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类説卷二十八宋曾慥编异闻集

译张驹拿着镜子照着他们，各位病人全都惊吓得跳起来，说看见一个月亮来照射自己，于是全都痊愈了。张驹梦见一个人，戴着珠冠，穿着紫衣，说：“我就是镜子的精灵，名叫紫珍。”

译韦仙翁

唐代宗时期，有一位韦姓侍御史奉命出使华山，去拜祭黄帝坛。到达山下的客店时，看见一位老人，便询问黄帝坛的位置。老人知道，并且说自己也姓韦，家中世代做官，自述家世谱系，原来是侍御史的高祖父这一支。两人一同进山，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韦侍御史骑马追赶也赶不上。来到一处石室，看见两位老妇人，老人说：“这是你的祖母和姑婆。”她们都梳着双鬟，用树叶缝制衣服，高兴地说：“年代变迁，今天竟然见到了曾孙。”不久，韦侍御史跟随老人上山拜祭黄帝坛完毕，告辞返回。后来再次寻找，却忘记了原来的路。山下的人说：“这两位老妇人每隔两三年才来一次，不知道她们居住在哪里。”

枕中记

唐玄宗开元年间，道士吕公经过邯郸道，在一家客店里，有一位年轻的卢生，和他同住。店主正在蒸黄米饭，两人一起等待饭熟。卢生不知不觉长叹一声，吕公问他，卢生详细讲述了自己生平的困顿艰难。吕公从囊中取出枕头交给卢生说：“枕着这个，你将会得到荣华富贵，如愿以偿。”卢生低下头，只觉得身体进入了枕头的孔穴中，于是回到了家中。不久便登科入仕，出入朝廷，历任将相，五六十年间，子孙都担任显赫的官职，荣华兴盛无比。他上疏说：“臣年过八十，历任三台高官，空负皇恩，永远辞别圣明时代。”他去世的那天晚上，卢生伸了个懒腰醒来，吕公在旁边，黄米饭还没有蒸熟。卢生感谢说：“这就是先生用来抑制我欲望的方法，我怎敢不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后离去。

仆仆先生

自称姓仆，名仆，在兖州乐安县黄土山，共三十多年，专心修炼服用杏丹，开元年间乘云而去，唐明皇将乐安县改名为仙居县。

柳氏述

天宝年间，韩翃以诗闻名，与富人李生交好，李生将宠爱的姬妾柳氏送给他。第二年，韩翃考中进士，到青池省亲。一年多后，盗贼攻陷两京，士大夫奔逃惊骇，柳氏因为姿色艳丽，害怕不能幸免，便在法云寺剪去头发出家。当时侯希逸担任淄青节度使，聘请韩翃做书记官，韩翃派使者从小路去寻找柳氏，用绢袋装着麸金，题诗说：“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柳氏回答说：“杨柳枝，芳菲节，所怪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能折？”不久，蕃将沙叱利刚立了功劳，知道她的姿色，劫持她回到府第，专宠她。韩翃跟随侯希逸进京朝见，到了龙首岗，看见柳氏在车轿中，几乎不能控制感情。有一位虞侯许俊说：“我为您把她接回来。”于是穿着胡服，佩带双刀，跟随一个骑兵，径直来到沙叱利的府第，等他出门，推门大声喊说：“将军中了邪气，派人来叫夫人。”仆从侍者惊慌退避，许俊于是登上厅堂，挟持柳氏跨上马，马飞奔而去，很快就到了。当时沙叱利恩宠特殊，韩翃害怕祸患，向侯希逸诉说，将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柳氏回到韩翃身边。

汧国夫人传

李娃，是长安的妓女。天宝年间，荥阳公的一个儿子赴长安参加科举考试，曾经经过东市，在鸣珂曲看见一座宅院门庭深邃，有一位女子靠着青衣站立，姿色绝代，书生停下马徘徊不能离去，假装把马鞭掉在地上，等她的随从到来，命令手下取回马鞭，多次对视情意非常融洽。书生询问他的朋友，朋友说：“这是妓女李娃的宅院，她家很有钱，不是花费百万不能打动她的心。”书生说：“只担心不能和谐，百万哪里值得吝惜。”慢慢走去敲门，侍女开门让他进去，大声喊说：“以前丢马鞭的郎君来了。”李娃整理妆容出来，看见一位老妇，就是李娃的母亲，称书生为郎君。等到天亮，书生搬空了行囊，住在李娃家。一年多后，资财仆马耗尽，老妇人说：“女子与郎君相好一年了，却没有怀孕，竹林神报应灵验，推荐祭奠求子可以吗？”书生大喜，与李娃一同前往，住了两晚返回。路经宣扬里，李娃说：“从小巷进去，是我姨妈的家。”引着书生去拜见，竹树茂盛，池馆幽静绝妙，书生说：“这是姨妈的私宅吗？”李娃笑而不答。吃饭的功夫，一个人骑着大宛马，汗流浃背飞驰而来，说：“老妇人突发急病，应该速速回去。”李娃对姨妈说：“我心里乱了，我骑马先走，应当让郎君回来，与郎君等待我。”天晚了马没到，姨妈说：“郎君去看看吧。”书生来到旧宅，门锁得很紧，邻居说：“老妇人搬走两天了。”书生骑马赶到宣扬里，想质问姨妈，敲门不应，有一个官员慢慢出来，说：“这是崔尚书的宅院，昨天一个妇人租了宅院的庭院，说等待表亲从远方到来，天没黑就离开了。”书生惶恐疑惑，于是寻找旧客店，抱病非常困顿，店主把他送到殡葬店中，稍好一些，让他拿着丧幡，获得报酬来养活自己，哀挽曲唱得极其美妙，唱薤露歌，听的人掩耳。恰逢书生父亲来到京城，有个老仆看见他，告诉他的父亲说：“唱歌的人容貌酷似郎君。”父亲说：“我的儿子因为多带财物被盗贼杀害，怎么会这样呢？”老仆于是骑马前往，抓住他的衣袖说：“难道不是某郎君吗？”用车载他回家。父亲说：“志向品行如此，污辱我家门，于是将他带到曲江杏园中，鞭打数百下而死。”父亲抛弃他离去，殡葬店老板告诉同伙去埋葬他。心下微微温暖，过了一夜活过来，一百天能够起身，披着布裘，衣服破烂百结，拿着破碗在街巷乞讨。一天下大雪，乞讨的声音非常痛苦，有一扇门只开了左扇，就是李娃的

译只是罢了。霍小玉听到他的声音，快步走出，抱住他的脖子，用绣袍将他拥入怀中，放声痛哭说：“让令郎落到这般地步，是我的罪过啊。”老鸨生气地说：“应当把他赶出去，怎么让他落到这步田地？”霍小玉说：“这是良家子弟，过去驾驶高车，挥金如土，母子俩互相设下诡计驱逐他，使他意志消沉，不被世人所齿列，欺天负人，神鬼都不会保佑。如今老鸨您年已六十，我愿计算二十年衣食的费用，来赎身，应当和这位公子另寻归宿。”老鸨感动并答应了她，剩余几百两金子租了一间房屋，与公子沐浴，先用汤粥疏通他的肠胃，接着用酥乳滋润他的内脏，慢慢进献水陆美食，过了一年终于痊愈如初。霍小玉说：“身体已经康复了，意志已经壮大了，可以温习学业，立志于学问，把夜晚当作白天来用。”霍小玉常常陪伴他坐了两年，学业大有成就。霍小玉说：“还不行，再等一年就可以出仕了。”于是考中甲科，又参加直言极谏科，位居第一，被授予成都府参军。霍小玉说：“今日之事，恢复了你的本体，我对你没有什么亏欠了，愿回去奉养老鸨。你应当与高门望族结为婚姻，不要自甘堕落。送你到剑门，我就返回。”到了剑门，公子的父亲拜任成都府尹，没过几天父亲到了，公子投帖拜见，父亲看到他的祖父官衔，大惊痛哭说：“我是你的父亲啊。”公子详细陈述了始末，父亲问霍小玉在哪里，公子说：“送我到这儿，应当让她返回。”父亲说：“不行，修建别馆来安置她，备齐六礼来迎接她。”霍小玉妇道修养很好，后来公子的父母去世，她持孝极其周到，有灵芝生长在倚庐旁，一茎三秀，又有白燕在屋脊上筑巢。公子屡次升迁，地位显赫，霍小玉被封为汧国夫人。

译洞庭灵姻传

仪凤年间，柳毅科举落第，准备回到湘江岸边，途经泾阳时，在路边看见一位妇人正在放羊，她说：“我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嫁给了泾川龙王的次子，被婢女迷惑，日益遭到厌弃轻慢，又得罪了公婆，被贬谪到这里。洞庭湖距离遥远，音信无法相通。听说您将要回去，托付您寄一封信。”洞庭湖北面有一棵大橘树，名叫“橘社”，您敲击树干三声，会有人来回应。柳毅答应了，于是问：“您放羊有什么用？”女子说：“这不是羊，是雨工，属于雷霆一类的神灵。”柳毅看那些羊，饮水吃草的样子很奇特，但大小、毛色、角形与普通的羊没有区别。柳毅说：“日后我回到洞庭湖，希望不要回避我。”后来柳毅到了洞庭湖，果然有那棵橘树，敲了三下就停下，有一位父亲从水中出来，引导柳毅进去拜见，只见千门万户，奇花珍木。父亲说：“这里是灵虚殿。”殿中有白璧做的柱子，青玉做的床，珊瑚做的帘子，琥珀做的栋梁。龙君正宠幸在珊瑚珠阁，与太阳道士讲论《火经》。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披着紫色官服，手持玉圭。柳毅说：“昨天我到泾川，看见您的爱女在野外放羊，被丈夫轻视，头发凌乱如风雨吹打，实在不忍心看，于是托付书信给您。”于是取出书信呈上。龙君看完信，哀叹了很久，命令左右将信送到宫中。宫中的人都痛哭流涕。龙君惊讶地说：“不要让声音传出去，恐怕被钱塘君知道。”柳毅问：“是谁？”龙君说：“是我的爱弟。”话还没说完，忽然发出大声，天崩地裂，有一条赤龙长万余尺，口吐闪电，舌呈血色，红色的鳞片，火红的鬃毛，霰雪雨雹，瞬间一起落下，然后撕裂青天飞走了。柳毅害怕，跌倒在地，很久才镇定下来。不久，吉祥的风和喜庆的云出现，仪仗旗帜玲珑剔透，成千上万穿着红色盛装的人，欢声笑语，其中有一人，满身佩戴明珠耳饰，纱罗衣裙参差不齐，看去就是之前托付书信的那位女子，似悲似喜，进入宫中。龙君笑着对柳毅说：“泾水里的囚犯到了。”不一会儿，看见一个人，相貌耸立，神采洋溢，站在龙君身边，指着柳毅说：“这就是钱塘君。”柳毅快步下拜，钱塘君也下拜，于是告诉龙君说：“刚才辰时从灵虚殿出发，已经到达泾阳，午时在那里交战，未时回到这里。”龙君问：“杀了多少人？”钱塘君说：“六十万。”伤害庄稼了吗？说：“八百里。”那无情郎在哪里？说：“已经吃掉了。”于是让柳毅住在凝光殿。第二天，又在凝碧宫设乐宴请柳毅。钱塘君借着酒劲发怒，蹲坐着对柳毅说：“泾阳的妻子，是洞庭君的爱女，不幸被小人侮辱，现在已经断绝关系了，想要托付给高尚的道义，世代做亲戚宾客。”柳毅说：“起初听说您跨越九州，胸怀五岳，发泄愤怒，又看见您斩断金锁，折断玉柱，奔赴急难，这真是大丈夫，为何不顾道义，用威势压人？我的资质不足以承受君王一甲之力，怎敢用不服从的心，战胜君王不道义的气概？”钱塘君犹豫退让，向柳毅致谢，与柳毅结为知心朋友。宴会结束后辞别离去。柳毅后来两次娶妻都死了，独居金陵，娶了卢氏，相貌像龙女。一年多生了一个儿子，妻子说：“我就是洞庭君的女儿，泾上的耻辱，您能救我，那时发誓，永远报答。等到叔父论讲之后，惆怅望眼欲穿，病倒了，父母想把我嫁给濯锦小儿某，我闭门剪发，以表明无意。恰逢您多次娶妻，相继去世，得以侍奉闺房，不要因为我不是同类，就无心相待。龙寿万岁，现在与您相同。后来迁居南海，容貌不衰，一同回到洞庭，没有人知道踪迹。

李益再娶

大历年间，李益凭借进士身份考中，得以参加拔萃科考试，在长安等待考试。李益最初娶了郑氏，发誓不再娶妻。一天郑氏去世，托梦对自己说：“在幽暗之处，难道不感叹吗？希望您努力，好好保重光辉。”李益到墓前尽哀后返回。后来娶了卢氏，婚礼归来，忽然听到郑氏叱责的声音，看见一个美男子连连召唤卢氏。又有一人抛出斑犀镶嵌的花盒子，做成同心结坠饰。卢氏怀里藏着，李益愤怒。卢氏始终不能自明，李益诉讼并遣散了卢氏。侍妾之类的人，暂时同床共枕，便产生嫉妒。至于三次娶妻，都像最初一样，像郑氏的誓言那样。

华岳灵姻

韦子卿考中孝廉，到华阴庙，喝得酣畅，恰逢各位院使来到三女院，看见她们美丽，说：“我考中回去，应当娶三娘子为妻。”那年春天考中，回到渭北，看见两个穿黄衣的人说：“大王派来接韦郎。”韦子卿惊讶，又说：“是华岳金天大王。”不久看见车马往来，廊屋庄严华丽，看见一个男人，佩戴金印紫绶，应酬应对完毕，选定日子举行婚礼。女子极其艳丽，真是神仙。后来七天，神说：“可以回去了。”妻子说：“我是神女，本来不是您的配偶，让您终身没有子嗣，不可以。您到宋州刺史，必定嫁女儿给您，只要娶她，我也与您断绝，不要泄露我的事，事情暴露就对双方都没有好处。”韦子卿到宋州做刺史，果然谈论亲事，于是娶了她。神女曾经拜访韦子卿说：“您新得佳人，应当称心。”韦子卿犹豫不安，女子说：“开玩笑罢了，已经约定让您婚娶，怎敢反而怨恨您呢？但是不可以喜新忘旧。”后来刺史的女儿生病两年，治疗无效。有个道士精通符咒禁术，说：“韦郎身上有妖气，使您爱女患病，是从韦郎那里得来的，用符咒摄治。”韦子卿审问，详细叙述了始末。道士飞起黑符追赶神女，女子说：“某女子之

译女子身处深闺，婚嫁之事，由父母主婚配。”道士又飞掷赤符召来岳神，责备道：“你凭借岳镇之尊，为何将女儿嫁给活人？还致使刺史的女儿患病。”岳神说：“子卿愿意娶我的女儿，他自己知道并非人间的配偶，便让他另娶他人。”尊师详察这一节，难道有图谋害人的意思吗？于是拂衣离去。道士告诉神女说：“罪过虽然不在你，但你身为神鬼，竟敢与活人相通，略加惩责，于是杖打三下并斥退了她。”之后过了一个月，刺史的女儿病死。子卿忽然见到神女说：“嘱咐你不要泄露，害怕祸患牵连到你，如今果然如我所言。”神女袒露身体展示说：“为何辜负你竟到如此地步？”子卿观看，只见三道痕迹隐约可见。神女呵斥左右说：“不交给死手，还等待何时？”随从拉扯着子卿捶打他，当夜子卿便死了。

译感异记

沈警奉命出使秦陇地区，路过张女郎庙，斟水献花祭祀。当晚他望着月亮，弹琴演奏《凤将雏》曲，唱道：“命啸无人啸，含娇何处娇。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又唱道：“靡靡春风至，微微春露轻。可惜闗山月，还成无用明。”不久看见两位女郎到来，大女郎说：“我嫁给了卢山夫人的长子。”指着小女郎说：“她嫁给了衡山府君的小儿子。”一同去拜见大姨，彼此久别重逢，心中充满怀念，于是备办酒菜，歌咏欢饮，极其快乐。沈警与小女郎同床就寝，小婢女丽质上前致辞说：“嫦娥嫉妒世人，不肯留下月光照耀；织女任性无赖，银河已经倾斜。”天将亮时，两人哭泣着分别。

离魂记

张镒家在衡阳郡，女儿倩娘，端庄美丽，无与伦比。张镒的外甥王宙，容貌俊美。张镒曾经开玩笑说：“以后要把小女儿嫁给你。”恰逢张镒有宾客僚属想求娶他的女儿，倩娘听说后忧郁压抑。王宙也愤恨惆怅，写文书前往京城。上船走了几里路，半夜时分，岸上有人缓缓走来，竟是倩娘。王宙非常高兴，当晚便与她一起逃走，加倍赶路进入蜀地。住了几年，生了两个儿子。倩娘思念父亲说：“我当初不能违背你，抛弃大义来投奔你，现在该怎么办？”王宙说：“不用担心。”于是命人准备船只，一起返回衡阳。到达州城，王宙独自去拜见张镒谢罪。女儿辜负恩义私奔，张镒惊愕地说：“是哪个女儿？”王宙说：“是倩娘。”张镒说：“她生病在闺房中已经几年了。”王宙说：“她就在船中。”张镒派人去查验，看见倩娘在船中，急忙跑回去报告张镒。家人把情况告诉张镒，屋里的那个倩娘，欢喜地起身，笑着不说话。船上的倩娘下车，家里的倩娘出来迎接，忽然两个形体合为一体。张镒说：“自从王宙离开，女儿不说话，常常像醉酒的样子，确实知道她的神魂离开了。”女儿说：“实在不知道身体在家里，起初看见王宙抱憾离去，我在睡梦中惊慌地追赶上王宙的船，也不知道离开的是我，还是留下的是我。”

传竒

张君寄居在蒲州的普救寺，崔氏寡妇也住在这座寺庙，这位寡妇是郑家的女儿。张君出自郑家，推算亲属关系，她是异支的从母。先前浑太师去世，军队因防备而骚动，大肆掠夺蒲州百姓。张君与将领的党羽关系好，派官吏保护他们，没有遭受灾难。姨母因此设宴邀请张君，让年幼的女儿出来拜见，说：“你哥哥救活了你的女儿。”她垂着发髻，画着浅淡的眉毛，光彩艳丽，动人。张君被迷住了。崔家的婢女叫红娘，私下传达他的情意。红娘说：“为什么不趁着他有恩德而求娶呢？”张君说：“如果行纳采问名之礼，那么三两个月间，我就成了求我于枯鱼之肆的人了。”婢女说：“崔家喜欢写文章，你试着写一首喻情诗来扰乱她的心。”张君立刻写下两首春词交给她。当晚，红娘拿着彩笺说：“这是崔小姐的命令。”题名为《明月三五夜》，词句说：“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崔家东园有一棵杏花树，在仰望的晚上，张君趁着那棵树翻墙来到西廊，门果然半开着。张君以为事情一定成功了。到了那里，崔小姐严肃地大声斥责：“张生说：‘哥哥救活我家的恩德很厚，因此慈母把弱小的儿子和年幼的女儿托付给你。为什么因为不仁的婢女带来淫秽的词句，以乱易乱？你离开还来得及吗？我宁愿以死自持，也不愿陷入混乱。’”张君自惭形秽地出来。过了几个晚上，忽然红娘拿着被褥枕头说：“来了，睡觉做什么呢？”并枕同衾而去。起初，崔小姐到来时，斜月晶莹闪烁，飘飘然好像神仙不是从人间来的。后来张生去长安，几个月后又在寺庙相遇。崔小姐有时独自在夜里弹琴，愁苦凄切。张生偷听求她，她就不再弹奏了。张生因为文章调任期满，又要向西去，对张生说：“开始扰乱她最终抛弃她，本来就是这样。一定要你扰乱她，你也最终负责，这也是你的恩惠。”第二年，张生科举考试落第，于是留在京城，有所赠予以表达他的心意。崔小姐回答说：“恭敬地阅读来信，承蒙厚爱。花胜口脂，睹物增怀。昔日中表亲属相依，有时同处宴饮，婢仆引诱，于是导致私情。儿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既见君子，不能以礼定情，松柏留心，致有自献之羞。如果达士略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之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玉环一枚，寄充下体之佩。玉取其坚洁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绝。防丝一絇，文竹茶碾，因物达诚，永以为好。”张君打开书信，他所赏识的杨巨源赋崔张诗云：“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当时元微之也续写防真诗三十韵曰：“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胧。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罗绡垂薄雾，环佩响防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会雨蒙蒙。珠莹文光履，花明态隐笼。玉钗行防凤，罗帔掩丹虹。目照瑶华浦，眉持璇碧宫。因防洛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防。转面流花雪，登牀抱绮丛。鸳鸯交颈宿，翡翠合欢笼

译眉黛因羞而格外聚拢，唇红因暖而更加柔和。气息清幽如兰蕊芬芳，肌肤润泽似玉般丰盈。无力抬起手腕，娇柔喜爱收敛身躯。汗水晶莹如珠闪烁，头发散乱绿意葱茏。正欣喜千金难得的相会，忽然听闻五更天将尽。留连的时光有限，缱绻的情意难终。含愁的面容流露愁态，芬芳的言辞发誓表明素心。赠送玉环以明示相遇结合，留下同心结以表示心意相同。啼哭的粉泪流淌在明镜中，残灯下暗处的蟋蟀环绕鸣叫。华美的光彩依然缓缓流动，旭日渐渐明亮起来。警策的马匹返回洛阳，吹箫的人亦登上嵩山。衣香还染着麝香，枕席尚残留着红腻。幕幕临塘的草，飘飘思念水洲的蓬草。素琴鸣响怨鹤，逝去的银河望着惊鸿。大海辽阔确实难以渡过，天空高远不易飞翔。行云无处所踪，箫史在楼中。后来张君固立志忍耐，念头绝不萌生。过了一年多，崔莺莺已委身于人，张生也有所娶。恰逢经过那地方，通过她的丈夫请求以表兄的身份会见崔莺莺，崔莺莺始终不见，只作诗说：“自从消瘦减损了容颜光彩，千回百转懒得下床。不是因为旁人羞耻而不起来，是因为为郎君憔悴却羞见郎君。”又作一章诗断绝关系说：“如今被弃置有何可说，当时且自亲近。还将旧时的情意，怜惜眼前的人。”我的挚友李公垂为莺莺作歌以传扬此事。崔莺莺的小名叫莺莺。

译相如挑琴

司马相如听说临邛的卓王孙有个女儿叫文君，刚守寡，便弹琴唱道：“凤啊凤啊，回到故乡，遨游四海，寻找你的凰。时机未通啊，无处安放，为何在今晚？登上这厅堂，有美丽的女子在闺房。房间近而人远，使我独自悲伤。有什么缘分能交颈成为鸳鸯？”

南柯太守传

淳于棼家住广陵，住宅南面有一棵古槐树，他常在树下豪饮，因此醉酒致病，两位朋友扶他回家，让他睡在东厢房。梦见两位穿紫衣的使者说：“槐安国王奉命相邀。”淳于棼跟随两位使者上车，指向古槐进入一个洞穴中。看到一座大城，朱红色的大门，题写着“大槐安国”。有一个骑马的人传呼道：“驸马远道降临。”引导淳于棼登上大殿，见到一人穿着素练衣服，戴着珠花冠，让淳于棼拜见。国王说：“先前奉至尊命令，许配女儿瑶芳侍奉君子。”有数十位仙女，奏乐执烛，引导着金翠步障，玲珑不断，来到一门，名叫“修仪宫”。有一位女子名叫“金枝公主”，宛如神仙，完成婚礼，情义日渐融洽。国王说：“我南柯郡政事不理，委屈你担任太守。”命令有关部门拿出金玉锦绣，仆妾车马，装饰宽阔的街道，为公主送行。国王告诫公主说：“淳于郎性格刚烈好酒，做妻子的道理，贵在柔顺，你要好好侍奉他。”淳于棼几天后到达郡城，有官吏、僧道、音乐来迎接，他下车考察风俗，体察疾苦。郡中大治共二十年，百姓为他立生祠。国王赐给他爵位和赏赐，地位位居台辅，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荣耀兴盛无人可比。公主生病去世，淳于棼请求护送灵柩回国。国王和夫人穿着素服在郊外恸哭，备齐仪仗羽葆鼓吹，将公主葬在盘龙冈。淳于棼因为是贵戚，威势福泽日益盛大，有人上表说：“天象出现谪见，国家有大恐惧，都城迁徙，宗庙崩坏，事情在内部。”当时议论认为是淳于棼僭越奢侈的应验，国王于是对淳于棼说：“你可以暂时回故乡，见见亲族子孙，留在这里没有意义。”又命令两位使者送他出洞穴，于是醒来。看见家童在庭院里拥着他，两位客人在榻上洗脚，斜阳未落，西墙余光照进东窗。于是和两位客人寻访，看见下面的洞穴明亮开阔，可容纳一张床，上面有土环形成城郭、台殿的形状，有蚂蚁数斛。两只大蚂蚁白色翅膀红色冠，就是槐安国王。又穷尽一个洞穴直通南枝，群蚁聚集其中，就是南柯郡。又一个洞穴盘曲像龙蛇形状，有小坟高一尺多，就是盘龙冈。淳于棼追想感叹，全部遣人埋藏。当晚风雨暴发，早上看那洞穴，于是群蚁消失。不知去向。所谓“国家有大恐惧，都城迁徙”，这就是验证。

三女星精

姚御史有三个儿子，资质愚钝，命他们在条山讲学，忽然见到一位妇人，自称夫人，带着三个女儿配给他们。面容美丽黑发，态度非凡。夫人说：“只要不泄露给别人，让你长生度世，位极人臣。”三子说：“我们愚钝难以成功，如何能致贵？”夫人命令地上主者，召来孔宣父。片刻，戴着冠佩着剑而至。宣父拜起非常恭敬，夫人稍微劳累问他：“我的三个女婿新学，你教导他们。”宣父指出六籍篇目给他们看，豁然开悟。又命令周尚父展示兵符、玉童秘诀。一天回到父亲那里，惊讶他们神气秀发，应对闲雅，怀疑是鬼魅所凭，鞭打诘问，全部说出本末。一生说：“我看见织女、婺女、须女星都没有光，是三女星精降在人间，将福佑三子。现在泄露天机，免祸幸矣。”姚于是遣三子归山，三女邈如不相识。夫人说：“你不听我的话，既然泄露天机，当与你诀别。”于是用汤饮，三子昏顽如故。

谢小娥传

谢小娥嫁给段居正，她的父亲和丈夫同舟贸易江湖，被盗贼所杀掠走金帛，小娥流转乞食到上元县，依靠妙果寺尼净悟的居室。梦见父亲说：“杀我者，车中猴，门东草。”又梦见丈夫说：“杀我者，禾中走。”一天，谢小娥不解，广泛寻求智者解释。元和八年，李公佐对她说：“车去掉上下各一画，是申字，又属猴，所以叫车中猴。草下有门，门中有东，是兰字。禾中走，是穿田过，也是申字。夫上加一，下有日，是春字。杀你父亲的是申兰；杀你丈夫的是申春。”小娥于是改穿男子服装，佣保江湖间，一年多到浔阳，有召雇月佣者，小娥应召。主人就是申兰，后来有申春来。兰家，小娥在兰家两年，竟然不知道她是女子。兰与春每次外出经月，多获财帛而归。他日恰逢群盗夜宴沈醉，小娥抽刀砍下兰的头，呼号邻居，并擒获春，收获千万。小娥复仇完毕，誓心不嫁，剪发披褐，师事牛头泥浆律师，最终以小娥为法号，不忘本也。《幽怪录》所载小异，故两存之。

防音录

开成年间，李偘外妇崔氏女梦见她的亡姨哭泣说：“我在阴司，籍属教坊，直穆宗皇帝宫女。因为抱筝就坐，闭目弹之，随指有得。”一天，获得十曲，曲有《迎君乐》《槲林叹》《赏金歌》

译《广陵散》《行路难》《上江虹》《晋城仙》《丝竹歌》《红窓影》。十首曲子演奏完毕，（他）对女子说：“这些都是宫廷中新创作的乐曲，穆宗皇帝召见修文舍人元稹撰写，在宴饮酣畅之时，让宫女依次歌唱。皇帝亲自拿着玉如意打拍子来应和。”唐代各位皇帝在宫中互相挑选歌妓乐工进献，神尧、太宗两位皇帝的宫廷日子相近，襄阳公主把我当作女儿，私下许诺将我许配给你，成全你的心愿。

译碧玉槲叶

李章武与王氏妇私通，王氏死后，李章武在梦中见到王氏来同床共寝。天将亮时，王氏取出一件物品，颜色青碧似玉且触感冰冷，形状像小叶子，赠给李章武说：“这是西岳玉京夫人留下的，不是人间所有的东西，乃是靺鞨宝，出产于昆仑圃中，被雕刻成槲叶的形状。”

周秦行记

牛僧孺在贞元年间科举落第，走到伊阙南边的道路上，来到一座大宅院，穿过十几道门，看到大殿挂着珠帘。帘中有人说话道：“妾身是汉文帝之母薄太后，这里是宗庙，郎君不该来这里。”牛僧孺说：“臣家住在宛下，将要回家却迷失了道路，冒昧请求借宿。”太后召他上殿，慰劳说：“旅途劳顿辛苦吗？”过了很久，两个女子出来。太后说：“这是高祖的戚夫人与元帝的王嫱。”坐定后，太后派中贵人去迎接杨家、潘家的人。忽然两个女子从云中降下，太后说：“这是唐朝的太真妃、齐帝的潘淑妃。”过了一会儿，食物送来，摆上酒席，那些器皿都是宝玉做的。太后对太真妃说：“为什么很久不来相见？”太真妃回答说：“三郎多次宠幸华清宫，我随侍左右没有闲暇。”太后又对潘妃说：“你也不来，为什么呢？”潘妃掩口微笑不回答。太后问：“当今天子是谁？”牛僧孺说：“是代宗的长子。”太真妃笑着说：“沈婆的儿子做天子了。”太后大为惊奇，作诗道：“月寝花宫得奉君，至今犹愧管夫人。汉家旧是笙歌地，烟草防经秋又春。”王嫱说：“雪里穹庐不见春，汉衣虽旧泪长新。如今犹恨毛延寿爱把丹青错画人。”戚夫人说：“自别汉宫休楚舞，不能装粉恨君王。无金岂得迎商叟，吕氏何曾畏木强。”太真妃说：“金钗堕地别君王，红泪流珠满玉牀。云雨马嵬分散后，骊宫无复试霓裳。”潘妃说：“秋月春风防度归，江山犹是邺宫非。东昏旧作莲花地，空想曾拖金缕衣。”牛僧孺说：“香风引到大罗天，月地云阶拜洞仙。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另有美人吹笛，说是：“石家的绿珠。”太后说：“今晚谁陪伴牛秀才？”戚夫人说：“如意已经长大，固然不可以。”潘妃说：“东昏侯因为玉儿身死，国家灭亡，不宜辜负他。”绿珠推辞说石卫尉性情严厉，不可以乱伦。太后说：“太真妃如今是先帝的贵妃，固然不可以。”于是对王昭君说：“起初嫁给呼韩邪单于，后来又成为株累单于的妻子，固然适宜。况且苦寒之地，胡鬼能有什么作为？”昭君羞愤不回答。不久送牛僧孺进入昭君院，天将亮时，侍人告知起身出发。太后派穿红衣服的人送他到大安西道，天刚亮。问那个人说：“离这里十几里有薄太后庙。”

湘中怨

垂拱年间，进士郑生清晨从铜驼里出发，渡过洛桥下，听到哭声非常悲哀。看见少女挽着衣袖说：“我孤身由兄嫂抚养，嫂子常常欺凌我，现在想要投水自尽。”郑生说：“能跟我回去吗？”少女回答说：“婢女侍奉没有后悔。”于是郑生载着她一起回去。给她取名叫“汜人”。汜人能诵读《楚辞》，创作怨歌，撰写风光词。郑生家境贫寒，汜人拿出防备用的丝织品，胡人用千金酬谢。郑生将要进京长安，当晚汜人说：“妾身是湘中蛟室的少女，被贬谪而跟随您，今年期限已满，无法长久停留，就此诀别离去。”十几年后，郑生的哥哥担任岳州刺史，恰逢上巳节，登上岳阳楼，有画舫漂浮而来，弹奏鼓吹，都是神仙模样，蛾眉帔服，烟霞中一人起舞，含羞怨望，形貌像汜人。忽然风涛崩怒，于是迷失了去向。

任氏传

任氏是女妖。有韦岑使君的从父妹婿叫郑六，一起在长安街道上行走，看见穿白衣的妇人，容貌美丽。郑六戏弄说：“美艳如此，为什么在路上行走？”白衣妇人笑着说：“有车马不借给我，不徒步行走做什么？”相视大笑，跟随到乐游园，房屋非常华丽，畅饮欢睡。早晨起来约定下次相会的日期然后离开。问邻里的人说：“从北到东，是谁家的宅院？”回答说：“是旧时倒塌的围墙废弃的土地。这里有一只狐狸，经常引诱男子，曾经三次见过了。”后来再次遇见她，对郑六说：“人间像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您自己不认识罢了。凡是我们这类被人忌讳的，是因为伤害人。我却不是这样，您没有看到我的恶行，我愿意侍奉您。心意稍有懈怠，自然应当退避，不需要驱逐。”于是租下小宅院与她居住。韦岑见到她，发狂拥抱并凌辱她，她抵挡数次，长叹说：“唉！郑六真可怜。有六尺高的身躯，不能庇护一个妇人。”韦岑急忙放下她。从此每天与她私下亲昵，只是没有发生性关系而已。一年多后，郑六调任金城，邀请她一起去。任氏说：“有巫师说，我今年不利向西行走。”郑六坚持请求，不得已于是同行。骑马走在郑六前面，郑六骑驴在后面。当时西州围人猎于洛川，正好在道路上遇到，苍犬腾跃而出，任氏忽然坠地，恢复本来的狐狸形状还在奔跑，被狗捕获，衣服全部丢在马鞍上，鞋袜还悬挂在马镫之间，像蝉蜕一样。郑六赎回尸体埋葬她，大哭着回家。

类说卷二十八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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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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