江地区全部平定。杨素率军南下到达汉口，与秦王俊会师。王世积在蕲口，听说陈朝已经灭亡，写信告知晓谕江南各郡，于是江州司马黄偲弃城逃跑，豫章等诸郡太守都到王世积处投降。

译癸巳日，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巡视安抚陈州郡。二月，乙未日，废除淮南行台省。苏威上奏请求每五百家设置一名乡正，让他治理百姓，审理诉讼。李德林认为：“当初废除乡官审理案件，是因为邻里乡亲互相熟识，判决往往不公平，现在让乡正专门治理五百家，恐怕危害会更严重。况且偏远荒凉的小县，有的不到五百家，难道能让两个县共同管理一个乡吗！”皇帝没有听从。丙申日，皇帝颁布制度：“五百家为一个乡，设置乡正一人；一百家为一个里，设置里长一人。”

陈朝吴州刺史萧〇献能够体察民情，陈朝灭亡后，吴地百姓推举〇献为首领，右卫大将军武川人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人讨伐他。落丛公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抵达。陈朝永新侯陈君范从晋陵投奔〇献，合并军队抵抗宇文述。宇文述的军队将要到达时，〇献在晋陵城东设立栅栏，留下兵力抵抗宇文述，派遣他的将领王褒守卫吴州，自己从义兴进入太湖，想要袭击宇文述的后方。宇文述进军攻破了他的栅栏，回兵攻击〇献，大败他；又派遣军队从别路袭击吴州，王褒穿着道士的衣服弃城逃跑。〇献率领残余部队据守包山，燕荣攻击并击败了他。〇献带着身边的几个人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抓获。宇文述进军到达奉公埭，陈朝东扬州刺史萧岩率领会稽投降，他和〇献都被送往长安，斩首。

杨素攻下荆门时，派遣别将庞晖率领军队攻取土地，向南到达湘州，城中的将士，没有坚守的意志。刺史岳阳王陈叔慎，年仅十八岁，摆设酒宴召集文武官员。酒喝得正酣时，叔慎感叹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就到此为止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湘州助防遂兴侯陈正理在座，于是起身说：“君主受辱，臣子应当以死相报，各位难道不是陈朝的臣子吗！如今天下发生危难，确实是尽忠效命的时刻。即使不能成功，也能显示臣子的节操。青门之外，有死不能退！今日的关键时刻，不可犹豫，后来响应的人斩首！”众人都答应。于是杀牲口结盟，仍然派人假装奉上投降书给庞晖。庞晖相信了，约定日期进入城中，叔慎埋伏甲兵等待他。庞晖到达，叔慎抓住他示众，并将他的部众全部斩首。叔慎坐在射堂上，招集士兵，几天之内，得到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住业都请求起兵援助他。隋朝所任命的湘州刺史薛胄率领军队正好到达，与行军总管刘仁恩共同攻击他；叔慎派遣他的将领陈正理与樊通抵抗作战，战败。薛胄乘胜进入城中，擒获叔慎。刘仁恩在横桥击败邬居业，也擒获了他。都送往秦王俊处，在汉口斩首。

岭南没有归属，几个郡共同奉高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号称圣母，保卫边境抵抗坚守。皇帝下诏派遣柱国韦洸等人安抚岭南以外地区，陈朝豫章太守徐墱占据南康抵抗他们，韦洸等人不能前进。晋王杨广派遣陈叔宝给洗夫人写信，告知国家灭亡，让她归顺隋朝。洗夫人召集首领数千人，整天痛哭，派遣她的孙子冯魂率领部众迎接韦洸。韦洸攻击斩杀徐璒，进入，到达广州，劝说晓谕岭南各州都平定；上表任命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洗氏为宋康郡夫人。韦洸，是韦夐的儿子。

衡州司马任瓖劝都督王勇占据岭南，寻找陈朝宗室子孙，拥立为皇帝；王勇不能采纳，率领部下前来投降，任瓖弃官离去。任瓖，是任忠的侄子。

于是陈朝全部平定，得到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皇帝下诏将建康城邑宫室，全部铲平耕种，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晋王杨广班师回朝，留下王韶镇守石头城，委托他处理后续事务。三月，己巳日，陈叔宝与他的王公百官从建康出发，前往长安，大小随行人员在路上，五百里连绵不绝。皇帝命令暂时分配长安士民的住宅以等待他们，内外修整，派遣使者迎接慰劳；陈朝人到来后如同回家。夏，四月，辛亥日，皇帝驾临骊山，亲自慰劳回师的军队。乙巳日，各军凯旋进入京城，在太庙献俘，陈叔宝及诸王侯将相以及车驾服御、天文图籍等依次排列，仍然用铁骑包围他们，跟随晋王杨广、秦王俊进入，排列在太庙庭院。任命杨广为太尉，赐给辂车、乘马、衮冕礼服、玄圭、白璧。丙午日，皇帝坐在广阳门观，将陈叔宝带到面前，以及太子、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以下到尚书郎共二百多人，皇帝让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们；接着让内史令宣读诏书，责备他们君臣不能互相辅佐，以至于灭亡。叔宝及其群臣都羞愧恐惧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回答，随后赦免了他们。

当初，武元帝迎接司马消难，与消难结为兄弟，感情非常深厚，皇帝每次都按叔父的礼节侍奉他。等到平定陈朝，消难到来，特别免除死罪，配给乐户，二十天后免除，仍然因为旧恩召见；不久死在家中。

庚戌日，皇帝在广阳门宴请将士，从门外夹道堆积布帛，直达南郭。赏赐各有等级，总共用去三百多万段、陈朝境内，免除十年赋税，其他州免除当年的租赋。

乐安公元谐进言说：“陛下威德远播，臣以前请求让突厥可汗担任候正，陈叔宝担任令史，现在可以采用臣的话了。”皇帝说：“我平定陈朝，本来是为了铲除叛逆，不是为了夸耀。你所奏的，完全不符合我的心意。突厥不了解山川，怎么能警戒哨探；叔宝昏庸醉酒，怎么能驱使！”元谐沉默着退下。

辛酉

译进封杨素的爵位为越国公，任命他的儿子杨玄感为仪同三司，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赏赐绢帛一万段，粟米一万石。命令贺若弼登上御座，赏赐绢帛八千段，加授上柱国的官位，进封爵位为宋国公。又分别赏赐他们金银宝物，并将陈叔宝的妹妹赐给杨素作妾。

译贺若弼、韩擒虎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拼死作战，击溃了他们的精锐部队，擒获了他们的勇猛将领，震扬了威武军威，于是平定了陈国；韩擒虎几乎没有交战，怎么比得上我！”韩擒虎说：“我本来奉了明确的旨意，让我与贺若弼同时合力攻取伪都，贺若弼却敢提前行动，遇到敌人就开战，导致将士伤亡很多。我率领五百轻骑兵，兵不血刃，直接攻取金陵，使任蛮奴投降，抓获陈叔宝，占据了他的府库，摧毁了他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叩击北掖门，是我打开城门接纳他。这简直是救罪还来不及，怎么能和我相比！”皇帝说：“两位将领都是上等功勋。”于是晋升韩擒虎为上柱国，赏赐物品八千段。有关部门弹劾韩擒虎放纵士兵，淫乱污秽陈宫；因此没有加封爵位和食邑。

加封高颎为上柱国，进爵为齐公，赏赐物品九千段。皇帝慰劳他说：“你讨伐陈国后，有人说你要反叛，朕已经杀了那个人。君臣之道相合，不是青蝇所能离间的。”皇帝从容地命令高颎与贺若弼讨论平定陈国的事，高颎说：“贺若弼先献出十策，后来在蒋山苦战破敌。我只是个文官，怎么敢和大将论功！”皇帝大笑，嘉奖他有谦让之德。

皇帝讨伐陈国时，派高颎向仪同三司李德林询问方略，然后授予晋王杨广；到这时，皇帝赏赐他的功劳，授予他柱国，封为郡公，赏赐物品三千段。已经宣布敕令完毕，有人劝高颎说：“现在把功劳归于李德林，各位将领必定愤恨惋惜，况且后世看您好像做了虚功。”高颎入朝禀报，于是停止了对李德林的封赏。

任命秦王俊为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晋王杨广回到并州。

晋王杨广诛杀陈朝五个奸佞时，不知道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瑱、王仪、御史中丞沈瓘的罪行，所以他们得以幸免；等到到达长安，事情全都暴露，乙未日，皇帝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把他们流放到边疆，以谢罪于吴、越之人。王瑱刻薄贪婪鄙陋，忌恨陷害有才能的人；王仪阿谀奉承巧言令色，献出两个女儿以求亲近；沈瓘阴险残酷苛刻，发言邪恶谄媚，所以同罪。

皇帝赏赐陈叔宝非常丰厚，多次得以被引见，班次同三品官员；每次参加宴会，怕引起他伤心，就不演奏吴地音乐。后来监守的人上奏说：“陈叔宝说，‘既然没有官职，每次参加朝会，希望能得到一个官号。’”皇帝说：“陈叔宝真没心肝！”监守的人又说：“陈叔宝常常醉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皇帝问：“喝多少酒？”回答说：“和他的子弟们每天喝一石。”皇帝大惊，让他节制饮酒，随后说：“随他的性子吧；不然，他怎么过日子！”皇帝因为陈氏子弟很多，怕他们在京城做坏事，于是分别安置在边州，给予田地产业让他们谋生，每年赐给衣服以保全他们。

下诏任命陈朝尚书令江总为上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袁宪、骠骑将军萧摩诃、领军将军任忠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姚察为秘书丞。皇帝嘉奖袁宪高雅的操守，下诏认为他是江表的首屈一指，授予昌州刺史。听说陈朝散骑常侍袁元友多次向陈叔宝直言进谏，提拔他为主爵侍郎。对群臣说：“平定陈国之初，我后悔没杀任蛮奴。受人恩荣俸禄，又担任重要寄托，不能横尸殉国，却说无所用力，这与弘演献肝相比相差太远了！”

皇帝接见周罗睺，安慰劝谕他，许诺给他富贵。周罗睺流泪回答说：“我蒙受陈朝厚待，本朝沦亡，没有节操可记。得以免死，是陛下的恩赐，怎么敢奢望富贵！”贺若弼对周罗睺说：“听说您在郢、汉掌握军队，就知道扬州可以攻取。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如我所料。”周罗睺说：“如果能和您周旋较量，胜负还不可知呢。”不久，授予他上仪同三司。先前，陈朝将领羊翔来投降，讨伐陈国的战役中，让他做向导，职位升到上开府仪同三司，班次在周罗睺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他说：“不知变通，却站在羊翔之下，能不惭愧吗！”周罗睺说：“昔日在江南，久闻您的名声，认为您是天下的节义之士；今天所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韩擒虎面露愧色。

皇帝责备陈朝君臣时，只有陈叔文高兴自得。随后又上表自我陈述：“昔日在巴州，已经先送款归降，乞求知道这个情况，希望不同于常例！”皇帝虽然嫌他不够忠诚，但想安抚江表，于是授予陈叔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为宜州刺史。

起初，陈朝散骑常侍韦鼎出使北周，遇见皇帝而觉得他非凡，对皇帝说：“您将要显贵，显贵则天下一家，一年一周天，老夫将委身于您。”等到至德初年，韦鼎任大府卿，卖光了田宅，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韦鼎说：“江东王气，到此尽了！我和你将葬在长安。”等到陈朝平定，皇上召韦鼎为上仪同三司。韦鼎是韦睿的孙子。

壬戌日，下诏说：“现在天下大同，众生遂性；太平的法度，才可以流行。凡是我臣民，修身养德，家家自修，人人克制私念。兵可以立威，不可以不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不可以专行。禁卫九重宫阙之余，镇守四方之外，军队兵器，都应当停止。世路已经平坦，各方无事，习武之人，都可以学习经典；民间甲仗，全部拆除销毁。颁告天下，都知晓这个意思。”

译贺若弼将自己所谋划的策略呈报上去，称之为《御授平陈七策》。皇帝没有采纳，说：“你想宣扬我的名声，我不追求名声；你应当自己在家传中记载。”贺若弼地位显赫、声望隆重，他的兄弟都被封为郡公，担任刺史和将领，家中的珍宝玩物，多得无法计算，穿着罗绮的婢妾有数百人，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耀。后来突厥来朝见，皇上对他说：“你听说江南有陈国的天子吗？”回答说：“听说了。”皇上命令左右侍从带领突厥人走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神色严厉地注视着他，突厥人十分恐惧，不敢抬头看。

译左卫将军庞晃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高颎，皇帝大怒，将他们都罢黜了，对高颎的礼遇反而更加亲密。于是对高颎说：“独孤公，就像镜子一样，每次经过打磨擦拭，就明亮得更加清晰。”起初，高颎的父亲高宾担任独孤信的僚属，被赐姓独孤氏，所以皇帝常常称呼他为独孤而不叫他的名字。

乐安公元谐，性格豪爽侠义，有气度风度。年轻时与皇帝一同读书，彼此非常友爱，等到皇帝即位，他屡次担任显要官职。元谐喜欢排斥诋毁他人，不能讨好皇帝身边的人。他与上柱国王谊交好，王谊被杀后，皇帝渐渐疏远并猜忌他。有人告发元谐与堂弟上开府仪同三司元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三司令祁绪等人谋反，皇帝交给有关部门查办，奏报说：“元谐谋划让祁绪率领党项军队切断巴蜀地区的交通。另外，元谐曾经与元滂一同拜见皇帝，元谐私下对元滂说：‘我是主人，殿上那个人是贼。’于是让元滂观察天象，元滂说：‘那里的云气像蹲着的狗和奔跑的鹿，不如我们这类人有福德。’”皇帝大怒，元谐、元滂、田鸾、祁绪都被处死。

闰月，己卯日，任命吏部尚书苏威为右仆射。六月，乙未日，任命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

朝廷内外都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秋天，七月，丙午日，皇帝下诏说：“难道派一名将军消灭一个小国，远近的人都关注这件事，就认为是天下太平了吗？以浅薄的德行去封禅名山，用虚妄的言辞去冒犯上帝，这不是我所听过的道理。从今以后，再有人提到封禅，应当立即禁止。”

左卫大将军广平王杨雄，尊贵受宠特别盛大，与高颎、虞庆则、苏威被称为“四贵”。杨雄宽厚谦恭，礼贤下士，朝廷内外都倾心归附他，皇帝厌恶他深得人心，暗中猜忌他，不想让他掌管兵马；八月，壬戌日，任命杨雄为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实权。杨雄既然没有职务，于是闭门谢客，不与宾客往来。

皇帝刚即位时，柱国沛公郑译请求修订雅乐，皇帝下诏让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人商议，多年没有决定。郑译说：“古代音乐有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各自使用七声，世人没有人能通晓。”郑译因为龟兹人苏祗婆擅长弹琵琶，才得到了这种方法，推演成十二均、八十四调，用来校勘太乐署演奏的音乐，全都错乱不合。郑译又在七音之外另外设立一个音，称为应声，写书向朝廷宣示。他与邳公世子苏夔一起用累黍的方法确定音律。

当时人们认为音律长久以来没有通晓的人，不是郑译、苏夔一朝一夕可以确定的。皇帝向来不喜欢学习，而牛弘不精通音律，何妥自己羞愧作为老儒反而不如郑译等人，常常想阻挠破坏这件事，于是提出议论，认为除了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及七调之外，竞相提出不同意见，各自结党营私；有人建议让各派各自制作乐器，等制作完成，选择好的采用。何妥担心乐器制成后好坏容易分辨，于是请求皇帝张设乐器试验，事先告诉皇帝：“黄钟象征君主的德行。”等到演奏黄钟的调子，皇帝说：“浩浩荡荡和谐典雅，很合我的心意。”何妥于是奏请只使用黄钟一个宫调，不需要其他音律。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又有乐工万宝常，精通钟律。郑译等人制成黄钟调，演奏给皇帝听，皇帝召来询问万宝常，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皇帝不高兴。万宝常请求用水尺作为音律标准，来调校乐器，皇帝听从了他。万宝常制造各种乐器，其声音大多比郑译的调子低两个律，增减乐器，不可胜数。他的声音典雅清淡，不被时人所喜爱，太乐署擅长音乐的人大多排斥诋毁他。苏夔尤其忌恨万宝常，苏夔的父亲苏威正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的音乐最终被苏威压制，搁置不行用。

等到平定陈朝，获得了宋、齐的旧乐器，以及江南的乐工，皇帝让他们在朝廷上演奏，感叹说：“这是华夏的正声。”于是调五音制成五夏、二舞、登歌、房内等十四种调子，在宾客祭祀时使用。仍然下诏太常寺设置清商署来掌管这些音乐。

当时天下已经统一，不同朝代的器物，都汇集到乐府。牛弘上奏说：“中原地区的旧音乐大多在江南。先前攻克荆州得到了梁朝的音乐，如今平定蒋州又得到了陈朝的音乐。史书传记相传认为这些符合古制，请加以修缮整理以完备雅乐。其后魏朝的音乐以及后周所使用的，混杂有边疆少数民族的声音，都不可使用，请求全部停止。”冬天，十二月，皇帝下诏让牛弘与许善心、姚察以及通直郎虞世基参定雅乐。虞世基是虞荔的儿子。

己巳日，任命黄州总管周法尚为永州总管，安抚集结岭南地区，给予黄州兵三千五百人作为他的亲兵，陈朝桂州刺史钱季卿等都到周法尚那里投降。定州刺史吕子廓，占据山洞，不接受命令，周法尚攻击并斩杀了他。

任命驾部侍郎狄道人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州的习俗害怕瘟疫，一个人得了瘟疫，全家都躲避他，病人大多死亡。辛公义命令把病人都抬到自己的官署厅堂，暑天，病人有时多达数百人，厅堂廊屋都住满了。辛公义摆设床榻，日夜待在病人中间，用自己的俸禄准备医药，亲自探视慰问。病人痊愈后，于是召集他们的亲戚告诫他们说：“生死有命，怎么能相互传染！如果会传染，我早就死了。”大家都惭愧道歉后离开。此后有人生病，争相到刺史那里，他们的家人亲戚坚决留下照顾他们，开始互相慈爱，风俗于是改变。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到任后，先到监狱中露天坐着，亲自审问。十多天之间，判决遣送完毕，才回到官署受理新的诉讼。事情都立即判决；如果有没完结的，必须拘禁的，辛公义就宿在官署，始终不回家。有人劝谏说：“公事有期限，刺史为什么这样自苦！”

译公义说：“刺史没有德行，不能使百姓没有诉讼，怎么可以禁止人在狱中受审而让自己在家安睡呢！”罪犯听到这话，都主动坦白服罪。后来有打官司的人，乡里的父老急忙开导他们说：“这是小事，怎么忍心让长官劳累呢！”打官司的人大多互相谦让而停止诉讼。

译高祖文皇帝上之上 开皇十年（庚戌，公元五九零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任命皇孙杨昭为河南王，杨楷为华阳王。杨昭是杨广的儿子。

二月，皇上驾临晋阳，命令高颎留守京城。夏季，四月，辛酉日，皇上从晋阳返回京城。

成安文子李德林，倚仗自己的才学和声望，议论好胜，同僚大多厌恶他；因此因为辅佐开国没有功劳，十年没有升迁。李德林多次与苏威意见不合，高颎常常帮助苏威，上奏说李德林凶狠乖戾，皇上多听从苏威的意见。皇上赏赐给李德林庄园店铺，让他自己选择，李德林请求没收逆臣高阿那肱在卫国县的市店，皇上准许了。等到皇上驾临晋阳，店主上奏申诉高氏强夺民田，在里面建造店铺出租。苏威趁机上奏李德林欺瞒皇上。李德林妄图上奏将店铺据为己有，司农卿李圆通等人又帮助他进言说：“这个店铺收取的利润如同拥有千户人家的食邑，请求按日追缴赃款。”皇上从此更加厌恶他。虞庆则等人奉命出使关东巡视，回来后，都上奏说“乡正专门处理诉讼，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公然行贿受贿，对百姓不利。”皇上下令废除乡正制度。李德林说：“这件事臣原本就认为不可行，然而设置才刚开始，就立即停止废除，政令不统一，早上制定晚上就毁坏，这深不符合帝王设立法度的意义。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群臣对于法律条令随意想要更改的，就按军法处置；不然的话，纷乱将不会停止。”皇上于是发怒，大声辱骂说：“你想把我当成王莽吗！”在此之前，李德林称父亲为太尉咨议以获取赠官，给事黄门侍郎猗氏人陈茂等人秘密上奏：“李德林的父亲死在校书职位上，却妄称是咨议。”皇上对此非常怨恨。到了这时，皇上历数他的罪状说：“你担任内史，掌管朕的机密，近来不能参与计议，是因为你不够宽宏大量罢了，难道你自己知道吗！又欺瞒冒领店铺，虚报父亲的官职，朕实在愤怒，只是还没有发作，现在打算派你到一个州去罢了。”于是将他外放为湖州刺史。李德林拜谢说：“臣不敢再期望担任内史令，请求只参与散官参议。”皇上不答应，改任他为怀州刺史，不久去世。

李圆通，本来是皇上微贱时的家奴，有才干；等到皇上成为隋公，任命李圆通和陈茂为参佐，因此信任他们。梁国被废除时，皇上任命梁朝太府卿柳庄为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有见识气度，博学多才，善于辞令，通晓典故，精通政事，皇上以及高颎、苏威都看重他。他与陈茂同僚，不肯降低身份迎合，陈茂在皇上面前诬陷他，皇上逐渐疏远他，外放为饶州刺史。

皇上生性猜忌，不喜欢学习，既然凭借智谋获得了大位，因此以严刑峻法自傲，以明察秋毫的态度对待下属，常常命令左右侍从窥探内外，有过失就加上重罪。又担心令史贪污，私下派人用钱财帛物贿赂他们，一旦犯法立即斩首。每次在殿廷杖打人，一天之中，有时多达三四次；曾经愤怒地询问事情，挥鞭不够用力，就命令将其斩首。尚书左仆射高颎、治书侍御史柳�8等人劝谏，认为“朝堂不是杀人的地方，殿廷不是决断刑罚的地方。”皇上不采纳。高颎等人于是全部到朝堂请罪，皇上回头对领左右都督田元说：“我的杖重吗？”田元说：“重。”皇上问他的情况，田元举手说：“陛下的杖粗如手指，打三十下，相当于平常杖打数百下，所以多致死。”皇上不高兴，于是命令殿内撤去杖刑，想要决断刑罚，各自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后来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上奏说：“皇上宠信高颎过分。”皇上大怒，命令杖打他，而殿内没有杖，于是用马鞭抽打致死，从此殿内又设置了杖刑。不久，皇上愤怒至极，又在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坚决劝谏，皇上不听从，竟然在殿廷杀了他。皇上不久也后悔了，宣慰冯基，却愤怒群臣不劝谏。

五月，乙未日，下诏说：“魏末丧乱，军人权且设置坊府，南征北伐，居处不定，家中没有完整的墙壁，地上很少有长满桑树的土地，朕非常怜悯他们。凡是军人，可以全部归属州县，垦田、户籍账目，一律与平民相同。军府的统领，适宜依旧制。废除山东、河南及北方边境地区新设置的军府。”

六月，辛酉日，规定百姓年满五十岁免除徭役，收取庸钱。

秋季，七月，癸卯日，任命纳言杨素为内史令。

冬季，十一月，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

江南地区自东晋以来，刑法宽松迟缓，世家大族凌驾于寒门之上；平定陈朝之后，治理百姓的官员全部改变了这些。苏威又制作《五教》，让百姓无论长幼都必须诵读，士人和百姓叹息怨恨。民间又讹传隋朝想要将他们迁徙入关，远近惊骇。于是婺州汪文进越州高智慧、苏州沈玄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设置百官。乐安蔡道人、蒋山李凌饶州吴世华、温州沈孝彻、泉州王庆、杭州杨宝英、交州李春等都自称大都督，攻陷州县。陈朝的旧地，大体上都反叛了。大的有众数万，小的数千，互相呼应。抓住县令，有的抽掉他的肠子，有的切成肉块吃掉，说：“还能让我们诵读《五教》吗！”下诏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去讨伐他们。

杨素将要渡江，派始兴人麦铁杖戴着捆扎的干草，夜里，浮渡江侦察贼军，回来后又前往，被贼军抓获，派遣三十名兵卒看守他。麦铁杖夺取贼军的刀，胡乱斩杀看守者，全部杀死，割下他们的鼻子，藏在怀里带回去。杨素非常惊奇，上奏授予他仪同三司的官职。

译贺若弼率领水军从杨子津进入，在京口攻击贼帅朱莫问，击败了他。进而攻击晋陵贼帅顾世兴、无锡贼帅叶略都将他们平定。沈玄懀战败逃跑，贺若弼追击并擒获了他。高智慧占据浙江东岸扎营，绵延百余里，战船布满江面；贺若弼攻击他。行军总管南阳人來护儿对贺若弼说：“吴人轻捷勇猛，利于舟船作战，这些拼死抵抗的贼寇，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您应该布好严整的阵势等待他们，不要与他们交锋。请借给我几千奇兵秘密渡江，偷袭攻破他们的营垒。使他们退无归路，进不能战，这就是韩信破赵的策略。”贺若弼听从了他的建议。來护儿率领几百艘轻快战船直接登上江岸，偷袭攻破敌营，于是放火，烟火冲天。贼兵看到火光而恐惧，贺若弼于是纵兵奋力攻击，大败敌军，贼兵于是溃散。高智慧逃入大海，贺若弼追踪他到海曲，召来行军记室封德彝商议军务，封德彝掉入水中，被人救起，得以幸免，换了衣服去见贺若弼，始终没有说明此事。贺若弼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问他原因，他说：“这是私事，所以没有禀报。”贺若弼对他赞叹惊奇。封德彝名伦，以字行世，是封隆之的孙子。汪文进任命蔡道人为司空，镇守乐安，贺若弼进军讨伐，全部平定了他们。

译杨素派遣总管史万岁率领两千士兵，从婺州另辟道路翻山越海，攻破的溪洞不计其数。前后七百多场战斗，转战一千多里，整整十天没有音讯，远近的人都以为史万岁已经战死。史万岁把书信放在竹筒里，让它浮在水上漂流，打水的人发现了它，报告给杨素。杨素将此事上报，皇帝感叹不已，赐给史万岁家钱十万。

杨素又在温州击败沈孝彻，步行前往天台，直指临海，追捕残余势力，前后百余战，高智慧逃往闽、越地区据守。皇帝认为杨素在外劳苦太久，命令他乘驿车回朝。杨素认为残余贼寇尚未消灭，担心成为后患，再次请求出征，于是乘驿车到达会稽。王国庆自认为海路艰险阻隔，不是北方人所熟悉的，没有设防；杨素乘船突然到达，王国庆惊慌失措，弃城逃跑。残余党羽分散逃入海岛，有的据守溪洞，杨素分派各位将领，水陆两路追捕。秘密派人劝说王国庆，让他斩杀高智慧送过来以赎罪；王国庆于是抓获高智慧送交，在泉州将他斩首，其余党羽全部投降。江南地区完全平定。

杨素班师回朝，皇帝派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劳；等到到达京城，前来问候的人每天不断。任命杨素的儿子杨玄奖为仪同三司，赏赐非常丰厚。独孤陀是独孤信的儿子。

杨素用兵多有权谋策略，统率军队严肃整肃，每次将要临敌作战，就寻找士兵的过失而斩杀他们，多的时候一百多人，少的也不下十余人，鲜血流满面前，他却谈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命令一二百人冲向敌阵，能冲入敌阵就算了，如果不能冲入而退回的，不问多少，全部斩杀；又命令二三百人再次进攻，退回的也像刚才那样处理。将士们吓得大腿发抖，有了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受宠幸，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那些跟随杨素出征的人，即使有小功也必定记录，至于其他将领即使有大功，也大多被文官弹劾驳回，所以杨素虽然残忍，士兵也因此愿意跟随他。

任命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扬州总管，镇守江都，又任命秦王杨俊为并州总管。

番禺夷王冯仲宣反叛，岭南的首领大多响应他，率领军队包围广州。韦洸中箭身亡，皇帝下诏让他的副手慕容三藏代理广州道行军事。又下诏让给事郎裴矩巡视安抚岭南，裴矩到达南康，招募了几千士兵。冯仲宣派遣别将周师举包围东衡州，裴矩与大将军鹿愿攻击并斩杀了他，进军到达南海。

高凉洗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暄率领军队救援广州，冯暄与贼将陈佛智一向交好，逗留不进；洗夫人知道后，大怒，派遣使者逮捕冯暄，关进州狱，又派遣孙子冯盎出兵讨伐陈佛智，将他斩杀。进军与鹿愿在南海会合，与慕容三藏合力攻击冯仲宣，冯仲宣的军队溃败，广州得以保全。洗夫人亲自披甲，骑着披甲的马，撑着锦伞，率领精锐骑兵护卫，跟随裴矩巡视安抚二十多个州。苍梧首领陈坦等都来拜见，裴矩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们为刺史、县令，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部落，岭南地区于是安定。

裴矩回报使命，皇帝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两万士兵不能早日渡过五岭，我常担心他兵力太少。裴矩凭借三千疲惫的士兵径直到达南海，有这样的臣子，我还忧虑什么呢！”任命裴矩为民部侍郎。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洗夫人为谯国夫人，开设谯国夫人幕府，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属，官府供给印章，允许她调动六州部落兵马，如果有紧急军情，可以酌情行事。又敕令因为洗夫人忠诚效力的缘故，特别赦免冯暄逗留不进的罪过，任命他为罗州刺史。皇后赐给洗夫人首饰和一套宴服，洗夫人把它们都盛放在金箱里，连同梁、陈两朝赐予的物品，分别收藏在一个库房里，每逢岁时大会，陈列在庭院中，给子孙看，说：“我侍奉三代君主，只凭一颗忠顺之心。现在赐物都还在，这就是回报。你们都要记住，对天子竭尽赤诚之心！”

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许多俚人、獠人逃亡叛乱。洗夫人派遣长史张融上密封奏章，论述安抚的适宜措施，并陈述赵讷的罪行，认为不能招抚怀柔远方之人。皇帝派遣人推究赵讷的罪行，查得他的赃款贿赂，最终将他绳之以法；敕令委托洗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叛乱的人。洗夫人亲自携带诏书，自称使者，历经十多个州，宣扬阐述皇帝的旨意，晓谕各位俚人、獠人，所到之处都投降。皇帝嘉奖她，赐给洗夫人临振县作为汤沐邑，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公。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开皇十一年（辛亥年，公元五九一年）

春季，正月，皇太子妃元氏去世。

二月，戊午日，吐谷浑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吐谷浑可汗夸吕听说陈朝灭亡，非常恐惧，逃入险要之地据守，不敢侵犯边境。夸吕去世，儿子世伏即位，派他的侄子无素奉表称藩，并进献地方特产，请求将女儿送入后宫。皇帝对无素说：“如果按照你们的请求，其他国家听说后，必定会效仿，怎么拒绝他们呢！我的情意在于安养百姓，让各国顺遂本性，怎么能聚敛女子来充实后宫呢！”最终没有答应。

平乡令刘旷有卓越的政绩，用义理晓谕百姓，打官司的人都引咎退去，监狱里长满了草，庭院可以张网捕鸟；升任临颍令。高颎推荐刘旷清廉的名声和善政为天下第一，皇帝召见，慰劳勉励他，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赏，怎么用来鼓励他人呢！”丙子日，下优诏提拔他为莒州刺史。

辛巳日晦，发生日食。

起初，皇帝地位卑微时，与滕穆王杨瓒不和。皇帝担任周朝丞相时，任命杨瓒为大宗伯，杨瓒担心招致家祸，暗中想要谋害皇帝

译皇帝将此事隐瞒下来。王琮的妃子，是周高祖的妹妹顺阳公主，她与独孤皇后向来不和，暗中施以咒骂诅咒；皇帝命令将她逐出宫去，王琮不同意。秋季，八月，壬申日，王琮跟随皇帝驾临栗园，突然去世，当时的人怀疑他是被毒死的。乙亥日，皇帝从栗园回到京城。

译沛达公郑译去世。

●卷第一百七十八

【隋纪二】 从玄黓困敦年开始，到屠维协洽年结束，共八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 开皇十二年（壬子年，公元五九二年）

春季，二月，己巳日，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任右领军大将军。

国子博士何妥与尚书右仆射邳国公苏威在争议政事时，长期互不相容。苏威的儿子苏夔担任太子通事舍人，年少聪慧善辩，享有盛名，士大夫大多依附他。等到讨论乐律时，苏夔与何妥各执己见；皇帝下诏让百官签署赞同哪一方的意见，百官因为苏威的缘故，赞同苏夔的有十分之八九。何妥愤恨地说：“我在朝廷讲席间侍奉皇帝四十多年，反而被昨天晚上的孩子所压制吗！”于是上奏说：“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等人结为朋党。在尚书省中称王弘为世子，称李同为叔，意思是这两人像苏威的子弟一样。”又陈述苏威用不正当手段任命他的堂弟杨彻、杨肃冒名顶替做官等几件事。皇帝命令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共同审理此案，事情确实有些证据。皇帝大怒。秋季，七月，乙巳日，苏威因罪被免去官职爵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回到府第；卢恺被除名，知名士人中因苏威而获罪的有一百多人。

起初，自北周以来，选拔官吏没有清浊之分；等到卢恺代理吏部事务，与薛道衡等人甄别士人等级，所以遭受结党营私的诽谤，以至于获罪。不久，皇帝说：“苏威有德行，只是被人误导罢了！”命令他恢复出入宫廷的资格。苏威喜欢设立条令章程，每年要求民间上报五品不逊（不孝不悌等五种罪行），有时回答说：“辖区内没有五品之家。”那些不相符合的，大多如此。又制定余粮簿，想要让有余粮的和缺粮的互相接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这烦琐迂阔且不急迫，都上奏罢免了这些措施。郎茂是郎基的儿子，曾经担任卫国县令。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县丞、县尉请求施加严刑，郎茂说：“张元预兄弟本来互相憎恨，又因犯罪获罪，更加深了他们的仇怨，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本意。”于是慢慢用道义开导他们。张元预等人各自感动悔悟，磕头请罪，于是变得相亲相爱，被称为友爱兄弟。

己巳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壬申日晦（月末），发生日食。

皇帝因为天下使用法律的人多在春季驳正案件，同样的罪行判决不同，八月，甲戌日，下令：各州的死罪案件，不得随意判决，全部移交大理寺复核，事情审结后，然后上报尚书省裁决。

冬季，十月，壬午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十一月，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

己未日，新义公韩擒虎去世。

十二月，乙酉日，以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他与高颎共同掌管朝政。杨素性格疏放善辩，心中自有高下评判，在朝臣之中，颇为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视苏威如草芥，其余朝中权贵，大多被他欺凌。杨素的才艺风度优于高颎；至于推心置腹为国效力，处理事物公平恰当，有宰相的见识气度，则远远不如高颎。右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自认为功名在朝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许。不久杨素担任仆射，贺若弼仍然担任将军，非常不平，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因此获罪被免官，怨恨更加严重。过了很久，皇帝将贺若弼下狱，对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常常大声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罢了！’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政敌；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都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话。”公卿上奏贺若弼怨恨朝廷，罪行当死。皇帝说：“臣下守法不移，你可以自己寻找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凭借至尊的威灵，率领八千士兵渡江，擒获陈叔宝，私下以此希望活命。”皇帝说：“这已经是格外厚重的赏赐，何必再提！”贺若弼说：“我已经蒙受格外厚重的赏赐，现在还格外希望活命。”不久皇帝犹豫了几天，爱惜他的功劳，特别下令只除名。一年多后，恢复他的爵位，皇帝也忌惮他，不再任用他，但每次宴饮赏赐，对待他非常优厚。

有关部门上奏说：“府库都装满了，没有地方容纳，堆积在走廊屋檐下。”皇帝说：“我既然对百姓轻赋税，又大量赏赐用度，怎么会这样呢？”回答说：“收入常常多于支出，粗略计算每年赏赐用度，达到数百万段，从未减少节省。”于是又开辟左藏院来接收这些财物。下诏说：“宁可积存在百姓手中，不要藏在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减少三分之一，兵役减少一半，租调全部免除。”当时天下户口每年增加，京城附近及三河地区地少人多，衣食供应不足，皇帝于是派遣使者四处出行，均分天下的田地，那些地少的地区每个成年男子才分到二十亩，老人和小孩又更少。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 开皇十三年（癸丑年，公元五九三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皇帝祭祀感生帝。

壬戌日，皇帝出行到岐州。二月，丙午日，下诏在岐州北面营建仁寿宫，派杨素监督工程。杨素奏请前莱州刺史宇文恺检校将作大匠职务，记室封德彝担任土木监。于是削平山岭填塞山谷来建立宫殿，高台重楼，曲折相连。役使严厉急迫，丁夫大多死亡，疲惫困顿倒下，推入填塞坑穴，覆盖土石，从而筑成平地。死亡的人数以万计。

丁亥日，皇帝从岐州返回。

己卯日，立皇孙杨暕为豫章王。杨暕是杨广的儿子。

丁酉日，下令：“私家不得收藏纬候

译、图谶。”

　　秋季，七月，戊辰日（月末），发生日食。

译这一年，皇上命令礼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明堂的制度。宇文恺呈献了明堂的木制模型，皇上命令有关部门规划测量安业里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建造明堂；然而各位儒生意见不一，长时间不能决断，于是作罢。

皇上灭掉陈朝时，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了突厥的大义公主。公主因为宗国覆灭，心中常常不平，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朝灭亡的经过以寄托自己的情感。皇上听说后很厌恶她，礼遇和赏赐逐渐减少。彭公刘昶先前娶了周朝公主为妻，流亡的人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刘昶想和他的妻子作乱攻打隋朝，派遣杨钦来秘密告诉大义公主，起兵骚扰边境。都蓝可汗相信了这话，于是不再履行进贡的职责，成为边境的祸患。皇上派遣车骑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观察情况。公主见到长孙晟，言辞不恭敬，又派遣她私通的胡人安遂迦与杨钦商议，煽惑都蓝可汗。长孙晟回到京城，把情况详细上报。皇上派遣长孙晟去索要杨钦；都蓝不给，说：“检查宾客中没有这种人。”长孙晟于是贿赂突厥的达官贵人，得知杨钦的藏身之处。夜里，突袭抓获杨钦，拿给都蓝看，趁机揭发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都蓝逮捕了安遂迦等人，都交给长孙晟。皇上非常高兴，加授长孙晟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仍然派遣他进入突厥废黜公主。内史侍郎裴矩请求说服都蓝杀掉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请求通婚，皇上派裴矩对他说：“应当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婚事。”突利又在都蓝面前进谗言，都蓝因此发怒，杀了公主，再次上表请求通婚，朝廷议论将要答应。长孙晟说：“我看雍虞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与玷厥有仇隙，所以想要依附国家，即使与他通婚，最终也会背叛离去。现在如果让他娶公主，凭借国家的威势，玷厥、染干一定会受他征发。如果他强大后再反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向来忠诚，至今已两代，先前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南迁，兵力少力量弱，容易安抚驯服，让他对抗雍虞闾作为边境的屏障。”皇上说：“好。”又派遣长孙晟慰抚晓谕染干，答应让他娶公主。

牛弘派遣协律郎范阳人祖孝孙等人参定雅乐，从陈朝阳山太守毛爽那里学习京房律法，摆放律管吹灰，顺应月份都验证无误。又每律产生五音，十二律就是六十音，再乘以六，成为三百六十音，分别对应一年的天数来配合七音，而旋相为宫的方法，因此闻名。牛弘等人于是上奏请求恢复使用旋宫法，皇上还记着何妥的话，在牛弘的奏章上批注，不批准制作旋宫，只使用黄钟一宫。于是牛弘等人又上奏，顺承皇上的心意，把前代的金石乐器都销毁了，以平息异议。牛弘等人又创作武舞，用来象征隋朝的功德；郊庙祭祀使用一种调式，迎气仪式使用五种调式。旧日的乐工逐渐去世，其余的声律，都不再通晓。

高祖文皇帝开皇十四年（甲寅，公元五九四年）。

春天，三月，新乐完成。夏天，四月，乙丑日，下诏推行新乐，并且说：“民间音乐，流于邪僻日久，抛弃了旧的体式，竞相制造繁杂的声调，应当加以禁止约束，务必保留根本。”万宝常听到太常寺演奏的音乐，流泪哭泣说：“乐声淫靡严厉而悲哀，天下不久就要完了！”当时四海全盛，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不对；到大业末年，他的话终于应验。宝常贫穷而没有儿子，过了很久，竟然饿死。临死前，把他所有的书都烧了，说：“用这些做什么！”

先前，台、省、府、寺以及各州都设置公廨钱，收取利息以供官府使用。工部尚书苏孝慈认为“官府放贷生息，烦扰百姓，败坏风俗，请求全部禁止，赐予土地让他们经营农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六月，丁卯日，开始下诏“公卿以下都赐予职田，不得经营产业，与百姓争利。”

秋天，七月，乙未日，任命邳公苏威为纳言。

起初，张宾的历法实行后，广平人刘孝孙以及冀州秀才刘焯都说它的失误。张宾正受皇上宠信，刘晖依附迎合他，共同诋毁刘孝孙等人，将他们斥退罢免。后来张宾去世，刘孝孙担任掖县丞，委托官职入京，上书陈述此事，皇上下诏留他在太史局值班，多年不调任，于是抱着他的书，让弟子抬着棺材来到宫门下，伏地痛哭；执法官员拘捕他并上奏。皇上觉得奇怪，拿此事询问国子祭酒何妥，何妥说刘孝孙说得对。于是派遣他与张宾的历法比较优劣。太史局官员勃海人张胄玄与刘孝孙共同诋毁张宾历法，不同意见激烈争论，长时间不能决定。皇上命令参问日食的事，杨素等人上奏：“太史局总共上奏日食二十五次，大都没有应验，张胄玄所预测的，前后都非常准确，刘孝孙所预测的，应验也超过一半。”于是皇上召见刘孝孙、张胄玄等人亲自慰劳。刘孝孙请求先斩刘晖，然后才能确定历法，皇上不高兴，又罢免了他。刘孝孙不久去世。

关中发生大旱，百姓饥饿，皇上派遣左右侍从查看百姓的食物，得到豆屑混杂糠皮献上来。皇上流着泪把它展示给群臣，深深自责，为此不吃酒肉，将近一年。八月，辛未日，皇上率领百姓到洛阳就食，命令斥候不得随意驱赶逼迫。男女混杂在仪仗侍卫之间，遇到扶老携幼的人，就牵马避开，慰勉后离开。到了艰险的地方，看见背负重物的人，命令左右侍从扶助他们。

冬天，闰十月，甲寅日，下诏因为齐、梁、陈的宗庙祭祀废绝，命令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修祭，所需要的器物

译有关部门供给他。陈叔宝跟随皇帝登上邙山，侍奉饮酒，作诗道：“日月光辉彰显上天的恩德，山河壮丽衬托帝王的居所；太平盛世无以报答，愿呈上东封禅的书表。”并上表请求封禅。皇帝以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另一天，又侍奉宴饮，等到出来时，皇帝看着他说道：“这败亡难道不是因为酒吗！凭借作诗的功劳，哪里比得上思考安定时局的事务！当贺若弼渡京口时，那人秘密上奏告急，叔宝却在饮酒，于是没有省视。高颎到达那天，还看见奏章在床下，未曾开封。这实在可笑，大概是上天要灭亡他。从前苻氏征伐所得的国家，都使他们的君主荣耀显贵，只是想要求取名声，不知道违背天命；授予他们官职，就是违背天命啊。”

译齐州刺史卢贲因百姓饥荒而禁止民间卖粮，被革除官职。皇帝后来又想授予他一个州的职位，卢贲回答诏问不合旨意，又有怨言，皇帝大怒，于是没有任用他。皇太子替他说：“这些人都有辅佐帝业的功劳，虽然性情品行轻浮险恶，确实不可抛弃。”皇帝说：“我压抑委屈他们，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就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然而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之徒，在北周宣帝时，凭借无赖行径得宠。等到宣帝病危，颜之仪等人请求让赵王辅政，这些人施展欺诈，将遗命托付给我。我即将执政，他们又想扰乱朝纲，所以刘昉阴谋大逆，郑译施行巫蛊。像卢贲这样的人，都不满足自己的欲望，任用他们就不恭顺，弃置他们就怨恨，自己难以让人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些，认为我对功臣刻薄，这并不正确。”卢贲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

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坚决请求封禅。皇帝命令牛弘等人创制仪注，完成后，皇帝观看，说：“这件事体重大，我有什么德行能承担呢！只应当东巡，顺便祭祀泰山罢了。”十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东巡。

皇帝喜好迷信占卜的小术，上仪同三司萧吉上书说：“甲寅、乙卯，是天地的契合。今年甲寅年，辛酉日初一冬至，明年乙卯年，甲子日夏至。冬至阳气开始，郊祭上天之日，就是至尊的本命；夏至阴气开始，祭祀大地之时，就是皇后的本命。至尊的德行如同天覆盖养育万物，皇后的仁爱如同地承载滋养万物，所以天地元气都汇聚在本命时辰。”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五百段财物。萧吉是萧懿的孙子。员外散骑侍郎王劭说皇帝有龙颜戴干之相，向群臣展示。皇帝高兴，任命他为著作郎。王劭前后上表说皇帝受命的符瑞很多，又采集民间歌谣，引用图书谶纬，搜集佛经，改动文字，曲意诬饰，撰写《皇隋灵感志》三十卷进奏，皇帝命令向天下宣示。王劭召集各州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然后诵读，曲折其声，如同歌咏，经过十天或一个月，读遍后才停止。皇帝更加高兴，前后赏赐优厚。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五年（乙卯年，公元五九五年）

春天，正月，壬戌日，皇帝车驾驻扎在齐州。庚午日，在泰山筑坛，用柴火焚烧祭品祭祀上天，因为当年干旱而谢罪，礼仪如同南郊祭天；又亲自祭祀青帝坛。赦免天下。

二月，丙辰日，收缴天下兵器，敢私自制造的治罪；关中、沿边地区不在其例。

三月，己未日，从东巡回来。

仁寿宫建成。丁亥日，皇帝驾临仁寿宫。当时天气炎热，服役的民夫死在路上接连不断，杨素全部焚烧掩埋。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等到到达，看到宫室制度壮丽，大怒说：“杨素耗尽民力建造离宫，为我结怨天下。”杨素听说后，惶恐不安，担心获罪，告诉封德彝。封德彝说：“您不要担忧，等皇后来，一定有恩诏。”第二天，皇帝果然召杨素入宫应对，独孤皇后慰劳他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自我娱乐的方式，盛饰这座宫殿，难道不是忠孝吗！”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杨素倚仗富贵和才能，多有凌辱他人；只赏识看重封德彝，经常引他谈论宰相职务，终日忘记疲倦，于是抚摸他的床说：“封郎必定会占据我的这个位置。”多次向皇帝推荐，皇帝提拔他为内史舍人。

夏天，四月，己丑日初一，赦免天下。

六月，戊子日，下诏开凿底柱。

庚寅日，相州刺史豆卢通进贡绫文布，命令在朝堂上焚烧。

秋天，七月，纳言苏威因随从祭祀泰山不敬，被免职，不久恢复原职。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积聚金玉，这是妄言。然而他性情狠戾，不切合世务要害，追求名声太过，顺从自己就高兴，违背自己一定发怒，这是他的重大缺点。”

戊寅日，皇帝从仁寿宫回来。冬天，十月，戊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韦世康是韦洸的弟弟，温和安静谦逊宽恕，在吏部任职十多年，当时称赞他廉洁公平。常有知足常乐之心，对子弟说：“俸禄哪里需要多，防止满盈就退隐；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辞官。”于是恳请退休。皇帝不允许，让他镇守荆州。当时天下只有四个总管，并、扬、益、荆，由晋、秦、蜀三王和韦世康担任，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

十一月，辛酉日，皇帝驾临温汤。

十二月，戊子日，敕令：“盗窃边防粮食一升以上，都斩首，并没收其家产。”

己丑日，下诏文武官员以四次考核为任期结束。

汴州刺史令狐熙来朝见，考核成绩为天下最优，赐帛三百匹，颁布告知天下。令狐熙是令狐整的儿子。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六年（丙辰年，公元五九六年）

春天，正月，丁亥日，任命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煚为颍川王，都是杨勇的儿子。

夏天，六月，甲午日，初次规定工商不得做官。

秋天，八月，丙戌日，下诏：“判决死刑的，三次奏报然后执行。”

冬天，十月，己丑日，皇帝驾临长春宫；十一月，壬子日，回到长安。

党项侵犯

译会州，皇帝下诏调发陇西的军队去讨伐并使其投降。

皇帝将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可汗世伏；世伏上奏表请求尊称公主为天后，皇帝没有答应。

译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七年（丁巳，公元597年）

春季，二月，癸未日，太平公史万岁攻打南宁的羌人，平定了他们。当初，梁睿攻克王谦时，西南的夷人、獠人都归附了，只有南宁州的酋帅爨震依仗地处偏远而不臣服。梁睿上疏认为：“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的地方，人口众多，金宝富饶。梁朝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跟随湘东王征讨荆州，恰逢东方地区尚未平定，来不及进行远略，当地百姓爨瓒于是窃据一方，朝廷遥授他刺史之职，他的儿子爨震继承至今。而爨震对臣子的礼节多有缺失，不缴纳贡赋，请求借平定蜀地的军队，略定南宁。”此后，南宁夷人爨玩前来归降，被任命为昆州刺史，不久又反叛。于是任命左领军将军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攻打他，从蜻蛉川进入，到达南中地区。夷人前后在险要处屯兵据守，史万岁都将其击破；经过诸葛亮纪功碑，渡过西洱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击破三十多个部落，俘虏男女两万余人。各夷人大为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进献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颂扬隋朝的恩德。史万岁请求将爨玩送入朝廷，皇帝下诏允许。爨玩暗怀二心，不想前往京城，用金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留下爨玩而返回。

庚寅日，皇帝驾临仁寿宫。

桂州俚人酋帅李光仕作乱，皇帝派遣上柱国王世积与前桂州总管周法尚征讨他，周法尚征发岭南的军队，王世积征发岭北的军队，都在尹州会合。王世积所部遭遇瘴气，不能前进，驻扎在衡州，周法尚独自征讨。李光仕战败，率领精锐部队逃到白石洞据守。周法尚大量俘获其家眷，他的党羽有来投降的，就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给他们。过了十天，投降的人有几千。李光仕的部众溃散逃跑，周法尚追击并斩杀了他。

皇帝又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何稠招募士兵征讨李光仕，何稠晓谕并招降了他的党羽莫崇等人，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首领为州县官员。何稠是何妥的侄子。

皇帝因为岭南的夷人、越人多次反叛，任命汴州刺史令狐熙为桂州总管，总管十七州的军事，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刺史以下的官员可以由他秉承皇帝旨意补授。令狐熙到达任所后，大力宣扬恩德和信义，那些溪洞的酋帅互相说：“以前的总管都用武力相威胁，现在却用手书相晓谕，我们怎么可以违背呢！”于是相继归附。此前州县生性梗直，长官大多不能到任，政务寄托在总管府。令狐熙全部派遣他们到任，为他们建立城邑，开设学校，华夏和夷人都被感化。俚人酋帅宁猛力，在陈朝时已占据南海，隋朝因而安抚他，任命为安州刺史。宁猛力依仗险要而骄横倨傲，不曾参拜谒见。令狐熙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宁猛力被感动，到府衙请见，不敢为非作歹。令狐熙上奏将安州改为钦州。

皇帝因为各地属官不敬畏他们的上级，事情难以成功办理，三月，丙辰日，下诏说：“各官府论处属官的罪行，有法律处罚轻而情节重的，允许在法律之外斟酌决定杖刑。”于是上下互相逼迫，轮流施行鞭打，把残暴当作干练有能力，把守法当作懦弱。

皇帝因为盗贼繁多，命令盗窃一钱以上都处死，或者三人共同盗窃一个瓜，事发即处死。于是行旅的人都晚起早宿，天下人战战兢兢。有几个人劫持办事人员并对他们说：“我们难道是求财的人吗！只是为冤枉的人而来。你替我们向至尊禀报：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制定法律，没有盗窃一钱就处死的。你不替我上报，我再来，你的同属就没有活路了！”皇帝听说后，废除了这条法令。

皇帝曾经发怒，想在六月杖杀犯人，大理寺少卿河东人赵绰坚决争辩说：“季夏之月，天地养育万物，不能在这个时候诛杀。”皇帝回答说：“六月虽然说养育万物，此时必有雷霆；我效法上天而行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杀了犯人。

大理寺掌固来旷上言大理寺的官司太宽纵，皇帝认为来旷忠直，派遣他每天早晨在五品行中参拜。来旷又告发少卿赵绰滥免徒刑囚犯，皇帝派可信的大臣推查验明，起初没有偏袒枉曲，皇帝发怒，命令斩杀来旷。赵绰坚决争辩，认为来旷不该死，皇帝拂袖进入内室。赵绰假称，“我不再审理来旷的事，自有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奏报。”皇帝命令引入内室，赵绰再次拜请说：“臣有三条死罪，臣任大理寺少卿，不能制约掌固，使来旷触犯天刑，这是第一条。囚犯不该死，而臣不能以死力争，这是第二条。臣本无其他事情，却妄言请求入内，这是第三条。”皇帝脸色缓和。恰逢独孤皇后在座，命令赐给赵绰两金杯酒，连同杯子一起赐给他。来旷因此免死，流放到广州。

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皇帝说：“萧世略年纪未满二十，又能做什么？因为他是名将之子，被人逼迫罢了。”于是赦免了萧摩诃。赵绰坚决劝谏不可，皇帝不能改变主意，想让赵绰退下然后赦免萧摩诃，于是命令赵绰退下吃饭。赵绰说：“臣奏报的案件尚未判决，不敢退下。”皇帝说：“大理寺替朕特别赦免萧摩诃吧。”于是命令左右释放他。

刑部侍郎辛亶曾经穿红色短裤，俗传利于升官；皇帝认为这是厌蛊之术，将要斩杀他。赵绰说：“按法律不该死，臣不敢奉诏。”皇帝非常愤怒，说：“你爱惜辛亶却不爱惜自己！”命令将赵绰拉出去斩杀。赵绰说：“陛下宁可杀臣，不可杀辛亶。”到了朝堂，脱下衣服准备受斩，皇帝派人告诉赵绰说：“究竟

译怎样？”回答说：“执法一心，不敢爱惜生命！”皇上拂袖进入内室，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第二天，皇上召见谢绰，慰劳勉励他，赏赐给他丝织品三百段。

译当时皇上禁止流通劣质钱币，有两个人在市场上用劣币兑换良币，武候将他们抓获并上报，皇上命令全部斩首。苏绰进谏说：“这些人所犯的罪应当受杖刑，杀了他们不合法律。”皇上说：“这不关你的事。”苏绰说：“陛下不认为我愚昧昏暗，将我安排在司法部门，如果妄杀人，怎么能不关我的事！”皇上说：“撼动大树，如果不动，就应当退下。”苏绰回答说：“我希望感动上天之心，哪里论得动树不动树。”皇上又说：“喝汤的人，如果烫了就放下，天子的威严，你想挫伤吗！”苏绰跪拜却更加上前，呵斥他，他仍不肯退下，皇上于是入宫。治书侍御史柳彧又上奏极力劝谏，皇上这才作罢。

皇上因为苏绰有忠诚正直的心，常常召他进入内室，有时遇上皇上与皇后同榻，就呼唤苏绰坐下，评论政事的得失，前后赏赐数以万计。苏绰与大理卿薛胄同时任职，都以公平宽恕闻名；然而薛胄断案依据情理，苏绰则遵守法律，两人都被认为称职。薛胄是薛端的儿子。

皇帝晚年用法更加严酷，御史在元旦没有弹劾武官衣冠佩剑不整齐的人，皇帝说：“你身为御史，放纵取舍由着性子。”命令杀了他，谏议大夫毛思祖劝谏，又杀了他。将作寺丞因为收割麦子迟缓，武库令因为官署庭院荒芜，左右随从出使，有人赠送牧宰马鞭、鹦鹉，皇帝察觉后，亲自到场将他们斩首。

皇帝既然喜怒无常，不再依据法律条文。信任杨素，杨素又任性不公，与鸿胪少卿陈延有嫌隙，曾经经过蕃客馆，庭院中有马粪，又有很多仆人在毡子上赌博，杨素向皇帝报告。皇帝大怒，主客令及赌博的人都杖杀，陈延几乎被打死。

皇帝派遣新卫大都督长安人屈突通前往陇西检查核实群牧，发现隐匿的马匹两万馀匹，皇帝大怒，将要斩首太仆卿慕容悉达及各位监官一千五百人。屈突通劝谏说：“人命至重，陛下怎么能因为牲畜财产的缘故杀一千多人！我敢以死请求！”皇帝瞪眼怒视他，屈突通又叩头说：“我一人愿意分死，向陛下乞求一千多人的性命。”皇帝感悟醒悟，说：“我不明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幸亏有你的忠言。”于是慕容悉达等都减死罪论处，提拔屈突通为右武候将军。

上柱国彭公刘昶与皇帝有旧交，皇帝非常亲近他；他的儿子刘居士，任侠不遵守法度，多次犯罪，皇上因为刘昶的缘故，常常宽恕他。刘居士更加骄横放纵，选取公卿子弟中雄健的人，就带到家中，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并用棒子打，差点打死而不屈服的人，被称为壮士，释放并与之交好。党羽三百人，殴打路人，侵夺很多财物，以至于公卿妃主，没有人敢与他较量。有人告发刘居士图谋不轨，皇帝大怒，将他斩首，因刘居士获罪被除名的公卿子弟很多。

杨素、牛弘等人又推荐张胄玄的历法。皇上命令杨素与术数家确立六十一项议题，都是旧法中长久难以通晓的，命令刘晖等人与张胄玄等人辩析。刘晖闭口一无所答，张胄玄通晓五十四项，皇上于是任命张胄玄为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赏赐物品千段，让他参定新历法。至此，张胄玄的历法完成。夏季，四月，戊寅日，下诏颁布新历法；先前造历法的刘晖等四人都被除名。秋季，七月，桂州人李世贤反叛，皇上商议讨伐他。几位将领请求出征，皇上不允许，看着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说：“你位居宰相，爵位是上公，国家有贼寇，竟然没有出征的意思，为什么呢？”虞庆则拜谢，恐惧，于是任命虞庆则为桂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平定了叛乱。

秦王俊，年幼时仁爱宽恕，喜好佛教，曾经请求做和尚，不被允许。等到担任并州总管，逐渐喜好奢侈，违背逾越制度，大肆修建宫室。秦王俊好色，他的妃子崔氏，是崔弘度的妹妹，生性嫉妒，在瓜中下毒，因此生病，被征召回京师。皇上认为他奢侈放纵，丁亥日，免去秦王俊的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崔妃因为毒害王爷，被废黜断绝关系，赐死在家中。左武卫将军刘升劝谏说：“秦王没有其他过错，只是耗费官物，营建官舍罢了，我认为可以宽容。”皇上说：“法律不可违背。”杨素劝谏说：“秦王的过错，不应到这种地步，希望陛下详察！”皇上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难道不是万民的父亲吗？如果按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天子儿子的法律！以周公的为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确实不及周公远矣，怎么能损害法律呢！”最终没有答应。

戊戌日，突厥突利可汗来迎娶女儿，皇上在太常寺安顿他，教习六礼，将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皇上想要离间都蓝可汗，所以特别厚待他的礼节，派遣太常卿牛弘、纳言苏威、民部尚斛律孝卿相继作为使者。

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既然娶了公主，长孙晟劝说他率领部众南迁，居住在度斤旧镇，赏赐优厚。都蓝愤怒地说：“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于是朝贡就断绝了，频繁来抄掠边境。突利探知动静，就派遣使者奏报，因此边境常常预先有防备。

九月，甲申日，皇上从仁寿宫回来。

何稠从岭南回来时，宁猛力请求跟随何稠入朝。何稠见他病重，派他返回钦州，与他约定说：“八九月间，可以到京师相见。”使者返回，奏报情况，皇上心中不悦。冬季，十月，宁猛力病死。皇上对何稠说：“你先前不将宁猛力带来，现在竟然死了！”何稠说：

译猛力与我约定，假如我死了，应当派儿子入朝侍奉。越地人性情直率，他的儿子一定会来。”猛力临死时，果然告诫他的儿子长真说：“我与大使有约，不可失信，你安葬我之后，就应当启程上路。”长真继承父职担任刺史，按照父亲的话入朝。皇上非常高兴地说：“何稠在蛮夷中建立威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译鲁公虞庆则讨伐李世贤时，任命妻弟赵什住担任随府长史。赵什住与虞庆则宠爱的妾室私通，担心事情败露，便散布谣言说虞庆则不愿意出征。皇上听说了这件事，赏赐的礼仪非常微薄。虞庆则班师回朝，到达潭州临桂岭时，观察山川地势，说道：“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如果再加上充足的粮草，如果防守得当，敌人是攻不破的。”他派赵什住快马加鞭到京城奏报事务，观察皇上的脸色。赵什住趁机告发虞庆则谋反，皇上将案件交给有关官员审理核查。十二月壬子日，虞庆则因罪被处死，任命赵什住为柱国。

高丽王汤听说陈朝灭亡，非常恐惧，整顿军队，积蓄粮食，制定抵抗防守的策略。这一年，皇上赐给高丽王汤玺书，责备他“虽然称臣归附，但忠诚节操未尽”。并且说：“你们那一方，虽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现在如果废黜你，不能空缺职位，终究需要另外选派官员，去那里安抚。你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遵循法度，就是朕的好臣子，何必另外派遣贤才！你认为辽水的宽广，能比得上长江吗？高丽的人，能比得上陈国多吗？朕如果不顾念养育之恩，追究你以前的过错，派一名将军，何须费大力气！殷切地开导晓示，是允许你改过自新罢了。”高丽王汤收到书信，惶恐不安，准备上表谢罪。恰逢他病重去世，儿子高元继承王位，皇上派使者任命高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继承辽东公的爵位。高元上表谢恩，趁机请求封王，皇上答应了他。

吐谷浑发生大乱，国人杀死了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派遣使者陈述废立之事，并谢罪擅自专命的罪行，并且请求依照习俗娶公主；皇上同意了。从此以后，吐谷浑每年按时朝贡。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八年（戊午年，公元五九八年）

春季，二月甲辰日，皇上驾临仁寿宫。

高丽王元率领靺鞨部众一万多人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打败了他们。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乙巳日，任命汉王杨谅、王世积都担任行军元帅，率领水陆军队三十万讨伐高丽，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担任汉王长史，周罗睺担任水军总管。

延州刺史独孤陀有个婢女叫徐阿尼，信奉猫鬼邪术，能驱使猫鬼杀人，据说每次杀人，死者家中的财物就会暗中转移到养猫鬼的人家。恰逢独孤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病，医生都说：“这是猫鬼病。”皇上因为独孤陀是皇后的异母弟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妹，因此怀疑是独孤陀所为。命令高颎等人共同审理，查清了事实真相。皇上愤怒，命令用牛车装载独孤陀夫妇，准备赐死。独孤皇后三天不吃饭，为他请求免死，说：“如果独孤陀祸害政治、残害百姓，我不敢说话；现在是因为我的缘故获罪，斗胆请求保全他的性命。”独孤陀的弟弟司勋侍郎独孤整到宫门前哀求，于是免除了独孤陀的死罪，削去官职成为平民，把他的妻子杨氏削发为尼。在此之前，有人控告他的母亲被猫鬼杀害，皇上认为这是妖妄之言，愤怒地打发走了他。到了这时，下诏诛杀被控告施行猫鬼邪术的人家。

夏季，四月辛亥日，下诏说：“饲养猫鬼、蛊毒、厌媚野道的人家，一律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

六月丙寅日，下诏剥夺高丽王元的官职爵位。汉王杨谅的军队出临渝关，遇到雨水泛滥，粮草运输跟不上，军中缺乏食物，又遭遇瘟疫。周罗睺从东莱渡海直扑平壤城，也遭遇风暴，船只大多漂没。秋季，九月己丑日，军队撤回，死者十之八九。高丽王元也惶恐恐惧，派遣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皇上于是停止战争，对待高丽像以前一样。

百济王昌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担任军队向导，皇帝下诏晓谕说：“高丽已经服罪，朕已经赦免了他，不可以再征伐。”厚待使者并打发他回去。高丽大概知道了这件事，出兵侵掠百济边境。

辛卯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

冬季，十一月癸未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天地。

十二月，从京城到仁寿宫，设置了十二座行宫。

南宁夷爨玩再次反叛。蜀王杨秀上奏说：“史万岁受贿纵容贼寇，导致边疆祸患。”皇上责备史万岁，史万岁抵赖诬陷；皇上愤怒，命令斩首他。高颎和左卫大将军元旻等人坚决请求说：“史万岁雄才大略超过常人，将士们乐于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于是削去史万岁的官职成为平民。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九年（己末年，公元五九九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二月甲寅日，皇上驾临仁寿宫。

突厥突利可汗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都蓝可汗制造攻城器械，想要攻打大同城。下诏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尚书左仆射高颎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从灵州道出兵，上柱国燕荣从幽州道出兵，去攻打都蓝，都听从汉王的指挥；然而汉王最终没有亲临前线。

都蓝听说后，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并军队偷袭突利，在长城下展开大战，突利大败。都蓝杀光了突利的兄弟子侄，于是渡过黄河进入蔚州。突利的部落离散逃亡，夜里，突利与长孙晟带着五匹马向南逃跑，到天亮时，行了一百多里，收拢了几百骑兵。突利与部下谋划说：“现在兵败入朝，只是一个投降的人罢了，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玷厥虽然来了，本来没有冤仇，如果去投奔他，必定会互相救助。”长孙晟知道了，秘密派遣使者进入伏远镇，命令迅速点燃烽火。突利看到四面烽火都点燃，询问长孙晟，长孙晟欺骗他说：“城池高，地势远，必定远远看见敌人来了。我国家的法令，如果敌人少，点燃两堆烽火；如果敌人

译敌众，点燃三堆烽火；敌军逼近，点燃四堆烽火。这是让敌人看到贼兵众多而且距离很近。”突利非常恐惧，对他的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暂且可以投降。”进入镇州后，李靖留下突利的达官执室统领其部众，自己带着突利乘驿车入朝。夏季，四月，丁酉日，突利到达长安。皇帝非常高兴，任命李靖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符节监护突厥。

译皇上命突利与都蓝的使者因头特勒当面辩驳质问，突利的言辞正直，皇上于是厚待他。都蓝的弟弟都速六抛弃了妻子儿女，跟随突利归顺朝廷，皇上嘉奖他，让突利多赠送他珍宝以安抚他的心。

高颎派上柱国赵仲卿率领三千士兵作为前锋，到达族蠡山，与突厥军队遭遇，交战七天，大败突厥；追击溃逃的敌军到乞伏泊，再次击败他们，俘虏一千多人，杂色牲畜数以万计。突厥又大规模进犯，赵仲卿布成方阵，四面抵御作战，共五天。恰逢高颎的大军赶到，合力攻击，突厥战败逃跑，追击渡过白道，越过秦山七百多里才返回。杨素的军队与达头可汗遭遇。在此之前，各位将领与突厥作战，担心突厥骑兵冲击，都用车兵、步兵、骑兵相互参杂，设置鹿角组成方阵，骑兵在方阵内部。杨素说：“这只是自保的方法，不足以取胜。”于是全部废除旧法，命令各军组成骑兵阵势。达头听说后，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下马仰天礼拜，率领十多万骑兵直冲过来。上仪同三司周罗睺说：“敌军阵势尚未整齐，请攻击他们。”率先率领精锐骑兵迎战，杨素以大军随后跟进，突厥大败，达头身受重伤而逃跑，杀伤人数不可胜计，突厥众人大声哭号着离去。

六月，丁酉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内史令。

宜阳公王世积担任凉州总管，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犯了罪，官吏逮捕他，他逃亡投奔王世积，王世积不接纳。皇甫孝谐被发配到桂州防守，于是上书告发变乱之事，称“王世积曾经让道士给他看相，问自己是否尊贵，道士回答说：‘您应当成为国君，又将前往凉州。’他的亲信对王世积说：‘河西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处，可以图谋大事。’王世积说：‘凉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不是用武之地。’”王世积因此获罪被杀，任命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

独孤皇后生性嫉妒，后宫没有人敢进御。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先前没入宫中。皇上在仁寿宫见到她而喜爱，于是得到宠幸。皇后趁皇上听政时，暗中杀死了她。皇上因此非常愤怒，单人匹马从苑中出来，不走大路，进入山谷间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皇上，拉住马苦苦劝谏。皇上叹息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自由！”高颎说：“陛下难道因为一个女人而轻视天下吗！”皇上的怒气稍解，停马很久，半夜才回宫。皇后在阁内等候皇上，等到皇上到达，皇后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调解和好，于是摆设酒宴尽情欢乐。在此之前，皇后因为高颎父亲的家客身份，非常亲近礼遇他，到这时，听说高颎称自己为一个女人，于是怀恨在心。

当时太子杨勇失宠于皇上，皇上暗中有了废立太子的想法，从容地对高颎说：“有神告诉晋王妃，说晋王必定拥有天下，怎么办？”高颎长跪说：“长幼有序，怎么能废黜呢！”皇上沉默而作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不可动摇，暗中想要除掉他。

恰逢皇上命令挑选东宫卫士进入朝廷，高颎上奏说：“如果全部选取强壮的人，恐怕东宫的宿卫力量太弱。”皇上变了脸色说：“我有时出入，宿卫必须得到勇猛坚毅的人。太子在东宫培养德行，左右何必需要壮士！这是极坏的法度。按照我的意思，常在换防之日，分派到东宫，上下团伍不区别，难道不是好事！我熟见前代，您不必沿袭旧俗。”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太子的女儿，所以皇上用这些话防备他。

高颎的妻子去世，独孤皇后对皇上说：“高仆射老了，又丧妻，陛下怎么能不为他娶妻呢！”皇上把皇后的话告诉高颎。高颎流泪谢恩说：“臣现在已经老了，退朝后，只是斋戒居住读佛经而已。虽然陛下垂爱深厚，至于娶妻，不是臣的愿望。”皇上于是作罢。不久高颎的爱妾生了男孩，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皇后非常不高兴。皇上问其原因，皇后说：“陛下还相信高颎吗？起初，陛下想为高颎娶妻，高颎心里想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现在他的欺诈已经显现，怎么能相信他！”皇上因此疏远高颎。

征伐辽东的战役，高颎极力劝谏，皇上不听从，等到军队没有功效，皇后对皇上说：“高颎起初不想去，陛下强行派遣他，妾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成功！”又，皇上因为汉王年少，专门委托军事给高颎，高颎因为责任寄托隆重，常常心怀至公，没有自我怀疑的意思，认为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用。汉王非常怀恨他，等到回来，哭着对皇后说：“儿子幸免于被高颎杀害。”皇上听说后，更加不平。

等到攻击突厥，出白道，进军图谋进入沙漠，派遣使者请求援兵，近臣借此说高颎想要谋反。皇上没有回答，高颎已经打败突厥而返回。等到王世积被杀，推究核查之际，有宫禁中的事，说是在高颎那里得知的，皇上大惊。有关部门又上奏“高颎及左右卫大将军元旻、元胄都与王世积勾结，接受他的名马馈赠。”元旻、元胄获罪免官。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督宇文弼、刑部尚书薛胄、民部尚书页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申明高颎无罪，皇上更加愤怒，都把他们交给官吏治罪，从此朝臣没有敢说话的。秋，八月，癸卯日，高颎获罪免去上柱国、左仆射，以齐公爵位回家。

不久，皇上驾临秦王杨俊府第，召高颎侍宴。高颎悲叹不能自持，独孤皇后也对着他哭泣。皇上对高颎说：“朕不亏负你，是你自己亏负自己。”于是对侍臣说：“我对高颎，胜过对儿子，虽然有时不见

译（高颎的功业）常常仿佛就在眼前。自从他被罢免后，（人们）就全然忘记了，好像本来就没有高颎这个人。臣子不可以凭借自身来要挟君主，自认为居第一位。”

译不久，颎国令上报高颎的阴私之事，称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对高颎说：“司马懿当初假装生病不上朝，最终取得了天下。您现在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于是皇上大怒，将高颎囚禁在内史省并审问他。御史台又上奏说，僧人真觉曾经对高颎说：“明年国家有大丧事。”尼姑令晖又说：“十七年、十八年，皇帝有大灾难，十九年过不去。”皇上听说后更加愤怒，看着群臣说：“帝王的地位难道可以强求吗！孔子凭借大圣人的才能，尚且得不到天下。高颎与儿子谈话，把自己比作晋武帝，这是什么居心呢！”有关部门请求斩首高颎。皇上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斩了王世积，如果再诛杀高颎，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于是剥夺高颎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

高颎当初担任仆射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剩下一个砍头的结局了，你要小心谨慎啊！”高颎因此常常担心灾祸变故。到了这时，高颎却高兴而没有怨恨的神色。在此之前，国子祭酒元善对皇上说：“杨素粗疏，苏威怯懦，元冑、元颎正直得像鸭子一样。可以托付社稷的，只有高颎。”皇上起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高颎获罪，皇上深深责备元善，元善因忧惧而死。

九月，任命太常卿牛弘为吏部尚书。牛弘选拔举荐人才，把德行放在前面，把文才放在后面，务必审慎，虽然导致选拔迟缓，但他所提拔任用的人，大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人才机智敏捷，清廉谨慎无人能比，然而他爽朗俊逸有余，举止看似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怀疑他；只有牛弘深刻认识他的真实品质，推心置腹，委以重任。隋朝选拔人才得当，在这时达到最盛，当时的舆论更加佩服牛弘见识气度的深远。

冬天，十月，甲午日，任命突厥突利可汗为意利珍豆启民，汉语意思是意智健。归附启民的突厥男女一万多口，皇上命令长孙晟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来安置他们。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又派长孙晟持节送宗室女子义成公主去嫁给启民。

长孙晟上奏说：“染干部落，归附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在长城之内，仍然遭受雍虞闾的抄掠，不能安居。请求将他们迁移到五原，以黄河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掘横沟，让他们居住在沟内，使他们能够随意畜牧。”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又命令上柱国赵仲卿驻扎两万军队为启民防备达头可汗，代州总管韩洪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镇守恒安。达头可汗率领十万骑兵来侵犯，韩洪的军队大败，赵仲卿从乐宁镇拦截攻击，斩首俘虏一千多级。

皇帝派遣越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大将军武威人姚辩从河州出兵，去攻打都蓝可汗。军队还没有出塞，十二月，乙未日，都蓝被部下杀死，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他的国家大乱。长孙晟对皇上说：“现在官军逼近边境，多次作战有功，敌人内部自行分裂，他们的首领被杀，趁着这个机会招抚，可以全部投降。请求派遣染干部下的官员分路招抚慰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投降的人很多。

●卷第一百七十九

【隋纪三】 起上章滩，尽昭阳大渊献，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开皇二十年（庚申年，公元六零零年）

春天，二月，熙州人李英林造反。三月，辛卯日，任命扬州总管司马河内人张衡为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讨伐平定了他。

贺若弼又因事获罪下狱，皇上责备他说：“你有三个太猛烈：嫉妒心太猛烈，自以为是、非议他人的心太猛烈，不尊重上级的心太猛烈。”不久释放了他。另一天，皇上对侍臣说：“贺若弼将要讨伐陈朝时，对高颎说：‘陈叔宝可以平定。不会发生飞鸟尽、良弓藏的事吧？’高颎说‘一定不会。’等到平定陈朝后，贺若弼立刻索要内史职位，又索要仆射职位。我对高颎说：‘功臣正应该授予勋官，不可以参与朝政。’贺若弼后来对高颎说：‘皇太子对我，出口入耳，无所不尽。您最终何必得不到我的助力，为什么沉默不语呢！’他图谋广陵，又图谋荆州，都是作乱的地方，他的意图始终没有改变。”

夏天，四月，壬戌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下诏命令晋王杨广、杨素从灵武道出兵，汉王杨谅、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去攻打他。

长孙晟率领投降的人担任秦州行军总管，受晋王节制。长孙晟认为突厥人饮用泉水，容易在水上游行下毒，于是取各种毒药毒害上游的水，突厥人畜饮用的大多死亡，于是非常惊恐地说：“天降恶水，是要灭亡我们吗！”于是连夜逃跑。长孙晟追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史万岁出塞，到达大斤山，与敌人相遇。达头可汗派使者问：“隋朝将领是谁？”侦察骑兵报告：“是史万岁。”突厥人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侦察骑兵说：“是的。”达头可汗害怕而撤退。史万岁奔驰追击一百多里，纵马攻击，大破敌军，斩首几千级；追逐败兵，进入沙漠几百里，敌人远远逃跑后他才返回。下诏派遣长孙晟再次回到大利城，安抚新归附的人。

达头可汗又派遣他的侄子俟利伐从沙漠东部攻打启民，皇上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道；俟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民上表陈述谢恩说：“大隋圣人可汗怜爱养育百姓，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没有不承载的。染干像枯木重新发芽，枯骨重新长肉，千世万世，常为大隋放牧羊马。”

译皇帝又派遣赵仲卿为启民修筑金河、定襄两座城池。

译秦孝王杨俊长期患病，未能起身，派遣使者捧着奏表陈述谢罪。隋文帝对使者说：“我竭尽全力创立这大业，制定训诫留下典范，希望臣下们遵守它。你是我的儿子，却想要败坏它，不知拿什么来责备你！”杨俊感到惭愧恐惧，病情于是更加严重，文帝又任命杨俊为上柱国；六月丁丑日，杨俊去世。文帝哭了他几声就停止了。杨俊所制作的奢华物品，文帝全部命令烧毁。王府的僚属请求树立碑石，文帝说：“想要求取名声，一卷史书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碑石！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族，只是白白给人家做镇纸罢了！”杨俊的儿子杨浩，是崔妃所生的；庶子叫杨湛。群臣迎合圣意，上奏说：“汉朝栗姬的儿子刘荣、郭后的儿子刘强都随着母亲被废黜，现在秦王的两个儿子，母亲都有罪过，不适合继承爵位。”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以秦国的官员作为丧事主祭人。

起初，文帝让太子杨勇参与决断军国政事，当时有所增减损益，文帝都采纳他的意见。杨勇性格宽厚，顺从心意放任情感，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文帝生性节俭，杨勇曾经装饰蜀地制造的铠甲，文帝看见后很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喜好奢侈而能长久维持的。你是皇位继承人，应当把节俭作为首要原则，这样才能侍奉宗庙。我过去的衣服，每件都留一件，时常观看来自我警戒。恐怕你因为今天身为皇太子的心态而忘记过去的事情，所以赐给你我过去佩戴的刀一把，以及腌菜酱一合，这是你过去担任上士时常吃的东西。如果能记住以前的事，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到杨勇那里去，杨勇摆设音乐接受祝贺。文帝知道了这件事，问朝臣说：“最近听说冬至那天内外百官互相率领朝见东宫，这是什么礼节？”太常少卿辛亶回答说：“对于东宫来说，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文帝说：“祝贺的人正可以三四十人，随情各自离去，为什么要有司征召，一时全部聚集！太子穿着礼服摆设音乐来等待他们，可以吗？”于是下诏说：“礼节有等级差别，君臣不能混杂。皇太子虽然处于继承人的位置，但道义上兼具臣子和儿子的身份，而各地州牧在冬至朝贺，按照当地特产进贡，另外再向东宫进献；事情不符合典章法则，应当全部停止！”从此恩宠开始衰退，逐渐产生猜忌隔阂。

杨勇后宫宠爱众多，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受宠，遭遇心疾，两天就去世了，独孤皇后认为另有缘故，因此对杨勇有责怪期望。从此云昭训专管后宫事务，生下了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下了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下了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下了颍川王杨煚；后宫生下了杨孝实、杨孝范。皇后更加不平，颇派派人侦察，寻找杨勇的过错罪恶。晋王杨广，更加自我矫饰，只与萧妃居住，后宫有儿子都不抚养，皇后因此屡次称赞杨广贤德。掌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与他们交往。文帝和皇后每次派遣身边的人到杨广那里，无论贵贱，杨广一定和萧妃在门口迎接引导，为他们摆设美食，加上厚礼；婢仆往来的人，没有不称赞他仁孝的。文帝和皇后曾经驾临他的府第，杨广把美貌的姬妾全部藏匿在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穿着素色丝绸，在左右侍奉；屏风帐幔改用素色丝织品；故意弄断乐器的弦，不让拂去尘埃。文帝看见后，认为他不喜好声色，回到宫中，告诉侍臣，心里非常高兴。侍臣都称颂庆贺，因此文帝对他特别喜爱，不同于其他儿子。

文帝秘密命令善于看相的来和遍看各位儿子，来和回答说：“晋王眉毛上有双骨隆起，尊贵不可言说。”文帝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的几个儿子谁能继承皇位？”韦鼎回答说：“至尊、皇后所最喜爱的应当给他，这不是臣敢预先知道的。”文帝笑着说：“你是不肯明说吗！”

晋王杨广姿容仪表美好，性格敏捷聪慧，深沉严肃；好学，善于写文章；恭敬地接待朝臣，礼节极其谦卑屈从；因此名声显赫，超过各位王爷。

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入朝，将要返回镇所，进宫辞别皇后，伏地流泪，皇后也泫然泪下。杨广说：“臣愚笨无知，常守平生的兄弟情谊，不知什么罪过失去了东宫的宠爱，总是积蓄成怒，想要加以陷害。常常担心谗言像投杼之疑那样产生，鸩毒在杯勺中遇到，因此勤勉忧虑积念，害怕陷入危亡。”皇后愤然说：“杨勇渐渐不可忍受，我为他娶了元氏的女儿，竟然不以夫妇之礼对待她。专宠阿云，让她生了这么多猪狗般的儿子。前妻遇毒早逝，我也不能彻底查办，为什么又对你发出这样的恶意！我在世尚且如此，我死后，难道会把你当作鱼肉宰割吗！每次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嫡，至尊千秋万岁之后，派你们兄弟向阿云的儿子们再拜问安，这是多大的痛苦啊！”杨广又拜，呜咽不能停止，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持。从此皇后决意要废黜杨勇立杨广。

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一向交好，想让宇文述靠近自己，上奏让他担任寿州刺史。杨广尤其亲近信任总管司马张衡，张衡为杨广谋划夺取宗庙继承权的策略。杨广向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宠爱已经很久，美好的德行没有传扬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多次统领军队，屡次建立大功；皇上与后宫，都钟爱大王，四海的期望，实在归于大王。然而废立是国家大事，处在人家父子骨肉之间，确实不容易谋划。但是能改变皇上心意的人，只有杨素，杨素所与之谋划的只有他的弟弟杨约。宇文述向来了解杨约，请求进京，与杨约相见，共同谋划这件事。”杨广大喜，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资助

译赵述进入关中。

赵约当时担任大理少卿，赵素平时做任何事，都先向赵约筹划好才去实行。赵述邀请赵约，摆出大量珍奇玩物，与他尽情畅饮，于是两人一起赌博，赵述每次都假装输掉，所携带的金银珠宝全部输给了赵约。赵约得到的财物很多，稍微拿些来感谢赵述。赵述于是说：“这是晋王赏赐的，让我和您一起享乐罢了。”赵约非常惊讶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赵述于是转达赵广的意思，劝说道：“坚守正道，固然是一般臣子的常规做法；违背常理却合乎大义，也是通达事理者的良策。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没有不随着时势变化来躲避祸患的。您兄弟二人，功名盖过世人，掌握权柄已经多年了，朝中大臣被您家欺辱的，哪里数得尽呢！再说，皇太子因为自己的意愿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大臣咬牙切齿；您虽然自己结交了皇帝，但想要危害您的人本来也很多！皇帝一旦去世，您又凭什么来保护自己呢！现在皇太子被皇后失宠，皇帝一向有废黜他的心思，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为太子，只需从您这位贤兄口中说出罢了。如果能趁此时建立大功，晋王必定永远铭记在心，这样就能摆脱危如累卵的险境，成就像泰山一样安稳的局面。”赵约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这事告诉了赵素。赵素听了，非常高兴，拍手说：“我的智谋思虑，远远比不上这些，全靠你启发我。”赵约知道计谋可行，又对赵素说：“现在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听从的，应该趁此机会早点结交依附，就能长久保持荣华富贵，传给子孙后代。兄长如果迟疑，一旦有变故，让太子掌权，恐怕祸患就会很快降临了！”赵素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过了几天，杨素入宫侍奉宴饮，微微称赞说：“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很像陛下。”借此来试探皇后的意思。皇后哭着说：“您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慈爱，每当听说陛下和我派遣内使到来，一定到边境迎接；说到离别，没有不哭泣的。而且他的新妇也很可怜，我派婢女去，她常与婢女同寝共食。哪像睍地伐和阿云那样对坐，整天酣饮宴乐，亲近小人，离间骨肉！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麻女，是常担心她暗中杀害她。”杨素既然知道了皇后的意思，于是极力说太子没有才能。皇后于是赠送杨素金子，让他协助皇帝废立太子。

杨勇稍微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忧愁恐惧，想不出办法，让新丰人王辅贤制造各种厌胜之物；又在后园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杨勇有时在其中睡觉休息，穿布衣睡草褥，希望以此抵挡灾祸。皇帝知道杨勇内心不安，在仁寿宫时，派杨素观察杨勇的所作所为。杨素到了东宫，躺下休息不进去，杨勇束好腰带等待他，杨素故意很久不进去，来激怒杨勇；杨勇怀恨在心，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杨素回去报告说：“杨勇怨恨不满，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希望陛下深入防备察验！”皇帝听到杨素的谗言诋毁，非常怀疑他。皇后又派人窥探东宫，细微的事情都听说后上奏，于是加以诬陷粉饰来成就他的罪过。

皇帝于是疏远忌恨杨勇，就在玄武门到至德门之间量度设置哨兵，来窥探动静，都随着事情上奏报告。又，东宫宿卫的人，侍官以上，名册都命令归属各卫府，有勇猛健壮的都屏除赶走。调出左卫率苏孝慈担任淅州刺史，杨勇更加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皇帝说：“臣观察天文，皇太子应当废黜。”皇帝说：“天象很久就显现了，群臣不敢说罢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

晋王杨广又命令督王府军事姑臧人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窥探太子动静，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内外喧嚷诽谤，过失每天听闻。段达于是胁迫姬威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已经奉到密诏，一定废立；你能报告这些，就会大富大贵！”姬威答应，立即上书报告。

秋，九月，壬子日，皇帝从仁寿宫回到京城。第二天，在大兴殿临朝，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城，应该开怀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忧愁痛苦！”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臣等不称职，所以陛下忧劳。”皇帝既然多次听到谗言诋毁，怀疑朝臣都知道，所以在众人中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错。牛弘回答不符合旨意，皇帝于是变脸，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让我每次回到京城，严密准备仪仗警卫，像进入敌国。我因为腹泻，不脱衣服睡觉。昨夜想靠近厕所，所以在后房恐怕有警急，又移居到前殿，难道不是你们想败坏我的家国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几个人交付有关部门审讯；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事情状况来告知近臣。

杨素于是公开说：“臣奉敕令前往京城，命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的余党。太子奉诏，变脸发怒，骨肉飞腾，对我说：‘居士的党羽都已伏法，派我去哪里彻底搜捕！你担任右仆射，托付不轻，自己检校，关我什么事！’又说：‘以前大事没有成功，我先被诛杀，现在做天子，竟然让我比不上弟弟们，一件事以上，不能自己顺心！’于是长叹回头看说：‘我大大觉得身体妨碍。’”皇帝说：“这孩子不能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常劝我废黜他。我因为他是布衣时所生，地位又居长，希望他逐渐改正，隐忍至今。杨勇曾经指着皇后侍儿对人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话有多少异事！他的妻子刚死，我深深怀疑她遭遇毒害，曾经责备他，杨勇就怨恨说：‘会杀元孝矩。’这是想害我而迁怒。长宁刚出生，我和皇后共同抱养，他心怀彼此，接连派人来索取。而且说云定兴的女儿，在外面私通而生，想这由来，何必是他的亲生！以前晋太子娶屠家女，他的儿子就喜欢屠杀。现在如果非同族类，就会扰乱宗庙。我虽然德行不如尧、舜，终究不把万民托付给不肖之子！我常害怕他加害，像防备大敌；现在想废黜他来安定天下！”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谏说：“废立是大事，诏旨如果实行，后悔来不及。谗言没有止境，希望陛下察验。”

皇帝不回答，命令姬威全部陈述太子罪恶。姬威回答说：“太子向来与我说话，只意在骄奢，还说：‘如果有劝谏的人，就应当斩杀，不杀一百多人，自然永远平息。’营建台殿，四季不停。以前苏孝慈解除左卫率，太子扬起胡须挥动手臂说：‘大丈夫终会有一天，终究不会忘记，一定要痛快。’又宫内所需，尚书多执法不给，就发怒说：‘仆射以下，我会杀一两个人，让他们知道怠慢我的祸患。’常说：‘陛下厌恶我多侧室庶子，高纬、陈叔宝难道是孽子吗！’曾经让师姥占卜吉凶，对我说：‘陛下忌在十八年，这个期限紧迫了。’”皇帝流泪说：“谁不是父母生的，竟然到这种地步！我最近阅览《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不胜忿愤，怎么可以效仿呢！”于是囚禁杨勇及诸子，分别收捕他的党羽。杨素舞文弄墨巧言诋毁，罗织罪名来成就他的案件。

过了几天，有关部门秉承杨素的意旨，上奏元旻

译元旻常常对杨勇曲意逢迎，内心存有依附投靠之意。在仁寿宫时，杨勇派亲信裴弘送信给元旻，信封上写着：“不要让旁人看见。”皇上说：“我在仁寿宫时，哪怕有丝毫细微的事，东宫必定会知道，比驿站的快马还要迅速，我对此感到奇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是这群人吗！”于是派遣武士在仪仗队中逮捕了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当时刚要下值，却没有离开，趁机奏道：“臣刚才不下值，就是为了防备元旻。”皇上将元旻和裴弘交付给监狱。

译在此之前，杨勇看见一棵老枯槐树，问：“这有什么用？”有人回答说：“古槐特别适合用来取火。”当时卫士都佩戴火石，杨勇命令工匠制造了数千枚，想分赐给身边的人；到了这时，从仓库中搜获了这些火石。另外，药藏局储存了几斛艾草，也被搜出，杨勇对此感到非常奇怪，便去问姬威，姬威说：“太子的这些用意另有深意，皇上在仁寿宫时，太子常饲养一千匹马，说：‘直接去守卫城门，马自然会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质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听说皇家马匹有数万匹，我忝列太子之位，养一千匹马，难道是造反吗！”杨素又搜出东宫的服饰玩物，凡是雕刻装饰过的，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展示给文武群臣看，以此作为太子的罪证。皇上和皇后交替派遣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仍不服。

冬季，十月，乙丑日，皇上派人召见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恐地说：“难道是要杀我吗？”皇上穿着军服陈列军队，登上武德殿，召集百官站在东面，各位宗室亲属站在西面，带杨勇和他的儿子们列队站在殿庭，命令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黜杨勇以及他的儿子、女儿中封为王、公主的，全部降为庶人。杨勇拜了两拜说：“我应当伏尸闹市，作为后人的鉴戒；幸好蒙受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水流湿衣襟，随后跪拜舞蹈着离开，身边的人没有不怜悯沉默的。长宁王杨俨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情感哀切；皇上看了后怜悯他。杨素进言说：“希望圣心像被毒虫蜇了手一样果断，不应再留意此事。”

己巳日，下诏说：“元旻、唐令则以及太子家令邹文腾、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全部处斩，妻妾子孙全部没收为官奴。车骑将军榆林阎毘、东郡公崔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方士章仇太翼，特别免死，各杖打一百，本人及妻子、财产、田宅全部没收为官有。副作大匠高龙叉、率更令晋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全部处死。”于是召集群臣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将他们处决。随后将杨勇转移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员的粮食。赏赐杨素物品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这是奖赏他们审讯杨勇的功劳。

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被小人误导，应当加以训导教诲，不应当废黜。”皇上发怒，鞭打他的胸部。

起初，云昭训的父亲杨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多次进献奇异的服饰器物来讨好杨勇；左庶子裴政多次劝谏，杨勇不听。裴政对杨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法规。另外，元妃突然去世，路上议论纷纷，这对太子来说，不是好名声。您应当自行引退，不然，将招致灾祸。”杨定兴把这话告诉杨勇，杨勇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被外放为襄州总管。唐令则被杨勇亲近狎昵，杨勇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宫女，右庶子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辅佐太子，怎么会在寝宫之间取媚呢！”唐令则非常惭愧但不能改正。当时沛国的刘臻、平原的明克让、魏郡的陆爽，都因为文学被杨勇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护太子，常对三人说：“你们只是懂得读书罢了！”夏侯福曾在阁内与杨勇嬉戏，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刘行本听说后，等他出来，列举他的罪过说：“殿下宽容，赐你脸色。你是什么小人，敢如此轻慢！”于是交给执法者治罪。几天后，杨勇为夏侯福求情，才释放了他。杨勇曾得到一匹好马，想让刘行本骑上观看，刘行本严肃地说：“皇上把我放在庶子的位置，是想让我辅导殿下，不是给殿下做弄臣的。”杨勇惭愧而停止。等到杨勇败落，这两个人已经去世，皇上感叹说：“假如裴政、刘行本还在，杨勇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杨勇曾宴请宫臣，唐令则自己弹琵琶，唱《娬媚娘》。洗马李纲起身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宫官，职责应当是调护太子；却在众席之间自比倡优，进献淫靡之声，污秽视听。事情如果上报，唐令则罪在不测，难道不连累殿下吗！我请求迅速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寻欢作乐，你不要多事！”李纲于是快步退出。等到杨勇被废，皇上召见东宫官员严厉责备他们，大家都惶恐不敢回答。只有李纲说：“废立是大事，现在文武大臣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肯发言，我怎么敢怕死，不为陛下分辨清楚呢！太子本性中等，可以引导他向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假如陛下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足以继承守成大业。现在却让唐令则做左庶子，邹文腾做家令，这两人只知道用弦歌鹰犬取悦太子，怎么能不落到这步田地呢！这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于是伏地流泪呜咽。皇上脸色惨然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选择你为宫臣，而杨勇不亲近信任，即使再得到正直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李纲回答说：“我之所以不被亲近信任，实在是因为奸臣在侧的缘故。陛下只要斩杀唐令则、邹文腾，再选拔贤才来辅佐太子，怎么知道我最终会被疏远抛弃呢！自古以来废立嫡长子，很少有不发生倾危的，希望陛下深思，不要留下后悔。”皇上不高兴，罢朝，左右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恰逢尚书右丞空缺，有关部门请求派人，皇上指着李纲说：“这是个好右丞！”于是任用他。

太平公史万岁回来

译自大斤山之战后，杨素嫉妒他的战功，对皇上说：“突厥本来已经投降，起初并没有侵犯边境，只是来边塞放牧罢了。”于是皇上搁置了奖赏之事。万岁多次上表陈述实情，皇上没有醒悟。皇上废黜太子，正着手彻底清查东宫的党羽。皇上询问万岁在哪里，万岁实际上正在朝堂上，杨素却说：“万岁去拜见东宫了！”以此激怒皇上。皇上认为确实如此，下令召万岁前来。当时万岁所率领的将士在朝堂上喊冤的有数百人，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要为你们向皇上极力陈情，事情应当就此决断了。”见到皇上后，万岁说：“将士们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愤怒严厉。皇上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杀了他。随后又派人追赶，没有追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状，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

译十一月戊子日，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全国发生地震，太子请求降低自己的服饰规格，宫中官员不再称臣。十二月戊午日，皇帝下诏同意。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起初，太子谋划夺取宗位时，洪州总管郭衍参与了此事，因此征召郭衍担任左监门率。

皇帝将废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太子杨广看管。杨勇自认为被废黜并非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面见皇帝申辩冤屈，但杨广阻挠，使皇帝无法得知。杨勇于是爬树大声呼喊，声音传到皇帝那里，希望得到召见。杨素趁机说杨勇精神昏乱，被癫狂的鬼魂附体，无法再挽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勇最终没能见到皇帝。

当初，皇帝攻克陈国时，天下人都认为即将迎来太平盛世，监察御史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猜忌刻薄而严苛残酷，太子地位低微软弱，各位王爷专权，天下虽然安定，我正担忧危乱。”他的儿子房玄龄也秘密对房彦谦说：“皇上本来没有功德，靠欺诈夺取天下，各位皇子都骄奢不仁，必定会自相残杀，现在虽然承平，他们的灭亡很快就可以等到。”房彦谦是房法寿的玄孙。

房玄龄和杜如晦（杜果的兄孙）都被选拔任用，吏部侍郎高孝基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房玄龄，感叹说：“我阅人无数，没见过像这样的年轻人，日后必定成为杰出的人才，只遗憾看不到他取得大成就了！”见到杜如晦，对他说：“你有应对变故的才能，必定能承担栋梁的重任。”高孝基都将子孙托付给他们。

皇帝晚年深信佛教、道教的鬼神，辛巳日，开始下诏说：“有盗窃毁坏佛像及天尊、山岳、镇守、海、河神像的，以不道罪论处；僧人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以恶逆罪论处。”

这一年，征召同州刺史蔡王杨智积入朝。杨智积是皇帝的弟子。他性情修谨，门庭没有私人的拜谒，自我奉养简朴素淡，皇帝非常怜爱他。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不让他们结交宾客。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杨智积说：“你们不是了解我的人！”他的意思大概是担心儿子们有才能以致招来祸患。

齐州行参军章武人王伽押送流囚李参等七十多人前往京师，走到荥阳时，怜悯他们的辛苦，把他们全部叫来，说：“你们自己触犯国家刑法，身受枷锁，本是你们的本分；再劳累押送的士卒，难道不惭愧吗！”李参等人谢罪。王伽于是全部解开他们的枷锁，停止押送士卒，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你们前后退缩，我应当替你们受死。”于是释放他们离去。流人感激喜悦，如期到达，没有一个背离叛逃的。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并与他们交谈，称赞了很久。于是全部召见流人，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起进入，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于是下诏说：“所有有生命的，禀受灵性，都知道善恶，都明白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明确加以劝导，那么风俗必定顺从教化，人们都会迁善。过去因为海内战乱离散，道德教化废绝，官吏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我思忖遵循圣人的法则，用道德教化百姓，而王伽深懂我的意思，诚心宣导，李参等人感悟，自己奔赴司法部门：这明显说明天下之人，并非难以教化。如果官吏都像王伽那样，百姓都像李参那样，刑罚搁置不用，那还有什么遥远的呢！”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县令。

太史令袁充上表称：“隋朝兴起以后，白昼逐渐变长，开皇元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缩短，到十七年，比旧时长短少了三寸七分。太阳离极点近则日影短而白昼长，离极点远则日影长而白昼短；走内道则离极点近，走外道则离极点远。谨按《元命包》说：‘日月走内道，璇玑得其常。’《京房易传》说：‘太平，日走上道；升平，走次道；霸代，走下道。’伏惟大隋开启国运，上感乾元，日影短白昼长，自古少有。”皇帝临朝，对百官说：“日影长的喜庆，是上天的保佑。现在太子新立，应当改元，适宜取白昼长的意思作为年号。”此后各种工匠劳役，都增加了定额课役，因为白昼变长了。丁匠们对此感到痛苦。

高祖文皇帝中 仁寿元年（辛酉，公元六零一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任命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纳言蘇威为右仆射。

丁酉日，改封河南王杨昭为晋王。

突厥步迦可汗侵犯边塞，在恒安打败了代州总管韩弘。

任命晋王杨昭为内史令。

二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己丑日，突厥男女九万人来投降。

六月乙卯日，派遣十六名使者巡视考察风俗。

乙丑日，下诏因为天下学校学生多而不精，只简选留下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全部废除。前殿内将军河间人刘炫上表极力劝谏，皇帝不听。秋季，七月戊戌日，改国子学为太学。

起初，皇帝接受北周禅让，担心民心未服，所以多次称颂符瑞来炫耀，那些伪造而进献的，不可胜数。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如同封禅礼仪，碑文详细叙述前后的符瑞以报答谢恩。

山獠作乱，任命卫尉少卿洛阳人卫文昇为资州刺史去镇抚。卫文昇名玄，以字行世。刚上任时，山獠正攻打大牢镇，卫文昇单人匹马前往

译他驻扎军营，对众人说：“我是刺史，奉天子的诏令，来安抚你们，不要惊慌恐惧！”群獠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于是向他们晓以利害，首领感动喜悦，解除武装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多万人。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缣帛二千匹。壬辰日，任命文昇为遂州总管。

译潮州、成州等五州的獠人反叛，高州酋长冯盎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请求讨伐他们。皇帝命令杨素与冯盎商议贼军的形势，杨素感叹道：“没想到蛮夷之中竟有这样的人！”于是派遣冯盎征发江州、岭南的军队去攻打他们。叛乱平定后，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

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长孙晟担任受降使者，挟持启民可汗向北攻击步迦。

高祖文皇帝中仁寿二年（壬戌年，公元602年）

春季，三月，己亥日，皇上驾临仁寿宫。

突厥思力俟斤等人南渡黄河，劫掠了启民可汗的男女六千人、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后离去。杨素率领各军追击，转战六十多里，大败突厥军，突厥向北逃跑。杨素再次进兵追击，夜晚追上了他们，担心他们逃脱，命令骑兵稍落后，亲自带领两匹马，并排带着两名投降的突厥人与突厥军队并行，突厥人没有察觉；等到他们停驻休息尚未安定时，催促后方的骑兵突然袭击，大败突厥军，将人和牲畜全部夺回交给启民可汗。从此突厥远远逃遁，沙漠以南不再有寇掠。杨素因战功，晋升儿子杨玄感为柱国，赐予杨玄纵淮南公的爵位。

兵部尚书柳述，是柳庆的孙子，娶了兰陵公主，依仗恩宠意气用事，连杨素等人也都对他谦让。皇上问符玺直长万年人韦云起：“外面有什么不便的事，可以说说。”柳述当时在旁边侍候，韦云起上奏说：“柳述骄横豪纵，不曾经历过世事，兵机机要重大，不是他能胜任的。他仅仅因为是公主的丈夫，就居于重要职位。我担心舆论会认为陛下‘做官不选择贤能，专门偏私所喜爱的人’，这也是很大的不便之处。”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回头对柳述说：“韦云起的话，是你的良药和砭石，你可以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秋季，七月，丙戌日，下诏让内外官员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柳述举荐了韦云起，任命他为通事舍人。

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容貌雄伟奇特，有胆量气魄，喜好武艺。皇上常常对独孤皇后说：“杨秀必定会以恶果收场，我在世时当然不用担心，等到兄弟之间，他一定会反叛。”大将军刘哙之讨伐西爨时，皇上命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通领兵随后进发。杨秀让宠臣万智光担任杨武通的行军司马。皇上认为杨秀用人不当，谴责他，于是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是我的子孙。这就像猛虎，万物不能伤害它，反而被皮毛间的虫子所损害吞噬。”于是分割了杨秀所统辖的地区。

自从长史元岩死后，杨秀逐渐奢侈僭越，制造浑天仪，大量抓捕山獠人充当宦官，车马服饰，模仿皇帝的规格。

等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黜，晋王杨广成为太子，杨秀心中非常不平。太子担心杨秀最终成为后患，暗中让杨素寻找他的罪状并诬陷他。皇上于是征召杨秀，杨秀犹豫不决，想称病不去。总管司马源师劝谏，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源师流着泪回答说：“我有幸参与王府幕僚，怎敢不尽心！圣上有敕令召王爷，因为路途遥远耗时，现在却拖延不去。百姓不了解王爷的心意，倘若产生异议，内外疑惧惊骇，皇上发出雷霆般的诏书，派遣一名使者，王爷靠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希望王爷仔细考虑！”朝廷担心杨秀生变，戊子日，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乘驿车去接替杨秀。独孤楷到达后，杨秀仍然不肯走；独孤楷委婉劝谏很久，杨秀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有悔意，于是勒兵防备；杨秀走了四十多里，打算返回袭击独孤楷，侦察得知已有防备，才作罢。

八月，甲子日，皇后独孤氏去世。太子在皇上面前以及宫女面前哀痛得几乎断气，好像承受不住丧礼的悲痛；他在私室中，饮食谈笑却像平常一样。另外，每次朝廷命令进献两斗米，他却私下让人从外面取来肥肉、肉干和腌鱼，放在竹桶里，用蜡封住口，用布包裹后带进去。

著作郎王劭上奏说：“佛经说：‘人应当升天或往生无量寿国的时候，天神和佛放出大光明，用香花妓乐来迎接。’伏惟已故的皇后福善祥瑞，具备各种秘记，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仔细考察，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两次降下金银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间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边有自然发出的各种音乐，震满虚空；到了夜里五更，忽然像睡着了一样，随即升遐，与佛经所说的，事情都相符验证。”皇上看了又悲又喜。

九月，丙戌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

冬季，十月，癸丑日，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杨达是杨雄的弟弟。

闰月，甲申日，下诏让杨素、苏威与吏部尚书牛弘等人修定五礼。

皇上命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选择葬地，找到了吉地，说：“占卜得年数二千年，世数二百年。”皇上说：“吉凶由人决定，不在于土地。高纬埋葬父亲，难道没有占卜吗！不久国家就灭亡了。正如我家的墓地，如果说是不吉利的，我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是不凶险的，我的弟弟不应当战死。”然而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退下后，告诉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先前说我应当成为太子，竟然有应验，终究不会忘记。现在占卜陵墓，务必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之后，会用富贵来报答您。’我对他说：‘四年后，太子统治天下。’如果太子掌权，隋朝就要灭亡了！我先前欺骗他说‘占卜得年数二千年’，是‘三十’两个字；‘占卜得世数二百年’，是取‘世’字为两代的意思。你要记住！”

壬寅日，将文献皇后安葬在太陵。

译下诏说：“杨素操办丧葬事宜，勤勉寻求吉祥的墓地，论及杨素的这份心意，事情极其诚敬孝顺，怎能与平定戎狄、剿灭寇贼的功业相比呢！可以另外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义康公，食邑一万户。”同时赐予田地三十顷，绢一万段，米一万石，金、珠、绫、锦等物也按此比例赏赐。

译蜀王杨秀来到长安，皇上接见他，却不与他说话；第二天，派遣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太子和各位王爷在庭院中流泪谢罪。皇上说：“近来秦王挥霍浪费财物，我作为父亲来训导他。如今杨秀祸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法度来制裁他。”于是将他交付执法官员处理。开府仪同三司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已经被废，秦王也已经去世，陛下在世的儿子不多，何必做到这种地步！蜀王性格非常刚直，如今受到严厉责罚，恐怕难以保全自己。”皇上大怒，想要割断庆整的舌头，于是对群臣说：“应当在闹市斩杀杨秀来向百姓谢罪。”于是命令杨素等人推究审理此案。

太子暗中制作木偶，捆绑双手，钉穿心脏，加上枷锁镣铐，写上皇上和汉王杨谅的姓名，并写道：“请西岳慈父圣母的神兵收走杨坚、杨谅的神魂，让他们变成这种形状，不要让他们魂魄离散。”秘密埋在华山脚下，杨素将其发掘出来；又说杨秀胡乱编造图谶，声称京城出现妖异，在蜀地制造祥瑞；还撰写檄文，说“指定日期问罪”，放在杨秀的文集中，全部上奏皇上。皇上说：“天下哪有这种事！”十二月癸巳日，废黜杨秀为庶人，囚禁在内侍省，不准他与妻子儿女相见，只有两个獠婢供他驱使，受牵连获罪的有一百多人。杨秀上表谢罪说：“恳请慈爱的恩德，赐予怜悯，在我残存的呼吸未尽之时，希望能与爱子瓜子相见；请赐给我一处葬身之地，让骸骨有所安顿。”瓜子，是他的爱子。皇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十大罪状，并且说：“我现在不知道杨坚、杨谅是你的什么亲戚？”后来才允许他与儿子同住。

起初，杨素曾因小过失被命令送往南台，命治书侍御史柳彧审理此案。杨素倚仗显贵，坐在柳彧的床上。柳彧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在台阶下端正笏板，整理仪容对杨素说：“奉旨审理你的罪行！”杨素急忙下来。柳彧依据案桌坐下，让杨素站在庭院中，辩驳审问案情。杨素因此怀恨在心。蜀王杨秀曾向柳彧求取李文博所撰写的《治道集》，柳彧给了他；杨秀赠送柳彧十个奴婢。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柳彧作为内廷官员与诸侯勾结，柳彧被削去官职成为平民，发配到怀远镇戍守。

皇上派司农卿赵仲卿前往益州彻底查办杨秀的案件，杨秀的宾客经过的地方，赵仲卿必定深究法律条文来定罪，州县长吏获罪的大多。皇上认为他有才能，赏赐非常丰厚。

过了很久，贝州长史裴肃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凭借天生的良才，作为元勋辅佐帝业，被众人嫉妒，以至于被废弃；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另外两个庶人获罪已久，难道没有悔改之心！希望陛下弘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道义，分别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向善，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不悔改，贬削也不晚。如今改过自新的道路永远断绝，惭愧悔恨之心无处可见，岂不可悲！”奏书呈上，皇上对杨素说：“裴肃担忧我家的事，这也是至诚之心。”于是征召裴肃入朝。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改过自新，想要做什么呢？”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他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裴肃到达后，皇上当面晓谕他杨勇不可再收留的意思，然后打发他回去。裴肃，是裴侠的儿子。

杨素的弟弟杨约以及堂叔杨文思、杨文纪、族叔杨忌都担任尚书、列卿，他们的儿子没有汗马功劳，官位却达到柱国、刺史；广泛经营资产，从京城到各地的都会，邸店、磨坊、便利的田宅，数不胜数；家僮数千，后庭中穿着绮罗的妓妾数以千计；宅第华丽奢侈，制度模仿皇宫；亲信故吏遍布清要显贵的职位。既然废黜了一个太子和一个王爷，威权更加盛大。朝臣中有违抗冒犯的，甚至遭到诛杀灭族；有依附迎合以及亲戚，即使没有才能，也一定加以提拔，朝廷风气萎靡，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敢于与杨素抗衡而不屈服的人，只有柳彧以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而已。

起初，梁毗担任西宁州刺史，共十一年，蛮夷酋长都以拥有黄金多的人为豪杰，互相攻夺，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对此感到忧虑。后来趁各位酋长带着黄金来赠送梁毗，梁毗把黄金放在座位旁边，对着它痛哭，并对他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此互相残杀，不可胜数，现在拿这个来，是想杀我吗！”一概不接受。于是蛮夷感悟，于是不再互相攻击。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征召他担任大理卿，执法公平允当。

梁毗看见杨素专权，担心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子没有作威作福的，否则就会危害你的家，凶险你的国。私下看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宠遇越来越重，权势日益显赫，士大夫们，都依附他的视听。违背他旨意的人，如同夏天下霜；迎合他旨意的人，如同冬天下雨；荣辱由他的口决定，废兴看他的指挥；他所私宠的都不是忠正之人，所提拔的都是亲戚，子弟遍布各地，兼领州县。天下太平时，容许他蓄谋异志；四海有忧患时，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擅权，是逐渐形成的，王莽凭借多年的积累，桓玄凭借改朝换代的时机，最终断绝了汉朝的祭祀，最终倾覆了晋朝的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伊尹），臣担心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恳请陛下考察借鉴古今，酌情处置，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天下百姓幸甚！”奏书呈上，皇上大怒，逮捕梁毗关进监狱，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进言：“杨素专宠弄权，在统领军队方面，杀戮无道。另外太子、蜀王获罪被废之时，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奋臂，喜形于色，利于国家……”

译家中发生变故，我因此感到庆幸。”皇上无法驳倒他，于是释放了他。

译此后，隋文帝也逐渐疏远杨素，于是下达诏书说：“仆射是国家的宰相，不可以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只需每三五天到尚书省一次，评论重大事务。”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杨素因此直到仁寿末年，不再参与尚书省的事务。调出杨约为伊州刺史。

杨素既然被疏远，吏部尚书柳述更加得势，兼任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事务；杨素因此憎恨他。

太子向贺若弼问道：“杨素、韩擒虎、史万岁都号称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略型的将领；韩擒虎是勇斗型的将领，不是统帅型的将领；史万岁是骑兵将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谁是做大将的人呢？”贺若弼拜谢说：“只有殿下您来选择！”贺若弼的意思是自我推荐。

交州俚族首领李佛子作乱，占据越王故城，派遣他的侄子李大权占据龙编城，他的别帅李普鼎占据乌延城。杨素推荐瓜州刺史长安人刘方有将帅的谋略，皇帝下诏任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二十七营军队进发。刘方军令严肃，有违犯的一律斩首；然而他仁爱士卒，有生病的亲自探望抚慰，士卒也因此感念他。到达都隆岭，遇到贼寇，击溃了他们。进军逼近李佛子的营寨，先晓谕祸福利害。李佛子恐惧，请求投降，被送往长安。

高祖文皇帝中仁寿三年（癸亥年，公元603年）

秋季，八月，壬申日，赐幽州总管燕荣死。燕荣性情严酷，鞭打身边的人，动辄上千下。曾经看见路边丛生的荆棘，认为适合做杖，命人取来，随即用来试打别人。有人自己陈述无罪，燕荣说：“以后你有罪，应当免除你。”不久这人有了过错，将要杖打他，那人说：“前几天被杖打，您许诺有罪就宽恕我。”燕荣说：“无罪尚且如此，何况有罪呢！”照样杖打他。

观州长史元弘嗣调任幽州长史，害怕被燕荣侮辱，坚决推辞。皇帝下诏给燕荣说：“元弘嗣杖打十下以上的罪行，都必须奏报朝廷。”燕荣愤恨地说：“小子怎敢戏弄我！”于是派遣元弘嗣监督仓库收粮，扬谷时发现一粒糠秕，都处罚他。每次鞭打虽然不满十下，但一天之中，有时多达三数次。像这样过了多年，怨恨隔阂日益加深。燕荣于是逮捕元弘嗣交付监狱，断绝他的粮食，元弘嗣抽取衣服里的棉絮混杂着水咽下。他的妻子到宫阙喊冤，皇帝派遣使者查办，奏报燕荣暴虐，贪污腐败狼藉；召回京城，赐死。元弘嗣代替燕荣治理幽州。残暴程度又超过了燕荣。

九月，壬戌日，设置常平官。

这一年，龙门人王通到宫阙献上《太平十二策》，皇帝不能采纳，让他罢归。王通于是在黄河、汾水之间教授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很多，多次征召都不出仕。杨素非常敬重他，劝他做官，王通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薄田足以供给饮食，读书谈道足以自得其乐。希望明公正身以治理天下，使时运和顺、年成丰收，我也受赐很多了，不愿意做官。”有人向杨素进谗言说：“他其实是轻慢您，您为什么敬重他呢？”杨拿此事问王通，王通说：“如果您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得到了；不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失去了：得失在于我，您何必过问呢！”杨素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弟子贾琼问如何消除诽谤，王通说：“不辩解。”问如何止息怨恨，说：“不争斗。”王通曾经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一定公平；横征暴敛的国家，财富一定损耗。”又说：“听到诽谤就愤怒的，是谗言的媒介；看到赞誉就欢喜的，是谄媚的媒介；断绝媒介，谗佞就远离了。”大业末年，死在家中，门人谥号为文中子。

突厥步迦可汗所属部族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几个部落，都背叛步迦投降启民可汗。步迦部众溃散，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安置在碛口，启民于是完全拥有了步迦的部众。

●卷第一百八十

【隋纪四】 起阏逢困敦，尽强圉单阆，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仁寿四年（甲子年，公元604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皇帝将到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坚决劝谏；皇帝不听，章仇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銮驾不能返回！”皇帝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约定回来后斩首。甲子日，驾临仁寿宫。乙丑日，下诏赏赐支度，事情无论巨细，都交付皇太子。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日，皇帝病重，卧床与百官辞别，都握手叹息流泪，命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在大宝殿驾崩。

高祖性情严肃庄重，令行禁止，勤于政事。每天早晨听政，太阳偏西也忘记疲倦。虽然吝惜钱财，至于赏赐有功之人，就不吝惜；将士战死，一定加倍优厚赏赐，仍然派遣使者慰问他们的家人。爱护养育百姓，劝勉督促农桑，减轻徭役赋税。他的自我奉养，务求节俭朴素，车驾器物，破旧的就随时修补使用；除非祭祀宴饮，所吃的不过一道肉菜；后宫都穿洗过的衣服。天下受其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大多穿绢布，不穿绫罗绸缎，装带不过铜铁骨角，没有金玉装饰。所以衣食日益丰富，仓库充盈。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末年超过八百九十万，仅冀州就有一百万户。然而猜忌苛察，轻信谗言，功

译我的故交旧友，没有能够始终保全的；甚至对待子弟，都像对待仇敌一样，这就是他的短处。

译起初，文献皇后去世之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宠爱。陈氏是陈高宗的女儿；蔡氏是丹杨人。皇上在仁寿宫卧病，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内室侍奉汤药，皇上召皇太子进入大宝殿居住。太子担心皇上万一驾崩，必须预先防备，亲手写信，封好送出询问杨素；杨素分条列举事情状况回报太子。宫女误将信送到皇上处，皇上看了非常愤怒。陈夫人清晨出去更衣，被太子逼迫，她抗拒了，得以脱身，回到皇上处；皇上奇怪她神色异常，询问原因。夫人流泪说：“太子无礼！”皇上愤怒，拍着床说：“畜生怎么值得托付大事！独孤氏误了我！”于是呼唤柳述、元岩说：“召我的儿子来！”柳述等人将要呼唤太子，皇上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内室起草诏书。杨素听说后，报告太子，假传圣旨逮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寺监狱；调来东宫士兵担任上台宿卫，门禁出入，都听从宇文述、郭衍的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寝殿侍奉汤药，把后宫妃嫔全部遣出到别的房间；不久皇上驾崩。所以朝廷内外颇有非议。陈夫人与后宫妃嫔听到变故，互相看着，战栗失色。傍晚后，太子派使者带着小金盒，在接缝处贴上纸，亲自签署封字，赐给夫人。夫人看见，惶恐害怕，以为是鸩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才打开，盒中有几枚同心结，宫女们都高兴，互相说：“得以免死！”陈氏愤怒地退坐，不肯致谢；众宫女共同逼迫她，才向使者拜谢。当晚，太子与她淫乱。

乙卯日，发布丧讯，太子即皇帝位。恰逢伊州刺史杨约来朝见，太子派杨约进入长安，替换留守官员，假称高祖的诏书，赐故太子杨勇死，杨勇被缢杀；然后陈兵聚集众人，发布高祖驾崩的消息。炀帝听说后，说：“令兄之弟，果然能胜任大任。”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给他设立继承人。八月，丁卯日，灵柩从仁寿宫运到；丙子日，停灵于大兴前殿。柳述、元岩都被削去官籍，柳述流放龙川，元岩流放南海。皇帝命令兰陵公主与柳述离异，想改嫁她；公主以死自誓，不再上朝谒见，上表请求与柳述一同流放，皇帝大怒。公主忧愤而死，临终上表请求葬在柳家。皇帝更加愤怒，竟然不哭，丧葬送葬非常微薄。

太史令袁充上奏说：“皇帝即位，与尧帝受命的年份相合。”暗示百官上表祝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论，认为“国家丧事刚发生，不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一向厌恶许善心，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降职为给事郎，降低品级二等。

汉王杨谅受到高祖宠爱，担任并州总管，从山以东，直到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州都隶属于他；特别允许他相机行事，不受律令约束。杨谅自认为所居之地是天下精兵所在，见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平时常常郁郁不乐，等到蜀王杨秀获罪，更加不安，暗中蓄谋异志。对高祖说：“突厥正强盛，应当修习武备。”于是大规模征发劳役，修缮器械，招集亡命之徒，左右亲信几乎将近数万。突厥曾经侵犯边境，高祖派杨谅抵御，被突厥打败；他所统领的将帅因罪被解除职务的八十多人，都配防岭表。杨谅因为他们是自己旧部，上奏请求留下他们，高祖愤怒地说：“你是藩王，只应当恭敬遵从朝廷命令，怎么能私下议论旧部，废除国家宪法呢！唉，小子，你一旦没有我，或许想要妄动，他们抓你就像抓笼中的鸡雏一样，哪里用得着心腹！”

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洒脱不拘，喜欢奇谋，担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旧将，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想造反，都被杨谅亲近友善，赞成他的阴谋。

恰逢火星留守东井，仪曹鄴人傅奕通晓星历，杨谅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回答说：“天上的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火星经过，是常理，如果进入地上的井，才可怪呢。”杨谅不高兴。

等到高祖驾崩，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带着高祖的玺书征召他。在此之前，高祖与杨谅密约：“如果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另外加一点，又与玉麟符合的，应当就征召。”等到打开书信没有验证，杨谅知道有变故。审问屈突通，屈突通理直气壮不屈服，于是遣他回长安。杨谅于是发兵反叛。

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极力劝谏，杨谅不采纳。皇甫诞流泪说：“我私下料想大王的兵力物资不是京师的对手；加上君臣地位已定，逆顺形势不同，士兵马匹虽然精锐，难以取胜。一旦陷入叛逆，触犯刑律，即使想做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愤怒，囚禁了他。

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要去投奔杨谅，他的司马京兆人陶模拒绝他说：“汉王所图谋的不轨，您蒙受国家厚恩，应当竭诚效命，怎么能自己成为祸乱的阶梯呢！”乔钟葵失色说：“司马造反吗！”用兵威逼他，陶模言辞语气不屈服，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军吏说：“如果不杀陶模，无法压制众心。”于是囚禁了他。于是跟随杨谅反叛的共十九州。

王頍劝说杨谅说：“大王所部将吏，家属都在关西，如果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直入，直接占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旧齐

译这块土地，适宜任用东方的人。杨谅不能决断，于是同时采用两种策略，散布谣言说杨素谋反，打算诛杀他。

译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对杨谅说：“井陉以西，已在王爷掌握之中；山东的兵马，也归我所有，应当全部征发；分派老弱士兵屯守要害之地，同时命令他们跟随战略部署，率领精锐部队，直扑蒲津。文安请求担任前锋，王爷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如风驰电掣、雷霆万钧，驻扎在霸上。咸阳以东，可以挥手指挥而定。京城震动扰乱，军队来不及集结，上下互相猜疑，众人惊慌离散；我们陈列军队发布号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大事即可平定。”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遣他所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奔赴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奔赴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攻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等人直扑京城。

皇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杨谅挑选几百名精锐骑兵戴着斗笠，假装是杨谅的宫人返回长安，门官没有察觉，直接进入了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的人；丘和察觉了变故，翻过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毘都被叛军抓获。裴文安等人距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单贵切断河桥，守卫蒲州，并召裴文安返回。裴文安到达后，对杨谅说：“用兵讲究诡诈迅速，原本是想出其不意。王爷既然不进军，文安又返回，使得对方计谋得逞，大事就完了。”杨谅没有回答。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阳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绛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雄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遣他的将领刘暠袭击李景；李景击斩了刘暠。杨谅又派遣乔钟葵率领三万精兵攻打李景，李景的士兵不过几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乔钟葵攻打，城墙接连崩塌毁坏，李景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士兵都拼死战斗；乔钟葵屡次战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义多谋略，精通防守之术，李景知道这三个人可用，诚心任用他们，自己不过问具体事务，只在府衙内持重，时常安抚士兵罢了。

杨素率领五千轻骑兵袭击蒲州的王聃、纥单贵，夜晚，到达河边，收集商人的船只，得到几百艘，船内多放置草料，踩上去没有声音，于是衔枚渡河；天快亮时，发起攻击；纥单贵战败逃跑，王聃害怕，献城投降。有诏书征召杨素返回。起初，杨素将要出发时，计算日期破敌，都如他所预料，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谅。

杨谅起初起兵时，妃子的哥哥豆卢毓担任府主簿，苦苦劝谏，杨谅不听，豆卢毓私下对他的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回朝，自然能免除祸患，这只是个人的打算，不是为国家着想。不如暂时假装顺从，慢慢等待时机。”豆卢毓是豆卢勣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皇帝说：“臣的弟弟豆卢毓一向怀有志节，一定不会顺从叛乱，只是被凶恶的威势逼迫，不能自行实现志向。臣请求从军，与豆卢毓内外呼应，杨谅不足为虑。”皇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遣家人带着诏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商议。

杨谅出城，将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与总管属官硃涛留守。豆卢毓对硃涛说：“汉王谋逆，失败在即，我们怎么能坐受灭亡，辜负国家呢！应当与你出兵抵抗他。”硃涛惊讶地说：“王爷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能有这种话！”于是拂衣而去，豆卢毓追上去杀了他。把皇甫诞从监狱中放出，与他共同谋划，以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部署尚未确定，有人向杨谅告密，杨谅袭击他们。豆卢毓见杨谅到来，欺骗众人说：“这是贼军！”杨谅攻打城南门，稽胡人守卫南城，不认识杨谅，向他射箭；箭如雨下；杨谅改攻西门，守兵认识杨谅，就开门接纳他，豆卢毓、皇甫诞都死了。

綦良攻打慈州刺史上官政，没有攻克，领兵攻打行相州事薛胄，也没有攻克，于是从滏口攻打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河内，皇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驻扎在河阴。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敌而无谋略，依仗人多而骄傲，不足以破敌。”余公理驻扎在河阳，史祥在南岸准备船只，余公理聚集兵力抵挡。史祥挑选精锐部队在下游秘密渡河，余公理听说后，领兵抵抗，在须水交战。余公理还没有排好阵势，史祥就发起攻击，余公理大败。史祥向东奔赴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史祥是史宁的儿子。

皇帝将要征发幽州军队，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问杨素可以派谁去捉拿窦抗，杨素推荐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授予上大将军，任命为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发山东军队，与李子雄共同谋划。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部下为由推辞，皇帝说：“您体恤国家的深意，终究不会因儿子而损害大义，朕现在委托您，您不要推辞。”李子雄快马加鞭到达幽州，住在驿站，招募得到一千多人。窦抗来到李子雄处，李子雄埋伏甲士擒获了他。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

李子雄于是征发幽州步兵骑兵三万，从井陉向西攻击杨谅。当时刘建在井陉围困戍将京兆人张祥，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跑。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诏令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他。杨义

译我率领两万骑兵和步兵，夜间从西陉出发，乔钟葵率领全部兵力抵抗。李义臣自认为兵力较少，便征用军中所有的牛驴，得到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悄悄驱赶牛驴，隐藏在涧谷之间。傍晚以后，李义臣再次与乔钟葵交战，两军刚接触，李义臣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同时擂鼓，尘土遮天蔽日，乔钟葵的军队不知道情况，以为伏兵发动了攻击，于是溃败逃跑；李义臣乘势追击，大败敌军。晋、绛、吕三州都为了杨谅守城，杨素各派两千人牵制他们，然后离去。杨谅派遣他的将领赵子开率领十多万军队，用栅栏阻断道路，在高壁驻扎据守，布阵长达五十里。杨素命令各位将领率兵逼近敌军，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杨素在谷口安营，自己坐在营外，让军司进入营中挑选留下三百人守营，士兵们畏惧北军的强大，不愿意出战，大多愿意守营，因此导致行动迟缓。杨素责问原因，军司如实回答，杨素立即召出那三百名被留下守营的士兵，全部斩首；再次命令挑选留守人员，没有人愿意留下。杨素于是率领军队快速前进，绕到北军的北面，直指他们的营地，擂鼓放火；北军不知如何应对，自相践踏，杀伤数万人。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扎在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弃城逃跑。

译杨谅听说赵子开战败，非常恐惧，亲自率领近十万军队，在蒿泽抵御杨素。恰逢大雨，杨谅想率军撤退，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兵和马匹都疲惫不堪，大王率领精锐部队亲自攻击他，必定能取胜。现在看见敌人就撤退，向人显示怯懦，挫伤战士的士气，助长西军的威风，希望大王不要撤退。”杨谅没有听从，退守清源。

王頍对他的儿子说：“气候非常不好，军队一定会失败，你可以跟随我。”杨素进攻杨谅，大败杨谅，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晋阳，杨谅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其余党羽全部被平定。皇帝派遣杨约带着手诏慰劳杨素。王頍打算逃往突厥，走到山中，小路断绝，知道必然无法逃脱，对他的儿子说：“我的谋略不比杨素差，只是进言不被采纳，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等被俘，让那些小子成名。我死后，你千万不要去投奔旧友。”于是自杀，尸体被埋葬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吃不到食物，于是去投奔旧友，最终被擒获；同时抓获王頍的尸体，在晋阳斩首示众。

群臣上奏说汉王杨谅应当处死，皇帝不允许，剥夺他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断绝他宗室的属籍，最终杨谅在幽禁中死去。杨谅部下的官吏百姓因受杨谅牵连而被处死或流放的多达二十多万户。起初，高祖与独孤皇后非常相爱重，发誓没有异母的儿子，曾经对群臣说：“前代的皇帝，沉溺于宠幸，嫡庶争夺，于是有废立之事，甚至导致亡国；我身旁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同母，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难道会有这种忧虑吗！”皇帝又鉴于周朝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让诸子分别占据大的镇守之地，独揽一方大权，权势与皇室相当。到了晚年，父子兄弟互相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臣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劝谏周桓公说：“内宠并列皇后，外宠参与政事，宠爱的儿子与嫡子并列，大的封国与国都相当，这是动乱的根源。”君主如果真的能谨慎对待这四件事，动乱从哪里产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庶之间多争，孤立弱小容易动摇，却不知道权势均等、地位逼近，即使是同父所生的至亲，也不能没有互相倾轧争夺。对照辛伯的话，是得到其一而失去其三吗！

冬季，十月，己卯日，在太陵安葬文皇帝，庙号高祖，与文献皇后同墓不同穴。

下诏免除妇女以及奴婢、部曲的赋税，男子二十二岁成丁。

章仇太翼对皇帝说：“陛下属木命，雍州是破木的冲煞之地，不可久居。又有谶语说：‘修治洛阳还晋家。’”皇帝非常认同。十一月，乙未日，皇帝驾临洛阳，留下晋王杨昭镇守长安。杨素因功被授予其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为仪同三司，赏赐物品五万段，绮罗千匹，杨谅的妓妾二十人。丙申日，征发数十万成年男子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到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到浚仪、襄城，直达上洛，用来设置关隘防守。

壬子日，陈叔宝去世；追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谥号为炀。

癸丑日，下诏在伊洛地区建立东京，仍然说：“宫室的制度，本来是为了便利生活，现在营造的，务必从俭约。”

蜀王杨秀获罪时，右卫大将军元胄因与他交往被除名，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被流放到岭南，将军丘和因蒲州失守被除名，元胄与丘和有旧交，酒酣时，对丘和说：“上官政，是个壮士，现在流放到岭南，难道没有大事吗！”于是自己抚摸腹部说：“如果是公这样的人，不会只是这样罢了。”丘和上奏此事，元胄最终因此被处死。于是征召上官政为骁卫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炀皇帝上之上

高祖文皇帝下大业元年（乙丑，公元605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立妃子萧氏为皇后。

废除各州总管府。

丙辰日，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

高祖末年，群臣中有说林邑有很多奇珍异宝的。当时天下无事，刘方新近平定交州，于是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经略林邑。刘方派遣钦州刺史宁长真等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从越裳出发，刘方亲自率领大将军张愻等率领水军从比景出发，这个月，军队到达海口。

二月，戊辰日，敕令有关部门大陈金宝、器物、锦彩、车马，带领杨素及讨伐汉王杨谅有功的诸将站在前面，让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称扬功绩，赏赐各有差别。杨素等人再次拜谢舞蹈后退出。己卯日，任命杨素为尚书令。

下诏天下公除丧服，只有皇帝穿浅色黄衫、铁装带。

三月，丁未日，下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化营建东京，每月役使丁男二百万人，迁移洛州郭内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贾数万户来充实它。废除二崤道，开辟菱册道。

戊申日，下诏说：“听取采集民间歌谣，谋划咨询百姓，所以能审察刑政的得失；现在将巡视淮、海，观察风俗。”

敕令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营造显仁宫。南接皁涧，北跨洛水滨。征发大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运往洛阳；又寻求海内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来充实园苑。辛亥日，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前后一百多万人，开通济渠。从西苑引谷

译洛水连通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流入汴水；再从大梁以东引汴水流入泗水，抵达淮河；又征发淮南百姓十多万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扬子通入长江。渠道宽四十步，渠道两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处。庚申日，派遣黄门侍郎王弘等人前往江南制造龙舟及各类船只数万艘。东京的官吏督责劳役严厉急切，服劳役的民夫死去的十之四五，有关部门用车装载死去的民夫，东到城皋，北到河阳，道路上随处可见。又在东京建造天经宫，四季祭祀高祖。

译林邑王梵志派遣军队守卫险要之地，刘方攻击并击退了他们。军队渡过阇黎江，林邑军队骑着巨象，从四面围来。刘方作战不利，于是挖掘许多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派士兵引诱敌人交战，交战后假装败退；林邑军队追击，大象大多陷入坑中跌倒，互相惊骇，军队于是混乱。刘方用弩箭射击大象，大象退走，践踏自己的阵型，刘方趁机率领精锐部队跟进。林邑军队大败，被俘获和斩杀的人数以万计。刘方率领军队追击，屡次交战都取得胜利，越过马援铜柱以南，八天到达林邑国都。夏季，四月，梵志弃城逃入海中。刘方进入城中，缴获其宗庙主位十八个，都是铸造黄金制成的；刻石记录功绩后返回。士兵脚部浮肿，死者十之四五。刘方也染病，死在途中。

起初，尚书右丞李纲多次因持不同意见而触犯杨素和苏威，杨素向高祖推荐李纲，任命他为刘方的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旨，屈辱李纲，几乎害死他。军队返回后，李纲长期得不到调任，苏威又派遣李纲到南海迎接林邑使者，很久不召他回来。李纲自行回朝奏事，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职守，交给司法官员查办；恰逢大赦，李纲被免官，隐居在鄠县。

五月，修建西苑，周长两百里；苑内开凿海水，周长十多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一百多尺，台观宫殿，罗列山上，朝向背向如同神工。北面有龙鳞渠，蜿蜒注入海内。沿着渠道建造十六座院落，门都临着渠道，每座院落由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穷尽华丽。宫中的树木秋冬凋落，就剪彩纸做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褪色就换新的，常像阳春时节。池中 also 剪彩纸做荷花菱芡，皇帝巡游时，就撤去冰面铺上彩纸。十六座院落竞相以精美华丽的食物争高下，以求取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带领数千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创作《清夜游曲》，在马上演奏。

皇帝对待诸王恩惠淡薄，多有猜忌。滕王李纶、卫王李集内心担忧恐惧，召唤术士询问吉凶，并举行章醮仪式祈求福佑。有人告发他们怨恨诅咒，有关部门奏请诛杀他们；秋季，七月，丙午日，下诏削去他们的名籍成为平民，流放到边远郡县。李纶是李瓒的儿子；李集是李爽的儿子。

八月，壬寅日，皇帝驾临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弘派遣龙舟迎接。乙巳日，皇帝乘坐小朱航，从漕渠出洛口，登上龙舟。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都用金玉装饰，下层供内侍居住。皇后乘坐翔螭舟，规制稍小，但装饰没有不同。另有浮景九艘，三层，都是水殿。还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凌波、五楼、道场、玄坛、板翕、黄篾等数千艘船，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人、尼姑、道士、外宾乘坐，以及装载内外各部门供奉的物品，共用拉船士兵八万多人，其中拉漾彩以上船只的九千多人，称为殿脚，都穿着锦彩袍服。还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舻、八棹、艇舸等数千艘船，十二卫兵乘坐，并装载兵器帐幕，士兵自己拉船，不供给民夫。船首尾相接二百多里，照耀山川陆地，骑兵在两岸护卫行进，旌旗遮蔽原野。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达到百车，极尽水陆珍奇；后宫吃腻了，将要出发时，大多丢弃埋掉。

契丹侵犯营州，下诏通事谒者韦云起统领突厥军队讨伐，启民可汗出动骑兵两万，听从他的指挥。韦云起将部队分为二十营，四路并进，营地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行进，听到角声停止，除非公事，不得骑马奔跑，三令五申，击鼓出发。有纥干违反约定，斩首示众。于是突厥将帅入见，都跪行股栗，不敢抬头。契丹原本臣服突厥，没有猜忌。韦云起进入其境内，让突厥假装说去柳城与高丽交易，敢泄露事实者斩首。契丹没有防备，距离营地五十里，韦云起驰进袭击，全部俘获男女四万人，杀死男子，将女子及牲畜的一半赐给突厥，其余都收编带回。皇帝大喜，召集百官说：“韦云起利用突厥平定契丹，文武双全，朕现在亲自提拔他。”提拔为治书侍御史。

起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去世，儿子达漫继位，号称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国人，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婆实与向氏入朝，遭遇达头可汗的叛乱，于是留在长安，住在鸿胪寺。处罗多居住在乌孙故地，统治失道，国人大多叛离，又被铁勒困扰。铁勒是匈奴的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他们的酋长都号称俟斤。族姓虽然不同，统称铁勒，大体与突厥习俗相同，以劫掠为生，没有大的君长，分别隶属于东、西两突厥。这一年，处罗率领军队攻击铁勒各部，重征赋税，又猜忌薛延陀，担心他们叛变，召集其酋长数百人，全部杀死。于是铁勒都叛离，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棱为莫何可汗，又拥立薛延陀俟斤

译咥担任小可汗，与处罗交战，多次击败他。莫何勇猛刚毅，无人能比，深得众人拥戴，被邻国所畏惧，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了他。

译高祖文皇帝下 大业二年（丙寅，公元606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东都洛阳建成，提升将作大匠宇文恺的官位为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日，派遣十位使者合并州县。

二月，丙戌日，下诏让吏部尚书牛弘等人议定车舆服饰、仪仗护卫的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令，让他负责营造制作，并送往江都。何稠智谋精巧，博览图籍，参酌古今，多有增减损益；衮冕上画有日、月、星、辰，皮弁用涂漆的纱制成。又制作了三万六千人的黄麾仪仗，以及辂车、辇车，皇后的卤簿仪仗，百官的仪仗服饰，务求华丽盛大，以符合皇帝的心意。责令州县进贡羽毛，百姓四处捕捉，罗网遍布水陆，凡是禽兽中羽毛可用于制作氅衣毦饰的，几乎无一遗漏。乌程有一棵高树，超过百尺，旁边没有附生的枝条，树上有鹤巢，百姓想取鹤毛，却爬不上去，于是砍断树根；鹤害怕孩子被杀，自己拔下羽毛投掷到地上，当时有人称此为祥瑞，说：“天子制造羽仪，鸟兽自行献出羽毛。”所役使的工匠有十万余人，耗费金银钱帛数以亿计。皇帝每次出游，羽仪填塞街道，绵延二十多里。三月，庚戌日，皇帝从江都出发，夏季，四月，庚戌日，从伊阙陈设法驾，率领千乘万骑进入东都。辛亥日，皇帝登上端门，大赦天下，免除全国当年的租赋。规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车，在朝廷上戴弁服，佩玉；武官马匹加饰珂铃，戴帻头，穿袴褶。文物的盛大，近代没有能比得上的。

六月，壬子日，任命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

秋季，七月，庚申日，规定百官不得凭考核成绩增加官阶，必须有德行、功绩显著突出者才能晋升提拔。皇帝很吝惜名位，群臣应当晋升职务的，大多只让他们兼任代理而已；即使有空缺职位，也留着不补。当时牛弘任吏部尚书，不能专自行使职权，另外下诏让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右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使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共同掌管选官事务，当时人称他们为“选曹七贵”。虽然七人同坐议事，但决定取舍的笔，只有虞世基一人专断，他收受贿赂，行贿多的超越等级晋升，没有行贿的只是注色而已。裴蕴是裴邃的从曾孙。

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过了几个月，将要返回，想请求稍作停留；皇帝不允许。杨昭拜请无数，他身体素来肥胖，因此导致劳累生病，甲戌日，去世。皇帝哭了他几声就停止了，随即演奏音乐歌舞，与平日没有不同。

楚景武公杨素，虽然有大功劳，特别被皇帝猜忌，外表给予殊礼，内心情意很淡薄。太史说隋的分野有大丧事，于是迁徙杨素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属一个分野，想要以此厌胜。杨素卧病，皇帝每次让名医诊视，赐给上等药物，然而秘密询问医生，总是担心他死不了。杨素也知道自己名位已极，不肯吃药，也不加谨慎，对弟弟杨约说：“我哪里还需要再活下去呢！”乙亥日，杨素去世，追赠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丧葬非常盛大。

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都是杨昭的儿子。

九月，乙丑日，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为秦王。

皇帝认为高祖末年，法令严酷刻薄，冬季，十月，下诏修改律令。

在巩县东南的原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长二十多里，挖掘三千个窖，每个窖容量八千石左右，设置监官和镇兵千人。十二月，在洛阳北七里设置回洛仓，仓城周长十里，挖掘三百个窖。

起初，北齐温公时期，有鱼龙、山车等戏法，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召这些艺人。高祖受禅，命令牛弘制定音乐，凡不是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的乐工，全部遣散。皇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富庶欢乐来夸耀他。太常少卿裴蕴迎合旨意，上奏搜括天下周、齐、梁、陈的乐工子弟都作为乐户；那些六品以下到平民，有擅长音乐的，都直接隶属太常寺。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各地的散乐，大量聚集在东都，在芳华苑积翠池边检阅。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起的水流充满街道，鼋鼍、龟鳖、水人、虫蚁，遍布地面。又有鲸鱼喷雾遮蔽日光，忽然化成黄龙，长七八丈。又有两人顶竿，竿上有舞者，如火焰般腾跃而过，左右交换位置。又有神鳌背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乐工都穿着锦绣缯彩，舞者鸣响环佩，缀着花毦；责令京兆、河南制作这些衣服，两京的锦彩因此耗尽。皇帝创作了许多艳丽的诗篇，让乐正白明达制造新曲演唱，声音极其哀怨。皇帝非常高兴，对白明达说：“齐氏偏安一隅，乐工曹妙达尚且封王；我今天下统一，正要尊贵你，你应该自我修养谨慎！”

高祖文皇帝下 大业三年（丁卯，公元607年）

春季，正月，初一早晨，大规模陈列文物。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见到后羡慕，请求改穿冠带，皇帝不允许。第二天，他又率领部属上表坚决请求，皇帝非常高兴，对牛弘等人说：“如今衣冠制度完备，致使单于解开发辫，这是你们的功劳。”分别赐给丝帛很多。

三月，辛亥日，皇帝返回长安。

癸

译丑年，皇帝派遣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异族风俗，到达流求国后返回。

译起初，云定兴、阎毗因谄媚侍奉太子杨勇，与妻子儿女都被没收为官府奴婢。隋炀帝即位后，大兴土木，听说他们富有巧思，便召他们来，让他们主管这些工程，任命阎毗为朝请郎。当时宇文述掌权，云定兴用明珠络帐贿赂宇文述，并用奇异的服饰和新奇的乐曲向宇文述献媚；宇文述非常高兴，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隋炀帝准备对四方少数民族用兵，大量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可以监督制造，隋炀帝听从了。宇文述对云定兴说：“兄长制造的兵器，都符合皇上心意，却得不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等兄弟还活着。”云定兴说：“这些是无用之人，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王杨勇的几个儿子都已成年，现在要兴兵征讨，如果让他们跟随皇帝出行，则看守管理困难；如果留在一处，又恐怕不可靠。进退两难，请早日处置。”隋炀帝认为有理，于是毒杀了长宁王杨俨，将他的七个弟弟分别流放到岭南，仍然派遣密使在路上将他们全部杀害。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追随杨恪。

夏季，四月，庚辰日，下诏想要安抚河北，巡视赵、魏地区。

牛弘等人编撰新律完成，共十八篇，称为《大业律》；甲申日，开始颁布施行。百姓长期厌恶严酷刑法，对宽厚的政治感到欣喜。此后征发徭役频繁兴起，百姓无法忍受。有关部门临时胁迫以求完成事务，不再使用律令了。旅骑尉刘炫参与修撰律令，牛弘曾从容地问刘炫说：“《周礼》中士多而府史少，现在令史比从前多百倍，减少则事务无法完成，这是什么缘故？”刘炫说：“古人委任责任，年终考核优劣，案件不重复核查，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责，只是掌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簿籍，常担心被复查，如果审讯不严密，就要万里追查百年前的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着案卷死。’事务繁杂政治败坏，原因就在这里。”牛弘说：“魏、齐之时，令史从容罢了，现在却不得安宁，这是什么缘故？”刘炫说：“过去州只设置纲纪官员，郡设置太守、丞，县设置县令而已。其余属官则由长官自行征辟，接受诏令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人。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小官员，都由吏部任命，细微的过失，都归属考功部门。精简官员不如精简事务，官员事务不精简而希望从容，怎么可能呢！”牛弘认为他的话好但不能采纳。

壬辰日，改州为郡；改度量衡，都依照古制。改上柱国以下官职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合为五省；增设谒者、司隶台，与御史合为三台；分太府寺设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合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共十六府；废除伯、子、男爵位，只保留王、公、侯三等。

丙寅日，皇帝北巡；己亥日，驻跸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遣他的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余郡的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丙寅日，启民派遣他的侄子毘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派遣使者请求亲自进入塞内迎接皇帝车驾，皇帝不允许。起初，隋高祖受禅，只设立四亲庙，同一殿堂不同房间而已。皇帝即位，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七庙制度。礼部侍郎兼太常少卿许善心等人奏请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参照周文、武二祧，与始祖共三殿，其余分室祭祀，遵循迭毁之法。至此，有关部门请求如前议，在东京建立宗庙。皇帝对秘书监柳辩说：“现在始祖及二祧已具备，后世子孙把我放在哪里？”六月，丁亥日，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仍修月祭礼。不久因忙于巡游，最终没有建立。

皇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了马邑，马邑太守杨廓唯独没有进献，皇帝不高兴。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仍让杨廓到博陵观看丘和的做法作为榜样。从此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竞相丰盛奢侈。

戊子日，皇帝驻跸榆林郡。皇帝想要出塞炫耀武力，径直穿过突厥中部，指向涿郡，担心启民惊恐，先派遣武卫将军长孙晟传达旨意。启民奉行诏令，于是召集所部诸国奚、契丹、室韦等酋长数十人全部聚集。长孙晟见牙帐中草秽，想让启民亲自清除，展示给各部落，以表明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启民急忙嗅了嗅，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出行所在，诸侯亲自洒扫，耕除御路，以表示至敬之心；现在牙内荒芜，以为是留香草罢了！”启民于是醒悟说：“这是我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所赐，能效力，岂敢有推辞。只是边人不懂法罢了，幸赖将军教导；这是将军的恩惠，我的幸运。”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除庭草。他的贵人和各部落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到他的牙帐，向东直达蓟，长三千里，宽百步，全国服役，开辟为御道。皇帝听说长孙晟的计策，更加赞赏他。

丁酉日，启民及义成公主来朝见行宫。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遣使者入贡。

甲辰日，皇帝登上北楼观看在河上捕鱼，以宴请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太府卿元寿对皇帝说：“汉武帝出关，旌旗千里。现在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日分别派遣

译大军出发，前后相距三十里，旗帜互相望见，钲鼓声音互相听见，首尾相连，千里不断，这也是出兵盛大的表现。”法尚说：“不是这样，军队绵延千里，中间隔着山川，突然发生不测，就会四分五裂；中央发生变故，首尾还不知道，道路阻隔漫长，难以互相救援，虽然有这样的先例，却是导致失败的方法。”皇帝不高兴，说：“你的意见如何？”法尚说：“结成方阵，四面向外抵御，六宫和百官家属都在里面；如果有变故发生，面对变故的那一面，就命令抵御，内部调引奇兵，出外奋力攻击，用车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防御，这与占据城池，道理又有什么不同！如果战斗胜利，抽出骑兵追击逃敌，万一战斗失败，驻扎军营自我防守，我认为这是万全的策略。”皇帝说：“好！”于是任命法尚为左武卫将军。

译启民可汗再次上表，认为：“先帝可汗怜爱我，赐给我安义公主，各种物资供应没有缺乏。我的兄弟们嫉妒我，共同想要杀我。我在那时，无处可逃，仰头只见天，低头只见地，只好委身听命，依附归顺先帝。先帝怜爱我快要死去，收养并使我活下来，立我为大可汗，回去安抚突厥的百姓。至尊如今统治天下，也像先帝那样养育我和突厥的百姓，各种物资供应没有缺乏。我承受圣恩，言语无法表达尽。我如今不再是昔日的突厥可汗，而是至尊的臣民，愿意率领部落改变服饰，完全像华夏一样。”皇帝认为不可。秋季，七月，辛亥日，皇帝赐给启民玺书，晓谕他：“沙漠以北尚未平静，还需要征战，只要心存恭顺，何必改变服饰？”皇帝想要向突厥夸示威德，命令宇文恺建造大帐，帐下可坐几千人；甲寅日，皇帝在城东驾驭大帐，备齐仪仗护卫，宴请启民及其部落，演奏散乐。各族胡人惊骇喜悦，争相献出牛羊骆驼马匹数千万头。皇帝赐给启民帛二千万段，其下属各有差别。又赐给启民路车乘马，鼓吹幡旗，赞拜时不直呼其名，位次在诸侯王之上。

又下诏征发丁男一百多万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劝谏，皇帝不听，修筑二十天就完工了。皇帝征召散乐时，太常卿高颎劝谏，皇帝不听。高颎退下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鉴不远，怎么能再这样呢！”高颎又因为皇帝对待启民过于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虏人很了解中原的虚实，山川的险易，恐怕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特别没有纲纪。”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周天元的奢侈，和现在相比，不也厉害吗？”又说：“修筑长城的工程，幸好不是急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都被别人奏报。皇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丙子日，高颎、宇文弼、贺若弼都获罪被杀，高颎的诸子被流放边疆，宇文弼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做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也获罪被免官。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从受皇帝信任任用，竭诚尽节，提拔引进正直善良的人，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垍、韩擒虎都是高颎所推荐，其余立功立事的人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推崇信服，没有人有异议，海内富庶，是高颎的功劳。等到他死，天下没有不悲伤的。在此之前，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受亲近重用，任内史令，改封梁公，宗族中缌麻以上的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萧家的兄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情淡泊雅致，不把职务放在心上，虽然身处异乡，见到北方的豪贵，也不肯屈居人下。与贺若弼交好，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皇帝因此忌恨他，于是将他废黜在家，不久就死了。

八月，壬午日，皇帝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逆流而上金河。当时天下太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多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绵延千里不绝。命令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上面容纳侍卫几百人，可以离合组合，下面安装轮轴，迅速推移。又建造行城，周长两千步，用木板做骨架，外面蒙上布，涂上彩绘，楼橹全都具备。胡人惊骇以为神奇，每次遥望御营，十里之外，就屈膝叩头，不敢骑马。启民捧着庐帐等待皇帝车驾。乙酉日，皇帝亲临他的帐中，启民捧着酒杯祝寿，跪伏非常恭敬，王侯以下在帐前袒露手臂割肉，不敢仰视。皇帝非常高兴，作诗说：“呼韩邪顿首来到，屠耆接踵而来；哪里比得上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也亲临义成公主的帐中。皇帝赐给启民和公主金瓮各一个，以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受赐各有差别。皇帝返回，启民跟随入塞，己丑日，遣送他回国。

癸巳日，进入楼烦关；壬寅日，到达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皇帝对御史大夫张衡说：“我想经过你的住宅，你可以为我做主人。”张衡于是先驰到河内，备办牛酒。皇帝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日，到达济源，亲临张衡住宅。皇帝喜欢那里的山泉，留宴三天，赏赐非常丰厚。张衡又进献食物，皇帝命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润。己巳日，到达东都。

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冬季，十月，敕令河北各郡送出一技之长的人家陪侍东都三千多家，在洛水南面设置十二坊来安置他们。西域的胡人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皇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这件事。裴矩知道皇帝喜好远略，各国商胡到来时，裴矩诱导询问各国山川风俗，国王及百姓的仪容服饰，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共四十四国，入朝奏报。又另外绘制地图，穷尽要害之地，从西倾山以西，纵横所跨越，将近二万里，从敦煌出发，直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从鄯善，总汇聚于敦煌。并且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将士的骁勇，泛濛汜而越昆仑，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只是突厥、吐浑分别统领羌、胡的国家，成为阻隔，所以朝贡不通。现在都借由商人秘密传达诚意，翘首以待，愿意作为

译臣妾。如果安抚并抚慰他们，务必保持安定和睦，派遣使者前往，而不调动军队，各藩属国既然归顺，浑国和厥国就可以消灭，统一戎狄与华夏，大概就在这时候吧！”皇帝非常高兴，赏赐丝绸五百段，每天把裴矩引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域的事情。裴矩极力陈述“胡地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皇帝于是感慨地羡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业，下定决心要打通西域；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经略，全都委托给他。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招引各胡人，用利益引诱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胡人往来不断，所经过的郡县，疲于送往迎来，耗费数以万万计，最终导致中原疲弊以至于灭亡，都是裴矩倡导的结果。

译铁勒侵犯边境，皇帝派遣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讨伐，战事不利。铁勒不久派遣使者谢罪，请求投降；皇帝派裴矩去安抚他们。

●卷第一百八十一

【隋纪五】 从著雍执徐年开始，到玄黓涒滩年结束，共五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四年（戊辰年，公元六零八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下诏征发河北各军五百多万士兵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流到黄河，向北直通涿郡。成年男子不够服役，开始征用妇女。

壬申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

裴矩听说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遣使者去招抚他。二月，己卯日，皇帝派遣司朝谒者崔君肃带着诏书去慰问晓谕他。处罗见到崔君肃态度非常傲慢，接受诏书不肯起身，崔君肃对他说：“突厥原本是一个国家，后来分裂为二，每年互相交战，积累了几十年而不能互相消灭，这是明知双方势力相当罢了。然而启民可汗率领他部落的百万大军，卑躬屈膝，入朝称臣于天子，这是什么缘故呢？正是因为他深切痛恨可汗，不能独自制服，想要向大国借兵，共同消灭可汗罢了。群臣都想要听从启民可汗的请求，天子既然已经答应，军队出发已经指日可待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国被消灭，早晚守在宫门前，哭泣哀求，匍匐谢罪，请求派遣使者召见可汗，让他入朝内属。天子怜悯她，所以再次派遣使者到这里。现在可汗竟然如此傲慢无礼，那么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会被杀在都市，首级传到突厥营地。发动大隋的军队，借助东国的民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灭亡没有几天了！为什么吝惜两次拜见的礼节，断绝慈母的性命，珍惜一句称臣的话，致使国家成为废墟呢！”处罗惊惧地站起来，流着泪再次拜谢，跪着接受诏书，于是派遣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

三月，壬戌日，倭国国王多利思比孤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给皇帝写信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问安。”皇帝看了信，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书信无礼的，不要再报告给我。”

乙丑日，皇帝驾临五原，于是出塞巡视长城。行宫设置六合板城，用枪车装载。每次驻扎休息，就把车辕向外作为外围，里面布置铁菱；接着设置弩床，都插上钢锥，向外；上面设置旋转弩，用绳子连接弩机，有人触到绳子，弩机就旋转，对着触动的人发射。外面又用长箭围起来，设置铃柱、槌磐来知道警报。

皇帝招募能通晓遥远地区的人，屯田主事常骏等人请求出使赤土国，皇帝非常高兴。丙寅日，命令常骏等人带着五千段物品，用来赏赐给赤土国。赤土国，是南海中的遥远国家。

皇帝没有一天不修治宫室，两京以及江都，园林亭台宫殿虽然很多，但时间久了更加厌恶。每次出游，左右环顾，没有满意的，不知道去哪里。于是备齐天下的山川地图，亲自浏览，来寻找可以修建宫苑的胜地。夏季，四月，下诏在汾州以北汾水的源头，营建汾阳宫。

起初，元德太子去世，河南尹齐王杨暕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元德太子的吏兵两万余人，全部隶属杨暕，皇帝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光禄少卿柳謇之为齐王长史，并且告诫他说：“齐王德行功业完备，富贵自然降临你家门；如果有不善的行为，罪责也会牵连到你。”柳謇之，是柳庆的侄子。杨暕受到的宠爱日益深厚，百官趋附拜谒，堵塞道路。杨暕因此骄横放纵，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大多违法。派遣左右乔令则、库狄仲锜、陈智伟大肆搜求声色。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打听谁家有好美女，就假传杨暕的命令叫来，载到杨暕府第，淫乐后放走。库狄仲锜、陈智伟到陇西，鞭打炙烤胡人，勒索名马，得到几匹献给杨暕；杨暕命令归还给主人，库狄仲锜等人谎称是王赐的，拿回自己家，杨暕不知道。乐平公主曾经向皇帝进言，说柳家的女儿很美，皇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家女儿推荐给杨暕，杨暕纳为妾。后来，皇帝问公主：“柳家女儿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皇帝不高兴。杨暕跟随皇帝驾临汾阳宫，大规模狩猎，下诏让杨暕率领一千骑兵进入包围圈，杨暕大量捕获麋鹿献给皇帝；而皇帝没有捕获，于是恼怒随从官员，都说被杨暕左右的人阻挡，野兽不能上前。皇帝于是发怒，追究杨暕的罪过。当时制度规定：县令没有缘故不得出境。有伊阙县令皇甫诩，得到杨暕的宠幸，违反禁令，带他到汾阳宫。御史韦德裕迎合旨意弹劾杨暕，皇帝命令一千多披甲士兵大肆搜查杨暕府第，于是彻底查办这件事。杨暕的妃子韦氏早逝，杨暕与妃子的姐姐元氏妇通奸，生了一个女儿。杨暕召来相士让遍看后宫，相士指着妃子的姐姐说：“这个生子的人应当成为皇后。”杨暕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恐怕不能立为太子，暗中采用邪道进行厌胜，到这时都暴露了。皇帝大怒，斩了乔令则等数人，赐妃子姐姐死，杨暕府中的僚属都被贬斥到边远地区。柳謇之因不能匡正过失，被削去官籍。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皇帝对侍臣说：“我只有杨暕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把他杀在街市，以严明国家法度！”杨暕从此恩宠日益衰落，虽然担任京尹，不再参与时政。皇帝经常命令虎贲郎将一人监督他的府事，杨暕有微小的过失，虎贲郎将就奏报。皇帝也常担心杨暕生变，所给的左右随从，都是老弱之人，只是凑数罢了。太史令庚质，是庚季才的儿子，他的儿子是齐王府属官。皇帝对庚质说

译“你不能一心一意侍奉我，却让你的儿子去侍奉齐王，为何如此反复无常！”他回答说：“我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实际上是一心一意，不敢有异心。”皇帝仍然生气，将他外放为合水县令。

译乙卯日，皇帝下诏，因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教化，想要改变游牧习俗，应当在万寿戍修筑城池、建造房屋，其帷帐床褥等用品，务必优厚供给。

秋季，七月辛巳日，征发成年男子二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延伸。

裴矩劝说铁勒，让他们攻击吐谷浑，大破吐谷浑军队。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跑，进入西平境内，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并求救；皇帝派遣安德王李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迎接他们。宇文述到达临羌城时，吐谷浑畏惧宇文述兵力强大，不敢投降，率领部众向西逃遁，宇文述率军追击，攻克曼头、赤水两座城池，斩首三千多级，俘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俘虏男女四千口后返回。伏允向南逃奔雪山，他原来的领地都空了，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归隋朝所有，设置州、县、镇、戍，将天下轻罪的人迁徙居住在那里。

八月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恒山，赦免天下罪犯。河北道各郡太守全部到齐，裴矩招致的西域十多个国家都来协助祭祀。

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的鹰师全部聚集在东京，到达的有一万多人。

冬季，十月乙卯日，颁布新的法令格式。

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边境，赤土王利富多塞派遣使者用三十艘船迎接他们，献上金锁用来系住常骏的船只，总共在海上航行了一百多天，进入赤土国境内一个多月，才到达其都城。该国王的居所和用具，穷尽珍贵华丽，对待使者的礼节也很优厚，派遣他的儿子那邪迦跟随常骏入朝进贡。

皇帝任命右翊卫将军河东人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总管，与突厥启民可汗联合出兵攻击伊吾，军队从玉门出发，启民可汗没有到来。薛世雄孤军穿越沙漠，伊吾起初认为隋军不能到达，都不设防备；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穿越沙漠，非常恐惧，请求投降。薛世雄于是在汉代旧伊吾城东修筑城池，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率领一千多名甲士驻守后返回。

隋炀帝大业五年（己巳，公元609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将东京改名为东都。

突厥启民可汗来朝见，礼遇赏赐更加优厚。

癸未日，下诏天下实行均田制。

戊子日，皇帝从东都向西返回。

己丑日，规定民间的铁叉、搭钩、刀刃之类物品都禁止持有。

二月戊申日，皇帝车驾到达西京。

三月己巳日，向西巡视河右地区；乙亥日，驾临扶风旧宅。夏季，四月癸亥日，出临津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准备攻击吐谷浑。五月乙亥日，皇帝在拔延山举行盛大狩猎，长长的包围圈绵延二十里。庚辰日，进入长宁谷，渡过星岭；丙戌日，到达浩亹川。因为桥梁还没有建成，斩首都水使者黄亘及监工九人，几天后，桥梁建成，才继续前行。

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皇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在南面屯兵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在北面屯兵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在东面屯兵琵琶峡，将军张寿在西面屯兵泥岭，四面包围他们。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脱，派遣他的大将诈称是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下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往捕捉他。张定和轻视他们人数少，不穿铠甲，赤身登山，吐谷浑伏兵射杀了他；他的副将柳武建攻击吐谷浑，打败了他们。甲午日，吐谷浑仙头王走投无路，率领男女十多万口来投降。六月丁酉日，派遣左光禄大夫梁默等人追讨伏允，军队战败，被伏允所杀。卫尉卿刘权从伊吾道出兵，攻击吐谷浑，到达青海，俘虏一千多人，乘胜追击，到达伏俟城。

辛丑日，皇帝对给事郎蔡征说：“自古天子有巡狩的礼仪；而江东的诸帝大多涂脂抹粉，坐在深宫之中，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蔡征回答说：“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丙午日，到达张掖。皇帝将要向西巡视时，命令裴矩劝说高昌王麹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召他们入朝。壬子日，皇帝到达燕支山，麹伯雅、吐屯设等人以及西域二十七个国家的使者在道路左边拜见，都让他们佩戴金玉，穿着锦缎毛毯，焚香奏乐，歌舞喧闹。皇帝又命令武威、张掖的男女盛装观看，衣服车马不鲜艳的，郡县督促他们。骑乘拥挤，绵延数十里，以此显示中国的强盛。吐屯设献出西域数千里的土地，皇帝非常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流，将天下的罪人贬为戍卒来守卫。命令刘权镇守河源郡积石镇，大规模开垦屯田，抵御吐谷浑，以打通西域的道路。

这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数八百九十万多。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朝的强盛，到此达到了极点。

皇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策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从西京各郡县以及西北各郡，都转运物资到塞外，每年数以亿计；路途险远以及遇到盗匪抢劫，人畜死亡没能到达的，郡县都征收赔款使其家破人亡。因此百姓失去生计，西方首先陷入困境。

起初，吐谷浑伏允派遣他的儿子顺来朝见，皇帝扣留顺不让他回去。伏允战败逃跑，没有依靠，率领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皇帝立顺为可汗，送到玉门，让他统领其余部众；任命他的大宝王尼洛周为

译辅佐。到达西平后，他的部下杀死了洛周，顺未能成功进入（西平）便返回了。

译丙辰日，皇上驾临观风殿，极尽礼仪排场，邀请高昌王麹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登殿宴饮，其余蛮夷使者陪侍在台阶庭院的有二十多个国家，演奏九部乐和鱼龙戏来娱乐他们，赏赐财物各有差别。戊午日，大赦天下。

吐谷浑有青海，民间传说把母马放在上面，能得到龙种。秋天，七月，在青海设立马场，放养两千匹母马在川谷中以求得龙种，没有效果就停止了。

皇帝车驾向东返回，经过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峻，人马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来，风雪交加天色昏暗，文武百官饥饿受冻浑身湿透，夜里很久也赶不上前面的营队，士兵冻死的大多数，马驴死了十分之八九，后宫妃嫔、公主有的狼狈不堪互相失散，与军士混杂住宿在山间。九月，癸未日，皇帝车驾进入西京。冬天，十一月，丙子日，又幸临东都。

民部侍郎裴蕴因为民间户籍，脱漏户口以及诈报老小还很多，上奏请求进行貌阅，如果一人不实，那么负责的官员就解除职务。又允许百姓举报，每举报出一个成年男子，就让被举报的家庭代替承担赋税徭役。这一年，各郡统计上报新增成年男子二十四万三千人，新附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人。皇帝临朝查看账册，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导致这种欺诈冒名；现在户口都真实，全靠裴蕴。”因此逐渐被亲近信任，不久，提拔授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裴蕴善于窥测君主细微的心意，想要治罪的，就歪曲法律罗织罪名；想要宽恕的，就依附从轻的法典，从而释放他。此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刑部、大理寺不敢与他争辩，一定禀承他的意见，然后才做决断。裴蕴有机辩之才，说话像悬河一样滔滔不绝，或重或轻，都由他说了算，剖析明敏，当时的人不能诘问。

突厥启民可汗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这就是始毕可汗；上表请求娶公主，下诏顺从他们的习俗。

起初，内史侍郎薛道衡因为才学有很高的名声，长期担任重要职务，高祖末年，外调为襄州总管；皇帝即位，从番州刺史任上召见他，想任用为秘书监。薛道衡到了之后，献上《高祖文皇帝颂》，皇帝看了，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薛道衡赞美先朝，这是《鱼藻》篇的意思。”任命为司隶大夫，打算治他的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薛道衡杜绝宾客，言辞谦卑态度恭敬，薛道衡没有采纳。商议新法令，很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朝臣说：“假如高颎不死，法令早就实行了。”有人上奏这件事，皇帝愤怒地说：“你还记得高颎吗！”交给执法官员推究治罪。裴蕴上奏：“薛道衡依仗才学凭借旧恩，有无君之心，把过错推给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他的罪名，似乎隐晦不明；推究他的情意，非常悖逆。”皇帝说：“对。我年轻时和他一起服役，他轻视我年幼，与高颎、贺若弼等在外部专擅威权；等到我即位，他心中不安，幸亏天下无事，没有机会造反罢了。你论他的叛逆，很好地体察了他的本心。”薛道衡自认为所犯的罪不是大过，催促司法官员早日判决，希望上奏那天皇帝一定会赦免他，命令家人准备酒食，以招待前来看望的宾客。等到上奏，皇帝命令他自尽，薛道衡非常意外，不能自杀。司法官员再次上奏，勒死他，妻子儿女流放到且末。天下人都为他鸣冤。

皇帝大规模检阅军备，称赞兵器铠甲的美观，宇文述趁机进言：“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皇帝立即提拔云定兴为太府丞。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六年（庚午，公元610年）

春天，正月，癸亥日初一，天还没亮三刻，有几十个盗贼，戴着白帽穿着白麻衣，焚香手持鲜花，自称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看守城门的人都跪拜。随后夺取卫士的兵器，将要作乱；齐王杨暕遇见并斩杀了他们。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治罪的有一千多家。

皇帝因为各少数民族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丁丑日，在端门街盛大陈列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演奏丝竹乐器的有一万八千人，声音传到几十里外，从黄昏到清晨，灯火照亮天地；持续一个月才停止，花费巨大。从此每年成为惯例。各少数民族请求进入丰都市交易，皇帝允许。先命令整顿店铺，屋檐统一，大量设置帷帐，珍宝货物堆积，人物繁华，卖菜的也铺着龙须席。胡人客商有时经过酒食店，都邀请进店坐下，喝醉吃饱后散去，不收取费用，欺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按规定不收费。”胡人客商都惊叹。其中狡猾的有些察觉，看见用丝绸缠绕树木，说：“中国也有穷人，衣服遮不住身体，怎么不如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缠绕树木做什么？”市人惭愧不能回答。

皇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非常了解我的意思，凡是所陈述上奏的，都是我的既定谋划，还没有发出的时候，裴矩就已经知道了；如果不是奉公尽职，谁能这样！”这时裴矩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的、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为谄媚阿谀受宠。宇文述善于侍奉，举止便辟，侍卫的人都以他为榜样。郭衍曾经劝皇帝五天上一次朝，说：“不要效法高祖，空自勤苦。”皇帝更加认为他忠诚，说：“只有郭衍心与我相同。”

皇帝临朝庄重，发言下诏，辞义可观；但内心沉溺声色，他在两都以及巡游时，常以僧人、尼姑、道士、女官自

译随州，被称为四道场。梁国公萧矩，是萧琮的弟子；千牛左右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他们都深受皇帝宠信。皇帝每天在园林亭台间丰盛地摆设酒食，命令燕王杨倓与萧矩、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妃嫔们坐一席，僧人、尼姑、道士、女官坐一席，皇帝与各位宠爱的姬妾坐一席，座位大致相连，退朝后就跟着他们宴饮，互相劝酒助兴，酒喝得酣畅、菜肴杂乱，各种荒淫无度的事无所不为，把这当作常事。杨家妇女中貌美的，往往被进献侍奉皇帝。宇文皛出入宫禁，不受门禁限制，以至于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皇帝也不加罪责。

译皇帝又派遣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服从。皇帝派遣虎贲郎将庐江人陈棱、朝请大夫同安人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攻打他们。行军一个多月，到达流求国，任命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兜派兵迎战；陈棱等人屡次击败他们，于是到达流求都城。渴刺兜亲自率领军队出战，再次战败，退入栅栏；陈棱等人乘胜攻下栅栏，斩杀渴刺兜，俘虏其百姓一万多人后返回。二月，己巳日，陈棱等人献俘流求战俘，皇帝赏赐百官，晋升陈棱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

己卯日，皇帝下诏说：“近来分封土地随意授予，名实不符，从今以后只有建立功勋的人才能受封；并且允许子孙承袭爵位。”于是，原来受封的五等爵位，没有功劳的人都被废除。

康申日，将所征调的周、齐、梁、陈的散乐全部配给太常寺，都设置博士弟子来传授技艺，乐工多达三万多人。

三月，癸亥日，皇帝驾临江都宫。

起初，皇帝打算大规模营建汾阳宫，命令御史大夫张衡绘制图纸上奏。张衡趁机进谏说：“近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惫困顿，恳请陛下留心，稍微减少一些。”皇帝心中非常不悦，后来对侍臣说：“张衡自以为凭借他的计谋，才让我得到天下。”于是记录齐王杨暕携带皇甫诩跟随皇帝出行，以及以前皇帝驾临涿郡祭祀恒山时，前来拜见的父老衣冠大多不整齐，谴责张衡作为宪司不能纠正，将他外放为榆林太守。过了很久，张衡督役修筑楼烦城，因为皇帝巡视，得以拜见皇帝。皇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念旧过，对张衡说：“你非常肥润，应该暂且回郡。”再次将他派往榆林。不久，命令张衡督役修建江都宫。礼部尚书杨玄感到达江都，张衡对杨玄感说：“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杨玄感上奏此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频繁削减接待用具。皇帝于是发怒，将张衡锁押到江都市，将要斩首，过了很久才得以释放，削去官职成为平民，放还乡里。任命王世充兼任江都宫监。

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氏。父亲支收，幼年跟随母亲改嫁王氏，因此冒用王姓。王世充性格诡诈，能言善辩，广泛涉猎书籍，喜好兵法，熟悉法律令典。皇帝多次驾临江都，王世充能够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修饰池台，进献珍奇物品，因此受到宠信。

夏季，六月，甲寅日，规定江都太守的官秩等同于京兆尹。

冬季，十二月，己未日，文安宪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俭，学识精博，是隋室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没有受到悔吝影响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好酒且口无遮拦，曾经因为醉酒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来回到家，他的妻子迎上前对他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弘没有奇怪询问，直接回答说：“做成肉干。”坐下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忽然射杀了牛，真是奇怪的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读书不停。

命令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八百多里，宽十多丈，使得可以通行龙舟，并设置驿站宫室、草顿，想要东巡会稽。

皇帝认为百官跟随皇帝出行都穿着袴褶，在军旅中不方便，这一年，开始下诏说：“跟随皇帝出行远途的，文武官员都穿戎装，五品以上，通穿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色和绿色，胥吏穿青色，平民穿白色，屠夫商人穿皂色，士卒穿黄色。”

皇帝驾临启民可汗的帐篷时，高丽使者在启民可汗那里。启民可汗不敢隐瞒，让他们与皇帝相见。黄门侍郎裴矩劝说皇帝说：“高丽本是箕子所封之地，汉、晋时期都是郡县；现在却不称臣，另立为异域。先帝想要征讨他们很久了，只是杨谅不肖，出兵没有功效。在陛下之时，怎么能不夺取，使得衣冠之地，最终成为蛮貊之乡呢！现在他们的使者亲眼看见启民可汗举国归顺教化，可以趁着他们的恐惧，胁迫他们入朝。”皇帝听从了，命令牛弘宣旨说：“朕因为启民可汗诚心奉国，所以亲自来到他的帐篷。明年将要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王：应该早点来朝见，不要自己疑惧，存养教育的礼节，会像对待启民可汗一样。如果不来朝见，将率领启民可汗前往巡视那片土地。”高丽王元惧。藩礼多有缺失，皇帝将要讨伐他；督促天下富人购买武马，每匹高达十万钱；检阅兵器装备，务必精良崭新，如果有粗劣的，使者立即斩首。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七年（辛未，公元611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真定襄侯郭衍去世。

二月，己未日，皇帝登上钓台，临视扬子津，大宴百官。乙亥日，皇帝从江都出行前往涿郡，乘坐龙舟，渡河进入永济渠，仍然命令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的官员在前船选拔补授，那些受选的人三千多人，有的徒步跟随船只三千多里，不得安排，冻饿疲惫，因此死去的十分之一二。

壬午日，下诏讨伐高丽。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日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从腰部以下都生了蛆，死去的十分之三四。夏季，四月，庚午日，车驾到达涿郡的临朔宫，文武随从官员九品以上，都命令给予住宅安置。在此之前，下诏总征天下的军队，不问远近，都集结在涿郡。又征发江淮以南的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

译征发岭南的排镩手三万人，于是四方的人像流水一样纷纷奔赴。五月，下诏令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戎车五万辆送往高阳，用来装载衣甲和幔幕，命令士兵自己拉车，征发河南、河北的民夫来供应军需。秋天，七月，征发江淮以南的民夫和船只，将黎阳及洛口各粮仓的米运到涿郡，船只首尾相接绵延一千多里，装载着兵甲和攻取的器具，往返在路上的常常有数十万人，道路上拥挤堵塞，昼夜不停，死者相互枕藉，臭气秽物充满道路，天下因此骚动不安。

译山东、河南发生大水，淹没三十多个郡。冬季，十月，乙卯日，底柱山崩塌，黄河水逆流数十里。

起初，皇帝西巡，派遣侍御史韦节召见西突厥处罗可汗，命令他在大斗拔谷与皇帝的车驾会合，但国内的人不服从，处罗向使者道歉，以其他理由推辞。皇帝大怒，却无可奈何。恰逢西突厥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朝见，是倚仗自己强大罢了。臣请求用计谋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担任可汗，统治西面，现在听说他失去职位，附属处罗，所以派使者来结交援助，希望厚待他的使者，封他为大可汗，那么突厥势力就会分裂，双方都会顺从我们了。”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遣裴矩早晚到馆舍，暗中暗示开导他。皇帝在仁风殿召见射匮的使者，讲述处罗不顺从的情况，称赞射匮向善，说我将立他为大可汗，让他发兵讨伐处罗，然后再通婚。皇帝取出一支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于是对他说：“这件事应当迅速，要像箭一样快。”使者返回，途经处罗那里，处罗喜爱这支箭，想扣留使者，使者用计谋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大喜，起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率领左右几千骑兵向东逃跑，沿途遭到抢劫，寄居在高昌，向东退保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报情况。皇帝派遣裴矩与向氏的亲信左右快马赶到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让他入朝。十二月，己未日，处罗到临朔宫朝见，皇帝非常高兴，用特殊的礼节接待他。皇帝与处罗宴饮，处罗叩头，谢罪入见太晚。皇帝用温和的话语安慰他，备办天下的珍馐美食，盛大陈列女乐，罗列丝绸和丝竹乐器，令人耳目眩惑，然而处罗始终有不快的神色。

皇帝从去年开始谋划讨伐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军府，命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堆积在泸河、怀远两个镇，车牛去了都不返回，士卒死亡过半，耕作失时，田地大多荒芜。加上饥荒，米价暴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一斗米值几百钱。所运的米有的粗劣，命令百姓购买来偿还。又征发拉鹿车的民夫六十多万人，两人共推三石米，路途险远，不足以充作干粮，到达驻地，没有米可输送，都害怕获罪而逃亡。再加上官吏贪婪残暴，借机侵吞掠夺，百姓困穷，财力都枯竭了，安居则受不了冻饿，死期临近，抢劫还能苟延残喘，于是开始聚集成为群盗。

邹平民王薄聚集众人占据长白山，在齐、济一带抢劫，自称知世郎，说世事可知了；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用来相互感化劝诱，逃避征役的人多去归附他。

平原东边有豆子，背靠大海面临黄河，地形深邃险阻。自从北齐以来，群盗多藏匿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旁边，世代做官，财产丰厚。霸道喜欢游侠，食客常有几百人。等到群盗兴起，远近的人多去依附他，有众十多万人，号称“阿舅贼”。

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气节侠义，胆量力气过人，被乡党所归附。恰逢招募人征讨高丽，建德因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安祖以家被水淹没，妻子儿女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他。安祖刺杀县令，逃亡投奔建德，建德藏匿他。官府追捕，踪迹查到建德家，建德对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殷实兴盛，发百万之众讨伐高丽，尚且被他打败。现在水灾为患，百姓困穷，加上去年西征，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创伤尚未恢复；君主不体恤，反而更发兵亲自讨伐高丽，天下必然大乱。大丈夫不死，应当建立大功，怎么能仅仅做逃亡的俘虏呢！”于是聚集无赖少年，得到几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中成为群盗，安祖自号将军。当时鄃人张金称在河曲聚集众人，蓚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集众人做盗贼。各县怀疑建德与盗贼勾结，全部逮捕他的家属，杀了他们。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亡归附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让建德担任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建德，建德兵力达到一万多人。建德能谦卑待人，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为他效死。

从此各地群盗蜂起，数不胜数，部众多的达到一万多人，攻陷城邑。甲子日，敕令都尉、鹰扬与郡县互相配合追捕，随抓获就斩杀决断；然而不能禁止。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八年（壬申，公元612年）

春季，正月，皇帝将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分为三部，让他的弟弟阙度设率领一万多老弱人口，居住在会宁，又让特勒大奈分别率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命令处罗率领五百骑兵常跟随车驾巡幸，赐号曷婆那可汗，奖赏非常丰厚。

起初，嵩高山道士潘诞自称三百岁，为皇帝合炼金丹。皇帝为他建造嵩阳观，华丽的房屋几百间，用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当仆役，地位相当于三品；常役使几千人，耗费巨大。说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征发石工凿嵩高山深百尺的大石几十处。总共六年，金丹没有炼成。皇帝责问他，潘诞回答说

译如果没有石胆、石髓，若能得到童男童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就可以用来替代。”皇帝大怒，将他锁拿押送到涿郡，斩首处死。临死前，他对人说：“这是天子没有福分，恰逢我兵解的时辰到了，我应当升生到梵摩天。”

译四方的军队都集结在涿郡，皇帝征召合水县令庚质，问道：“高丽的军队抵挡不住我一个大郡的兵力，如今我率领这些军队去讨伐他们，你认为能战胜吗？”庚质回答说：“讨伐他们可以战胜。但是臣私下有个愚见，不希望陛下亲自前往。”皇帝变了脸色说：“我现在统领军队来到这里，难道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自己退却吗？”庚质回答说：“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恐怕会损害您的威严和神灵。如果陛下留在这里，命令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指示战略方针，加倍速度赶路，出其不意，一定能战胜。事情的关键在于迅速，迟缓就没有功效。”皇帝不高兴，说：“你既然害怕前行，自然可以留在这里。”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斩杀他，何稠苦苦救他，才得以幸免。

壬午日，下诏左十二军从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蘇、辽东、玄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含资、浑弥、临屯、侯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带方、襄平等道出发，接连不断地行进，全部集结在平壤，总共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粮草的人加倍。在南桑干水上举行宜社祭祀，在临朔宫南面祭祀上帝，在蓟城北面祭祀马祖。皇帝亲自指挥调度：每军的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百人，十队编为一个团，步兵八十队，分为四个团，每个团各有一名偏将；他们的铠甲头盔、缨拂、旗帜，每个团颜色不同；受降使者一人，秉承诏书慰问安抚，不受大将节制；那些辎重散兵等也编为四个团，让步兵夹护着他们行进；进军停止、安营扎寨，都有次序和仪法。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每天派遣一军，相距四十里，连接营地逐渐推进；经过四十天，军队才全部出发完毕，首尾相继，鼓角声相互听得见，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共十一卫、三台、五省、九寺，分别隶属于内、外、前、后、左、右六军中，随后出发，又绵延八十里。近代以来出兵之盛，从未有过。

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

二月，壬戌日，观德王杨雄去世。

北平襄侯段文振担任兵部尚书，上表认为皇帝“对突厥的恩宠待遇太丰厚，让他们居住在塞内，供给他们兵力和粮食，戎狄的本性，没有亲情而贪婪，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适时晓谕遣送，让他们出塞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台，沿边镇守防御，务必使其严密，这是万岁的长久之策。”兵曹郎斛斯政，是斛斯椿的孙子，凭借才能干练明察事理，被皇帝宠信任用，让他专门掌管军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阴险浅薄，不能把机密要务托付给他，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不听从。等到征讨高丽时，任命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段文振在途中病重，上表说：“我私下看到辽东这个小丑，没有服从严厉的刑罚，朝廷远派六军，亲自劳苦万乘之尊。但是夷狄多欺诈，必须深深防备，他们口头陈述投降的诚意，不应当立即接受。雨水正要降临，不可拖延。只希望严格约束各军，像流星一样快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形势上就可以攻克。如果摧毁他们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攻克；如果不及时平定，一旦遇到秋雨，就会非常艰难阻碍，兵粮已经耗尽，强敌在前面，靺鞨在后面出现，迟疑不决，不是上策。”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皇帝非常痛惜他。

癸巳日，皇帝开始统帅军队，进军到达辽水。各军全部会合，临水布下大阵，高丽军队凭借水势抗拒防守，隋军无法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性命自有定数，怎么能用艾灸额头，用瓜蒂吹鼻，治疗黄疸病不好，就躺在床上死在儿女手中呢！”于是自己请求做前锋，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恩惠，今天就是死的日子！我得到好的战死，你们应当富贵。”皇帝命令工部尚书宇文恺在辽水西岸建造三道浮桥，建成后，牵引浮桥趋向东岸，桥短了一丈多够不到岸。高丽军队大量到来，隋军中勇猛的人争着赴水接战，高丽军队凭借高地攻击他们，隋军不能登上岸，死的人很多。麦铁杖跳上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都战死。于是收兵，牵引浮桥又回到西岸。下诏追赠麦铁杖为宿国公，让他的儿子孟才继承爵位，次子仲才、季才都任命为正议大夫。再命令少府监何稠连接浮桥，两天建成，各军依次跟进，在东岸大战，高丽军队大败，死的人数以万计。各军乘胜进军包围辽东城，就是汉朝的襄平城。皇帝渡过辽水，带领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观看战场以震慑他们，于是下诏赦免天下。命令刑部尚书卫文昇、尚书右丞刘士龙安抚辽东百姓，免除赋役十年，设置郡县，来统辖管理。

夏季，五月，壬午日，纳言杨达去世。

各位将领向东进军时，皇帝亲自告诫他们说：“现在慰问百姓讨伐罪人，不是为了功名。各位将领或许不明白我的意思，想要轻兵偷袭，孤军独斗，树立一身的名声来邀取功勋赏赐，这不是大军行军的方法。你们进军，应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须三道互相知晓，不得轻军独自前进，以致造成损失。另外，凡是军事进退，都必须奏报等待回复，不得专断擅行。”辽东几次出战不利，于是环城固守，皇帝命令各军攻打它。又告诫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

译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馀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从玄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兼左武卫将军崔弘昇从遂城道出兵，兼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昇从增地道出兵，各路军队都在鸭绿水以西会合。宇文述等人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两个镇出发，人马都配给百日的粮食，又配给排甲、枪槊以及衣物资财、军用器具、火幕，每人分得三石以上，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下令军中：“遗弃米粟的斩首！”士兵们都在帐篷下挖坑把粮食埋起来，刚走到半路，粮食就快用完了。

高丽派遣大臣乙支文德到军营假装投降，实际上是想观察隋军的虚实。于仲文先前奉到密旨：“如果遇到高元或乙支文德前来，一定要擒获他们。”于仲文准备逮捕乙支文德，尚书右丞刘士龙担任慰抚使，坚决阻止他。于仲文于是听从乙支文德回去，事后又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说，可以再回来。”乙支文德不予理睬，渡过鸭绿水离开了。于仲文和宇文述等人既然失去了乙支文德，内心不安，宇文述因为粮食耗尽，想要撤军。于仲文提议用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建立功勋。宇文述坚决阻止，于仲文愤怒地说：“将军依靠十万大军，不能打败小贼，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况且我这次出征，本来就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呢？古代良将能够成功的，军中事务，决断权集中在一个人手中。现在人人各怀心思，怎么能战胜敌人！”当时皇帝因为于仲文有谋略，命令各军咨询禀报听从他的调度，所以于仲文说了这话。因此宇文述等人不得已听从了他，与各将领渡水追击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的军队士兵有饥饿之色，所以想消耗他们的体力，每次交战就逃跑。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次交战都获胜，既然倚仗连连获胜，又迫于众人的议论，于是继续进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凭借山势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装投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我就奉高元去朝见皇帝所在的地方。”宇文述看到士兵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又考虑到平壤城险要坚固，估计难以迅速攻克，于是利用他的诈降撤军。宇文述等人排成方阵行进，高丽军队从四面劫击，宇文述等人边战边行。秋季，七月，壬寅日，到达萨水，军队渡河渡到一半，高丽军队从后面攻击后军，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各军都溃败，无法禁止。将士奔逃回国，一天一夜到达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担任殿后，攻击高丽军队，击退了他们。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人战败，也率军撤回。只有卫文昇的一支军队保全无损。

起初，九路军队渡过辽水，总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到撤回到达辽东城，只剩下二千七百人，资财储备器械数以万计，损失殆尽。皇帝大怒，将宇文述等人锁起来囚禁。癸卯日，率军返回。

起初，百济王璋派遣使者请求讨伐高丽，皇帝让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璋内心与高丽暗中勾结。隋军将要出发，璋派他的臣子国智牟来请求出兵日期。皇帝非常高兴，重重赏赐，派遣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告知会师的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水，百济也在边境严阵以待，声称帮助隋朝，实际上持观望态度。

这次出征，只在辽水西边攻取了高丽的武历逻，设置了辽东郡和通定镇罢了。八月，命令将黎阳、洛阳、太原等粮仓的谷物运往望海顿，让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乙寅日，皇帝车驾到达东都。

冬季，十月，甲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

十一月，己卯日，将宗室女子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

宇文述向来受皇帝宠信，而且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娶了皇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皇帝不忍心杀他。甲申日，与于仲文等人一起削去官职贬为平民，斩首刘士龙来向天下谢罪。萨水之战失败，高丽军队在白石山追击包围薛世雄，薛世雄奋力攻击，打败了高丽军队，因此独自免于免官。任命卫文昇为金紫光禄大夫。各将领都推卸罪责归于于仲文，皇帝既然释放了各将领，只囚禁于仲文。于仲文忧愁愤恨，发病病重，于是释放了他，死在家中。

这一年，大旱，发生瘟疫，山东地区尤其严重。

张衡被废黜后，皇帝常常派亲信侦察张衡的所作所为。皇帝从辽东回来，张衡的妾室告发张衡怨恨朝廷，诽谤讥讽朝政，皇帝下诏赐死在家中。张衡临死前大声说：“我为人做了什么坏事，却指望长久活命！”监刑的人捂住耳朵，催促杀了他。

●卷第一百八十二

【隋纪六】 从昭阳作噩年开始，到旃蒙大渊献年结束，共三年。

炀皇帝中大业九年（癸酉年，公元613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下诏征调天下军队集结在涿郡。开始招募百姓为骁果军，修缮辽东古城用来储存军粮。

灵武贼帅白瑜娑抢劫掠夺牧马，向北勾结突厥，陇右地区大多遭受他的祸患，被称为“奴贼”。

戊戌日，大赦天下。

己亥日，命令刑部尚书卫文昇等人辅佐代王侑留守西京。

二月，壬午日，下诏说：“宇文述因为兵粮不继，导致王师陷入困境；这是军吏在支给粮料上的失误，不是宇文述的罪过，应该恢复他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皇帝对侍臣说：“高丽是小国，侮辱轻慢大国；现在即使移山填海，还指望成功，

译何况这些胡虏呢！”于是再次商议讨伐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劝谏说：“戎狄无礼，是臣下的事；千钧重的强弩，不会为小老鼠而发射，怎么能让陛下亲自屈尊去对付小股敌寇呢！”皇帝不听。

译三月，丙子日，济阴人孟海公起兵为盗，占据周桥，部众达到数万人，见到有人引用书史，就立即杀掉他。

丁丑日，征发成年男子十万人修筑大兴城。戊寅日，皇帝驾临辽东，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等人辅佐越王杨侗留守东都。

当时各地盗贼蜂起，齐郡人王薄、孟让，北海人郭方预，清河人张金称，平原人郝孝德，河间人格谦，勃海人孙宣雅，各自聚集部众攻掠，多的有十多万，少的有几万人，山东地区深受其苦。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习惯打仗，郡县官吏每次与盗贼作战，往往望风溃败。只有齐郡丞、閺乡人张须陀深得士众之心，勇敢果断且善于作战，率领郡兵在泰山下攻击王薄。王薄依仗自己接连获胜，不设防备；张须陀突然袭击，大破敌军。王薄收拢残兵向北渡过黄河，张须陀在临邑追击，再次击败他。王薄向北联合孙宣雅、郝孝德等十多万军队攻打章丘，张须陀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攻击他们，贼众大败。贼帅裴长才等人率领两万军队突然来到城下，大肆抢掠。张须陀来不及集结兵力，率领五名骑兵与他们交战，贼众争相扑来，包围了百余层，张须陀身中多处创伤，勇气却更加旺盛。恰逢城中军队赶到，贼众稍稍退却。张须陀督促众人攻击，裴长才等人败逃。庚子日，郭方预等人合兵攻陷北海，大肆抢掠后离去。张须陀对百姓说：“贼人依仗他们强大，认为我不能救援。我现在迅速进军，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挑选精兵加倍赶路进击，大破敌军，斩首数万人，前后缴获贼人的辎重不计其数。

历城人罗士信，十四岁，跟随张须陀在潍水攻击贼人。贼人刚摆好阵势，罗士信驰马冲到阵前，刺杀数人，斩下一人首级，抛向空中，用长矛接住，高举着巡视敌阵；贼人惊愕注视，不敢靠近。张须陀趁机率军奋力攻击，贼众大溃。罗士信追逐败兵，每杀一人，就割下他的鼻子揣在怀里，回来时，用来验证杀贼的数量；张须陀赞叹赏识，将他留在身边。每次作战，张须陀率先登城，罗士信作为副手。皇帝派遣使者慰劳劝勉，并画下张须陀、罗士信作战的阵势观看。

夏季，四月，庚午日，皇帝渡过辽水。壬申日，派遣宇文述与上大将军杨义臣奔赴平壤。

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从扶馀道出兵。王仁恭进军到新城，高丽数万军队抵抗作战，王仁恭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击败他们，高丽军队环城固守。皇帝命令各位将领攻打辽东，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飞楼、冲车、云梯、地道四面同时推进，昼夜不停，而高丽军队随机应变抵御，二十多天未能攻克，双方死伤很多。冲梯竿长十五丈，骁勇的吴兴人沈光登上顶端，靠近城墙与高丽军队交战，短兵相接，杀死十多人，高丽军队争相攻击他导致他坠落；还没落地，恰好遇到竿上有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又再次登上。皇帝望见，认为他英勇，立即任命他为朝散大夫，常置身边。

礼部尚书杨玄感，骁勇善战，擅长骑射，喜欢读书，喜爱宾客，海内知名的士人多与他交往；与薄山公李密交好。李密是李弼的曾孙，年少时有才略，志向气概雄伟远大，轻视钱财喜爱士人，担任左亲侍。皇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刚才左仗下那个黑色的小儿，目光神态异常，不要让他担任宿卫！”宇文述于是暗示李密称病自行免职，李密于是屏退人事，专心致力于读书。曾经骑着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见并认为他非凡，于是召他到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对他的儿子杨玄感等人说：“李密的见识气度如此，你们比不上他！”因此杨玄感与他深交。当时有人侮辱李密，李密说：“人说话应当指出实情，怎么能当面阿谀！如果在两军阵前决断机宜，大声呵斥，使敌人震慑，我不如你；驱使天下贤才俊杰，各自施展才能，你不如我：难道可以因为官阶稍高就轻视天下士大夫吗！”杨玄感笑着信服他。

杨素依仗功劳骄傲倨傲，在朝会宴饮时，有时失去臣子的礼节。皇帝心中怨恨但不说，杨素也察觉到了。等到杨素去世，皇帝对近臣说：“如果杨素不死，最终应当灭族。”杨玄感多少知道这件事，况且自认为累世贵显，在朝文武多是父亲的旧部，看到朝政日益混乱，而皇帝多猜忌，内心不安，于是与各位弟弟暗中谋划作乱。皇帝正从事征伐，杨玄感自己说：“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愿意担任将领。”皇帝高兴地说：“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确实不假！”因此宠爱待遇日益隆重，颇参与朝政。

皇帝讨伐高丽，命令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于是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理赵怀义等人谋划，故意拖延漕运，不及时进发，想让渡辽的各军缺乏粮食；皇帝派遣使者催促，杨玄感扬言水路多盗贼，不能前后相继出发。杨玄感的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杨万石，都跟随皇帝驾临辽东，杨玄感暗中派人召他们，两人都逃回。杨万石到高阳，被监事许华抓获，在涿郡斩首。

当时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从东莱将要入海奔赴平壤，杨玄感派遣家奴假装使者从东方来，诈称来护儿反叛。六月，乙巳日，杨玄感进入黎阳，关闭城门，大肆搜捕成年男子，取帆布制作头盔、铠甲，设置官属，都按照开皇年间的旧制。发文书给邻近郡县，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各自命令发兵在粮仓会合。郡县官吏中有干练有能力的，杨玄感都以运粮为名追集他们，任命赵怀义为卫州刺史，

译东光县尉元务本担任黎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担任怀州刺史。

译治书侍御史游元，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对他说：“暴君肆虐，将自己陷于绝境，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了。我现在亲自率领义兵去讨伐无道的君主，你的意见如何？”游元严肃地说：“令尊承受国家的恩宠，近古以来无人能比。令兄令弟，高官显爵交相辉映，应当认为竭诚尽忠来报答皇上的大恩。岂料坟土未干，就亲自谋划反叛！我只有死而已，不敢听从你的命令！”杨玄感愤怒地将他囚禁，多次用兵器威胁他，他也不能屈服，于是杀了他。游元，是游明根的孙子。

杨玄感挑选运粮夫中年轻力壮的人，得到五千多人，丹杨、宣城的船夫三千多人，杀猪、牛、羊祭祀天地，向众人宣誓，并且晓谕他们说：“皇上无道，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天下骚动不安，死在辽东的数以万计。现在与你们起兵，来拯救百姓的困苦，怎么样？”众人都踊跃欢呼万岁。于是整顿军队，部署兵力。唐祎从杨玄感那里逃回河内。

在此之前，杨玄感暗中派遣家童到长安，召李密及其弟杨玄挺赶赴黎阳。等到起兵时，李密恰好到达，杨玄感非常高兴，把他当作谋主，对李密说：“你常常以济世救物为己任，现在时机到了！计策将如何制定？”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之外，距离幽州还隔着千里。南面有大海，北面有强大的胡人，中间一条路，按理极其艰难危险。您拥兵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州，占据临渝关的险要，扼住敌人的咽喉。归路既被切断，高丽听说后，必定从后面追击。不过十天半月，粮草就会耗尽，他们的军队不投降就会溃散，可以不战而擒获，这是上策。”杨玄感说：“再说次一等的。”李密说：“关中四面有险塞，是天府之国，虽然有卫文升，不值得在意。现在率领大军鼓行向西，经过城池不攻打，直接夺取长安。收罗那里的豪杰，安抚那里的士民，占据险要防守。天子即使回来，失去了根本，可以慢慢图谋。”杨玄感说：“再说次一等的。”李密說：“挑选精锐，日夜兼程，袭击夺取东都，用来号令四方。只是恐怕唐祎告发，已经先固守。如果引兵攻打，百日不能攻克，天下的军队四面而至，这不是我所知的了。”杨玄感说：“不是这样，现在百官的家眷都在东都，如果先夺取他们，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况且经过城池不拔，凭什么显示威严！你的下策，才是上策。”于是率领军队向洛阳进发，派遣杨玄挺率领一千骁勇作为前锋，先夺取河内。唐祎据城抵抗，杨玄挺一无所获。

唐祎又派人报告东都越王杨侗与樊子盖等整顿军队防备，修武百姓相率守卫临清关。杨玄感不能渡过，于是在汲郡南渡河，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派遣弟弟杨积善率领三千士兵从偃师南沿洛水向西进入，杨玄挺从白司马坂越过邙山向南进入，杨玄感率领三千多人跟随在他们后面，相距十里左右，自称大军。他们的士兵都拿着单刀柳盾，没有弓箭甲胄。东都派遣河南令达奚善意率领五千精兵抵抗杨积善，将作监、河南赞治裴弘策率领八千人抵抗杨玄挺。达奚善意渡过洛水南，在汉王寺扎营；第二天，杨积善的军队到达，不战自溃，铠甲兵器都被杨积善夺取。裴弘策出到白司马坂，一战，败走，丢弃铠甲兵器的超过一半，杨玄挺也不追击。裴弘策退三四里，收拢散兵，重新结阵等待他们；杨玄挺慢慢到达，坐着休息很久，忽然起来攻击他们，裴弘策又败，像这样打了五仗。丙辰日，杨玄挺直抵太阳门，裴弘策将士剩下的骑兵驰入宫城，其余没有一个人返回的，都归附了杨玄感。

杨玄感屯兵上春门，每次向众人宣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数以万金计，至于富贵，没有所求的了。现在不顾灭族，只是为天下解除倒悬之急罢了！”众人都喜悦。父老争相献牛酒，子弟到军门请求效力的人，每天数以千计。

内史舍人韦福嗣，是韦洸的侄子，随军出城抵抗杨玄感。被杨玄感抓获；杨玄感厚待他，让他与同党胡师耽共同掌管文书。杨玄感命令韦福嗣写信给樊子盖，列举皇帝的罪恶，说：“现在想要废黜昏君立明君，希望你不要拘泥于小礼，自找麻烦。”樊子盖刚从外地藩镇入京担任京官，东都旧官多轻慢他，至于部署军事，不太听从。裴弘策与樊子盖同班，先前出城讨贼失利，樊子盖再次让他出战，不肯去，樊子盖命令拉出去斩首示众。国子祭酒河东人杨汪，稍有不恭敬，樊子盖又要斩他；杨汪磕头流血，才得以免死。于是将吏震惊肃穆，不敢仰视，令行禁止。杨玄感倾尽全力攻城，樊子盖随机抵抗防守，杨玄感不能攻克。然而达官子弟应募从军的，听说裴弘策死了，都不敢入城。韩擒虎的儿子韩世咢、观王杨雄的儿子杨恭道、虞世基的儿子虞柔、来护儿的儿子来渊、裴蕴的儿子裴爽、大理卿郑善果的儿子郑俨、周罗睺的儿子周仲等四十多人都投降了杨玄感，杨玄感都把亲近重要的重任委托给他们。郑善果，是郑译的侄子。

杨玄感收拢军队得到五万多人，派五千守慈磵道，五千守伊阙道，派遣韩世咢率领三千人包围荥阳，顾觉率领五千人夺取虎牢。虎牢投降，任命顾觉为郑州刺史，镇守虎牢。

代王杨侑派遣刑部尚书卫文升率领四万军队救援东都，卫文升到华阴，挖掘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骸骨，向士兵显示必

译隋炀帝死后，李渊于是击鼓进军，出崤山、渑池，直逼东都洛阳城北。杨玄感率军迎战；李渊一边作战一边行进，驻扎在金谷。

译辽东城长期无法攻克，皇帝派遣人制作了一百多万只布袋，装满泥土，想要堆积成鱼梁大道，宽三十步，高与城墙齐平，让战士登上它来攻城。又制造八轮楼车，高度超过城墙，夹在鱼梁道两侧，想要俯射城内，指定日期即将进攻，城内形势危急窘迫。恰逢杨玄感谋反的书信送到，皇帝非常恐惧，召纳言苏威进入帐中，对他说：“这个孩子聪明，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苏威说：“能够辨别是非，审察成败，才叫做聪明，杨玄感粗疏，必定没有什么深谋远虑。只是担心因此逐渐酿成动乱的阶梯罢了。”皇帝又听说达官贵人的子弟都在杨玄感那里，更加忧虑。兵部侍郎斛斯政一向与杨玄感交好，杨玄感谋反时，斛斯政与他暗中勾结，杨玄感的兄弟逃亡归来，斛斯政暗中放走了他们。皇帝将要彻底查办杨玄感等人的党羽，斛斯政内心不安，戊辰日，逃亡投奔高丽。庚午日，夜里二更，皇帝秘密召见各位将领，命令他们率军撤回，军需物资、器械、攻城工具，堆积得像山丘一样，营垒、帐幕、秩序井然，全都丢弃而离去。众人心中惊惧，不再听从指挥，各路人马分散。高丽人立刻察觉了这种情况，但不敢出战，只是在城内鼓噪呐喊。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渐渐出城，四处侦察，仍然怀疑隋军是诈降。过了两天，才派出数千士兵追击，畏惧隋军人多，不敢逼近，常常相距八九十里，快到辽水时，知道皇帝的大营已经全部渡过，才敢逼近后军。当时后军还有数万人，高丽人跟随并抄击，最后老弱残兵数千人被杀或被掳掠。

起初，皇帝再次征讨高丽，又问太史令庚质说：“这次情况如何？”庚质回答说：“臣实在愚昧，仍然坚持以前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出动万乘之尊，劳民伤财实在太多。”皇帝愤怒地说：“我自己出征尚且不能攻克，直接派人去，怎么能成功！”等到回师时，皇帝对庚质说：“你先前不让我去，就是为此吧。杨玄感难道能成功吗？”庚质说：“杨玄感虽然地位显赫，但向来不是众人所期望的人，趁着百姓劳苦，侥幸希望成功。如今天下统一，不容易被撼动。”

皇帝派遣虎贲郎将陈棱在黎阳攻打元务本，又派遣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变乘驿车发兵去讨伐杨玄感。来护儿到达东莱，听说杨玄感包围东都，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回军救援。各位将领都认为没有皇帝的诏令，不应该擅自回师，坚决不同意，来护儿严厉地说：“洛阳被围，是心腹之患；高丽违抗命令，不过是疥癣之疾。公家的事，知道该做就去做，专断由我负责，与各位无关，有阻碍议论的，按军法处置！”当天就回军。命令儿子来弘、来整快马加鞭上奏皇帝。皇帝当时回到涿郡，已经下诏让来护儿救援东都，见到来弘、来整，非常高兴，赐给来护儿玺书说：“你回师的时候，正是我下诏让你回师的日子，君臣心意相合，远隔千里如同符契相合。”

先前，右武候大将军李子雄因事被除名，命令他随军立功赎罪，跟随来护儿在东莱，皇帝怀疑他，下诏将李子雄锁押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李子雄杀死使者，逃奔杨玄感。卫文升率领两万步兵骑兵渡过瀍水，与杨玄感交战，杨玄感屡次击败他。杨玄感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又善于安抚取悦部下，大家都乐于为他效死，因此每次作战大多获胜，势力更加壮大，达到十万人。卫文升兵力少，无法抵挡，死伤大半且几乎耗尽，于是又进军驻扎在邙山南面，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交战十多次。恰逢杨玄挺被流箭射中而死，杨玄感的军队才稍稍退却。

秋季，七月，癸未日，余杭百姓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刘元进手长一尺多，手臂下垂超过膝盖，自认为相貌非凡，暗中怀有异心。恰逢皇帝再次征发三吴地区的士兵征讨高丽，三吴的士兵都互相说：“去年天下全盛，我们父兄征讨高丽的人已经有一半没有回来；现在国家已经疲惫困弊，又进行这次征伐，我们这些人没有活路了！”因此很多人逃亡。郡县追捕紧急，听说刘元进起兵，逃亡的人像云一样聚集，一两个月间，人数达到数万。

起初，杨玄感到达东都，自认为天下响应，成功就在朝夕之间。得到韦福嗣后，把他当作心腹，不再专门任用李密。韦福嗣每次出谋划策，都模棱两可；李密揣测知道他的心意，对杨玄感说：“韦福嗣原本不是同盟，实际上怀着观望之心；您刚起大事而奸人在侧，听信他的意见，必定被他误导，请杀了他！”杨玄感说：“何至于此！”李密退下，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造反却不想取胜，我们这些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

李子雄劝杨玄感尽快称帝，杨玄感拿这件事问李密，李密说：“从前陈胜自己想称王，张耳劝谏而被疏远；魏武帝想求取九锡，荀彧阻止而被杀。现在李密想直言规劝，还担心追随这两个人的足迹；阿谀顺从，又不是李密的本意。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屡次获胜，至于郡县，没有跟随的；东都防守还很强，天下的救兵越来越多，您应当挺身而出奋力作战，早日平定关中，却急着自尊自大，怎么向世人显示气量不广呢！”杨玄感笑着停止了。

屈突通率军驻扎在河阳，宇文述随后跟进，杨玄感向李子雄问计，李子雄说：“屈突通熟悉军事，如果一旦渡过黄河，那么胜负就难以决定了，不如分兵抵抗他。屈突通不能渡河，那么樊子盖、卫文升就失去援军。”杨玄感认为他说得对，准备抵抗屈突通；樊子盖知道他的计谋，多次攻击他的营地，杨玄感无法前往。屈突通渡过黄河，军队驻扎在破陵。杨玄感分为两军，向西抵抗卫文升，向东抵抗屈突通。

译您何不再次出兵进行大战？杨玄感的军队屡次战败，便与他的党羽商议对策。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多次战败，不能长久停留，不如直接攻入关中，打开永丰仓来救济贫苦百姓，三辅地区可以指挥而定，占据府库，面向东方争夺天下，这也是成就霸王霸业的途径。”李密说：“弘化留守元弘嗣在陇右掌握着强大的军队，可以扬言他谋反，派遣使者去迎接您，借此机会进入关中，这样可以欺骗众人。”

译恰逢华阴的杨氏族人请求担任向导，壬辰日，杨玄感解除对东都的包围，率领军队向西直奔潼关，扬言说：“我已经攻破了东都，夺取了关西地区！”宇文述等各路军队尾随追击。到达弘农宫时，当地父老拦路劝说道：“弘农宫城空虚，又囤积了大量粮食，攻打它很容易就能攻克。”杨玄感认为他们说得对。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对下属官员说：“杨玄感听说大军将至，想要向西谋取关中，如果让他得逞，那就难以制服了；应当用计策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不出十天，就可以将他擒获。”等到杨玄感的军队来到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大怒，留下来攻打城池。李密劝谏说：“您现在欺骗众人说向西进军，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况且追兵即将赶到，怎么可以停留！如果前进不能占据关隘，后退没有地方防守，大军一旦溃散，拿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于是攻打城池，焚烧城门，杨智积在城内也放火，杨玄感的军队无法进入。三天没能攻克，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到达閺乡时，宇文述、卫文昇、来护儿、屈通等军队在皇天原追上他们。杨玄感登上槃豆山，布阵绵延五十里，一边战斗一边行进，杨玄感一天之内三次战败。八月，壬寅日，杨玄感在董杜原布阵，各路军队攻击他，杨玄感大败，只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往上洛。追兵赶到，杨玄感大声呵斥他们，追兵都转身逃跑。到达葭芦戍时，杨玄感只和弟弟杨积善徒步逃跑，自己估计无法逃脱，对杨积善说：“我不能受人凌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抽出刀砍杀了他，然后自杀，但没有死，被追兵抓获，和杨玄感的头颅一起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在东都市场将杨玄感的尸体车裂，三天后，又将其肉切成小块焚烧。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担任义阳太守，准备投奔杨玄感，被郡丞周旋玉杀死；杨仁行担任朝请大夫，在长安被处死。

杨玄感围攻东都时，梁郡百姓韩相国起兵响应，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一两个月间聚集了十多万部众，攻打掠夺郡县；到达襄城时，听说杨玄感战败，部众逐渐散去，被官吏抓获，首级被传送到东都。

皇帝因为元弘嗣是斛斯政的亲戚，让他留守弘化郡，派遣卫尉少卿李渊快马加鞭前往逮捕他，并代替他担任留守，关右十三郡的军队都接受征调。李渊治理民众宽厚简略，很多人归附他。皇帝因为李渊相貌仪表奇异，名字又符合图谶，对他很忌惮。不久，征召李渊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李渊生病没有拜见，他的外甥女王氏在后宫，皇帝问：“你舅舅为什么来得这么晚？”王氏回答说因为生病，皇帝说：“难道会死吗？”李渊听说后，感到恐惧，于是纵情饮酒、接受贿赂来隐藏自己的锋芒。

癸卯日，吴郡的硃燮、晋陵的管崇聚集部众在江东地区抢劫掠夺。硃燮原本是还俗的道士，涉猎经史，颇懂兵法，身材矮小，担任昆山县博士，和几十名学生起兵，受徭役之苦的百姓投奔他像回家一样。管崇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志气洒脱，隐居在常熟，自称有帝王的相貌，所以各路盗贼共同拥戴他。当时皇帝在涿郡，命令虎牙郎将赵六儿率领一万军队驻守扬子，分为五营以防备南方的贼寇。管崇派遣部将陆顗渡江，夜里袭击赵六儿，攻破他的两个营寨，缴获器械军资后离去，部众更加兴盛，达到十万人。

辛酉日，司农卿云阳人赵元淑因是杨玄感的同党被处死。皇帝派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郎中骨仪，以及留守樊子盖追查杨玄感的同党。骨仪，本来是天竺胡人。皇帝对裴蕴说：“杨玄感一呼百应，跟随他的有十万人，更加知道天下人不愿意过多，多了就会聚集成为盗贼。如果不尽数诛杀，无法惩戒后人。”樊子盖本性残酷，裴蕴又接受这个旨意，于是用严酷的法律治理，杀了三万多人，都籍没他们的家产，冤枉而死的人占大半，流放迁徙的有六千多人。杨玄感围攻东都时，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凡是接受粮食的人，都被活埋在都城以南。杨玄感所赏识的文士会稽人虞绰、琅邪人王胄都因罪被流放到边疆，虞绰、王胄逃亡，被抓获后处死。

皇帝擅长写文章，不希望别人超过他。薛道衡死后，皇帝说：“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诗句吗！”王胄死后，皇帝吟诵他的佳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还能写出这样的话吗！”皇帝自负才学，常常对天下的士人傲慢，曾经对侍臣说：“天下人都认为我凭借祖辈的基业拥有四海，假使我和士大夫一起参加选拔，也应当成为天子。”

皇帝从容地对秘书郎虞世南说：“我本性不喜欢别人进谏，如果地位显赫的人进谏来求取名声，更加不能容忍。至于地位低微的人，虽然稍微宽容，但最终也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你要明白这一点！”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

皇帝派裴矩安抚陇右地区，于是到达会宁，慰问曷萨那可汗部落，派遣阙达度设侵扰掠夺吐谷浑来使自己致富，回来上奏情况，皇帝大大赏赐了他。

九月，己卯日，东海百姓彭孝才起兵为盗，有部众数万人。

甲午日，皇帝车驾到达上谷，因为供应费用不足，免去了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职。闰月，己巳日，皇帝驾临博陵。

冬天，十月，丁丑日，贼帅吕明星围攻东郡，虎贲郎将费青奴击败了他。

刘元进率领部众准备渡江，恰逢杨玄感战败，硃燮、管崇迎接刘元进，推举他为主，占据吴郡，称帝，硃燮、管崇都担任尚书仆射，设置百官，毘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大多拘捕地方长官

译杨谅起兵响应。皇帝派遣左屯卫大将军、代人吐万绪，以及光禄大夫、下邽人鱼俱罗率领军队去讨伐他。

译十一月，己酉日，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冯孝慈战败身亡。

杨玄感向西进军时，韦福嗣逃往东都自首，当时像他这样的人都不予追究。樊子盖收缴杨玄感的文书簿册，得到他起草的信件，封好呈给皇帝；皇帝命令逮捕并送往皇帝所在之处。李密逃亡，被人抓获，也被送往东都。樊子盖将韦福嗣、李密以及杨积善、王仲伯等十余人押解至高阳，李密与王仲伯等人暗中谋划逃跑，全都拿出所携带的金银给押送使者看，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金银都留给你们，希望用来安葬我们，其余的就用来报答你们的恩情。”使者贪图金银，答应下来，防备逐渐松懈。李密请求允许购买酒食，每次宴饮，喧闹到深夜，使者不以为意。走到魏郡石梁驿，把守卫的人都灌醉，挖穿墙壁逃走。李密叫韦福嗣一同逃跑，韦福嗣说：“我没有罪，天子不过当面责备我罢了。”到高阳后，皇帝把起草的信件给韦福嗣看，逮捕交付大理寺。宇文述上奏说：“凶恶叛逆的人，是臣下应当共同痛恨的，如果不施以重法，就无法警戒将来。”皇帝说：“听任你去做。”十二月，甲申日，宇文述在野外，把应当受刑的人绑在木架上，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让文武九品以上的官员都拿着兵器砍杀射箭，乱箭像猬毛一样密集，肢体糜烂粉碎，人还在车轮中。杨积善、韦福嗣又加上车裂之刑，都焚烧并扬散骨灰。杨积善自称亲手杀了杨玄感，希望能免死。皇帝说：“那就是枭鸟一类的人！”于是改他的姓为枭氏。

唐县人宋子贤，擅长幻术，能变成佛像，自称弥勒佛出世，远近的人相信迷惑，于是谋划趁无遮大会起兵袭击皇帝车驾；事情泄露，被处死，连同党羽一千多家也被诛杀。

扶风僧人向海明也自称弥勒佛出世，有人归附，就得到吉祥的梦，因此三辅地区的人一致信奉他，于是起兵反叛，人数达到数万。丁亥日，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年号为白乌。皇帝下诏太仆卿杨义臣击败了他。

皇帝召卫文升、樊子盖到皇帝所在之处；慰劳他们，赏赐极厚，派他们回到原任岗位。

刘元进进攻丹杨，吐万绪渡过长江击败他，刘元进解除包围离去，吐万绪进军驻扎在曲阿。刘元进构筑栅栏抵抗吐万绪，相持一百多天；吐万绪攻击他，贼军大败，死者数以万计。刘元进独自夜间逃跑，保住他的营垒。硃燮、管崇等驻扎在毘陵，连营一百多里，吐万绪乘胜进军攻击，又击败他们。贼军退守黄山，吐万绪包围他们，刘元进、硃燮仅以身免，在阵前斩杀管崇及其将卒五千多人，俘获他们的子女三万多人，进军解除会稽的包围。鱼俱罗与吐万绪同行，战无不胜，然而百姓跟随叛乱的像赶集一样，贼军失败后又聚集，势力更加兴盛。

刘元进退守建安，皇帝命令吐万绪进讨，吐万绪认为士兵疲惫，请求休整军队等待来年春天，皇帝不高兴。鱼俱罗也认为贼军不是短时间内能平定的，他的儿子们在洛京，暗中派家仆迎接他们；皇帝发怒。有关部门迎合旨意，上奏说吐万绪怯懦，鱼俱罗战败，鱼俱罗被定罪斩首，征召吐万绪到皇帝所在之处，吐万绪忧愤，途中去世。

皇帝又派遣江都丞王世充发动淮南兵数万人讨伐刘元进。王世充渡过长江，多次作战都获胜，刘元进、硃燮败死在吴地，其余部众有的投降有的溃散。王世充召集先投降的人在通玄寺瑞像前焚香发誓，约定投降的人不杀。溃散的人起初想入海做海盗，听到这个消息，一两个月之间，自首的几乎全部到齐，王世充把他们全部坑杀在黄亭涧，死者三万多人。因此余党又聚集做海盗，官军不能讨伐，直到隋朝灭亡。皇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之才，更加宠信任用。

这一年，皇帝下诏将做盗贼的人家籍没。当时群盗到处都有，各县官员借此各自专断威福，生杀任情了。

章丘人杜伏威与临济人辅公祏结为生死之交，都逃亡做群盗。杜伏威十六岁，每次出战就走在前面，回来就走在后面，因此他的部众推举他做首领。下邳人苗海潮也聚集部众做盗贼，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现在我和你同受隋朝暴政之苦，各自举起大义，力量分散势力弱小，常担心被擒获。如果合为一体，就足以对抗隋朝了。你能做主，我应当恭敬地跟随，自量不能胜任，应该来听命；不然就一战以决胜负。”苗海潮害怕，就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杜伏威转战掠夺淮南，自称将军，江都留守派遣校尉宋颢讨伐他，杜伏威与他交战，假装不胜，引诱宋颢的军队进入芦苇丛中，于是从上风向放火，宋颢的军队都被烧死。海陵贼帅赵破陈认为杜伏威兵少，轻视他，召他合力；杜伏威派辅公祏严兵在外，自己与左右十人带着牛肉酒肉入内拜见，在座位上杀死赵破陈，吞并了他的部众。

炀皇帝中大业十年（甲戌，公元614年）

春天，二月，辛未日，皇帝下诏百官商议讨伐高丽，几天，没有人敢说话。戊子日，皇帝下诏再次征发天下兵马，百路并进。

丁酉日，扶风贼帅唐弼拥立李弘芝为天子，有部众十万，自称唐王。

三月，壬子日，皇帝出行到涿郡，士兵在路上，逃亡的相继不断。癸亥日，到达临渝宫，祭黄帝，斩杀叛军的人来涂鼓，逃亡的也不停止。

夏天，四月，榆林太守成纪人董纯与彭城贼帅张大虎在昌虑交战，大败他，斩首一万多级。

甲午日，皇帝车驾

译到达北平。

五月庚申日，延安的叛军首领刘迦论自称皇王，建立年号大世，拥有部众十万，与稽胡相互勾结为寇。皇帝下诏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调发军队讨伐他们，在上郡交战，斩杀刘迦论及将士一万多人，俘获男女数万人后返回。

译秋季，七月，癸丑日，皇帝车驾驻扎在怀远镇。当时天下已经大乱，所征召的军队大多过期未到，高丽也陷入困顿疲敝。来护儿到达毕奢城，高丽出动军队迎战，来护儿击败了他们，将要进逼平壤，高丽王高元恐惧，甲子日，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囚禁并送还斛斯政。皇帝非常高兴，派遣使者持符节召来护儿回朝。来护儿召集众人说：“大军三次出征，未能平定贼寇，这次回去就不能再来了。劳而无功，我私下感到羞耻。现在高丽确实困顿，凭借这支军队攻击他们，不久就可以攻克。我想进军直接包围平壤，擒获高元，献捷而归，不也很好吗！”上表请求继续进军，不肯奉诏。长吏崔君肃坚决争辩，来护儿不听从，说：“贼势已经溃败，只要信任我，自然足以办成。我在边境之外，事情应当专断决行，宁可擒获高元回来而获罪，也不能舍弃这个成功的机会！”崔君肃告诉众人说：“如果跟随元帅违抗诏书，必定会上奏朝廷，大家都应当获罪。”众将恐惧，都请求回师，这才开始奉诏。

八月，己巳日，皇帝从怀远镇班师回朝。邯郸贼帅杨公卿率领他的党羽八千人劫掠皇帝车驾后的第八队，抢走飞黄上厩马四十二匹后离去。冬季，十月，丁卯日，皇帝到达东都；己丑日，返回西京。将高丽使者及斛斯政告祭太庙；仍然征召高丽王高元入朝，高元最终没有到来。敕令将帅严整装束，再图后举，最终没有实行。

起初，开皇末年，国家殷实兴盛，朝野都以为高丽是心腹之患，刘炫独自认为不可，作《抚夷论》来讥刺这种看法，到这时，他的话才开始应验。

十一月，丙申日，在金光门外杀斛斯政，按照杨积善的刑罚，仍然烹煮他的肉，让百官吃，阿谀奉承的人有的吃到饱，收集他的剩余骨头，焚烧并扬撒。

乙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皇帝不在斋宫斋戒。第二天早晨，备齐法驾，到达后立即行礼。这一天，大风。皇帝独自献祭上帝，三公分别献祭五帝。礼毕，骑马疾驰而归。

乙卯日，离石胡人刘苗王反叛，自称天子，部众达到数万；将军潘长文讨伐他，没有攻克。

汲郡贼帅王德仁拥有部众数万，据守林虑山为盗。

皇帝将要前往东都，太史令庚质劝谏说：“连年征伐辽东，百姓确实劳苦疲敝，陛下应当镇抚关内，让百姓尽力从事农桑，三五年间，天下稍微丰实，然后巡行视察，对事情才适宜。”皇帝不高兴。庚质称病不跟随，皇帝发怒，将庚质下狱，最终死在狱中。十二月，壬申日，皇帝前往东都，赦免天下；戊子日，进入东都。

东海贼帅彭孝才辗转劫掠沂水，彭城留守董纯讨伐并擒获他。董纯作战虽然屡次获胜，但盗贼日益增多，有人诬陷董纯怯懦；皇帝发怒，将董纯锁押到东都，诛杀他。

孟让从长白山劫掠各郡，到达盱眙，部众十多万，占据都梁宫，凭借淮河作为固守。江都丞王世充率领军队抵抗他，设置五座栅寨以堵塞险要，故意示弱。孟让笑着说：“王世充是个文法小吏，怎么能带兵！我今天活捉他，鼓行进入江都罢了！”当时百姓都结寨自守，野外没有可劫掠的，贼众逐渐饥饿，于是留下少量兵力，包围五座栅寨，分人到南方劫掠；王世充窥探到他们松懈，出兵出击，大败他们，孟让带着几十骑兵逃去，斩首一万多级。

齐郡贼帅左孝友拥有部众十万驻扎在蹲狗山，郡丞张须陀列营逼近他，左孝友窘迫出降。张须陀威震东夏，因功升任齐郡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涑郡贼帅卢明月拥有部众十多万驻扎在祝阿，张须陀率领万人拦截他。相持十多天，粮草耗尽，将要撤退，对将士说：“贼人看见我们撤退，必定全部出动来追，如果派千人袭击占据他们的营寨，可以获得大利。这确实是危险的事，谁能去？”众人没有回答，只有罗士信和历城人秦叔宝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陀放弃栅寨而逃，派两人分别率领千兵埋伏在芦苇丛中，卢明月全部出动追击。罗士信、秦叔宝飞驰到他们的栅寨，栅门关闭，两人跳上楼阁，各杀数人，营中大乱；两人斩断关锁以接纳外兵，于是放火焚烧他们的三十多座栅寨，烟焰冲天。卢明月奔逃回来，张须陀回军奋力攻击，大败他们，卢明月带着几百骑兵逃去，所俘获斩杀无数。秦叔宝名琼，以字行世。

炀皇帝大业十一年（乙亥，公元六一五年）

春季，正月，增加秘书省官员一百二十员，都用学士补任。皇帝喜好读书著述，自从担任扬州总管，设置正府学士多达百人，常令修撰，直到即位为帝，前后将近二十年，修撰未曾暂停；从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占卜、佛、道乃至赌博、鹰犬，都编写新书，无不精熟洽通，共成三十一部，一万七千多卷。起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皇帝命令秘书监柳顾言等人整理编排，除去重复杂乱的，得到正御本三万七千多卷，收藏在东都修文殿。又抄写五十份副本，简选为三品，分别放置在西京、东都的宫、省、官府，那些正御书都装潢剪裁华美洁净，宝轴锦套。在观文殿前建造书室十四间，窗户床褥厨幔，都极其珍贵华丽，每三间开方形门户，垂挂锦幔，上面有二飞仙，门户

译在殿外的地面上铺设机关。皇帝驾临书房，有宫女手持香炉走在前面，踩到机关，飞仙便从天而降，收起帷幔后升空，门窗和厨房的门都自动打开；皇帝出来后，门窗又垂落关闭，恢复原状。皇帝因为人口逃亡、盗贼众多，二月庚午日，下诏让百姓都迁居到城中，田地就近分配。郡县、驿站、亭舍、村落、坞堡都修筑城墙。

译上谷的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国号为燕；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他们的部众各有十多万，向北勾结突厥，向南侵犯燕、赵地区。

起初，高祖梦见洪水淹没了都城，心里很厌恶这个预兆，所以迁都到大兴。申明公李穆去世，他的孙子李筠继承爵位。李穆的叔父李浑怨恨李筠吝啬，指使哥哥的儿子李善衡杀害了李筠，并诬陷李穆的堂弟李瞿昙，让他抵命。李浑对他的妻兄左卫率宇文述说：“如果我能继承爵位，每年将把国家赋税的一半进奉给您。”宇文述向太子进言，又向高祖上奏，让李浑作为李穆的继承人。两年之后，李浑不再把国家赋税给宇文述，宇文述非常怨恨他。皇帝即位后，李浑多次升迁，官至右骁卫大将军，改封为郕公。皇帝因为李浑家族势力强盛，对他心存猜忌。恰逢方士安伽陀说“李氏应当做天子”，劝皇帝把天下所有姓李的人全部杀掉。李浑的侄子、将作监李敏，小名叫洪儿，皇帝怀疑他的名字符合谶语，常常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杀。李敏非常恐惧，多次与李浑及李善衡避开旁人私下交谈；宇文述向皇帝进谗言，并派遣虎贲郎将河东人裴会基上表告发李浑谋反。皇帝逮捕了李浑等人全家，派遣尚书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共同审理此案，审讯了几天，没有查出谋反的证据，如实上奏皇帝。皇帝又派遣宇文述彻底查办此案，宇文述诱导李敏的妻子宇文氏写表，诬告李浑计划借渡海攻打高丽之机，与他家中担任将领的子弟一起袭击御营，拥立李敏为天子。宇文述拿着表章进宫，向皇帝上奏，皇帝哭泣着说：“我的宗庙社稷几乎倾覆，全靠您才保全下来。”三月丁酉，杀死了李浑、李敏、李善衡以及宗族三十二人，从三服以上的亲属都流放到边境。几个月后，李敏的妻子也被毒死。

有两只孔雀从西苑飞集到宝城朝堂前，亲卫校尉高德儒等人十几个人看见了，上奏说这是鸾鸟。当时孔雀已经飞走，无法验证，于是百官称贺。皇帝下诏认为高德儒诚心感应上天，首先见到吉祥的征兆，提拔他为朝散大夫，赐给物品百段，其余的人也都赐给束帛；并且在那里建造了仪鸾殿。

己酉，皇帝出行到太原；夏天，四月，到汾阳宫避暑。宫城狭窄，百官和士兵分散在山谷间，用草搭建营帐居住。

任命卫尉少卿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秉承皇帝旨意任免选拔郡县文武官员，同时征发河东军队讨伐捕捉群盗。李渊走到龙门，攻击贼帅母端儿，击败了他。

秋天，八月，乙丑，皇帝巡视北边要塞。

起初，裴矩因为突厥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献计分化他的势力，想把皇室女子嫁给始毕的弟弟叱吉设，封他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逐渐产生怨恨。突厥的臣子史蜀胡悉多谋略，受到始毕的宠信任用，裴矩假装与他进行贸易，引诱他到马邑城下，杀死了他。派遣使者告诉始毕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来投降，我已经替他杀掉了。”始毕知道了真相，因此不再朝见。

戊辰，始毕率领骑兵几十万图谋袭击皇帝车驾，义成公主事先派遣使者报告变故。壬申，皇帝车驾驰入雁门，齐王杨暕率领后军保卫崞县。癸酉，突厥包围了雁门，上下惊慌恐惧，拆毁百姓房屋作为守御的工具，城中兵民十五万人，粮食仅够支撑二十天，雁门四十一座城池，突厥攻克了三十九座，只有雁门、崞县没有攻下。突厥猛烈攻打雁门，箭射到了皇帝面前；皇帝非常恐惧，抱着赵王杨杲哭泣，眼睛都肿了。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皇帝挑选几千精锐骑兵突围而出，纳言苏威说：“坚守城池我们力量有余，轻骑兵却是突厥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么能轻易行动！”民部尚书樊子盖说：“陛下冒险侥幸，一旦陷入狼狈境地，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依靠坚固的城池挫败敌人的锐气，坐镇征调四方军队入援。陛下亲自安抚士卒，晓谕他们不再征讨高丽，制定优厚的奖赏标准，必定人人自我奋起，何必担心不成功！”内史侍郎萧瑀认为：“突厥的风俗，可贺敦预先知道军事谋略；况且义成公主作为皇帝的女儿嫁给外族，必定倚仗大国的援助。如果派一个人去告诉她，即使没有益处，又有什么损失。另外，将士们的心思，恐怕陛下免除突厥的祸患后，还要去征讨高丽，如果发布明诏，晓谕赦免高丽、专门讨伐突厥，那么众心都会安定，人人都会奋力作战了。”萧瑀是皇后的弟弟。虞世基也劝皇帝制定优厚的奖赏标准，下诏停止辽东的战役。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皇帝亲自巡视将士，对他们说：“努力打击敌人，如果能保全性命，凡是在阵中的将士，不要担心富贵，一定不让有关部门玩弄刀笔破坏你们的功劳。”于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官，赐给物品百段；有官职的依次增加赏赐。”使者慰劳将士，道路上络绎不绝，于是众人都踊跃起来，昼夜抵抗战斗，死伤很多。

甲申，皇帝下诏天下招募士兵，地方长官争相前来赴难。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年仅十六岁，应募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劝说云定兴多携带旗鼓作为疑兵，说：“始毕敢于举兵包围天子，一定是认为我们仓促间不能赴援的缘故。应当白天让旌旗绵延数十里不断，夜晚让钲鼓声相互应和，敌人必定认为救兵大量到达，望风逃去。不然，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如果全军来战，必定不能支撑。”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派遣秘密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救，义成公主派遣使者告诉始毕说：“北边有紧急情况。”东都及各郡的援兵也

译到达忻口；九月甲辰日，始毕可汗解除包围离去。皇帝派人出营侦察，山谷里都空无一人，没有胡人的战马，于是派遣两千骑兵追击，到达马邑，俘获两千多名突厥老弱士兵后返回。

译丁未日，皇帝车驾返回到达太原。苏威对皇帝说：“如今盗贼不止，士兵战马疲惫困顿，希望陛下尽快返回西京，巩固根本，为国家社稷做长远打算。”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宇文述说：“随从官员的家眷大多在东都，应当顺路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月，壬戌日，皇帝到达东都，环顾街道，对侍臣说：“这里还有很多人。”意思是说以前平定杨玄感时，杀人还太少。苏威追论勋官的等级太重，应当加以斟酌，樊子盖坚决请求，认为不应失信，皇帝说：“你是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害怕，不敢回答。皇帝生性吝啬官职赏赐，当初平定杨玄感时，应授勋的人很多，于是重新设置军职：建节尉为正六品，其次是奋武、宣惠、绥德、怀仁、秉义的奉诚、立信等尉，依次降低一级。将士守卫雁门的有一万七千人，到这时，得到勋位的才一千五百人，都按照平定杨玄感的勋位计算，一战获得第一勋位的晋升一级，先前没有军职的只得到立信尉，三战获得第一勋位的晋升到秉义尉，那些在行伍中没有勋位的四战晋升一级，也没有赏赐。恰逢又商议讨伐高丽，因此将士无不愤恨怨恨。

起初，萧瑀因为是外戚且有才能品行，曾在东宫侍奉皇帝，多次升迁至内史侍郎，被委以机要事务。萧瑀性格刚直，多次进言触犯圣意，皇帝逐渐疏远他。等到雁门之围解除，皇帝对群臣说：“突厥狂妄悖逆，能有什么作为！不久就会散去，萧瑀却急忙恐吓动摇人心，情理不可宽恕！”将他外放为河池郡守，当天就派遣他离京。候卫将军杨子崇跟随皇帝在汾阳宫，知道突厥必定会来侵犯，多次请求早点返回京师，皇帝不采纳，等到解围，皇帝愤怒地说：“杨子崇怯懦，惊动众人之心，不能担任爪牙之官。”将他外放为离石郡守。杨子崇，是高祖的族弟。

杨玄感叛乱时，龙舟水殿都被烧毁，下诏在江都重新建造，共数千艘，规模仍比旧时更大。

壬申日，卢明月率领十万军队侵犯陈、汝地区。

东海人李子通，有勇力，先前依附长白山贼帅左才相，群盗都残忍，只有李子通宽厚仁爱，因此人多归附他，不到半年，有一万人。左才相嫉妒他，李子通带人离开，渡过淮河，与杜伏威汇合。杜伏威挑选军中壮士养为养子，共三十多人，济阴人王雄诞、临济人阚稜位居其首。不久李子通谋杀杜伏威，派兵袭击他。杜伏威受重伤坠马，王雄诞背着他逃入芦苇丛中，收集散兵重新振作。将军来整攻打杜伏威，击败了他；他的将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勇猛有力，背着杜伏威逃跑，王雄诞率领十多名壮士护卫他们，与隋军力战，因此得以脱险。来整又攻打李子通，击败了他，李子通率领残余部众逃往海陵，再次收兵得到两万人，自称将军。

城父人朱粲起初担任县佐史，从军，于是逃亡聚集部众做盗贼，被称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达到十多万，率军辗转掠夺荆、沔及山南郡县，所到之处活口不留。

十二月，庚寅日，下诏命民部尚书樊子盖调发关中数万军队攻打绛地盗贼敬盘陀等。樊子盖不分好坏，从汾水以北，将村落坞堡全部焚毁，盗贼有投降的都被活埋。百姓怨恨愤怒，更加聚集做盗贼。下诏让李渊代替他。有投降的，李渊将他们安排在身边，因此盗贼多投降，前后数万人，其余党羽散入其他郡县。

●卷第一百八十三

【隋纪七】 起柔兆困敦，尽强圉赤奋若五月，共一年有余。

炀皇帝下大业十二年（丙子，公元616年）

春季，正月，朝集使未到者二十多个郡，开始商议分派使者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

下诏命毗陵通守路道德集结十郡数万人，在郡东南建造宫苑，周围十二里，内有十六座离宫，大致仿照东都西苑的规制，而奇丽超过它。又想在会稽建造宫殿，恰逢战乱，未能建成。

三月，上巳节，皇帝与群臣在西苑水上饮酒，命学士杜宝撰写《水饰图经》，采集古代水事七十二种，让朝散大夫黄衮用木头制作，间杂妓女船、酒船，人物自动如生，钟磬筝琴，能奏出音曲。

己丑日，张金称攻陷平恩，一天内杀男女一万多人；又攻陷武安、钜鹿、清河各县。张金称比其他盗贼尤其残暴，所到之处百姓无一幸存。

夏季，四月，丁巳日，大业殿西院起火。皇帝以为是盗贼起事，惊慌逃跑，进入西苑，藏在草丛间，火灭后才返回。皇帝自八年以后，每夜睡觉常惊悸，说有盗贼，让几个妇人摇抚，才能入睡。

癸亥日，历山飞别将甄翟儿部众十万侵犯太原，将军潘长文战败而死。五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全食。

壬午日，皇帝在景华宫征求萤火虫，得到数斛，夜间出游山，放飞它们，光亮遍布岩谷。

皇帝询问侍臣盗贼情况，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逐渐减少。”皇帝说：“比以前减少多少？”回答说：“不到十分之一。”纳言苏威退身躲在柱子后，皇帝叫他上前询问，回答说：“臣不是主管此事，不知多少。”

译只是担心盗贼逐渐逼近。”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杨威说：“往日盗贼占据长白山，如今却近在汜水。况且往日的租税赋役，如今都在哪里！难道这些人全都变成了盗贼吗！近来看到奏报盗贼的情况都不符合实际，于是导致朝廷在部署计划上失误，不能及时剪除盗贼。又过去在雁门时，曾许诺停止征发辽东的兵役，如今又再次征发，盗贼怎么能平息！”皇帝不高兴，停止了谈话。不久恰逢五月初五，百官大多赠送珍奇玩物，杨威唯独献上《尚书》。有人进谗言说：“《尚书》中有《五子之歌》，杨威的意思非常不恭顺。”皇帝更加愤怒。不久，皇帝向杨威询问讨伐高丽的事，杨威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众多，回答说：“这次战役，希望不发动军队，只要赦免众盗贼，自然可以得到数十万人。派遣他们向东征讨，他们因免除罪责而欢喜，争相努力立功，高丽就可以被消灭。”皇帝不高兴。杨威退出后，御史大夫裴蕴上奏说：“这是极大的不恭顺！天下哪里会有这么多盗贼！”皇帝说：“这老家伙奸诈多端，用盗贼来威胁我！想打他的嘴巴，姑且再隐忍一下。”裴蕴知道了皇帝的意思，派遣河南平民张行本上奏：“杨威过去在高阳主管选拔官吏，滥授官职；畏惧怯懦于突厥，请求回到京师。”皇帝命令查办验证，案件审结，下诏列举杨威的罪状，削去官籍成为平民。一个多月后，又有奏章说杨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事情交给裴蕴推究审理，裴蕴判处杨威死刑。杨威无法自我辩白，只是悲伤谢罪罢了。皇帝怜悯而释放了他，说：“不忍心立即杀他。”于是将他子孙三代都削去官籍。

译秋季，七月，壬戌日，济景公樊子盖去世。

江都新造的龙舟建成，送往东都；守文述劝谏皇帝驾临江都，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右候卫大将军酒泉人赵才进谏说：“如今百姓疲惫，国库空虚，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禁令无法执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抚百姓。”皇帝大怒，将赵才交给官吏治罪，过了十天，怒气消解，才将他释放。朝中大臣都不愿意随行，但皇帝意志非常坚定，没有人敢进谏。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劝谏，当天就在朝堂上被杖杀。甲子日，皇帝驾临江都，任命越王杨侗与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留、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黄甫天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管留守事务。韦津是韦孝宽的儿子。皇帝作诗与宫女告别说：“我梦到江都美好，征讨辽东也是偶然。”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遍布，在建国门上表进谏；皇帝大怒，先割下他的下巴，然后斩首。

戊辰日，冯翊人孙华起兵成为盗贼。虞世基因为盗贼遍布，请求发兵驻扎在洛口仓，皇帝说：“你是书生，必定还是胆小怯懦。”戊辰日，皇帝车驾到达巩县。命令有关部门将箕山、公路两个王府迁移到仓库内，并命令修筑城墙以防备意外。到达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又上表请求返回西京，皇帝将他斩首后继续前行。到达梁郡，郡中百姓拦路向皇帝上书说：“陛下如果坚持前往江都，天下就不再是陛下的了！”又将他斩首。这时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掠夺淮北，杜伏威驻扎在六合，各自拥有数万军队；皇帝派遣光禄大夫陈棱率领宿卫精兵八千人讨伐他们，常常取得胜利。

八月，乙巳日，贼帅赵万海率领数十万军队，从恒山侵犯高阳。

冬季，十月，己丑日，许恭公宇文述去世。起初，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是无赖。宇文化及在东宫侍奉皇帝，皇帝宠幸亲近他，等到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太仆少卿。皇帝驾临榆林，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违反禁令与突厥进行贸易，皇帝大怒，将要斩首他们，已经解开衣服编好头发准备行刑，随后又释放了他们，赐给宇文述作为奴隶。宇文智及的弟弟宇文士及，因为娶了公主的缘故，常常轻视宇文智及，只有宇文化及与他亲密。宇文述去世后，皇帝又任命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

李密逃亡时，前往依附郝孝德，郝孝德不礼遇他；又投奔王薄，王薄也不认为他奇特。李密困顿匮乏，甚至剥树皮吃，隐藏在淮阳的村舍中，改变姓名，聚集门徒教书。郡县怀疑并抓捕他，李密逃跑，投奔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丘君明不敢收留，转将李密寄放在游侠王秀才家，王秀才把女儿嫁给他。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告发此事，皇帝命令丘怀义亲自携带敕书与梁郡通守杨汪共同收捕。杨汪派兵包围王秀才家，恰好李密外出，因此得以幸免，丘君明、王秀才都死了。

韦城人翟让担任东都法曹，因事获罪应当斩首。狱吏黄君汉认为他骁勇奇特，夜里悄悄对翟让说：“翟法司，天时人事，也可以知道，怎么能守死在狱中呢！”翟让惊喜叩头说：“翟让是圈栏中的猪，生死全凭黄曹主命令！”黄君汉立即打开枷锁放他出来。翟让拜谢说：“翟蒙受再生之恩就幸运了，只是黄曹主怎么办！”于是流泪。黄君汉愤怒地说：“本来认为你是大丈夫，可以拯救百姓性命，所以不顾死罪来奉送你脱险，怎么反而效法儿女哭泣致谢呢！你只管努力自救，不要担心我！”翟让于是逃亡到瓦岗成为群盗，同郡人单雄信，骁勇健壮，善于使用马槊，聚集年轻人跟随他。离狐人徐世勣家在卫南，十七岁，有勇略，劝说翟让说：“东郡对您和徐世勣来说都是乡里，人多相识，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是汴水流经之地，抢劫行船、掠夺商旅，足以自给自足。”翟让认为他说得对，率领众人进入这两个郡的边界，掠夺公私船只，物资丰富充足，依附的人越来越多，聚集门徒达到一万多人。

当时又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都拥众成为盗贼。李密从雍州逃亡，往来于各位首领之间，用夺取天下的策略游说他们，起初他们都不相信。过了很久，逐渐认为他说得对，互相说：“这人是公卿子弟，志气如此。现在人人都说杨氏将要灭亡，李氏将要兴起。我听说王者不死。这人多次获救，难道不是那个人吗！”因此逐渐尊敬李密。

李密观察各位首领只有翟让最强，于是通过王伯当见到翟让，为翟让出谋划策，前往游说各位小盗贼，都使他们归附。翟让高兴，逐渐亲近李密，与他商议事情，李密于是劝说翟让说：“刘邦、项羽都从平民起事成为帝王。现在君主在上面昏庸，百姓在下面怨恨，精锐军队消耗在辽东，与突厥的和亲断绝，反而巡游扬州、越地，抛弃东都，这也是刘邦、项羽奋起的时机啊。凭借您的雄才大略，士兵马匹精锐，席卷两京，诛灭暴虐，隋朝不值得灭亡！”翟让推辞说：“我们是一群盗贼，早晚在草丛中偷生，您说的话，不是我所能达到的。”

恰逢有个叫李玄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历各位盗贼，寻访李密，说“这人应当取代隋朝”。人们问他原因，李玄英说：“近来民间谣歌有《桃李章》说：‘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不要乱说话，谁敢许诺！’‘桃李子’

译（他）说逃亡者是李氏的儿子；“皇”与“后”，都是指君主；“宛转花园里”，是说天子在扬州没有回京之日，将要转死于沟壑之中；“莫浪语，谁道许”，意思是秘密。李密与裴仁基相遇后，裴仁基就委身侍奉他。前宋城尉、齐郡人房彦藻，自恃有才华，怨恨不被当世所用，参与了杨玄感的谋反计划。他改变姓名逃亡，在梁、宋之间遇到李密，于是与李密一起游历汉水、沔水一带，遍访各支起义军，游说其中的豪杰；回来时，跟随的人有数百人，仍然作为宾客，居住在李让的军营中。李让见李密被豪杰们所归附，想听从他的计策，犹豫不决。

译有个叫贾雄的人，通晓阴阳占卜之术，担任翟让的军师，翟让对他言听计从。李密暗中与贾雄交好，让他借占卜之术去劝说翟让；贾雄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尚未行动。恰逢翟让召见贾雄，把李密的话告诉了他，询问是否可行，贾雄回答说：“吉利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又说：“您自己称王恐怕未必能成功，如果拥立这个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翟让说：“按照你的话，蒲山公应当自立为王，为什么来跟随我？”贾雄回答说：“事情有相互依存的道理。他之所以来，是因为将军姓翟，翟就是沼泽的意思，蒲草没有沼泽就不能生长，所以需要将军您。”翟让认为他说得对，与李密的交情日益深厚。

李密于是劝说翟让说：“如今天下动荡混乱，无法耕种，您的士兵虽然众多，但粮食没有仓库储备，只靠野外抢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如果旷日持久，再加上强敌压境，军队必定离散。不如先夺取荥阳，休整军队，储备粮食，等到士兵和马匹肥壮充足，然后再与人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攻破金堤关，攻打荥阳各县，大多攻下了。

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是杨弘的儿子，不能讨伐李密，皇帝调任张须陀为荥阳通守来讨伐他。庚戌日，张须陀率兵攻打翟让，翟让此前多次被张须陀打败，听说他来了，非常害怕，打算避开他。李密说：“张须陀勇猛但缺乏谋略，军队又接连获胜，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战擒获他。您只管列阵等待，我保证为您打败他。”翟让不得已，整顿军队准备交战，李密分出一千多士兵埋伏在大海寺北边的树林里。张须陀向来轻视翟让，刚摆开阵势就向前推进，翟让与他交战，处于不利地位，张须陀乘胜追击，追逐败兵十多里；李密发动伏兵袭击，张须陀的军队大败。李密与翟让以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兵包围了他，张须陀突围而出；身边的士兵不能全部逃出，张须陀跃马再次冲入救他们，来回几次，最终战死。他的部下士兵昼夜号哭，好几天不停，河南郡县因此士气低落。鹰扬郎将河东人贾务本是张须陀的副手，也受了伤，率领五千多名残余士兵逃往梁郡，贾务本不久也死了。皇帝下诏任命光禄大夫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代替统领他的军队，迁驻虎牢关。

翟让于是命令李密建立牙旗，单独统领自己的部队，号称薄山公营。李密部署严整，凡是号令士兵，即使是盛夏，也都像背负霜雪一样严肃。他亲身穿着简朴素雅的衣服，所得的金银宝物，全部赏赐给部下，因此人们都愿意为他效力。他手下的士兵大多被翟让的士兵欺凌侮辱，因为李密平时威严约束有素，不敢报复。翟让对李密说：“现在粮草大致充足，我想回瓦岗，您如果不愿意去，任凭您去哪里，翟让从此与您分别了。”翟让率领辎重向东进发，李密也向西走到康城，说服了几座城池，大量获得了物资储备。翟让不久后悔，又率兵跟随李密。

鄱阳贼帅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建立年号始兴，攻陷豫章郡，任命同乡林士弘为大将军。皇帝下诏让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讨伐他。操师乞被流箭射中而死，林士弘代替统领他的军队，与刘子翊在彭蠡湖交战，刘子翊战败而死。林士弘的军队声势大振，达到十多万人。十二月壬辰日，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立年号太平；于是夺取九江、临川、南康、宜昌等郡，英雄豪杰争相杀害隋朝的地方官，以郡县响应他。他的地盘北起九江，南到番禺，都被他所占有。

皇帝下诏任命右骁卫将军唐公李渊为太原留守，任命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子雅为副手，率兵讨伐甄翟儿，与甄翟儿在雀鼠谷相遇。李渊的军队才几千人，贼兵包围李渊好几层；李世民率领精兵救援，从万众之中救出李渊，恰逢步兵赶到，合力攻击，大败贼兵。

皇帝疏远淡薄骨肉亲情，蔡王杨智积常常感到不安，等到生病时，不叫医生，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性命死在地下了！”

张金称、郝孝德、孙宣雅、高土达、杨公卿等人在河北寇掠，屠杀攻陷郡县；隋朝将领战败死亡的相继不断，只有虎贲中郎将蒲城人王辩、清河郡丞华阴人杨善会多次立功，杨善会前后与贼兵七百多战，未曾失败。皇帝派遣太仆卿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张金称在平恩东北扎营，杨义臣率兵直进抵达临清以西，占据永济渠扎营，距离张金称的营地四十里，挖深沟筑高垒，不与对方交战。张金称每天率兵到杨义臣营地的西边，杨义臣勒兵披甲，约定与他交战，却最终不出战。傍晚，张金称回营，第二天早晨，又再来；像这样一个多月，杨义臣始终不出战。张金称认为他胆怯，屡次逼近他的营地辱骂他。杨义臣就对张金称说：“你明天早晨来，我必定与你交战。”张金称轻视他，不再设防。杨义臣挑选两千精锐骑兵，夜里从馆陶渡过黄河，等张金称离开营地，就进入攻击他的辎重。张金称听说后，率兵返回，杨义臣从后面攻击他，张金称大败，与左右亲信逃到清河东边。一个多月后，杨善会讨伐并擒获了他。官吏在集市立木桩，悬挂他的头，张开他的手脚，让仇家割食他的肉；在他没死的时候，唱歌不停。皇帝下诏任命杨善会为清河通守。

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一万多人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才略不如窦建德，于是提拔窦建德为军司马，把军队全部交给他。窦建德请求高士达留守辎重，自己挑选精兵七千人抵抗郭绚，假装与高士达有矛盾而叛变，派人向郭绚请降，愿意做先锋，攻击高士达来效忠。郭绚相信了他，率兵跟随窦建德到长河

译不再设置防备。窦建德袭击他们，杀死俘虏数千人，斩下杨绚的首级，献给刘士达，张金称的剩余部众都归附了窦建德。杨义臣乘胜到达平原，想要进入高鸡泊讨伐他们。窦建德对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善于用兵的没有比得上杨义臣的。如今他消灭了张金称而来，其锋芒不可抵挡。请率领军队避开他，使他想战也不能，白白耗费时日，将士疲倦。然后趁其间隙攻击他，才可以打败他。不然，恐怕不是您的对手。”刘士达不听从，留下窦建德守卫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迎击杨义臣，战斗取得小胜，于是纵情饮酒大摆宴席。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打败敌人，就立刻骄傲自大，灾祸不久就要到了！”五天后，杨义臣大败刘士达，在阵前斩杀了他，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直逼其营寨，营中守兵全部溃散。窦建德与一百多骑兵逃走，到达饶阳，趁其没有防备，攻陷了它，收编士兵，得到三千多人。杨义臣既然杀了刘士达，认为窦建德不值得担忧，便率军离去。窦建德回到平原，收编刘士达的散兵，收葬死者，为刘士达发丧，军队再次大为振奋，自称将军。在此之前，各路盗贼抓获隋朝官员及士族子弟，都加以杀害，只有窦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渐渐有以城池投降他的，声势日益强盛，有战斗力的士兵达到十万余人。

译内史侍郎虞世基因为皇帝讨厌听到盗贼的消息，各位将领和郡县有报告战败或请求救援的，虞世基都压制削减表章内容，不把实情上报，只说：“不过是些小偷小摸，郡县正在追捕，很快就会消灭干净，希望陛下不要为此挂心。”皇帝确实认为他说得对，有时还杖责那些使者，认为他们胡说八道，因此盗贼遍布天下，攻陷的郡县，皇帝都不知道。杨义臣击败并招降了河北数十万盗贼，列出详细情况上报，皇帝感叹说：“我起初没听说，盗贼竟然这么多，杨义臣招降的盗贼怎么这么多！”虞世基回答说：“小偷小摸虽然多，还不足以令人担忧。杨义臣攻克了他们，拥有的兵力不少，长期在朝廷之外，这最不合适。”皇帝说：“你说得对。”立刻召回杨义臣，解散他的军队，盗贼因此再次兴盛。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弹劾说：“虞世基和御史大夫裴蕴掌管机要，维持内外，各地报告变故，他们不上报。盗贼数量实际很多，他们却减少上报，陛下既然听说盗贼少，派出的军队不多，众寡悬殊，前往的都未能取胜，所以导致官军失利，盗贼势力日益增长。请交给有关部门定罪。”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韦云起诋毁名臣，所说的话不真实，非议朝政，妄自尊大。”因此将韦云起降职为大理司直。

皇帝到达江都，江、淮地区的郡县官员前来拜见的，专门询问礼品的厚薄，丰厚就破格提拔为县丞、太守，微薄就一律停职解任。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铜镜屏风，升任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进献珍奇美味，升任江都郡丞。因此郡县争相苛刻剥削，以充作贡品。百姓在外被盗贼掠夺，在内被郡县赋税压榨，生计毫无剩余；加上饥荒没有食物，百姓开始采集树皮树叶，有的捣碎草茎成末，有的煮泥土吃，各种东西都吃光了，于是开始互相残杀食用；而官府的食物仍然充足，官吏都畏惧法律，没有人敢赈济救助。王世充秘密为皇帝挑选江淮民间的美女进献，因此更加受宠。

河间盗贼首领格谦拥有十余万部众，占据豆子，自称燕王，皇帝命令王世充率兵讨伐斩杀他。格谦的部将勃海人高开道收编他的残余部众，侵犯掠夺燕地，军势再次振作。

起初，皇帝谋划讨伐高丽，器械物资储备，都堆积在涿郡；涿郡人口众多物资丰富，驻扎军队数万。另外，临朔宫有很多珍宝，各路盗贼争相来侵犯掠夺；留守官员虎贲郎将赵什住等人不能抵抗，只有虎贲郎将云阳人罗艺独自出战，前后击败很多盗贼，威名日益显赫，赵什住等人暗中嫉妒他。罗艺将要作乱，先发表言论来激怒众人说：“我们讨伐盗贼多次立功，城中仓库堆积如山，控制权在留守官员手中，却不肯散发救济贫乏，将用什么来鼓励将士！”众人都愤恨怨恨。军队返回，郡丞出城迎接罗艺，罗艺趁机抓住他，陈列军队进入城中。赵什住等人害怕，都来听从命令，于是打开仓库物资赏赐战士，打开粮仓赈济贫乏，境内都很高兴；杀害不与自己同心的人勃海太守唐祎等数人，威震燕地，柳城、怀远都归附他。罗艺罢免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任命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

突厥多次侵犯北连。下诏晋阳留守李渊率领太原道军队与马邑太守王仁恭攻打他们。当时突厥正强盛，两军士兵不满五千，王仁恭对此感到忧虑。李渊挑选善于骑射的两千人，让他们饮食起居都和突厥一样，有时与突厥相遇，就寻找机会攻击他们，前后多次获胜，突厥很忌惮他们。

恭皇帝上

炀皇帝下义宁元年（丁丑，公元617年）

春天，正月，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率领部众抵抗。陈棱关闭营垒不作战，杜伏威送给他妇女的服饰，称他为“陈姥”。陈棱愤怒，出战，杜伏威奋力出击，大败陈棱，陈棱仅以身免。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率领军队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分派各位将领巡行所属各县，所到之处就攻下，江淮间的小盗贼争相归附他。杜伏威经常挑选五千敢死之士，称为“上募”，宠爱待遇很优厚，有攻战，就让上募先攻击，战斗结束后检查，有伤在背上的就杀掉，因为他们后退而被攻击的缘故。所获得的财物，都用来赏赐军队。士兵有战死的，用妻妾殉葬。所以人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丙辰，窦建德在乐寿筑坛，自称长乐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丁丑。

辛巳，鲁郡盗贼首领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掠夺土地，从琅邪以西，北到东平，全部占有，精兵二万余人。

卢明月辗转掠夺河南，到达淮北，号称四十万人，自称无上王；皇帝命令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伐他。王世充在南阳与他交战，大败他，斩杀卢明月，其余部众都溃散。

二月，壬午，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城杀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自称大丞相，向北勾结突厥。

马邑太守王仁恭，多收受贿赂，不能赈济施舍。郡人刘武周，骁勇喜欢行侠仗义，担任鹰扬府校尉。王仁恭因为他是有势力的豪强，非常亲近厚待他，让他率领亲兵驻扎在阁下。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妾私通，担心事情泄露，谋划作乱，先发表言论说：“现在百姓饥荒，尸体遍布道路，王府君关闭粮仓不赈济，难道是为民父母的意思吗！”众人都愤怒。武周称

译武周病卧在家，豪杰们前来探望问候，武周杀牛摆酒，趁机大声说道：“壮士怎能坐等死在荒野沟壑！如今仓库里的粮食腐烂堆积，谁能跟我一起去夺取它？”豪杰们都答应了他。己丑日，仁恭坐在厅堂处理政务，武周前去拜见，他的党羽张万岁等人跟随进入，登上台阶，斩杀了仁恭，拿着他的头颅出去示众，郡中没有敢反抗的人。于是武周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向境内各属城发送檄文，都归顺了他，收编军队得到一万多人。武周自称太守，派遣使者依附于突厥。

译李密对翟让说：“如今东都兵力空虚，士兵没有经过平时的训练；越王年幼，留守的各位官员政令不统一，士人和百姓离心离德。段达、元文都昏庸而没有谋略。以我推测，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如果将军能采纳我的计策，天下可以指挥间就平定了。”于是派遣他的党羽裴叔方去侦察东都的虚实，留守的官吏发觉了，才开始做防守的准备，并且快马加鞭上表报告江都。李密对翟让说：“局势像这样，不能不发动进攻。兵法说：‘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现在百姓饥荒，洛口仓里积存大量粮食，距离东都一百多里，将军如果亲自率领大军，轻装快速袭击，他们远道而来来不及救援，又事先没有预备，夺取它就像拾取遗失的东西一样容易。等他们听说消息，我们已经得手了，散发粮食来赈济穷困的人，远近谁会不归附！百万大军，一天就可以集结，积蓄威势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即使他们能来，我们也有准备了。然后发檄文召集四方，招引贤能豪杰来资助计策，选拔勇猛强悍的人授予兵权，铲除灭亡的隋朝社稷，颁布将军的政令，难道不兴盛吗！”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只听您的命令，尽力办事，请您先出发，我做后卫。”庚寅日，李密、翟让率领七千精兵从阳城北出发，翻越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浴仓，攻破了它；打开粮仓任凭百姓取用，老弱病残背着婴儿，道路上接连不断。

朝散大夫时德睿在尉氏响应李密，前宿城令祖君彦从昌平前往归附他。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博学强记，文辞丰富敏捷，在海内享有盛名，吏部侍郎薛道衡曾经向高祖推荐他，高祖说：“这是唱《敕勒歌》杀死斛律明月的人的儿子吗？我不需要这种人！”炀帝即位后，尤其忌恨他的名声，按照常规选拔他做东平书佐，检校宿城令。祖君彦自负才华，常常郁郁寡欢，图谋作乱。李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得到他非常高兴，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军中的文书檄文，全都委托给他。

越王杨侗派遣虎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子�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讨伐李密。当时东都的人都认为李密是抢米的饥民盗贼，乌合之众容易击破，争着来应募，国子三馆的学士以及权贵亲戚都来参军，器械修整，衣服鲜艳华丽，旌旗钲鼓非常盛大。刘长恭等人在前面抵挡，派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人率领所部军队从汜水西边进入以袭击李密的后方，约定十一日在仓城南会合，李密、翟让完全知道他们的计策。东都的军队先到，士兵还没吃早饭，刘长恭等人驱赶他们渡过洛水，在石子河西岸列阵，南北绵延十多里。李密、翟让挑选勇猛雄健的士兵，分为十队，命令四队埋伏在横岭下等待裴仁基，用六队在石子河东岸列阵。刘长恭等人见李密兵少，轻视他们。翟让先接战，不利，李密率领部下横冲过去。隋兵饥饿疲惫，于是大败，刘长恭等人脱下衣服潜逃得以幸免，逃回东都，士兵死去的十之五六。越王杨侗赦免刘长恭等人的罪过，安慰安抚他们。李密、翟让全部收缴他们的辎重铠甲，威名声望大振。

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王，给李密上的尊号是魏公；庚子日，设置坛场，即位，称元年，大赦天下。他的文书下达，称行军元帅府；他的魏公府设置三司、六卫，元帅府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员。拜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也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员，数量是元帅府的一半；以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为右武候大将军，各统领所部；房彦藻为元帅左长史，东人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祖君彦记室，其余封拜各有差别。于是赵、魏以南，江、淮以北，各路盗贼没有不响应的，孟让、郝孝德、王德仁以及济阴房献伯、上谷王君廓、上谷王君廓、长平李士才，长平李士才、长平李士才、长平李士才，淮阳魏六儿、李德谦、谯郡黑社、白社、济北周北洮、胡驴贼等都归附李密。李密全部授予官爵，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设置百营簿来管理他们。道路上投降的人络绎不绝，部众达到数十万。于是命令他的护军田茂广修筑洛口城，方圆四十里并居住在那里，李密派遣房彦藻率领军队向东开拓土地，夺取安陆、汝南、淮安、济阳，河南的郡县大多陷落于李密手中。

雁门郡丞河东人陈孝意与虎贲郎将王智辩共同讨伐刘武周，包围他的桑干镇。壬寅日，武周与突厥合兵攻击王智辩，杀死了他；陈孝意逃回雁门。三月，丁卯日，武周袭击攻破楼烦郡，进而攻取汾阳宫，俘获隋朝宫女，用来贿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用马匹回报他，兵势更加振奋，又攻陷定襄。突厥立武周为杨可汗，赐给他狼头纛。武周即皇帝位，立妻子沮氏为皇后，改元天兴。以卫士伏念为尚书左仆射，妹婿同县人苑君璋为内史令。武周率领军队包围雁门，陈孝意全力抵抗守卫，趁机出击武周，屡次打败他；不久外面没有救援，派遣秘密使者前往江都，都没有回音。陈孝意发誓必死。早晚面向诏敕库俯伏流泪，悲伤感动了左右的人。围城一百多天，粮食吃尽，校尉张伦杀死陈孝意投降。

梁师都平定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于是即皇帝位，国号梁，改元永隆。突厥始毕可汗赐给他狼头纛，号称大度

译毗伽可汗。梁师都于是率领突厥人占据黄河以南的地区，攻破了盐川郡。左翊卫蒲城人郭子和因获罪被流放到榆林。恰逢郡中发生严重饥荒，郭子和暗中联络十八名敢死之士攻打郡门，擒获郡丞王才，列举他不体恤百姓的罪状，将其斩首，打开粮仓赈济施舍。郭子和自称永乐王，改年号为丑平。尊奉他的父亲为太公，任命他的弟弟郭子政为尚书令，儿子郭端、郭升为左右仆射。他拥有两千多骑兵，向南与梁师都联合，向北依附突厥，各自派遣儿子作为人质以巩固自身地位。始毕可汗封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解州）天子，郭子和为平杨天子；郭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于是始毕可汗改封他为屋利设。

译汾阴人薛举，侨居在金城，骁勇无比，家产巨万，结交豪杰，在西边称雄，担任金城府校尉。当时陇右盗贼兴起，金城令郝瑗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派薛举率领去讨伐。夏季，四月，癸未日，刚刚授予铠甲，摆设酒宴犒劳士兵。薛举和他的儿子薛仁果以及同党十三人，在座位上劫持郝瑗发兵，囚禁郡县官员，打开粮仓赈济施舍。自称西秦霸王，改年号为秦兴。任命薛仁果为齐公，小儿子薛仁越为晋公，招集群盗，掠夺官府的牧马。贼帅宗罗睺率领部众归附他，薛举任命他为义兴公。将军皇甫绾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枹罕，薛举挑选精锐二千人袭击他，于是攻克枹罕。岷山羌族酋长钟利俗拥众二万归附他，薛举的军队声势大振。又改封薛仁果为齐王，兼任东道行军元帅，薛仁越为晋王，兼任河州刺史，宗罗睺为兴王，作为薛仁果的副手；分兵攻占土地，夺取西平、浇河两个郡。不久，全部占有陇西之地，部众达到十三万。

李密任命孟让为总管、齐郡公，己丑日夜晚，孟让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进入东都外郭，焚烧抢掠丰都市，等到天亮才离去。于是东京居民全部迁入宫城，台省府寺都住满了。巩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颋献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柴孝和为护军，郑颋为右长史。

裴仁基每次打败贼寇，获得军用物资，全部用来赏赐士兵，监军御史萧怀静不允许，士兵怨恨他；萧怀静又屡次寻找裴仁基的过错，弹劾上奏他。仓城之战，裴仁基失约没有按时到达，听说刘长恭等人战败，害怕不敢前进，驻扎在百花谷，加固营垒自我防守，又在巩县得罪了朝廷。李密知道他的狼狈处境，派人游说他，用厚利引诱他。贾务本的儿子贾闰甫在军中，劝裴仁基投降李密，裴仁基说：“那萧御史怎么办？”贾闰甫说：“萧君就像栖在上面的鸡，如果你不懂随机应变，对于您来说只是一刀的事。”裴仁基听从了他，派遣贾闰甫到李密那里请降。李密非常高兴，任命贾闰甫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任直记室事，让他回去复命，给裴仁基写信，安慰接纳他，裴仁基返回驻扎在虎牢。萧怀静秘密上表奏明这件事，裴仁基知道了，于是杀死萧怀静，率领他的部众以虎牢投降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也任命他为上柱国、绛郡公。

李密得到秦叔宝和东阿人程咬金，都任用为骠骑。挑选军中特别骁勇的八千人，分别隶属四位骠骑用来自卫，号称内军，常说：“这八千人足以抵挡百万大军。”程咬金后来改名为程知节。罗士信、赵仁基都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们为总管，让他们各自统领原来的部众。

癸巳日，李密派遣裴仁基、孟让率领二万多人袭击回洛东仓，攻破它；于是烧毁天津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东都出兵攻击他们，裴仁基等人战败逃走，李密亲自率领部众驻扎在回洛仓。东都的军队还有二十多万人，登上城墙敲击梆子，昼夜不解下铠甲。李密攻打偃师、金墉，都没有攻克；乙未日，返回洛口。东都城内缺乏粮食，而布帛堆积如山，甚至用绢做汲水的绳子，烧布做饭。越王杨侗派人将回洛仓的米运入城内，派遣五千士兵驻扎在丰都市，五千驻扎在上春门，五千驻扎在北邙山，设立九个军营，首尾相应，以防备李密。丁酉日，房献伯攻陷汝阴，淮阳太守赵陁献郡投降李密。

己亥日，李密率领部众三万再次占据回洛仓，大规模修筑营垒壕沟以逼近东都；段达等人出兵七万抵抗他。辛丑日，在仓北作战，隋军战败逃走。丁未日，李密让他的幕府向郡县发布檄文，列举炀帝十大罪状，并且说：“用尽南山的竹子，写罪状也写不完；决开东海的波涛，冲刷恶行也难以穷尽。”这是祖君彦的文辞。

赵王杨侗派遣太常丞元善达从小路穿过贼寇地区，到江都上奏说：“李密有部众百万，围困逼近东都，占据洛口仓，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必定溃散；不然的话，东都必定陷落。”于是叹息哭泣，炀帝为此改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轻，这些人欺骗他。如果像所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来到这里！”炀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物，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他经过贼寇地区向东阳催促运输，元善达于是被群盗杀死。从此以后人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把贼寇的情况上报。

虞世基容貌沉稳审慎，言语多符合炀帝心意，特别被炀帝亲近喜爱，朝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亲信党羽凭借他，卖官鬻爵，操纵司法，贿赂公开盛行，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因此朝野共同憎恨怨恨他。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因为虞世基不熟悉官吏事务，暗中为他出谋划策，宣行诏命，谄媚顺从炀帝心意。群臣的表疏违背旨意的，都扣下不上奏。审理案件使用法律，多采用严酷条文深加诋毁，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则压制削减使其微薄。所以虞世基的宠信日益隆盛而隋朝政治更加败坏，都是封德彝造成的。

起初，唐公李渊娶了神武肃公窦毅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千牛备身临汾人柴绍。

李世民聪明勇决，见识气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处乱世，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谦卑礼贤下士，散财结交宾客，都得到他们的欢心。李世民娶了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右勋卫长孙顺德，是长孙晟的族弟，与右勋侍池阳人刘弘基，都为了躲避辽东的战役，逃亡在晋

译阳，依渊，与李世民交好。左亲卫窦琮，是窦炽的孙子，也逃亡在太原，一向与李世民有嫌隙，常常因此猜疑自己；李世民对他格外优待，让他出入卧室，窦琮的心意这才安定下来。

译晋阳宫监猗氏人裴寂，晋阳令武功人刘文静，两人同住一室，看见城上的烽火，裴寂叹息说：“贫穷低贱到了这种地步，又遇上战乱离散，将来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呢！”刘文静笑着说：“时局可以预知，我们两人意气相投，何必担忧贫穷低贱呢！”刘文静见到李世民，认为他与众不同，深深地与他结交，对裴寂说：“这不是普通人，胸襟开阔像汉高祖，英明神武同魏武帝，年纪虽然轻，却是当世的人才。”裴寂起初并不以为然。

刘文静因为与李密结为亲家获罪，被关押在太原监狱，李世民前去探望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没有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人才，不能平定。”李世民说：“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我来探望你，不是出于儿女小情，是想和你商议大事。打算怎么办？”刘文静说：“现在皇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盗贼几乎数以万计。在这个时候，如果有真正的君主驾驭并使用他们，夺取天下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太原百姓都躲避盗贼进入城中，我担任县令几年，知道其中的豪杰，一旦召集他们，可以得到十万人，尊公所率领的军队又有几万人，一句话出口，谁敢不服从！凭借这个趁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就成就了。”李世民笑着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不知道这件事。李世民担心李渊不听从，犹豫了很久，不敢说。

李渊和裴寂有旧交，常常一起宴饮交谈，有时连着日夜。刘文静想通过裴寂向李渊进言，于是引荐裴寂与李世民交往。李世民拿出数百万私钱，让龙山令高斌廉和裴寂赌博，渐渐输给裴寂，裴寂非常高兴，从此每天跟随李世民交游，感情更加亲密。李世民于是把自己的谋划告诉裴寂，裴寂答应了。

恰逢突厥侵犯马邑，李渊派遣高君雅率领军队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合力抵抗；王仁恭、高君雅作战不利，李渊担心一起获罪，非常忧虑。李世民趁间隙屏退左右对李渊说：“现在皇上无道，百姓困苦贫穷，晋阳城外都成了战场。大人如果拘守小节，下面有寇盗，上面有严刑，危亡的日子没有多久。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转祸为福，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现在抓你去告诉官府！”于是拿纸笔，想要写奏表。李世民缓缓地说：“我观察天时人事如此，所以敢发言；一定要抓我去告发，我不敢推辞一死！”李渊说：“我哪里忍心告发你，你千万不要出口！”第二天，李世民又劝说李渊说：“现在盗贼日益繁多，遍布天下，大人接受诏令讨伐盗贼，盗贼能消灭尽吗？总之，终究难免获罪。况且世人都传说李氏应当应验图谶，所以李金才无罪，一朝被灭族。大人假如能消灭盗贼，那么功高不被赏赐，自身更加危险！只有昨天的话，可以挽救灾祸，这是万全之策，希望大人不要怀疑！”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今天破家亡身也靠你，化家为国也靠你了！”

在此之前，裴寂私自让晋阳宫的女子侍奉李渊，李渊跟随裴寂饮酒，酒酣时，裴寂从容地说：“二郎暗中蓄养兵马，想要举大事，正是因为我把宫人侍奉给您，恐怕事情发觉一起被杀，为此采取紧急计策罢了。众人的心意已经协调，您的意思如何？”李渊说：“我儿子确实有这个谋划，事情已经这样，还能怎么办，只能顺从罢了。”

皇帝因为李渊和王仁恭不能抵御寇盗，派遣使者抓他们到江都。李渊非常恐惧。李世民和裴寂等人又劝说李渊说：“现在君主昏庸国家混乱，尽忠没有益处。偏将副将违犯军纪，而罪责牵连到您。事情已经紧迫，应该早点定计。况且晋阳兵马精强，宫监积蓄巨大，凭借这个举事，何必担心不成功！代王年幼，关中豪杰一起起事，不知道依附谁，您如果进军向西，安抚并拥有他们，就像探囊取物一样。怎么能接受单个使者的囚禁，坐等被消灭呢！”李渊认为他说得对，秘密部署，将要出发；恰逢皇帝接着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赦免李渊和王仁恭，让他们恢复原职，李渊的谋划也暂缓了。

李渊担任河东讨捕使的时候，请求大理司直夏侯端做副手。夏侯端是夏侯详的孙子，善于占卜和相面，对李渊说：“现在玉床摇动，帝座不安，参星分野得到岁星，一定有真人在那个地方兴起，不是您又是谁呢！皇上猜忌残忍，特别忌讳姓李的人，李金才已经死了，您不想变通，必定是下一个了。”李渊心里认同。于是留守晋阳，鹰扬府司马太原人许世绪劝说李渊说：“您的姓氏在图录中，名字应验歌谣；占据五郡的兵力，处在四面受敌的地方，举事那么帝业可以成就，安居那么灭亡就在转眼之间；只有您自己考虑。”行军司铠文水人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唐宪的弟弟唐俭都劝李渊起兵。唐俭劝说李渊说：“明公向北招引戎狄，向南收罗豪杰，用来夺取天下，这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李渊说：“商汤、周武王不是我敢比拟的，在私情方面图谋生存，在公义方面拯救乱世。您姑且保重，我将考虑。”唐宪是唐邕的孙子。当时李建成、李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拖延没有发动。

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为什么不早点劝唐公起兵，却一再拖延！况且您担任宫监，却把宫人侍奉客人，您死就算了，为什么连累唐公呢！”裴寂非常害怕，屡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于是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发太原、西河

译雁门、马邑地区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百姓全部被征召为士兵，约定在年底于涿郡集结，去攻打高丽，因此人心惶惶，想要作乱的人越来越多。

译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李世民对李渊说：“您身为留守，盗贼却窃据离宫，如果不早定大计，灾祸现在已经到了！”李渊于是召集将领和佐官对他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却不能制服，按罪应当灭族，该怎么办呢？”王威等人都很恐惧，一再拜谢请求计策。李渊说：“朝廷用兵，行动和停止都要禀报节制。如今贼人在几百里以内，江都在三千里以外，加上道路险要，又有其他贼人占据；用困守城池、拘泥固守的军队，抵挡巨猾猪突般的攻势，必定不能保全。进退两难，怎么做才好？”王威等人都说：“您地位兼具亲信和贤能，与国家休戚与共，如果等待奏报，怎么能赶上事机；关键在于平定贼人，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李渊假装像是不得已而听从他们的样子，说：“那么首先应当集结军队。”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各自招募士兵，远近的人前来聚集，十天左右将近万人，又秘密派遣使者到河东召来李建成、李元吉，到长安召来柴绍。

王威、高君雅见士兵大量集结，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彟说：“长孙顺德、刘弘基都违背征召三位侍臣的命令，所犯的罪应当处死，怎么能让他们带兵！”想要逮捕查办他们。武士彟说：“这两人都是唐公的门客，如果这样做，必定会引发大的纷乱。”王威等人于是停止。留守司兵田德平想要劝王威等人查办招募士兵的情况，武士彟说：“讨伐捕剿的军队，都隶属于唐公，王威、高君雅只是寄居坐享罢了，他们能做什么！”田德平也停止了。

晋阳乡长刘世龙秘密告诉李渊说：“王威、高君雅想借晋祠祈雨的机会，对您不利。”五月癸亥夜，李渊让李世民在晋阳宫城外埋伏军队。甲子日早晨，李渊与王威、高君雅一起坐着处理政务，让刘文静引开阳府司马胙城的刘政会进入站在庭中，声称有密奏。李渊示意王威等人取密奏观看，刘政会不给，说：“所告的内容涉及留守的事，只有唐公可以观看。”李渊假装惊讶地说：“哪有这种事！”看了密奏，上面说：“王威、高君雅暗中勾结突厥入侵。”高君雅捋起袖子大声辱骂说：“这是反贼想要杀我！”这时李世民已经布置军队堵塞街衢道路，刘文静于是与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人一起逮捕王威、高君雅关进监狱。丙寅日，突厥几万人入侵晋阳，轻骑兵进入外郭北门，从东门出去。李渊命令裴寂等人统率军队防备，却全部打开各城门，突厥无法揣测，不敢前进。众人认为王威、高君雅确实召引了突厥，李渊于是斩首王威、高君雅示众。李渊的部将王康达率领一千多人出战，都战死了，城中惊恐畏惧。李渊夜里派遣军队秘密出城，早晨就张旗鸣鼓从别的路来，像援军一样；突厥始终怀疑，留在城外两天，大肆抢掠后离去。

隋炀帝命令监门将军泾阳的庞玉、虎贲郎将霍世举率领关内的军队援救东都。柴孝和劝说李密说：“秦地山川险固，是秦、汉凭借它成就王业的。现在不如让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您亲自挑选精锐向西袭击长安。既然攻克京城，基业稳固兵力强大，然后向东平定黄河、洛水一带，传布檄文天下就平定了。如今隋朝失去其鹿，豪杰竞相追逐，不早点做，必定有先于我的人，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我也思考很久了。只是昏君还在，跟随的士兵还多，我部下都是山东人，看见洛阳没有攻下，谁肯跟我西进！各位将领出身于群盗，留下他们各自争雄，这样，大业就毁了。”柴孝和说：“既然大军还不能西上，我请求私下行动观察变故。”李密答应了他。柴孝和与几十骑兵到陕县，山贼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兵锋很锐利，每次进入苑囿，都与隋军连战。恰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军营中。丁丑日，越王杨侗派段达与庞玉等夜里出兵，在回洛仓西北列阵。李密与裴会基出战，段达等大败他们，杀伤大半，李密于是放弃回洛，逃奔洛口。庞玉、霍世举驻军在偃师，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退却，各自散去。柴孝和轻骑归附李密，杨德方、郑德韬都战死。李密任命郑颋为左司马，荥阳人郑乾象为右司马。

李建成、李元吉抛弃他们的弟弟李智云在河东离去，官吏逮捕李智云送到长安，杀了他。李建成、李元吉在路上遇到柴绍，与他同行。

●卷第一百八十四

【隋纪八】 起强阏赤奋若六月，不满一年。

恭皇帝下义宁元年（丁丑、公元617年）

六月，己卯，李建成等人到达晋阳。

刘文静劝说李渊与突厥结交，借他们的士马来增加兵势。李渊听从了他，亲自写手启，用卑辞厚礼，送给始毕可汗说：“想要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再与突厥和亲，像开皇年间那样。如果能与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暴百姓；如果只是和亲，坐受宝物财货，也由可汗选择。”始毕得到手启，对他的大臣说：“隋主为人，我知道。如果迎他回来，必定会害唐公而攻击我无疑。如果唐公自己做天子，我当不避盛暑，用兵马帮助他。”立即命令以此意回复。使者七天返回，将领和佐官都高兴，请求听从突厥的话，李渊不答应。裴寂、刘文静等人都说：“如今义兵虽然集结但战马特别缺乏，胡兵

译这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但马匹不能失去；如果再次拖延返回，恐怕他们会后悔。”李渊说：“各位应该再考虑次一等的办法。”裴寂等人于是请求尊奉天子为太上皇，拥立代王为皇帝，以安抚隋朝皇室；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更换旗帜，混杂使用红色和白色，以此向突厥表示。李渊说：“这可以说得上是‘掩耳盗铃’，但迫于时势，不得不这样。”于是答应了他们，派遣使者将这个计议告知突厥。

译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甲申日，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军队攻打西河；命令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与他们同行，说：“我的儿子们年轻，让你作为军事参谋；事情的成败，应当以此行来占卜。”当时军队刚刚集结，士兵们都不熟悉训练，李建成、李世民与他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附近的蔬菜瓜果，不购买就不食用，士兵有偷窃的，就向主人索取赔偿，也不追究偷窃者，士兵和百姓都感激喜悦。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人，都允许他们进入。郡丞高德儒关闭城门抵抗，己丑日，攻下城池。抓获高德儒带到军营门口，李世民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指着野鸟说是鸾鸟，来欺骗君主，获取高官，我兴起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杀了他。其余的人一个都不杀，秋毫无犯，各自安抚使他们恢复生计，远近听说后都非常高兴。李建成等人率军返回晋阳，往返共九天。李渊高兴地说：“像这样用兵，即使横行天下也可以。”于是确定进入关中的计划。

李渊打开仓库来赈济贫民，响应招募的人日益增多。李渊命令将部队分为三军，分左右，统称为义士。裴寂等人上奏李渊号为大将军，癸巳日，建立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前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仍然与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和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邽人姜謩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竇琮以及鹰扬郎将高平人王长谐、天水人姜宝谊、阳屯人为左、右统军；其余的文武官员，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又任命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路三统军隶属他；李世民为敦煌公，右路三统军隶属他，各自设置官属。任命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咨议参军谯国人刘赡兼任西河通守。张道源名河，殷开山名峤，都使用字行世。殷开山是殷不害的孙子。

李密再次率领军队向东都进发，丙申日，在平乐园展开大战。李密左边骑兵、右边步兵、中间排列强弩，敲响千面战鼓来冲击敌军，东都军队大败，李密再次夺取回洛仓。

突厥派遣其柱国康鞘利等人送马一千匹到李渊处进行互市，答应发兵送李渊进入关中，多少随李渊意愿。丁酉日，李渊召见康鞘利等人，接受可汗的书信，礼仪容貌极其恭敬，赠送给康鞘利等人非常丰厚。挑选其中好的马匹，只购买一半；义士请求用私钱购买剩下的，李渊说：“突厥人多马而贪婪，他们来送马不会停止，恐怕你们不能全部买下。我之所以少买，是显示贫穷，且不把它当作急务，应当为你们赊购，不值得让你们花费。”乙巳日，灵寿贼帅郗士陵率领数千人投降李渊，李渊任命他为镇东将军、燕郡公，仍然设置镇东府，补充僚属，用来招抚山东郡县。己巳日，康鞘利北返。李渊命令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出兵，私下对刘文静说：“胡人骑兵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害。我之所以想要得到他们，是担心刘武周引他们共同成为边患；另外，胡马放牧行走，不耗费草料粮食，只是想借他们来作为声势罢了。几百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秋季，七月，隋炀帝派遣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精锐士兵，将军王隆率领邛黄蛮，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人各自率领所统领的军队一同前往东都，互相配合讨伐李密。韦�是韦世康的儿子。

壬子日，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后方事务全部委托给他。癸丑日，李渊率领甲士三万人从晋阳出发，在军门誓师，并传檄文给各郡县，晓谕尊立代王的意思；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领他的部众跟随。甲寅日，派遣通议大夫张纶率领军队巡视稽胡。丙辰日，李渊到达西河，慰劳官吏百姓，赈济穷困匮乏者；百姓七十岁以上的，都授予散官，其余的豪杰俊才，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口头询问功绩能力，亲手注明官职等级，一天任命一千多人；接受官职的人都不取告身，各自分开李渊所写的官名离去。李渊进入雀鼠谷；壬戌日，军队驻扎在贾胡堡，距离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杨侑派遣虎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二万人驻扎在霍邑，左武候大将军屈突通率领骁果数万驻扎在河东来抵抗李渊。恰逢连续下雨，李渊不能前进，派遣府佐沈叔安等人率领老弱士兵返回太原，再运送一个月的粮食。乙丑日，张纶攻克离石，杀死太守杨子崇。

刘文静到达突厥，拜见始毕可汗，请求出兵，并且与他约定说：“如果进入长安，民众土地归唐公，金玉丝绸归突厥。”始毕非常高兴，丙寅日，派遣其大臣级失特勒先到李渊军中，告知军队已经在路上。

李渊写信招抚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强大，想成为盟主，己巳日，派祖君彦回信说：“与兄长虽然流派不同，但根源相同。我自认为虚浮浅薄，被四海英雄共同推举为盟主。希望左右提携，同心协力，在咸阳擒获子婴，在牧野诛杀商纣，难道不盛大吗！”并且想让李渊率领数千步骑兵亲自到河内，当面结盟。李渊收到信，笑着说：“李密妄自尊大，不是简单书信能招致的。我正有事于关中，如果立刻断绝关系，就是又产生一个敌人；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崇奖赏来使他骄傲，

译请替我堵塞成皋的道路，牵制东都的军队，使我能专心一意向西征讨。等到关中平定，占据险要之地以蓄养威势，慢慢观察鹬蚌相争的局势以收取渔翁之利，也不算晚。”于是派温大雅回复书信说：“我虽然平庸低劣，有幸继承前人的基业，对外担任八使，对内掌管六屯，面对危局却不扶持，这是通达贤明之人所指责的。所以我大会义军，与北狄和睦亲善，共同匡扶天下，志向在于尊崇隋朝。上天生育万民，必定有管理他们的君主。当今能做牧民的君主，不是你还有谁！我年过五十，不愿涉及此事。欣喜拥戴贤弟，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只希望贤弟早日承受天命，以安定亿万百姓！作为宗族盟主之长，在属籍中被接纳，再次封于唐地，这份荣耀就足够了。在牧野讨伐商纣王，是不忍心说的；在咸阳抓获子婴，是不敢听闻的。汾水、晋水一带，还需要安抚；盟津的会师，还来不及占卜日期。”李密收到信非常高兴。拿给将领和辅佐们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不难平定了！”从此信使往来不断。

译雨水久下不停，李渊军中粮食匮乏；刘文静尚未返回，有人传言突厥与刘武周乘虚进攻晋阳；李渊召集将领和佐官商议北返。裴寂等人说：“宋老生、屈突通联合兵力占据险要之地，不容易迅速攻下。李密虽然声称联合和好，但奸诈的谋算难以推测。突厥贪婪而无信用，只看利益。刘武周，是侍奉胡人的。太原是一方都会，况且起义军的家属在那里，不如回去救援根本，再图后来的举动。”李世民说：“现在庄稼遍布田野，何必忧虑缺乏粮食！宋老生轻率急躁，一战就可以擒获。李密顾念仓库里的粮食，来不及做远大的谋划。刘武周与突厥表面虽然相互依附，内心实际上互相猜忌。刘武周虽然贪图太原的远利，岂能就近忘记马邑！我们本来兴起大义，奋不顾身以拯救百姓，应当先进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遇到小敌，就立刻班师，恐怕跟随起义的人一旦解体，回去守卫太原一座城的地盘，就是成为贼寇罢了，凭什么保全自己！”李建成也认为这样。李渊不听，催促命令出发。李世民将要再次进谏，恰逢天黑，李渊已经就寝；李世民进不去，在帐外号哭，声音传到帐中。李渊召他问话，李世民说：“现在军队因大义而动，进军作战就能胜利，退兵就会溃散；军队在前面溃散，敌人从后面乘虚而入，死亡的日子不远了，怎么能不悲伤！”李渊于是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怎么办？”李世民说：“右军已经严阵以待但尚未出发；左军虽然离开，估计也走不远，请让我去追赶他们。”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都在你身上，知道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全由你去做。”李世民于是与李建成分头连夜追赶左军，使军队返回。丙子日，从太原运来的粮食也到了。

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家里富有，喜好行侠仗义。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与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李安修仁等人谋划说：“薛举必定来侵犯掠夺，郡里的官员平庸怯懦，形势不能抵御，我们怎么能束手就擒，连妻子儿女都被人俘虏呢！不如大家一起合力抵抗他，保卫占据河西地区以等待天下的变化。”大家都认为这样，想推举一人为首领，各自谦让，没有人肯担任。曹珍说：“早就听说图谶预言李氏应当称王；现在李轨在谋划之中，这是天命啊。”于是大家共同拜李轨，尊奉他为主。丙辰日，李轨命令李安修仁召集各族胡人，李轨联络民间豪杰，共同起兵，抓获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治。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并仿照开皇年间的旧例。关谨等人想杀光隋朝官员，瓜分他们的家产，李轨说：“众人既然逼迫我为主，应当听从我的号令。现在兴起义兵以拯救百姓，却杀人取财，这是群盗罢了，怎么能成功！”于是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西突厥阙达度设在会宁川据守，自称阙可汗，向李轨请求投降。

薛举自称秦帝，立他的妻子鞠氏为皇后，儿子薛仁果为皇太子。派遣薛仁果率领军队包围天水，攻克了它，薛举从金城迁都到这里。薛仁果力气大，善于骑射，军中号称万人敌；然而生性贪婪且喜欢杀戮。曾经抓获庾信的儿子庾立，恼怒他不投降，把他绑在火上烤，慢慢割肉给军士吃。等到攻克天水，召集所有富人，把他们倒吊起来，用醋灌鼻子，勒索他们的金银珠宝。薛举每次告诫他说：“你的才略足以办事，但是苛刻暴虐没有恩德，最终会毁掉我的国家。”

薛举派遣晋王薛仁越率领军队趋向剑口，到达河池郡；太守萧瑀抵抗击退了他。又派遣他的将领常仲兴渡过黄河攻击李轨，与李轨的将领李赟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覆没。李轨想释放他们，李斌说：“奋力作战抓获俘虏，又释放他们资助敌人，将有什么用！不如全部坑杀。”李轨说：“上天如果保佑我，应当擒获他们的主帅，这些人终究会成为我的俘虏；如果不成，留下这些人有什么益处！”于是释放了他们。不久，攻打张掖、敦煌、西平、鄯善，都攻克了，完全占有河西五郡的土地。

隋炀帝下诏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精兵三万讨伐李密，命令王世充等众将领都受薛世雄节制，军队所过之处盗贼随便诛杀剪除。薛世雄走到河间，在七里井扎营，窦建德的士兵和民众惶恐害怕，全部拔除各城向南逃跑，扬言要回到豆子。薛世雄认为他们畏惧自己，不再设防，窦建德谋划回师袭击他。那里距离薛世雄的营地一百四十里，窦建德率领敢死之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余部队随后出发，窦建德与他的士兵约定说：“夜里到达，就攻击他们的营地；天亮了，就投降他们。”距离不到一里时，天快要亮了，窦建德惶恐犹豫想投降；恰逢天降大雾，人近在咫尺互相都看不清，窦建德高兴地说：“上天保佑我啊！”于是突入他们的营地攻击，薛世雄的士兵大乱，都翻越栅栏逃跑。薛世雄不能制止，与左右几十名骑兵逃回涿郡，因羞愧愤怒发病而死。窦建德于是包围河间。

八月，己卯日，雨停天晴。庚辰日，李渊命令军中晾晒铠甲武器和行装。辛巳日早晨，从东南面沿着山脚的小路趋向霍邑。李渊担心宋老生不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猛而无谋略，用轻骑兵挑衅他，按理没有不出战的；如果他固守不出，就诬陷他对我们有二心。他恐怕被左右的人上奏，怎么敢不出战！”李渊说：“你们推测得好，宋老生不能迎战贾胡，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了！”李渊与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几里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起鞭子指挥，做出将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他。

译李渊大怒，率领三万兵马从东门、南门分路出击，李渊派殷开山紧急召唤后军。后军到达后，李渊打算让士兵先吃饭再作战，李世民说：“时机不可错过。”李渊于是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李建成的军队稍退，李世民与军头临淄人段志玄从南原率军疾驰而下，冲击李老生的阵营，绕到他的背后，李世民亲手杀死数十人，两把刀都砍缺了，鲜血流满衣袖，他甩掉血迹继续作战。李渊的军队再次振作，于是传呼道：“已经俘获李老生了！”李老生的军队大败，李渊的军队先冲向城门，城门关闭，李老生下马跳入护城河，刘弘基上前将他斩首，尸体堆积数里。天色已晚，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徒手攀爬而上，于是攻克了城池。

译李渊奖赏霍邑之战的功臣，军中官吏怀疑奴仆应募者不能与良民同等受赏，李渊说：“在箭矢石块交加的战场上，不分贵贱；评定功勋的时候，哪里会有等级差别，应该都按照原本的功勋授官。”壬午日，李渊召见霍邑的官吏百姓，慰劳奖赏如同在西河时一样，挑选其中的青壮年让他们跟随军队；关中地区的军士想要回家的，都授予五品散官，遣送回家。有人劝谏说官职授予得太泛滥，李渊说：“隋朝吝惜功勋奖赏，这就是他们失去人心的原因，为什么要效仿他们！况且用官职来收揽人心，难道不比用兵打仗好吗！”

丙戌日，李渊进入临汾郡，慰抚百姓如同在霍邑时一样。庚寅日，住宿在鼓山。绛郡通守陈叔达据城抵抗；辛卯日，李渊进攻，攻克了该城。陈叔达是陈朝高宗的儿子，有才华学识，李渊以礼相待并任用他。

癸巳日，李渊到达龙门，刘文静、康鞘利率领五百名突厥士兵、两千匹马到来。李渊高兴他们来得迟缓，对刘文静说：“我西行到达黄河，突厥军队才刚到，士兵少马匹多，这都是你奉命办事的功劳。”

汾阳人薛大鼎劝谏李渊说：“请不要攻打河东，直接从龙门渡过黄河，占据永丰仓，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关中地区可以坐享其成地夺取。”李渊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各位将领请求先攻打河东，于是李渊任命薛大鼎为大将军府察非掾。

河东县户曹任瑰劝谏李渊说：“关中的豪杰们都踮起脚跟等待义兵。我在冯翊多年，了解那里的豪杰，请让我去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像风吹草伏一样顺从。义军从梁山渡过黄河，指向韩城，逼近郃阳。萧造是个文官，一定会望风请降。孙华等人，都应当远远迎接，然后我们击鼓行进，直接占据永丰仓。虽然没有得到长安，但关中地区已经平定了。”李渊很高兴，任命任瑰为银青光禄大夫。

当时关中的群盗中，孙华最强。丙申日，李渊到达汾阴，写信招抚孙华。己亥日，李渊进军壶口，黄河边献船的百姓每天有上百人，于是设置了水军。壬寅日，孙华从郃阳率领轻骑兵渡河拜见李渊。李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慰劳奖赏他，任命孙华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兼任冯翊太守，他的部下有功劳的，委托孙华依次授官，赏赐非常丰厚。让他先渡河；接着派遣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以及左领军长史陈演寿、金紫光禄大夫史达奈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从梁山渡河，在河西扎营等待大军。任命任瑰为招慰大使，任瑰说服韩城，攻克了它。李渊对王长谐等人说：“屈突通的精兵不少，相距五十多里，不敢来交战，足以说明他的部下不为他所用。然而屈突通畏惧获罪，不敢不出战。如果他渡河攻击你们，那么我就进攻河东，他一定守不住；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么你们就切断他的桥梁：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拍击他的后背，他不逃跑就一定会被擒获。”骁果军中跟随炀帝在江都的多有逃亡，炀帝对此感到忧虑，问裴矩，裴矩回答说：“人的感情如果没有配偶，难以长久相处，请允许军士在这里娶妻。”炀帝听从了。九月，召集江都境内所有的寡妇、处女聚集在宫殿下，任凭将士们选取；有的先前已经奸淫的允许自首，就立即配给他们。

武阳郡丞元宝藏献出郡城投降李密，甲寅日，李密任命元宝藏为上柱国、武阳公。元宝藏派他的门客巨鹿人魏征写奏章感谢李密，并且请求将武阳改为魏州；又请求率领所部向西夺取魏郡，向南会同各位将领夺取黎阳仓。李密很高兴，就任命元宝藏为魏州总管，召魏征为元帅府文学参谋，掌管记室。魏征年少时孤苦贫困，喜欢读书，有远大志向，放浪不羁不从事生计。起初当道士，元宝藏召他掌管文书。李密喜爱他的文辞，所以召见他。

起初，贵乡长弘农人魏德深，为政清静，不严厉而治理得好。辽东战役时，征收赋税名目繁多，使者往来频繁，责成郡县完成，百姓不堪忍受，只有贵乡乡里不受骚扰，有无相通，不竭尽民力，所求都能供给。元宝藏接受诏令捕捉盗贼，多次调取器械，动不动就用军法从事。邻近的城池营造，都聚集在厅堂，官吏互相督责，昼夜喧嚣，仍然不能完成。魏德深听任随意修造，官府寂静，常常好像没事一样，只告诫官吏不要超过其他县，使百姓劳苦；然而百姓各自尽心，常常是各县中最好的，县民爱戴他如同父母。元宝藏深深嫉妒他的才能，派遣他率领一千士兵前往东都。所率领的士兵听说元宝藏投降李密，思念他们的亲戚，就走出都门，向东痛哭而返回；有人劝他们投降李密，都哭着说：“我和魏明府一起来，怎么忍心抛弃他离开！”

河南、山东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布满野外，炀帝下诏打开黎阳仓赈济，官吏不及时供给，每天死去数万人。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来是因为饥荒。现在如果再得到黎阳仓，大事就成功了。”李密派遣徐世勣率领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过黄河，会同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以及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共同袭击攻破黎阳仓，占据它，打开粮仓任凭百姓去吃饭，十天内，得到精兵二十多万。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齊郡相继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等人也派遣使者依附李密，李密任命朱粲为扬州总管、邓公。泰山道士徐鸿客向李密献书，认为：“大众长久聚集，恐怕粮食吃尽人们离散，军队疲惫厌战，难以成功。”劝李密“趁着进取的时机，凭借士兵马匹的锐气，顺流东指，直向江都，捉拿独夫，号令天下。”

译密认为他的言论很豪壮，写信招引他，洪客最终没有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译乙卯日，张纶巡行龙泉、文成等郡，都攻下了，俘获了文成太守郑元璹。郑元璹是郑译的儿子。

屈突通派遣虎牙郎将桑显和率领几千骁果军，夜间袭击王长谐等人的军营，王长谐等人作战不利，孙华、史大柰率领游骑从后面攻击桑显和，大败敌军。桑显和逃脱跑入城中，随即自己砍断了渡河的桥梁。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向李渊投降。萧造是萧修的儿子。

戊午日，李渊率领各路军队包围河东，屈突通环城固守。

将领和僚佐再次推举李渊担任太尉，增设官属，李渊听从了。当时河东尚未攻下，三辅地区的豪杰每天数以千计地前来投奔。李渊想率领军队向西直奔长安，犹豫不决。裴寂说：“屈突通拥有大量军队，凭借坚固的城池，我们舍弃他而去，如果进攻长安不能攻克，退兵时又被河东的军队尾随，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先攻克河东，然后向西进军。长安倚仗屈突通作为援军，屈突通失败，长安必定被攻破。”李世民说：“不对。用兵贵在神速，我们凭借连续胜利的威势，安抚归附的民众，鸣鼓向西进军，长安的人望风震骇，智谋来不及谋划，勇气来不及决断，夺取长安如同摇落枯叶一样容易。如果滞留自我消耗在坚城之下，他们得以制定计谋、修筑防备来等待我们，白白耗费时日，军心离散沮丧，那么大事就失败了。况且关中蜂拥而起的将领，还没有归属，不可不早点招抚怀柔。屈突通不过是坐守的俘虏罢了，不值得忧虑。”李渊两方面的意见都听从了，留下各位将领包围河东，自己率领军队向西进军。

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谟，率领蒲津、中氵单两城投降，华阴县令李孝常率领永丰仓投降，并接应河西各路军队。李孝常是李圆通的儿子。京兆各郡县也大多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王世充、韦霁、王辩以及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郡尉独孤武将各自率领所部军队会合到东都，只有王隆迟到没有到达。己未日，越王杨侗派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等人率领留守军队，宠玉等人率领偃师军队，与王世充等合计十多万人，在洛口攻击李密，与李密隔着洛水对峙。炀帝下诏各路军队都受王世充节制。

皇帝派遣代理江都郡丞冯慈明前往东都，被李密抓获，李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入座慰劳询问，礼节情意非常深厚，于是对他说：“隋朝的气数已经尽了，您能与我一起建立大功吗？”冯慈明说：“您家世代侍奉先朝，荣华富贵兼备。不能好好守护门第，竟然与杨玄感起兵，偶然逃脱罗网，才有今天，只图反咬一口，不明白高明的旨意。王莽、董卓、司马昭、杨玄感难道不强大吗，一旦灭亡，罪及祖宗。我至死方休，不敢听从命令！”李密发怒，囚禁了他。冯慈明劝说守防士兵席务本，让他逃跑。席务本带着奏表前往江都，并写信给东都论述贼军形势，到了雍丘，被李密将领李公逸抓获，李密又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他；刚出营门，翟让杀了他。冯慈明是冯子琮的儿子。

李密攻克洛口时，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坚守城池不投降，李密因为他人少势弱，派人呼喊他。张季珣极口辱骂李密，李密发怒，派兵攻打他，不能攻克。当时李密几十万军队在他的城下，张季珣四面被隔绝，所统领的不过几百人，但意志更加坚定，发誓必死。过了很久，粮食吃完水喝干，士兵瘦弱生病，张季珣安抚他们，没有一个离叛的，从三月到这个月，城池终于陷落。张季珣见到李密不肯下拜，说：“天子的爪牙，怎么能拜贼！”李密还想让他投降，引诱劝告始终不从，于是杀了他。张季珣是张祥子的儿子。

庚申日，李渊率领各路军队渡过黄河；甲子日，到达朝邑，驻扎在长春宫，关中的士民归附他像赶集一样。丙寅日，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司马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各路军队数万人驻扎在永丰仓，守卫潼关以防备东方的军队，慰抚使窦轨等人受他们节制；敦煌公李世民率领刘弘基等各路军队数万人巡行渭北，慰抚使殷开山等人受他们节制。窦轨是窦琮的哥哥。

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县尉颜师古以及李世民的妻兄长孙无忌在长春宫拜见李渊。颜师古名籀，以字行世。于志宁是于宣敏的侄子；颜师古是颜之推的孙子；都因文学知名，长孙无忌还有才略。李渊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任命于志宁为记室，颜师古为朝散大夫，长孙无忌为渭北行军典签。

屈突通听说李渊向西进军，任命鹰扬郎将汤阳尧君素担任河东通守，让他守卫蒲坂，自己率领几万军队奔赴长安，被刘文静阻挡。将军刘纲戍守潼关，驻扎在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前往依靠他，王长谐先率领军队袭击斩杀了刘纲，占据城池来抵抗屈突通，屈突通退守北城。李渊派遣他的将领吕绍宗等人攻打河东，不能攻克。

柴绍从长安奔赴太原时，对他的妻子李氏说：“尊父起兵，现在一起走则不可以，留在这里则遭祸，怎么办？”李氏说：“您只管快走，我一个妇人，容易隐藏，应当自己想办法。”柴绍于是出发。李氏回到鄠县别墅，散发家财，聚集徒众。李渊的堂弟李神通在长安，逃入鄠县山中，与长安大侠史万宝等人起兵来响应李渊。西域商人何潘仁进入司竹园做强盗，有部众数万人，劫持前尚书右卫李纲担任长史，李氏派她的奴仆马三宝劝说何潘仁与他一起去李神通那里，合兵攻打鄠县

译（李神通）攻下它们。李神通的部众超过一万人，他自称关中道行军总管，任命前东城县长令狐德棻为记室。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儿子。李氏又派马三宝去游说群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他们都率领部众归附了李氏。李仲文是李密的堂弟；丘师利是丘和的儿子。西京留守多次派遣军队讨伐潘仁等人，都被潘仁等人打败。李氏攻取盩厔、武功、始平，都攻下了它们，部众达到七万人。左亲卫段纶，是段文振的儿子，娶了李渊的女儿，也在蓝田聚集部众，得到一万多人。等到李渊渡过黄河，李神通、李氏、段纶各自派遣使者迎接李渊。李渊任命李神通为光禄大夫，李神通的儿子李道彦为朝请大夫，段纶为金紫光禄大夫；派柴绍率领几百骑兵沿着南山去迎接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以及关中的群盗，都向李渊请求投降，李渊一一写信慰劳并授予官职，让他们各自驻守原来的地方，接受敦煌公李世民的节制调度。

译刑部尚书兼领京兆内史卫文开年事已高，听说李渊的军队开向长安，忧惧交加而生病，不再参与政事，只有左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屈突通（注：原文“骨仪”应为“屈突通”之误或异写，此处依文意译为守将）奉代王侑登城拒守。己巳日，李渊到达蒲津；庚午日，从临晋渡过渭水，到永丰仓慰劳军队，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辛未日，回到长春宫；壬申日，进军驻扎在冯翊。李世民所到之处，官吏百姓以及各路盗贼都如流水般归附他。李世民收罗其中的豪杰俊才作为僚属，在泾阳扎营，拥有精兵九万。李渊率领一万多精兵在渭北与李世民会合，与柴绍各自设立幕府，柴绍的军队号称“娘子军”。

先前，平凉数万奴贼包围了扶风太守窦璡，几个月未能攻克，贼军粮食耗尽。丘师利派他的弟弟丘行恭率领五百人，背着米麦，带着牛酒前往奴贼军营，奴贼首领长揖行礼，丘行恭亲手斩杀了他，对众人说：“你们都是良民，为什么侍奉奴主，让天下人称你们为奴贼！”众人都俯伏在地说：“愿意改投您。”丘行恭便率领这些人同丘师利一起在渭北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任命他为光禄大夫。窦璡，是窦琮的侄子。隰城尉房玄龄在军门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一见他就像老朋友一样，任命他为记室参军，引为谋主。房玄龄也自认为遇到了知己，竭尽心力，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

李渊命令刘弘基、殷开山分兵向西攻取扶风，有军队六万，向南渡过渭水，驻扎在长安故城。城中出兵迎战，刘弘基迎击，打败了他们。李世民率领军队趋向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领部众跟随他，驻扎在阿城，拥有精兵十三万，军令严整，秋毫无犯。乙亥日，李世民从盩厔派使者向李渊报告，请求约定日期进军长安。李渊说：“屈突通向东行进不能再向西，不值得忧虑了！”于是命令李建成挑选仓上精兵从新丰趋向长乐宫，李世民率领新归附的各军向北驻扎在长安故城，到达后都听从调教。延安、上郡、雕阴都向李渊请求投降。丙子日，李渊率领军队向西行进，所经过的离宫园苑都予以废除，放出宫女归还给亲属。冬天，十月，辛巳日，李渊到达长安，在春明门西北扎营，各军都集结完毕，合计二十多万。李渊命令各军依垒壁驻扎，不得进入村落侵扰百姓。多次派使者到城下晓谕卫文升等人以尊奉隋室之意，没有回应。辛卯日，命令各军进围长安城。甲午日，李渊将馆舍迁到安兴坊。

巴陵校尉鄱阳人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以及许玄彻、万瓚、徐德基、郭华，沔阳人张绣等人谋划占据郡城背叛隋朝，推举董景珍为主。董景珍说：“我向来贫寒低贱，不被众人信服。罗川令萧铣，是梁朝皇室后裔，宽仁大度，请奉他为主以顺应众望。”于是派使者报告萧铣。萧铣高兴地从了，声言讨伐贼寇，招募得到数千人。萧铣，是萧岩的孙子。

恰逢颍川贼帅沈柳生侵犯罗川，萧铣与他作战不利，于是对他的部众说：“如今天下都叛乱，隋朝政令不行，巴陵豪杰起兵，想要奉我为主。如果顺从他们的请求以号令江南，可以中兴梁朝国运，以此招降沈柳生，他也应当跟随我了。”众人都很高兴，听从命令，于是自称梁公，改换隋朝的服色旗帜都依照梁朝旧制。沈柳生就率领部众归附他，任命沈柳生为车骑大将军。起兵五天，远近归附的人达到数万人，于是率领部众向巴陵进发。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领郡中数百名豪杰出迎，还没来得及见到萧铣，沈柳生与他的党羽谋划说：“我先奉梁公，功劳居第一。现在巴陵诸将，都地位高兵力多，我如果入城，反而在他们之下。不如杀了徐德基，挟持他的首领，独自挟持梁公进取郡城，就没有人比我更尊贵了。”于是杀了徐德基。入城报告萧铣，萧铣大惊说：“现在想要拨乱反正，忽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了。”于是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恐惧，伏地请罪，萧铣责备并赦免了他，陈兵入城。董景珍对萧铣说：“徐德基是建立义军的功臣，而沈柳生无故擅自杀害他，这如果不诛杀，怎么治理政事！况且沈柳生做盗贼日久，现在虽然归顺义军，凶恶悖逆之心未改，共处一城，势必会生变。现在不除掉他，后悔就来不及了！”萧铣又听从了他。董景珍逮捕沈柳生，斩首，他的党羽都溃散离去。丙申日，萧铣筑坛烧柴祭天，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鸣凤。

壬寅日，王世充夜间渡过洛水，在黑石扎营，第二天，分兵守卫军营，自己率领精兵在洛水北岸列阵。李密听说后，率领军队渡过洛水迎战，李密军队大败，柴孝和溺死。李密率领麾下精骑渡过洛水向南，其余部众向东逃往月城，王世充追击包围了他们。李密从洛水南面策马直趋黑石，营中害怕，连续举起了六处烽火，王世充解除对月城的包围，狼狈地自救；李密回师迎战，大破王世充，斩首两千多级。

甲辰日，李渊命令各军攻城，约定“不得侵犯七庙及代王、宗室，违者诛灭三族！”孙华被流箭射中而死。十一月，丙辰日，军头雷永吉率先登城，于是攻克长安。代王在东宫，左右侍从奔散，只有侍读姚思廉侍奉在侧。军士将要登上殿阶，姚思廉厉声呵斥他们说：“唐公起兵，是为了匡扶帝室，你们不得无礼！”众人都愕然，列队站在庭院下。李渊在东宫迎接代王，迁居到大兴殿后，听从姚思廉扶着代王走到顺阳阁下，哭泣拜别后离去。姚思廉，是姚察的儿子。李渊回来，住在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