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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下元·王天与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69–271 段

敬养寡弱,至于存恤妾妇,和合其教,用大道以容之,无令见寃枉。」陈氏曰:「《周礼》建牧立监,以维邦国,监乃诸侯之长。康叔为孟侯,故此篇每言监。」应氏曰:「此曰者,王之言云然也。」蔡氏曰:「王命监之辞,盖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所;妇之穷独者,则聨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陈氏曰:「合由以容,涵之如海,育之如春,俾一国之中,若贵若贱,若上若下,若众若寡,若夫若妇,一切容之。」○汉孔氏曰:「王者其效实国君及于御治事者,知其教命所施何用,不可不勤。能长养民,长安民。用古王道如此,监无所复罪,当务之。」蔡氏曰:「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者,具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恬之地耳。」陈氏曰:「引有徐徐之意。治乱民犹乱绳,急目前之效而欲速者,皆非所以安养之也。」王氏曰:「自古王者歴世相传皆如此,监无用刑辟。」○应氏曰:「两段曰者自有次序。曰『予罔厉杀人』者,镇抚危疑、安静反侧之规模,解之赦过宥罪也,有忍乃有济也;曰『无胥戕』至『合由以容』者,海涵春育、包荒不遗之气象,坤之含▯光大也,有容德乃大也】

译要恭敬地奉养孤寡弱小之人,甚至要体恤妾妇,调和并统一教化,用宽广的大道来包容他们,不要让他们遭受冤屈和不公。」陈氏说:「《周礼》中设立方伯和监国,以维系邦国,监国是诸侯之长。康叔身为孟侯,所以这篇文献中屡次提到‘监’。」应氏说:「这里的‘曰’字,是表示君王这样说。」蔡氏说:「君王命令监国的言辞,大概是说:『不要互相残杀百姓,不要互相虐待百姓。对于孤寡弱小之人,要哀怜恭敬地对待他们,使他们不失所依;对于穷困孤独的妇女,要联结归属她们,使她们有所依靠。保全并调和百姓,遵循这样的原则来包容蓄养他们。』」陈氏说:「‘合由以容’,像大海一样涵养他们,像春天一样孕育他们,使一国之中,无论贵贱、上下、众寡、男女,全都包容在内。」○汉孔氏说:「君王考察实效,针对国君以及负责治理事务的官员,了解他们的教令施行在何处,不可不勤勉。能够长久地养育百姓,长久地安定百姓。运用古代王道如此,监国就没有再犯罪的理由,应当致力于此。」蔡氏说:「君王之所以要求国君和执政官员取得实效,具体命令是什么呢?也不过是想引导百姓走向生养安恬的境界罢了。」陈氏说:「‘引’有缓缓引导的意思。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解开乱绳,急于追求眼前的成效而想要速成,都不是用来安定养育百姓的方法。」王氏说:「自古以来的君王世代相传都是如此,监国无需使用刑罚。」○应氏说:「两段‘曰’字自有次序。说‘我不滥杀无辜’,是镇抚危疑、安定反侧之人的规模,解释为赦免过错、宽恕罪过,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说‘无胥戕’到‘合由以容’,是海涵春育、包罗万象不遗漏的气象,如同坤卦的含弘光大,有包容的德行才能伟大。」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

【陈氏曰】下文将言继先王用德,先取物为喻。○汉孔氏曰:惟若农夫之考田,已劳力布发之,惟其陈列修治,为其疆畔畎垄,然后功成。蔡氏曰:稽,治也;敷菑,广去草棘也。○汉孔氏曰:如人为室家,已勤立垣墙,惟其当涂塈茨盖之。唐陆氏曰:马云:「卑曰垣,髙曰墉。」塈,《説文》云:「仰涂也。」苏氏曰:涂塈,墐饰之也;茨,盖苫也。林氏曰:《谷梁传》云:「焚东门之茨。」范寗注:「茨,盖也。」茅茨,亦谓以茅盖屋也。○汉孔氏曰:如梓人治材为器,已劳力朴治斲削,惟其当涂以漆、丹以朱,而后成。林氏曰:梓,良木可以为器,而木工谓之梓人;朴,谓器之有质而未成也。唐孔氏曰:涂、丹皆饰物之名,谓涂丹以朱雘,雘是彩色之名。苏氏曰:田既敷菑,室既垣墉,器既朴斵,则当因旧守成而润色之,不当复有所建立除治也。以言康叔既已平国定位,不当复有所斩艾斵削也】

【按三既勤与下文既勤用明德相应,三惟其亦与下文王惟德用数语相应,盖言先王时天子诸侯用明德于先,则今日上而为王,下而为监,亦惟明德新民之用耳。又此篇言惟曰者三,言监者三,前后语脉皆相类,此章譬喻盖以起下文也】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陈氏曰:「此章专言继先王用德之事。」○汉孔氏曰:「夹,近也。言文武已勤用明德怀逺为近,汝治国当法之。」林氏曰:「今王惟曰,周公指王而言,非成王之自称。夹训为近,不若以为夹辅。先王之制,分建诸侯,春朝以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防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皆欲其夹辅王室也。然苟无以怀之,则莫不解体矣。」○汉孔氏曰:「众国朝享于王,又亲仁善邻,为兄弟之国,万方皆来賔服,亦已奉用先王之明德。」夏氏曰:「相亲相比如兄弟之密,方方而来。」○汉孔氏曰:「君天下能用常法,则和集众国,大来朝享。」应氏曰:「来享者,庶邦也;式行典礼而集庶邦之丕享者,后也。后即先王也。先儒乃以庶邦享为先王时事,集庶邦丕享为今王时事,而式典者,体其常法之谓。观下文『皇天既付』以下説先王之事尚未竟,安得以后王事搀入之?」○汉孔氏曰:「大天已付周家治中国民矣,能逺拓其界壤,则于先王之道遂大。」林氏曰:「皇天尽以中国民付之先王,而一民莫非其臣;尽以中国之疆土付之先王,而尺地莫非其有。」○汉孔氏曰:「今王惟用德和悦先后天下迷愚之民,所以悦先王受命之义。」陈氏曰:「德用,谓用明德,和之使不乖,怿之使不怨。」林氏曰:「迷民,谓殷余民。先迷民,纣之民也;后迷民,武庚之民也。当时殷小大好草窃奸宄,及武庚叛,又蓄不轨之心,故曰先后迷民。不以刑罚治之,而惟用德以和怿之,是能以先王之心为心,可以慰先王在天之灵矣。故曰用怿先王受命。」○汉孔氏曰:「为监所行已如此,所陈法则,我周家惟欲使至于万年承奉王室,又欲令其子孙累世长居国以安民。」吕氏曰:「已者,发语辞。监则呼康叔以言也。成王之意岂苟且一时之安而已,欲为子孙万年之基业。迷民未」安康叔当协力抚摩之,不能抚摩,则变乱尚未可保,何以为万世计哉?古之王者,民众少有不安,则抚摩安慰无所不尽。永保之念至于子孙,则不静之根一毫不可留也】

【○緫説《大诰》《康诰》《酒诰》《梓材》篇意○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其文皆奥雅,非世俗之能通。学者见其书纷然,若有杀罚之言,因为之説曰:『《康

译周公说:“就像治理田地,已经辛勤地开垦荒地,还要仔细修整,划定田界和沟渠。就像建造房屋,已经辛勤地砌好墙壁,还要涂抹泥灰,盖上茅草。就像制作梓木器具,已经辛勤地砍削成型,还要涂上漆和朱红。”

【陈氏说】下文将要论述继承先王以德治国的道理,先拿事物作比喻。○汉孔氏说:就像农夫考察田地,已经费力地播种,还要陈列修治,划定田界和垄沟,然后才能成功。蔡氏说:稽,治理;敷菑,广泛地清除杂草荆棘。○汉孔氏说:就像人建造房屋,已经辛勤地立好墙壁,还要涂抹泥灰,盖上茅草。唐陆氏说:马融说:“矮的叫垣,高的叫墉。”塈,《说文》说:“向上涂抹。”苏氏说:涂塈,是涂抹装饰;茨,是盖茅草。林氏说:《谷梁传》说:“烧东门上的茅草。”范寗注:“茨,是覆盖物。”茅茨,也是指用茅草盖屋顶。○汉孔氏说:就像梓人加工木材制作器具,已经费力地砍削,还要涂上漆、涂上朱红,然后才完成。林氏说:梓,是良木,可以制作器具,而木工称为梓人;朴,指器物有质地但尚未成型。唐孔氏说:涂、丹都是装饰物的名称,指用朱红漆涂抹,雘是彩色的名称。苏氏说:田地已经开垦,房屋已经建好墙壁,器具已经砍削成型,就应当因循旧制、守成并加以润色,不应当再有所建立或整治。这是说康叔已经平定国家、确立体制,不应当再有所斩杀或砍削。】

【按:三个“既勤”与下文“既勤用明德”相应,三个“惟其”也与下文“王惟德用”等语句相应,大概是在说先王时代天子诸侯先施行明德,那么今天上位者为王,下位者为监,也只在于施行明德以教化新民罢了。又本篇中“惟曰”出现三次,“监”出现三次,前后语意脉络都相类似,这一章的比喻大概是为了引出下文。】

现在的君王只说:“先王已经辛勤地施行明德,安抚远方使之亲近,众国朝贡,如同兄弟,四方来归,也都施行明德,后王遵循常法,聚集众国,大大地朝贡。皇天已经把中原的百姓和疆土交给先王,所以君王只应当用德来和悦、安抚先后迷误的百姓,以此和悦先王受命的旨意。罢了!像这样作为监国,只说希望达到万年,只有君王,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

【陈氏说:“这一章专门论述继承先王用德的事情。”○汉孔氏说:“夹,是亲近的意思。说文武已经辛勤地施行明德,安抚远方使之亲近,你治国应当效法他们。”林氏说:“今王惟曰”,是周公指君王而言,不是成王的自称。夹解释为亲近,不如解释为夹辅。先王的制度,分封诸侯,春天朝见以谋划天下大事,秋天觐见以比较邦国的功绩,夏天宗庙祭祀以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天遇会以协调诸侯的忧虑,时防以发布四方的禁令,殷同以施行天下的政令,都是希望他们夹辅王室。然而如果没有办法安抚他们,那么就没有人不解体了。”○汉孔氏说:“众国朝见君王,又亲近仁善的邻国,如同兄弟,万方都来归顺,也都奉行先王的明德。”夏氏说:“相亲相比如兄弟般亲密,各方都来。”○汉孔氏说:“君临天下能运用常法,就能和顺聚集众国,大大地来朝贡。”应氏说:“来朝贡的是众国;施行典礼而聚集众国大大朝贡的是后王。后王就是先王。先儒把众国朝贡当作先王时的事,把聚集众国大大朝贡当作今王时的事,而式典,是体察常法的意思。看下文‘皇天既付’以下论述先王的事还没有说完,怎么能把后王的事插进去呢?”○汉孔氏说:“皇天已经把治理中原百姓的任务交给周家了,能够远拓疆界,那么对于先王的道义就大大地发扬了。”林氏说:“皇天把中原的百姓全部交给先王,而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臣民;把中原的疆土全部交给先王,而一尺土地没有不是他的所有。”○汉孔氏说:“现在的君王只应当用德来和悦、安抚天下先后迷愚的百姓,以此来和悦先王受命的道义。”陈氏说:“德用,是说用明德,和顺他们使之不违背,和悦他们使之不怨恨。”林氏说:“迷民,是说殷朝的遗民。先迷民,是纣王的百姓;后迷民,是武庚的百姓。当时殷朝小民喜好偷盗作乱,等到武庚叛乱,又蓄养不轨之心,所以叫先后迷民。不用品刑罚治理他们,而只用品德来和悦安抚他们,这是能以先王的心为心,可以慰籍先王在天之灵了。所以说用德和悦先王受命的旨意。”○汉孔氏说:“作为监国所行的已经这样,所陈述的法度,我周家只希望使达到万年承奉王室,又希望让子孙累世长居国家以安抚百姓。”吕氏说:“已,是发语词。监,是呼唤康叔而言。成王的意思岂是苟且一时的安定而已,是想为子孙万年的基业。迷民尚未安定,康叔应当协力安抚他们,不能安抚,那么变乱还不可保,怎么能作为万世的计策呢?古代的君王,民众少有不安,就安抚安慰无所不尽。永远保有的念头直到子孙,那么不安定的根源一毫也不能留下。】

【○总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篇意○苏氏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其文辞都深奥典雅,不是世俗之人所能通晓。学者见其书纷杂,似乎有杀罚之言,因此解释说:‘《康

诰》所戒,大抵先言杀罚,盖衞地服纣成俗,小人众多,所以治之,先后缓急当如此。』予详考四篇之文,虽古语渊慤,然皆粲有条理,反覆丁宁,以杀为戒,专以不杀为德。此《易》所谓『聦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故周有天下八百余年后之王者,以不杀享国,以好杀殃其身及其子孙者多矣。天人之际,有不可尽知者,至于杀不杀之报,一一若符契,可必也。而世主不以为监,小人又或附防六经,醖酿镌凿以劝之杀,悲夫!殆哉!唐末五代之乱,杀人如饮食。周太祖叛汉,汉隠帝、开封尹刘铢屠其家百口。太祖既克京师,夜召其故人知星者赵延义,问汉祚所以短促者。延义答曰:『汉本未亡,以刑杀寃滥,故不及期而灭。』时太祖方以兵围铢及苏逢吉弟旦,且灭其族,闻延义言,矍然贷之,诛止其身。予读至此,未尝不流涕太息,故表其事于《书传》,以救世云】

译《尚书·康诰》所告诫的,大抵是先讲杀罚,这是因为卫国地区顺从纣王而形成的习俗,小人众多,所以治理他们,先后缓急应当如此。我详细考察这四篇的文字,虽然古语深沉质朴,但都条理清晰,反复叮咛,以杀戮为警戒,专门以不杀戮为美德。这就是《易经》所说的“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的意思。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八百多年以后,那些以不杀戮而享有国运的君王,与因喜好杀戮而祸及自身及其子孙的君王相比,后者实在太多了。天人之间的关系,有不能完全知晓的地方,至于杀与不杀的报应,却一一如同符契相合,是可以确定的。然而当世的君主不以此为鉴戒,小人又或许依附并歪曲六经,酝酿雕琢来劝诱他们杀戮,可悲啊!危险啊!唐末五代的动乱,杀人如同饮食一样平常。后周太祖郭威背叛后汉,后汉隐帝和开封尹刘铢屠杀了郭威全家一百口人。太祖攻克京师后,夜里召见他的老朋友、懂星象的赵延义,询问后汉国运为何如此短促。赵延义回答说:“后汉本来没有灭亡的征兆,因为刑罚杀戮冤枉滥施,所以不到预定时期就灭亡了。”当时太祖正用军队包围刘铢和苏逢吉的弟弟苏旦,并且要灭他们的族,听到赵延义的话,惊惧地赦免了他们,只诛杀了他们本人。我读到此处,没有不流泪叹息的,所以将这件事记载在《书传》中,以挽救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