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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十四上元·王天与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61–166 段

,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蔡氏曰:「史氏将述下文盘庚之训语,故先发此。」○汉孔氏曰:「适,之也。不欲之殷有邑居。」○汉孔氏曰:「吁,和也。率和众忧之人,出正直之言。」陈氏曰:「慼,忧也。」林氏曰:「吁,呼也。与无辜吁天之吁同。矢,与臯陶矢厥谟、夫子矢之之矢同。」蔡氏曰:「盘庚率呼众忧之人,出誓言以喻之,如下文所云也。」○汉孔氏曰:「我王,祖乙。居耿,言祖乙已居于此。刘,杀也。所以迁此,重我民,无欲尽杀。」故蔡氏曰:「曰,盘庚之言也。盘庚言我先王祖乙来都于耿,固重我民之生,非欲尽致之死也。」○汉孔氏曰:「言民不能相匡以生,则当卜考于▯以徙,曰其如我所行。」林氏曰:「古之立国,必以卜决之。如《緜》之诗云:『爰始爰谋,爰契我▯。』卫文公楚邱之迁,亦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盖凡卜筮之事,无如迁都之重也。」○汉孔氏曰:「先王有所服行,敬谨天命,如此尚不常安,有可迁辄迁。」唐孔氏曰:「下云于今五邦,自汤以来数之,则此言先王,总谓成汤至祖乙也。」郑氏曰:「恪,敬也。」汉孔氏曰:「汤迁亳,仲丁迁嚻,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我徃居亳,凡五徙国都。」唐孔氏曰:「此言五邦,及其数之,惟有亳、嚻、相、耿四处而已。」唐陆氏曰:「马云:『五邦,商邱、亳、嚻、相、耿也】

译继承先王伟大的基业,安定四方。」盘庚教导百姓,依据他在位时的常规旧制,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的规劝!」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蔡氏说:「史官将要叙述下文盘庚的训诫之语,所以先发出这句话。」○汉孔氏说:「适,去也。不想让百姓去殷地居住。」○汉孔氏说:「吁,和也。安抚那些忧愁的众人,发出正直的言论。」陈氏说:「慼,忧愁也。」林氏说:「吁,呼也。与无辜吁天的吁相同。矢,与臯陶矢厥谟、夫子矢之的矢相同。」蔡氏说:「盘庚率领呼喊那些忧愁的众人,发出誓言来晓谕他们,如下文所说。」○汉孔氏说:「我王,指祖乙。居耿,是说祖乙已经居住在这里。刘,杀也。之所以迁到这里,是看重我的百姓,不想把他们全部杀死。」所以蔡氏说:「曰,是盘庚说的话。盘庚说我先王祖乙来定都于耿,本来看重我们百姓的生命,并不是想让他们全部走向死亡。」○汉孔氏说:「说百姓不能互相匡助以求生存,那么就应当通过占卜考察来迁徙,说就按照我所做的去做。」林氏说:「古代建立国家,必定用占卜来决定。如《诗经·大雅·緜》所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刻我的龟甲。』卫文公迁都楚邱,也说:『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好。』大概凡是占卜之事,没有比迁都更重大的了。」○汉孔氏说:「先王有所奉行,恭敬谨慎地对待天命,像这样尚且不能长久安定,有可以迁徙的就迁徙。」唐孔氏说:「下文说至今五个邦国,从成汤开始计算,那么这里说的先王,总括指成汤到祖乙。」郑氏说:「恪,敬也。」汉孔氏说:「汤迁都于亳,仲丁迁都于嚻,河亶甲居住于相,祖乙居住于耿,我过去居住于亳,总共五次迁徙国都。」唐孔氏说:「这里说五个邦国,计算它们的数量,只有亳、嚻、相、耿四处而已。」唐陆氏说:「马融说:『五邦,是商邱、亳、嚻、相、耿』】

【按汉孔氏《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下注云:「契父帝喾都亳,汤自商邱迁焉。」如此,则五迁之说,马氏指定,自当】

【○汉孔氏曰:「今不承古而徙,是无知。天将断絶汝命,天将絶命,尚无知之,况能从先王之业乎?」陈氏曰:「罔知断命,犹言未知死所。」○汉孔氏曰:「言今徃迁都,更求昌盛,如颠仆之木,有用生蘖哉!」蔡氏曰:「由,古文作□,木生条也。」唐陆氏曰:「蘖,本又作枿。马云:『颠木而肄生曰枿。』」王氏曰:「蘖,萌也。」○汉孔氏曰:「言天其长我命于此新邑,不可不徙。」○汉孔氏曰:「言我徙欲如此。」陈氏曰:「绍者,继于后也;复者,返于初也。业,统业也。」○陈氏曰:「承天命,复祖业,绥四方,三者盘庚图迁之本意也。」○汉孔氏曰:「斆,敎也。用常故事,正其法度,言无有敢伏絶小人之欲箴规上者。」袁氏曰:「斆字,见盘庚委曲忠厚之意。」林氏曰:「由,自也。耿地泻卤而饶,不利小民而利于巨室。巨室扇浮言以鼓惑小民,故民咨怨不乐迁,而利害之实乱矣。其间有欲迁者,又爲在位者所沮。盘庚推其受病之处,故其敎民必自在位始。令常其故事,正其法度,盖先王迁都有故事法度也。」马氏曰:「法度,犹言格式。小人,小民也。」新安王氏曰:「箴,如箴之治病,谏戒之言也。」苏氏曰:「蒙诵,工谏,士传言,庶人谤于市,此先王之旧典、正法也。今民敢相聚怨诽,疑当立新法、行权政,以一切之威治之。盘庚,仁人也。其下敎于民者,乃以常旧事而已,言不造新令也;以正法度而已,言不立权政也。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者,忧百官有司逆探其意而禁民言也。盘庚迁而殷复兴,用此道欤?」○汉孔氏曰:「众,羣臣以下。」林氏曰:「使臣民皆至于外庭也】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陈氏曰:「此章以先王之事谕之。」○王氏曰:「凡言『若曰』者,或史官述其防而代作,非其自言;或史撮其大意而删润之,非其本言。」○汉孔氏曰:「告汝以法教。」唐孔氏曰:「已下多责臣之辞。」○汉孔氏曰:「谋退汝违上之心,无傲慢,从心所安。」郑氏曰:「猷,谋也。」林氏曰:「天下利害本不难知,人惟蔽于私,利害之实始乱,故先告以黜私心,则不爲物欲所蔽而利害明矣。」王氏曰:「无傲,戒之以无违王命;无从康,戒之以无茍安其故处。」陈氏曰:「羣臣不迁,其病根在此二者】

【按盘庚警悟人心,其言自是斟酌浅深,傲上从康,大略言其病证耳。人心稍服之后,故具贝玉、总货宝之云,始痛说病根。盖浚恒求深之戒,虽君之语臣,尚难以骤】

【○汉孔氏曰:先王谋任久老成人,共治其政。唐孔氏曰:此篇所言先王,其文无所指斥者,皆谓成汤已来诸贤王也。下言神后、髙后者,指谓汤耳。下篇云「古我先王」,谓先世贤王。此旣言先王,下句「王播告之修」,「王用丕钦」,蒙上之文,不言先,省文也。蔡氏曰:旧人者,世臣旧家之人,非谓老成人也。盖沮迁都者,皆世臣旧家之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汉孔氏曰:王布告人以所修之政,不匿其指。郑氏曰:匿,隠指,意也。○汉孔氏曰:王用大敬其政教,无有逸言。逸,过也。民用大变从化。○苏氏曰:不仁者鄙慢其民,曰:「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爲一切之政,若雷霆鬼神然,使民不知其所从出,其肯敷心腹肾膓以与民谋哉?今吾布告民以所修之政,无所隠匿,是大敬民也。言之必可行,无过言也。民是以信而变从我也。○汉孔氏曰:聒聒,无知之貎。起信险僞肤受之言,我不知汝所讼言何谓。唐孔氏曰:郑▯云:「聒读如聒耳之聒。」王氏曰:

译【按汉代孔氏在《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下的注释说:“契的父亲帝喾建都于亳,商汤从商丘迁往那里。”如果这样,那么关于五次迁都的说法,马氏所指定的,自然应当如此。】

【○汉代孔氏说:“现在不继承古制而迁徙,这是没有见识。上天将要断绝你的命数,上天将要断绝命数,尚且没有见识,何况能继承先王的基业呢?”陈氏说:“‘罔知断命’,意思是还不知道死在哪里。”○汉代孔氏说:“意思是说现在前往迁都,重新寻求昌盛,就像倒下的树木,还能长出有用的嫩枝吗!”蔡氏说:“‘由’,古文写作‘□’,意思是树木长出枝条。”唐代陆氏说:“‘蘖’,原本又写作‘枿’。马氏说:‘倒下的树木重新生长叫做枿。’”王氏说:“‘蘖’,是萌芽的意思。”○汉代孔氏说:“意思是说上天将在此新邑长久地保佑我们的命数,不能不迁徙。”○汉代孔氏说:“意思是说我们迁徙想要这样。”陈氏说:“‘绍’,是继承在后;‘复’,是返回初始。‘业’,是统绪基业。”○陈氏说:“承受天命,恢复祖业,安抚四方,这三点是盘庚谋划迁都的根本意图。”○汉代孔氏说:“‘斆’,是教导的意思。使用常例旧事,端正法度,意思是没有人敢压制断绝小人的规劝之言。”袁氏说:“‘斆’字,体现了盘庚委曲忠厚的用意。”林氏说:“‘由’,是‘自’的意思。耿地土壤盐碱而肥沃,不利于小民而利于大家族。大家族煽动浮言来鼓惑小民,所以百姓咨怨不乐意迁徙,而利害的实情就混乱了。其中有意愿迁徙的人,又被当权者所阻挠。盘庚推究他们受蒙蔽的原因,所以他教导百姓必定从当权者开始。命令他们遵循常例旧事,端正法度,大概先王迁都有旧例法度。”马氏说:“法度,就是格式的意思。小人,是小民的意思。”新安王氏说:“‘箴’,如同用针治病,是谏戒之言。”苏氏说:“蒙诵,是工谏;士传言,是士人传达言论;庶人谤于市,是平民在街市批评,这是先王的旧典、正法。现在百姓敢聚集怨恨诽谤,怀疑应当建立新法、施行权变政治,用一时的威势来治理他们。盘庚是仁爱的人。他向下教导百姓,只是用常旧的事例而已,意思是不制定新令;只是用正法度而已,意思是不建立权变政治。说‘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是担忧百官有司逆探他的心意而禁止百姓说话。盘庚迁都而殷商复兴,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吧?”○汉代孔氏说:“‘众’,是群臣以下的人。”林氏说:“让臣民都来到外庭。】

君王说:“来到你们众人面前,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谋划退去违逆君王的心意,不要傲慢,不要苟且安于现状。古代我们的先王,也只是图谋任用旧人共同治理政事。君王布告所修明的政事,不隐藏他的意图,君王因此非常敬重,没有过当的言论,百姓因此大大改变。现在你们喧哗不止,相信险恶虚伪、肤浅偏听之言,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讼的是什么。不是我自荒废这种德行,只是你们怀有德性却不警惕我一人。我如同观看火焰一样清楚,我也拙于谋划,造成你们的安逸。”

【陈氏说:“这一章用先王的事来晓谕他们。”○王氏说:“凡是说‘若曰’的,或者是史官叙述其大意而代作,不是君王自己说的;或者是史官撮取大意而删改润色,不是原本的言语。”○汉代孔氏说:“告诉你们以法度教导。”唐代孔氏说:“以下多是责备臣下的言辞。”○汉代孔氏说:“谋划退去你们违逆君王的心意,不要傲慢,不要顺从心意所安。”郑氏说:“‘猷’,是谋划的意思。”林氏说:“天下的利害本来不难知道,人只是被私欲蒙蔽,利害的实情才开始混乱,所以先告诫要退去私心,就不被物欲蒙蔽而利害就明白了。”王氏说:“‘无傲’,告诫不要违抗王命;‘无从康’,告诫不要苟且安于旧处。”陈氏说:“群臣不迁徙,病根就在这两点。】

【按盘庚警悟人心,他的言语自然是斟酌深浅的,傲慢君王、苟且安处,大致是说他们的病症罢了。人心稍微信服之后,所以具贝玉、总货宝之类的话,才开始痛说病根。大概深挖恒常、追求深远的告诫,即使是君王对臣下说话,尚且难以骤然做到。】

【○汉代孔氏说:先王谋划任用久老成人,共同治理政事。唐代孔氏说:此篇所说的先王,文中没有特指的,都是指成汤以来的各位贤王。下面说神后、高后的,是指汤。下篇说‘古我先王’,是指先世贤王。这里既然说了先王,下句‘王播告之修’,‘王用丕钦’,承接上文,不说‘先’,是省略文字。蔡氏说:旧人,是世臣旧家的人,不是指老成人。大概阻挠迁都的,都是世臣旧家的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汉代孔氏说:君王布告百姓所修明的政事,不隐藏他的意图。郑氏说:‘匿’,是隐藏;‘指’,是意图。○汉代孔氏说:君王因此大大敬重他的政教,没有过当的言论。‘逸’,是过失。百姓因此大大改变顺从教化。○苏氏说:不仁的人鄙薄轻慢百姓,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所以施行一时的政令,像雷霆鬼神一样,让百姓不知道从哪里来,他们肯敞开心腹肾肠与百姓谋划吗?现在我布告百姓所修明的政事,无所隐藏,这是大大敬重百姓。说的话必定可行,没有过当的言论。百姓因此信任并改变顺从我。○汉代孔氏说:‘聒聒’,是无知的样子。起来相信险恶虚伪、肤浅偏听之言,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讼的是什么。唐代孔氏说:郑玄说:‘聒读如聒耳的聒。’王氏说:】

不夷之谓险,不衷之谓肤。吕氏曰:造险肤者,诸臣也。盘庚不以此待之,但谓其所以聒聒者,起于轻信险肤之人耳。此忠厚之至者也】

译不平和称为险恶,不中正称为浅薄。吕氏说:制造险恶浅薄言论的,是那些大臣。盘庚不因此对待他们,只是说他们之所以喋喋不休,是因为轻信了那些险恶浅薄的人罢了。这是极其忠厚仁爱的表现。

【按此数语皆形容浮言意,聒聒如譊譊,险谓倾覆,肤谓蹇浅,讼谓纷争也。起信之说,吕氏颇优】

【○汉孔氏曰:「我之欲徙,非废此徳汝不从我命,所含恶德,但不畏惧我耳。」陈氏曰:「含谓含蔵,不能布宣我之德意也。惕,畏也。」○汉孔氏曰:「我视汝情,如视火。我不威胁汝徙,是我拙谋,成汝过。」林氏曰:「羣臣肆爲浮言,我不于始萌之时遏絶,今乃至于无所忌惮,使举国怨咨,是我于汝譬如火焉,不于始焚之时扑灭之,乃坐视其然,遂至延蔓,是我之拙谋,成汝之过也。」吕氏曰:「盘庚非悔其初不用刑,亦非自今以徃,将以刑加之,止欲感动其心。如父母于子,训诲之际,谓今日如是,乃我纵汝所致,其恩意爲如何】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陈氏曰:此总告以迁之利。○汉孔氏曰:紊,乱;穑,耕稼也。下之顺上,当如网在纲,各有条理而不乱也。农勤穑则有秋,下承上则有福。郑氏曰:网罟,纲,大绳,所以属网。条,条理。力,勤也。唐孔氏曰:稼穑相对而言,则种之曰稼,敛之曰穑。穑,秋成之名,得爲耕获总称。陈氏曰:秋者,物成之时。王氏曰:网在纲,申前无傲之戒;农服田,申前无从康之戒。○汉孔氏曰:汝羣臣能退汝违上之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姻僚友,则我乃大敢言汝有积徳之臣。陈氏曰:盘庚三篇,虽祸福利害备陈,而所以涤其昏者,惟在于治其心耳。故黜乃心,再见于首篇;永肩一心,断断于终篇之末;不宣乃心、迂乃心、不曁予同心,汝有戕则在乃心,各设中于乃心,又条见于中篇。反覆之详如此。苏氏曰:商之世家大族造言以害迁者,欲以茍恱小民爲德也。故告之曰:是何德之有?汝曷不施实德于汝民与汝婚友乎?劳而有功,此实德也。夏氏曰:所谓积德,盖先王之时,尔先正之臣率民以迁,以施实德。今汝又能率民以迁,则是有积世之德在民也】

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旣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陈氏曰】此申戒以不迁之害。○汉孔氏曰:戎,大;昬,彊;越,于也。言不欲徙,则是不畏大毒于逺近,如怠惰之农,茍自安逸,不彊作劳于田亩,则黍稷无所有。朱子曰:毒,祸患。亩,垄也。黍,谷名,苗似芦,髙丈余,穗黑色,实圎重。稷,亦谷,一名穄,似黍而小,或云粟也。林氏曰:盘庚必以农爲言,盖耿地沃饶近利,民习奢侈久矣。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盘庚将之亳殷,负山阻险,非勤则不能生生。昔公父文伯之母言:「圣人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能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盘庚之意在此。张衡《西京赋》云:「盘庚作诰,率民以苦。」真得盘庚之意。○汉孔氏曰:责公卿不能和喻百官,是自生毒害。苏氏曰:吉,善也。百姓说见《尧典》。○汉孔氏曰:言汝不相率共徙,是爲败祸奸宄,以自灾之道。张氏曰:毒曰自生,败祸奸宄曰自灾,言非自外来,无不由已求之。○汉孔氏曰:羣臣不欲徙,是先恶于民。恫,痛也。不徙则祸毒在汝身,徒奉持所痛而悔之,则于身无所及。郑氏曰:先,犹言倡率也。陈氏曰:恫者,人所求去,汝乃奉而养之,犹安其危,利其菑,谓养恶不改也。○汉孔氏曰:言憸利小民,尚相顾于箴诲,恐其发动有过口之患,况我制汝死生之命,而汝不相教从我,是不若小民。蔡氏曰:相,视。憸民,小人。制,宰制也。○汉孔氏曰:责其不情,告上而相恐动以浮言。不徙,恐汝沈溺于众

译【按这几句话都是形容流言的意思,聒聒如同喧嚷,险谓倾覆,肤谓浅薄,讼谓纷争。《起信论》的说法,吕氏的见解颇为优长】

【○汉孔氏说:“我想要迁徙,并非废弃这种德行,你们不听从我的命令,所怀有的恶德,只是不畏惧我罢了。”陈氏说:“含谓隐藏,不能宣扬我的德意。惕,是畏惧的意思。”○汉孔氏说:“我看待你们的情状,如同看待火一样。我不威胁你们迁徙,是我的谋略笨拙,造成了你们的过错。”林氏说:“群臣肆意散布流言,我不在刚萌芽的时候遏止,现在竟然到了无所忌惮的地步,使得举国怨声载道,这是我把你们比作火,不在刚开始燃烧的时候扑灭,而是坐视其蔓延,这是我的谋略笨拙,造成了你们的过错。”吕氏说:“盘庚并非后悔当初不用刑罚,也并非从今以后要用刑罚,只是想感动他们的心。就像父母对待子女,在训诲的时候,说今天这样,是我放纵你们造成的,他的恩意是怎样的呢】

如果网挂在纲绳上,就有条理而不混乱;如果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获,也就有秋天的收成。你们能够克制自己的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以至于婚姻亲友,我才敢大声说你们是有积德的臣子【陈氏说:这是总括告知迁徙的利益。○汉孔氏说:紊,混乱;穑,耕种收获。下级顺从上级,应当像网挂在纲绳上,各有条理而不混乱。农夫勤于收获则有秋收,下级承顺上级则有福报。郑氏说:网罟,纲,大绳,用来系网。条,条理。力,勤勉。唐孔氏说:稼穑相对而言,种植叫稼,收获叫穑。穑,是秋天成熟的名称,可以作为耕获的总称。陈氏说:秋,是万物成熟的时候。王氏说:网在纲,重申前面不要骄傲的告诫;农服田,重申前面不要放纵安逸的告诫。○汉孔氏说:你们群臣能够退去违逆上级的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以至于婚姻僚友,那么我才敢大声说你们是有积德的臣子。陈氏说:《盘庚》三篇,虽然祸福利害都陈述完备,但用来洗刷他们昏昧的,只在于治理他们的心罢了。所以“黜乃心”,在首篇再次出现;“永肩一心”,在终篇末尾断然强调;“不宣乃心”、“迂乃心”、“不曁予同心”、“汝有戕则在乃心”、“各设中于乃心”,又在中篇条列出现。反复详尽到如此地步。苏氏说:商朝的世家大族制造言论来危害迁徙,是想以苟且取悦小民为德行。所以告诫他们说:这有什么德行?你们为什么不向你们的百姓和婚姻亲友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呢?劳苦而有功效,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德行。夏氏说:所谓积德,大概是指先王的时候,你们的先正之臣率领百姓迁徙,以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现在你们又能率领百姓迁徙,那么就是在百姓中有积世的德行】

你们不畏惧远近的大祸患,懒惰的农夫自求安逸,不努力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你们不把吉祥的话告诉百姓,只是自己招致祸患,从而败坏祸乱奸邪,给自己带来灾祸。你们既然已经在百姓中先行了恶,又奉养着痛苦,你们后悔自身又怎么来得及!看看那些奸邪的小民,尚且互相顾忌箴言,恐怕有失言的过失,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互相鼓动以流言,害怕沉溺于众人之中?就像火在平原上燃烧,不可靠近,难道还可以扑灭吗?那就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定,不是我有过错。

【陈氏说】这是重申告诫不迁徙的危害。○汉孔氏说:戎,大;昬,强;越,于。说不想迁徙,那就是不畏惧远近的大祸患,像懒惰的农夫,苟且自求安逸,不努力在田亩上劳作,那么就没有黍稷。朱熹说:毒,祸患。亩,田垄。黍,谷物名,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黑色,果实圆重。稷,也是谷物,一名穄,像黍但小,有人说就是粟。林氏说:盘庚必定以农事为言,大概是因为耿地肥沃近利,百姓习惯于奢侈很久了。人情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困难。盘庚将要迁往亳殷,背靠山险,不勤劳就不能生存。从前公父文伯的母亲说:“圣人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的百姓劳苦而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统治天下。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逸,淫逸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盘庚的意思就在这里。张衡《西京赋》说:“盘庚作诰,率民以苦。”真正得到了盘庚的意思。○汉孔氏说:责备公卿不能和顺地开导百官,是自己招致祸害。苏氏说:吉,善。百姓的说法见《尧典》。○汉孔氏说:说你们不率领共同迁徙,这是败坏祸乱奸邪,给自己带来灾祸的方法。张氏说:毒说自生,败祸奸邪说自灾,说不是从外面来的,没有不是自己招致的。○汉孔氏说:群臣不想迁徙,是在百姓中先行了恶。恫,痛。不迁徙那么祸患在你们身上,徒然奉持所痛而后悔,那么对自身也无济于事。郑氏说:先,犹言倡率。陈氏说:恫,是人们所求去除的,你们却奉养它,如同安于危险,利于灾祸,说是养恶不改。○汉孔氏说:说奸邪小民,尚且互相顾忌箴诲,恐怕发动有过口的祸患,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死命运,而你们不互相教导跟随我,是不如小民。蔡氏说:相,看。憸民,小人。制,主宰。○汉孔氏说:责备他们不情,告诉上级而互相恐吓鼓动以流言。不迁徙,恐怕你们沉溺于众人之中】

,有祸害。陈氏曰:浮言,虚浮不根不实之言。恐吓沈陷众民。三山陈氏曰:盘庚之迁,使不欲迁者以告,将遂中辍乎?曰:可否相济,君臣之常。使其告也,尚得而开谕之。今不告盘庚而扇浮言,则非矣。○汉孔氏曰:火炎不可向近,尚可扑灭;浮言不可信用,尚可刑戮絶之。郑氏曰:燎,焚。向,望。扑,击也。林氏曰:旣云「予若观火」,又云「若火之燎于原」。皆终始相顾以尽其义。○汉孔氏曰:「我刑戮汝,非我咎也。靖,谋也。是汝自爲非谋所致。」唐陆氏曰:「靖,马云安也】

译会有祸害。陈氏说:“浮言”,是虚浮不实、没有根据的话。用来恐吓、陷害民众。三山陈氏说:“盘庚迁都,让那些不想迁的人来告知,难道就因此中途停止吗?”回答说:“意见可否相互补充,是君臣之间的常理。如果他们来告知,还可以开导晓谕他们。现在不向盘庚禀告,却煽动虚浮不实之言,这是不对的。”○汉孔氏说:“火势燃烧不可靠近,但还可以扑灭;虚浮不实之言不可轻信,但还可以用刑罚诛杀来断绝它。”郑氏说:“燎”,是焚烧。“向”,是望。“扑”,是击打。林氏说:“既然说‘我如同观看火一样’,又说‘如同火在原野上燃烧’。这都是首尾照应,以穷尽其中的义理。”○汉孔氏说:“我刑罚诛杀你们,不是我的过错。靖,是谋划。这是你们自己谋划不当所致。”唐陆氏说:“靖,马融说是安。”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曁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于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陈氏曰:「此以恩旧感动之。」○汉孔氏曰:「迟任,古贤。言人贵旧,器贵新。」苏氏曰:「人旧则习,器旧则敝,当常使旧人、用新器。我所以从老成之言而迁新邑。」蔡氏曰:「盘庚意在人惟求旧一句,而所谓求旧者,非谓老成人,但谓求人于世臣旧家耳。详下文意可见。若以旧人爲老人,又何侮老成人之有?」○汉孔氏曰:「言古之君臣相与同劳逸,子孙所宜法之。我岂敢动用非常之罚胁汝乎?」苏氏曰:「我先王与汝父祖同其劳逸,我其敢动用非法之罚于其子孙乎?」○汉孔氏曰:「选,数也。言我世世数汝功勤,不掩蔽汝善,是我忠于汝。古者天子録功臣配食于庙,大享,烝尝也。所以不掩汝善。善自作福,恶自作灾。我不敢动用非罚加汝,非徳赏汝乎?从汝善恶而报之。」唐孔氏曰:「《周礼·大宗伯》祭祀之名,天神曰祀,地只曰祭,人鬼曰享。此大享先王,谓天子祭宗庙也。」蔡氏曰:「前言胥及逸勤,则曰乃祖乃父;此言与享,止曰尔祖。盖逸勤则不止一人,配享则非有功之祖不与。」苏氏曰:「王言:『吾固欲选用功臣之子孙,然尔祖与先王同享于庙,能作福作灾者,吾亦不敢动用非德之赏于其子孙也。』」○三山陈氏曰:「此见盘庚赏罚并用。旣不敢用非理之罚,又不敢用非德之赏。盘庚之心,惟有大公至正而已】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防。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聴予一人之作猷。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陈氏曰:「此以赏罚终之。」○汉孔氏曰:「告汝行事之难,当如射之有所准,志必中,所志乃善。」蔡氏曰:「迁固非易事,然我志决迁,若射者之必于中,有不容但已者。」○汉孔氏曰:「不用老成人之言,是侮老之;不徙,则孤防受害,是弱易之。」蔡氏曰:「弱,少之也。」苏氏曰:「孤有防,犹言孤与防。」张氏曰:「观此,则不肯迁者,特新进羣臣,上非老成,下非孤幼之罪也。」○汉孔氏曰:「盘庚勑臣下,各思长于其居,勉尽心出力,聴从迁徙之谋。」○汉孔氏曰:「言逺近待之如一。罪以惩之,使勿犯;伐去其死,道徳以明之,使劝慕竞爲善。」唐孔氏曰:「此二句相对,上言『用罪伐厥死』,下宜言『用赏彰厥生』。不然者,上言用刑,下言赏善。死是刑之重者,举重故言死;有善乃可赏,故言彰厥善。行赏是徳,故以德言赏。人生是常,无善亦生,不得言彰厥生,故文互。」○汉孔氏曰:「有善则众人之功佚失也,是已失政之罚,罪已之义。」○汉孔氏曰:「致我诚,告汝众。」蔡氏曰:「致告者,使各相告戒。」吕氏曰:「盘庚所告,惟在庭之人,在外容有未知者,故欲其转遍相告。」○汉孔氏曰:「奉其职事,正齐其位,以法度居汝。」口陈氏曰:「自今至于后日,汝当舍其旧而新是图,前日之愆,置之勿论矣。」孙氏曰:「恭事则无傲上,齐位则无从康,度口则无浮言,三者盘庚深戒也。」○汉孔氏曰:「不从我谋,罚及汝身,虽悔可及乎?」吕氏曰:「盘庚本无刑人之意,恐人见其勤恳,以爲不能用刑,故露此意使知之。盘庚一书,前半篇涵养寛大如此,后半篇严厉森肃如此。于言辞反覆抑▯之中,当知其有徳量,有恩意,有措置。其含洪包容者,德量也;其反覆训诰者,恩意也;其规画纎悉者,措置也】

  尚书纂传卷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四中元王天与撰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

译迟任有话说:“用人要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的,只寻求新的。从前我们的先王以及你们的祖辈父辈,一同经历安逸与劳苦,我怎敢动用不合常理的刑罚?世代记数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在大祭先王时,你们的祖辈也将随从受享,能降福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合德行的赏赐。”

我告诉你们这艰难之事,就像射箭有目标一样。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儿和年幼者。各自在你们的居所中长久安居,努力拿出你们的力气,听从我一人的谋划。不论远近,用刑罚惩治那些犯死罪的人,用德行彰显那些行善的人。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承担过失和惩罚。凡你们众人,务必相互告诫:从今以后直到日后,各自恭敬地做好你们的事,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口舌。刑罚加到你们身上,是不可后悔的。

《尚书纂传》卷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四中 元 王天与 撰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作书,是因为渡过黄河带领百姓迁徙,于是陈述百姓不遵从的情况,广泛地告诫并诚实地告知。那些众人全都来到,不要轻慢,在王庭之上,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