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十五

尚书纂传卷九     元 王天与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33–138 段

天下,后世嗜利之人安得不以爲口实?此汤之所以恐也】

译天下后世那些贪图利益的人,怎么能不把它当作攻击的借口呢?这就是商汤感到担忧的原因。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

【唐孔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陈义诰汤,可无慙。」○汉孔氏曰:「民无君主,则恣情欲,必致祸乱。」○汉孔氏曰:「言天生聪明,是治民乱,聪明说见《尧典》。」○汉孔氏曰:「夏桀昏乱,不恤下民,民之危险,若防泥坠火,无救之者。」吕氏曰:「有夏昏徳,正与聪明相反。」○汉孔氏曰:「言天与王勇智,应爲民主,仪表天下,法正万国,继禹之功,统其故服。」郑氏曰:「勇,果决也;智,知识也。」吕氏曰:「勇智非自外来,即聪明之发见。」陈氏曰:「立本爲标准谓之表,表而正之,使万邦皆正,所谓『天生聪明时乂』也。」蔡氏曰:「汤革夏而缵旧服,武王革商而政由旧,孔子所谓百世可知也。」○汉孔氏曰:「天意如此,但当循其典法,奉顺天命而已,无所慙。」吕氏曰:「典,即万世常行之理。」真氏曰:「汤之伐桀,自谓不幸而处变,故有慙徳,盖以爲不独有愧于人,亦将有愧于天。仲虺解之曰:『此特循其常道以顺天命而已。』盖变而不失其正,即所谓常也。」○汉孔氏曰:「言托天以行虐于民,乃桀之大罪。」林氏曰:「矫,诈也,如矫制之矫;诬,僞也。」吴氏曰:「如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此类是也。」○汉孔氏曰:「天用桀无道,故不善之。式,用爽,明也。用商受王命,用明其众,言爲主也。」苏氏曰:「臧,善也。」吕氏曰:「有夏昏徳,众民亦居懵然之中,用汤以开明之,使如醉梦之得醒,故曰爽】

简贤附势,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听闻【唐孔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简,略也。贤而无势则略之,不贤有势则附之。若是者繁多有徒众,无道之世所常。郑氏曰:附,亲附。势,权势也。○汉孔氏曰:始我商家国于夏世,欲见翦除,若莠生苗,若秕在粟,恐被锄治簸飏。朱子曰:谷之始生者曰苗,莠似苗之草,秕,糠秕也。林氏曰:以桀喻苗、粟,以汤喻莠、秕。此言势之危,而立于此时必不见容也。○汉孔氏曰:言商家小大忧危,恐其非罪见灭,况我之道徳善言,足听闻乎?无道之恶有道,自然理。蔡氏曰:战战,恐惧貌。朱子曰:此仲虺分明言事势不容住,我不诛彼,则彼将图我矣。后人多曲爲之说以讳之,要之自是住不得。○林氏曰:《史记》称桀召汤而囚之夏台,虽不见于经,以仲虺之言观之,则《史记》信矣】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傒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唐孔氏叙章指见篇末。○史氏曰:仲虺称「惟王」,言汤之所爲,天下一人而已。○汉孔氏曰:不近声乐,言清简;不近女色,言贞固。殖,生也。不生资财货利,言不贪也。旣有盛徳,兼有此行。吕氏曰:仲虺见圣人之的,故其称汤,不爲髙大之论,而实非圣人莫能至。声色货利,不迩不殖,自非纯乎天理,无一亳人欲,安能如此?林氏曰:老子云:「惟无以天下爲者,可以有天下。」舜禹之禅,汤武之兵,天下不以爲过者,惟其无利之之心故也。故仲虺言声色货利皆不足以动汤心,则其伐夏救民,果且有利之之心乎?○汉孔氏曰:勉于徳者,则勉之以官;勉于功者,则勉之以赏。用人之善,若自己出;有过则改,无所吝惜,所以能成王业。马氏曰:官须用有徳之人,小人有功者亦或有之,但赏之而已。林氏曰:用人惟己,所谓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爲善也。吕氏曰:用人惟己,犹所谓取人以身。

译仲虺于是作《诰》,说:“唉!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有欲望,如果没有君主,就会发生祸乱;上天生育聪明的人,就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夏朝昏乱无德,百姓陷入泥沼和炭火之中。上天于是赐予商王勇武和智慧,作为万国的表率,使万国归正,继承大禹的旧业,这就是遵循常道,奉行顺从天命。夏王有罪,诈伪欺瞒上天,把命令颁布给下民。上天因此认为他不善,于是让商王承受天命,用以昭明他的民众。”

简略贤人而依附权贵,这样的人实在很多。我们商国在夏朝时开始兴起,就像禾苗中有莠草,粟米中有糠秕。商国无论大小官员都恐惧战栗,没有不害怕无辜获罪的。何况我的德行和善言,值得被听闻呢?

商王不亲近声乐女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德行勤勉的,就勉励他做官;功绩勤勉的,就勉励他受赏。任用贤人就像出于自己一样,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仁爱,向亿万百姓昭示诚信。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商王最初征伐就是从葛国开始的。向东征伐,西夷就抱怨;向南征伐,北狄就抱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所经过的百姓,家里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得救了。”百姓拥戴商朝,这难道不是由来已久的吗?

司马氏曰:成汤圣君也,仲虺圣辅也。以圣辅赞扬圣君,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是则圣贤之意,惟以改过爲能,不以无过爲贵。○汉孔氏曰:言汤寛仁之徳,明信于天下。蒲氏曰:寛虽对仁而言,寛实仁中之一事。真氏曰:六经言仁始于此。虞书所谓好生之徳、安民则惠,即仁也,而未有仁之名,至是而名始着。大抵言仁之用,至孔子而后言仁之体】

译司马氏说:成汤是圣明的君主,仲虺是圣明的辅臣。用圣明的辅臣来赞扬圣明的君主,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正过错,这说明圣贤的心意,只把改正过错看作才能,不把没有过错看作可贵。○汉代的孔氏说:这是说成汤宽厚仁爱的德行,诚信显明于天下。蒲氏说:宽厚虽然与仁爱相对而言,但宽厚实际上是仁爱中的一件事。真氏说:六经中谈论仁德,从这里开始。《尚书·虞书》所说的“好生之德”、“安民则惠”,就是仁,但那时还没有“仁”这个名称,到了这里名称才显著。大体上,谈论仁的作用,到孔子之后才谈论仁的本体。

【按「仁」字义,朱子曰:「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又曰:「仁之道大,不可一言而尽也。」程子谓:「干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推此而言,则可见矣。盖仁者,五常之首也,而包四者;恻隐之体也,而贯四端。故仁之爲义,偏言之则曰爱之理,专言之则曰心之徳。其实爱之理,所以爲心之徳也。今详此处言仁,指爱之理而言,真氏所谓「仁之用」是也】

【○汉孔氏曰:「葛伯逰行,见农民之饷于田者,杀其人,夺其饷,故谓之仇饷。汤爲是以不祀之罪伐之,从此后遂征无道。西夷、北狄,举逺以言,则近者着矣。」唐孔氏曰:「乃者,却说已过之事。」朱子曰:「饷,馈也。仇饷,与饷者爲仇也。」王氏曰:「王者之用兵,如良医之治疾,惟恐其来之迟。故先彼则此怨,先此则彼怨。」张子曰:「汤征而未至怨者,非史溢辞。如郡县素困弊政,亦望一良吏,莫非至诚。平居亦不甚至于有事,则倾望其上之来,如解倒悬也。天下之望汤,是实如父母。愿耕、愿出,莫非实如此。」○汉孔氏曰:「怨者,辞也。」蔡氏曰:「奚,何也。言汤何爲不先征伐我国也。」○汉孔氏曰:「汤所徃之民皆喜曰:『待我君来,其可苏息。』」朱子曰:「室,谓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庆,喜也。苏,复生也。」吕氏曰:「后世用兵,师之所至,荆棘生焉。汤师之至,民皆欣然有喜,盖吊民伐罪,所至则苏,故其气象不可与后世同日语。」又曰:「夏商之际,君臣易位,天地之大变。观其征伐之时,唐虞都俞揖逊气象依然若存,盖尧、舜、禹、汤以道相传,世虽降而道不降也。」广汉张氏曰:「汤未有天下,而民已后之,亦犹汝坟之诗称文王爲父母也。」○汉孔氏曰:「旧谓初征自葛时。」蔡氏曰:「天下之爱戴归徃者,非一日矣。商业之兴,盖不在于鸣条之日也】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徳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唐孔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贤则助之,徳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唐孔氏曰:「贤是徳盛之名,徳是资贤之实,忠是尽心之事,良是爲善之称。俱是可用之人,所从言之异耳。佑之与辅,显之与遂,随便而言之。」○汉孔氏曰:「弱则兼之,闇则攻之,乱则取之,有亡形则侮之。」言正义。唐孔氏曰:「力少爲弱,不明爲昧,政荒爲乱,国灭爲亡。兼谓包之,攻谓击之,取谓取爲已有,侮谓侮慢其人。」○汉孔氏曰:「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林氏曰:「天之生物,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佑贤辅徳,显忠遂良,此言善者必爲人所助也;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此言不善者必爲人所絶也。圣人因其常理以应世接物。桀有可亡之道,无可存之理,汤因其将亡,推而亡之,果何容心哉!」○汉孔氏曰:「日新不懈怠,自满志盈溢。」朱子曰:「日新须是常接续不已,才有闲断,便不可。」吕氏曰:「汤安得有自满之意?此书欲解汤之慙,所以歴举徳业之盛、天命人心之所归,又惧汤以是自满,也故以此语豫防之。汤岂有是哉?论必至此,乃爲备也。」真氏曰:「日新则日进一日,尧舜兢业之事也;自满则日怠一日,后世不克终之事也。治乱之分,在此而已。」唐孔氏曰:「万邦举逺以明近,九族举亲以明疎也。九族说见《尧典》。」○汉孔氏曰:「欲王自勉明大徳,立大中之道于民,率义奉礼,垂优足之道示后世。中说见《大禹谟》,义说见《臯陶谟》。」朱子曰:「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内外交相养之法。事在外,

译按“仁”字的含义,朱子说:“仁,是爱的原理,是心的德性。”又说:“仁的道理广大,不能用一句话概括尽。”程子说:“乾卦四德中的元,犹如五常中的仁;单说仁则指一事,专说仁则包涵其他四德。”推究此理而言,就可以明白了。大抵仁是五常之首,而包涵其他四德;是恻隐之心的本体,而贯通其他四端。所以仁的含义,单说它则称为爱的原理,专说它则称为心的德性。其实爱的原理,正是作为心的德性的原因。现在详细此处论及仁,是指爱的原理而言,真氏所谓“仁的作用”就是这个意思。

○汉孔氏说:“葛伯游荡出行,见到农民在田里送饭的,杀死那人,抢夺他的饭食,所以称为仇饷。商汤因此以不祭祀的罪名讨伐他,从此以后便征讨无道之人。西夷、北狄,举远方来说,那么近处的就显著了。”唐孔氏说:“乃,是却说已经发生的事。”朱子说:“饷,是馈赠。仇饷,是与送饭的人结仇。”王氏说:“王者用兵,如同良医治病,只怕来得太迟。所以先攻打那边,这边就怨恨;先攻打这边,那边就怨恨。”张子说:“商汤征伐而百姓没有怨恨,这不是史官溢美之辞。如同郡县素来困于弊政,也盼望一位好官,无非是出于至诚。平时也不至于有事,那么倾慕盼望上级到来,如同解除倒悬之苦。天下盼望商汤,确实如同盼望父母。愿意耕种、愿意出兵,无非是确实如此。”○汉孔氏说:“怨,是言辞。”蔡氏说:“奚,是何。说商汤为何不先征伐我国。”○汉孔氏说:“商汤所到之处的百姓都高兴地说:‘等待我们的君主来,我们可以苏息了。’”朱子说:“室,指夫妇所居;家,指一门之内。庆,是喜。苏,是复生。”吕氏说:“后世用兵,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商汤军队所到之处,百姓都欣然喜悦,大概是因为吊唁百姓、讨伐罪人,所到之处百姓就苏息,所以其气象不可与后世同日而语。”又说:“夏商之际,君臣易位,是天地的重大变故。观察其征伐之时,唐尧虞舜都俞揖逊的气象依然仿佛存在,大概尧、舜、禹、汤以道相传,世道虽然下降但道统没有下降。”广汉张氏说:“商汤尚未拥有天下,而百姓已经归附他,也如同《汝坟》之诗称颂文王为父母一样。”○汉孔氏说:“旧说认为初次征伐是从葛开始的。”蔡氏说:“天下爱戴归往商汤,不是一天的事。商朝兴起,大概不在于鸣条之战那一天。”

辅助贤人,辅佐有德者,显扬忠臣,成就良善之人,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国,夺取混乱之国,轻侮将亡之国。推助将亡之国使其灭亡,巩固存续之国使其安定,国家才能昌盛。德行日日更新,万邦都归附;志气自我满足,九族就离散。君王勉励彰显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来节制行事,用礼来节制内心,为后代留下宽裕的福祉。我听说:“能自得老师的人称王,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灭亡。喜好问难则宽裕,自以为是则狭隘。”呜呼!慎终如始,种植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有天命。【唐孔氏叙述章旨见篇末○汉孔氏说:“贤人就辅助他,有德者就辅佐他,忠臣就显扬他,良善之人就成就他,这是明王的道理。”唐孔氏说:“贤是德行盛大的名称,德是资用贤人的实质,忠是尽心之事,良是行善之称。都是可用之人,只是所从说的角度不同罢了。佑与辅,显与遂,是随便说的。”○汉孔氏说:“弱就兼并它,昏昧就攻打它,混乱就夺取它,有灭亡迹象就轻侮它。”说的是正义。唐孔氏说:“力量少为弱,不明为昧,政事荒废为乱,国家灭亡为亡。兼指包纳,攻指打击,取指据为己有,侮指轻侮其人。”○汉孔氏说:“有灭亡之道就推助使其灭亡,有存续之道就辅佐使其巩固。王者如此,国家才能昌盛。”○林氏说:“天生育万物,根据其材质而厚待。栽种的培土,倾斜的覆灭。辅助贤人,辅佐有德者,显扬忠臣,成就良善之人,这是说善者必被人所助;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国,夺取混乱之国,轻侮将亡之国,这是说不善者必被人所绝。圣人依据常理来应对世事。夏桀有可亡之道,无可存之理,商汤因其将亡,推助使其灭亡,哪里有什么私心呢!”○汉孔氏说:“日日新而不懈怠,自满则志气盈溢。”朱子说:“日日新必须是常接续不已,稍有间断,便不可。”吕氏说:“商汤怎么会有自满之意?此书想要解除商汤的惭愧,所以历数德行事业的盛大、天命人心之所归,又担心商汤因此自满,所以用此语预先防范。商汤哪有这样呢?论述必须至此,才算完备。”真氏说:“日日新则日日进步,是尧舜兢业之事;自满则日日懈怠,是后世不能善终之事。治乱的分野,就在这里。”唐孔氏说:“万邦举远方以明近处,九族举亲近以明疏远。九族的说法见《尧典》。”○汉孔氏说:“想要君王自我勉励彰显大德,在百姓中建立大中之道,率行义理奉行礼仪,为后世留下宽裕之道。中道的说法见《大禹谟》,义理的说法见《臯陶谟》。”朱子说:“礼,是天理的节文,人事……”】的仪则。又说:“用义来节制行事,用礼来节制内心。”这是内外交相养的方法。事在外,

义由内制;心在内,礼由外作。郑氏曰:「制,裁制。垂,逺及。裕,余也。」东阳马氏曰:「昆,亦后也。后昆,犹言子孙。」真氏曰:「懋昭大徳即所谓日新其徳也。此心无时而不勉,则其徳无时而不明。懋之一言,乃其机括也。懋昭大徳者,修身之事,所谓明明徳也;建中于民者,以身率人之事,所谓新民也。中者,民性之本然,惟因物有迁,故失其正。圣人以一身爲民之极,使望而趋之,皆归于中,所谓建中于民也。然其道岂有他哉?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而已。盖事有万端,未易裁处,惟揆之以当然之理,则举措当而无一事之不中矣;心有万虑,未易执持,惟内主于敬,而视听言动不敢肆焉,则周旋中礼,而无一念之不中矣。已之中,乃民之所由中也。夫王者所以爲法后世者,义与礼而已。道备于身而无缺,则法垂于后而有余。」○汉孔氏曰:「求贤圣而事之。」蔡氏曰:「孟子云:『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夫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舍师而能成者,虽生知之圣,亦有师焉。后世之不如古,非特世道之降,抑亦师道之不明也。仲氏之论,遡流而源,要其极而归诸能自得师之一语,其可爲帝王之大法也欤!」○汉孔氏曰:「自多足,人莫之益,亡之道。」吕氏曰:「谓人莫己若,则孤峭特立,傲然万物之上,乌得而不亡?」○汉孔氏曰:「问则有得,所以足;不问,専固,所以小。」吕氏曰:「此皆不自满之意也。仲虺所以谆谆者,人君之居,入自满爲甚近也。」○汉孔氏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戒慎终如其始。」○汉孔氏曰:「有礼者封殖之,昏暴者覆亡之。」真民曰:「有礼、昏暴,非指人而言,盖欲汤之自警也。汤岂昏暴者哉?此亦虞廷以傲虐戒舜之意】

译义是由内心制约的;心在内部,礼是由外部产生的。郑氏说:“制,是裁制。垂,是远及。裕,是余。”东阳马氏说:“昆,也是后。后昆,就是说子孙。”真氏说:“懋昭大德就是所说的日日更新其德。这颗心没有一刻不勤勉,那么它的德就没有一刻不光明。‘懋’这一个字,就是它的关键所在。懋昭大德,是修身的事,就是所说的明明德;建中于民,是以自身率领他人的事,就是所说的新民。中,是民性的本来状态,只因为随着外物而有变迁,所以失去了端正。圣人以自身作为民众的准则,使他们仰望并趋向,都归于中,这就是所说的建中于民。然而它的道理难道有别的吗?就是用义来制约事务,用礼来制约内心罢了。大概事务有万端,不容易裁处,只要用当然之理来衡量,那么举措得当而没有一件事不中的;心有万虑,不容易执持,只要内心以敬为主,而视听言动不敢放肆,那么周旋合乎礼,而没有一念不中的。自己中的,就是民众所由中的。那王者用来作为后世法度的,不过是义与礼罢了。道在自身完备而没有缺失,那么法度流传于后世就有余。”○汉孔氏说:“寻求贤圣而侍奉他们。”蔡氏说:“孟子说:‘汤对于伊尹,学习之后才以他为臣,所以不劳苦而称王。’从天子到庶人,没有舍弃老师而能成功的,即使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也有老师。后世不如古代,不只是世道下降,也是师道不明。仲氏的议论,溯流求源,归结到能自得师这一句话,这可以作为帝王的大法吗!”○汉孔氏说:“自满自足,别人无法使他有益,这是灭亡的道路。”吕氏说:“是说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就孤高特立,傲然处于万物之上,怎么能不灭亡呢?”○汉孔氏说:“提问就有收获,所以充足;不提问,专断固执,所以狭隘。”吕氏说:“这都是不自满的意思。仲虺之所以谆谆告诫,是因为人君所处的地位,陷入自满最为接近。”○汉孔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所以告诫谨慎终始如一。”○汉孔氏说:“有礼的人封殖他,昏暴的人覆亡他。”真民说:“有礼、昏暴,不是指人而言,大概是想要汤自我警戒。汤难道是昏暴的人吗?这也是虞廷用傲慢暴虐警戒舜的意思。”

【按此两说不同,《左传》载仲孙湫言:「亲有礼,因重固,闲携贰,覆昏暴」,旧说盖依此句法】

【○汉孔氏曰:「王者如此上事,则敬天安命之道。」蔡氏曰:「钦崇者,敬畏尊奉之意。」吕氏曰:「钦崇天道,勅天之命之谓钦。之工夫至矣,又加之以崇,钦之至也】

【○总说一篇意○唐孔氏曰:发首二句,史述成汤之心;次二句,汤言己慙之意;「仲虺乃作诰」以下,皆劝汤之辞。自「曰呜呼」至「用爽厥师」,言天以桀有罪,命伐夏之事;自「简贤附势」至「言足听闻」,说汤在桀时怖惧之事;自「惟王不迩声色」至「厥惟旧哉」,言汤有徳行加民,民归之事;自「佑贤辅徳」以下,说天子之法,当擢用贤良,屏黜昏暴,劝汤奉行此事,不须以放桀爲恶。○苏氏曰:汤之慙徳,仁人君子莫大之病也。仲虺恐其忧愧不已,以害维新之政,故思有以广其意者。首言桀得罪于天,天命不可辞;次言桀之必害已;终言汤之勲徳足以受天下者。乃因极陈爲君艰难安危祸福可畏之道,以明今者受夏非以利己,乃爲无穷之恤,以深慰汤而解其慙。仲虺之忠爱可谓至矣!然而汤之所慙,来世口实之病,仲虺终不敢谓无也。夫君臣之分,放弑之名,虽其臣子有不能尽,况万世之后乎】

  尚书纂传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     元 王天与 撰

  汤诰第三         商书

  汤旣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汉孔氏曰:「黜,退也。」林氏曰:「黜废夏命,不使复承天统。」○亳,说见《帝告序》。○唐孔氏曰:「史録其事,作《汤诰》。仲虺在路作诰,此至亳乃作,故次仲虺之下】

  汤诰

【汉孔氏曰:「以伐桀大义告天下。」蔡氏曰:「今文无,古文有】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

【夏氏曰:「此史叙汤作诰之意。」○汉孔氏曰:「诞,大也。」陈氏曰:「万方,犹言万国。」唐孔氏曰:「下云『凡我造邦』,是告诸侯】

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林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天子自尔曰予一人。」嗟说见《甘誓》。吕氏曰:「明听,提撕振起,作其更新之意。」○汉孔氏曰:「上帝,天也。」皇说见《大禹谟》。朱子曰:「天下莫尊于理,故以帝名之。降衷,降便有主宰意。」又曰:「何故不说降善,却说降衷?看得衷字是个无过不及恰好防道理。天之生物,个个有一副常恰好防道理。」或问降衷与受中以生之中二字义同异,朱子曰:「《左传》云:『始、衷、终皆举之。』又云:『衷甲以见。』看此衷字义,本是衷甲以见之义,爲其在衷而当中也。然中字大槩因过不及而得名,如六艺折衷于夫子,盖是折两头而取其中之义。后人以衷爲善,却未亲切。」又问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与程子天然自有之中还是一意否,朱子曰:「只是一意,盖指大本之中也。」衷说已见《臯陶谟》。真氏曰:「圣贤之言衷曰降衷,命曰降命,才曰降才。深味降之一言,真若天之与人交相付受,明命赫然不离心目之间也,可不敬哉!」○汉孔氏曰:「顺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则惟爲君之道。」朱子曰:「恒,常也。自天而言,则谓之降衷;自人受此衷而言,则谓之性。猷即道也,道者性之发用处。」真氏曰:「六经言性始见于此。伊尹谓兹乃不义,习与性成,又兼习而言,与此言降衷之性亦互相发也】

【按「性」字义,程子曰:「性即理也。」朱子曰:「生之理谓性。」又曰:「性只是实理,仁义礼智无一不具】

【○

译【按这两种说法不同,《左传》记载仲孙湫说:“亲近有礼的,凭借厚重坚固的,离间携贰的,覆灭昏乱暴虐的”,旧说大概依据这种句法】

【○汉孔安国说:“君王如此处理上述事务,就是敬奉上天、安守天命的方法。”蔡沈说:“钦崇,是敬畏尊奉的意思。”吕祖谦说:“钦崇天道,告诫天命叫做钦。钦的功夫已经到了极致,又加上崇,是钦的极致】

【○总说全篇大意○唐孔颖达说:开头两句,是史官叙述成汤的心意;接着两句,是汤表达自己惭愧的意思;“仲虺乃作诰”以下,都是劝勉汤的话。从“曰呜呼”到“用爽厥师”,是说上天因为桀有罪,命令讨伐夏朝的事;从“简贤附势”到“言足听闻”,是说汤在桀时恐惧的事;从“惟王不迩声色”到“厥惟旧哉”,是说汤有德行加惠于民,百姓归附的事;从“佑贤辅徳”以下,是说天子的法度,应当提拔贤良,屏除昏暴,劝汤奉行此事,不必把放逐桀当作恶行。○苏辙说:汤的惭愧之德,是仁人君子最大的弊病。仲虺担心他忧虑惭愧不止,会妨害新政,所以想有办法来宽解他的心意。首先说桀得罪于天,天命不可推辞;接着说桀必然有害;最后说汤的功勋德行足以承受天下。于是极力陈述为君艰难、安危祸福可畏的道理,以表明现在承受夏朝并非为了利己,而是为了无穷的忧虑,以此深深安慰汤并解除他的惭愧。仲虺的忠爱可以说到了极致!然而汤所惭愧的,是后世口实的弊病,仲虺终究不敢说没有。君臣的名分,放逐弑君的名声,即使是臣子也不能完全尽到,何况万世之后呢】

尚书纂传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 元 王天与 撰

汤诰第三 商书

汤已经废黜了夏朝的天命,返回亳都,作《汤诰》

【汉孔安国说:“黜,退废。”林之奇说:“黜废夏朝的天命,不让他再继承天统。”○亳,解说见《帝告序》。○唐孔颖达说:“史官记录其事,作《汤诰》。仲虺在途中作诰,这里到了亳都才作,所以排在仲虺之后】

汤诰

【汉孔安国说:“用讨伐桀的大义告知天下。”蔡沈说:“今文无,古文有】

王从战胜夏朝归来,到达亳都,大大地告知各方诸侯

【夏僎说:“这是史官叙述汤作诰的意图。”○汉孔安国说:“诞,大。”陈祥道说:“万方,就是说万国。”唐孔颖达说:“下文说‘凡我造邦’,是告知诸侯】

王说:“唉!你们各方民众,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告诫。伟大的上帝将善质降给下民,好像有恒常的善性,能够安立其大道的只有君王。夏王毁灭德行,滥用威刑,将暴虐施加于你们各方百姓。你们各方百姓遭受他的凶恶祸害,不能忍受这种毒害,一起向天地神灵诉说无辜。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将灾祸降给夏朝,以彰显他的罪过。所以我小子奉行上天的明威,不敢赦免,敢用纯色牡牛,敢昭告上天神后,请求惩罚有夏。寻求大圣之人,与他同心协力,来与你们民众请求天命。上天诚信佑助下民,罪人已被废黜屈服。天命没有差错,像草木一样茂盛,众民确实得以繁殖。”

【林之奇叙述章旨见篇末。○汉孔安国说:“天子自称曰予一人。”嗟解说见《甘誓》。吕祖谦说:“明听,是提撕振起,激发他们更新的意思。”○汉孔安国说:“上帝,天。”皇解说见《大禹谟》。朱熹说:“天下没有比理更尊贵的,所以用帝来命名。降衷,降便有主宰的意思。”又说:“为什么不直接说降善,却说降衷?看这衷字,是一个无过无不及恰好恰当的道理。天生育万物,个个有一副常恰好恰当的道理。”有人问降衷与受中以生中的中二字意义同异,朱熹说:“《左传》说:‘始、衷、终皆举之。’又说:‘衷甲以见。’看这衷字义,本是衷甲以见的意义,因为其在内而当中。然而中字大概因过不及而得名,如六艺折衷于夫子,大概是折两头而取其中的意义。后人以衷为善,却不太贴切。”又问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与程子天然自有之中是否是一意,朱熹说:“只是一意,大概指大本之中。”衷解说已见《臯陶谟》。真德秀说:“圣贤之言衷曰降衷,命曰降命,才曰降才。深味降之一言,真像天与人交相付受,明命赫然不离心目之间,能不敬吗!”○汉孔安国说:“顺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则只有为君之道。”朱熹说:“恒,常。从天来说,则叫做降衷;从人接受这衷来说,则叫做性。猷就是道,道是性的发用处。”真德秀说:“六经言性始见于此。伊尹说兹乃不义,习与性成,又兼习而言,与此言降衷之性也互相阐发】

【按“性”字义,程颐说:“性即理也。”朱熹说:“生之理谓性。”又说:“性只是实理,仁义礼智无一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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