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纂传卷三十 元 王天与 撰
,谓周公必以凶徒丑类见处,不自意得殷遗多士之称。训诰未孚,而嚣悍暴厉已十消其八九矣。」○汉孔氏曰:「殷道不至,故旻天下防亡于殷。弗吊,説见《大诰》。旻天,説见《大禹谟》。」吕氏曰:「防殷非他也,周实为之也,而辞若无与焉者,何哉?葢殷得罪于天,周奉天讨,未尝有心于其间也。」○汉孔氏曰:「言我有周受天佑助之命,故得奉天明威。天命周致王者之诛罸,正黜殷命,终周于帝。」王吕氏曰:「以天言之,则曰明威;以人言之,则曰王罚,至公之理一也。」张氏曰:「勑正殷命之终于帝而革之。终者,言天禄之永终也。」○汉孔氏曰:「天佑我,故汝众士臣服我。弋,取也。非我敢取殷王命,乃天命。」吕氏曰:「弋,如弋鸟之弋,谓有心于取之也。周之革殷,至公至明如此。惟顽民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则疑周之弋殷命也,故呼而告之曰:『非我小邦周敢弋殷命。』以彊弱小大之势论之,小国岂能弋殷命?然卒革殷命焉,是天也,非人也,顽民亦可以少悟矣。」○汉孔氏曰:「惟天不与信无坚固治者,故辅佐我,我其敢求天位乎?」苏氏曰:「固,如推亡固存之固。」吕氏曰:「天之于物,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观天之不畀殷,信矣其不固乱也。天既不畀殷,故相助辅弼我有周,俾作民主,我曷尝有求位之意哉?是乃因其疑以解之,而非自解也。」○汉孔氏曰:「惟天不与纣,惟我周家下民秉心为我,皆是天明德可畏之效。」吕氏曰:「前既言惟天不畀,此又言帝不畀告之。然所谓不畀者,岂在外哉?是我下民所秉之为,葢善善恶恶,确然不可易者也。下民之为,即天威之明畏者也。《诗》言秉」彞,此言「秉」为彞,言其体;此言「其」,用也。始言天不畀,后言帝不畀,葢剖析精微以示之,故指其主宰谓之帝,至本其明畏之理则谓之天也。天、帝,説见《益稷】
译(周公)说:“我原以为周公一定会把我当作凶恶的坏人看待,没想到竟能得到‘殷商遗民中的众多士人’这样的称呼。《多士》的训诫尚未完全使人信服,但那些嚣张、强悍、暴戾之气已经消除了十之八九了。”○汉孔安国说:“殷商的道德未能达到(应有的标准),所以苍天在天下防备殷商灭亡。‘弗吊’,解释见《大诰》。‘旻天’,解释见《大禹谟》。”吕氏说:“防备殷商并非其他原因,实际上是周朝所为,但言辞却好像与自己无关,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殷商得罪了上天,周朝奉行上天的讨伐,并没有在其中存有心机。”○汉孔安国说:“是说我们周朝承受了上天保佑辅助的命,所以能够奉行上天光明的威严。上天命令周朝执行王者之诛罚,正是为了废黜殷商的命,最终使周朝归于天帝。”王吕氏说:“从上天方面来说,叫做‘明威’;从人方面来说,叫做‘王罚’,至公的道理是一样的。”张氏说:“告诫并匡正殷商命终于天帝而加以变革。‘终’,是说天禄永远终结。”○汉孔安国说:“上天保佑我,所以你们众士臣服于我。‘弋’,是获取的意思。不是我敢获取殷商的王命,而是上天的命令。”吕氏说:“‘弋’,如同射鸟的‘弋’,是说有心去获取。周朝变革殷商,如此至公至明。只有顽民以小人的心思揣度君子的心意,才怀疑周朝是有意获取殷商的命,所以呼唤并告诉他们:‘不是我小邦周敢获取殷商的命。’从强弱大小的形势来看,小国怎么能获取殷商的命?然而最终变革了殷商的命,这是天意,不是人为,顽民也可以稍微醒悟了。”○汉孔安国说:“只有上天不给予那些没有坚固治理的人,所以辅佐我,我怎敢谋求天位呢?”苏氏说:“‘固’,如同‘推亡固存’中的‘固’。”吕氏说:“上天对于万物,种植的加以培养,倾斜的加以倾覆,巩固其治理而不巩固其混乱。观察上天不给予殷商,确实是不巩固混乱。上天既不给予殷商,所以相助辅佐我们周朝,使我们成为民众的主宰,我何曾有过谋求天位的意思呢?这是针对他们的疑惑来解除,而不是自我辩解。”○汉孔安国说:“只有上天不给予纣王,只有我们周朝下民秉持心意归顺我,这都是上天明德可畏的效验。”吕氏说:“前面已经说了‘惟天不畀’,这里又说‘帝不畀’来告知他们。然而所谓的‘不畀’,难道是在外面吗?是我们下民所秉持的行为,大概是善善恶恶,确实不可改变。下民的行为,就是天威明畏的体现。《诗》中说‘秉彝’,这里说‘秉为彝’,说的是其本体;这里说‘其’,说的是其作用。开始说天不给予,后来又说帝不给予,大概是剖析精微以示他们,所以指其主宰称为帝,至于推究其明畏的道理则称为天。天、帝,解释见《益稷》。”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防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防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只。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防,罔非有辞于罚。」
【夏氏曰此举夏殷兴亡之事证之。○汉孔氏曰:「言上天欲民长逸乐,有夏桀为政之不逸乐,故天下至戒以谴告之。」苏氏曰:「引,去也。放逸者,则天命去之也。夏之先王不往从放逸之乐,故上帝降格。」应氏曰:「下文大淫泆有辞、诞淫厥泆,逸、泆字通。」蔡氏曰:「降格与《吕刑》降格同。」真氏曰:「引逸,诸説不同。苏氏説近之。然以引为去,乃时俗之言,未知古有此训否也。」○汉孔氏曰:「是向于时夏桀,不能用天戒,大为过逸之行,有恶辞闻于世。」叶氏曰:「向于时夏,谓曩在是夏桀也。」○汉孔氏曰:「天无所念闻,言不佑,其惟废其大命,下致天罚。」应氏曰:「昔也降而感格,天与人甚近;今也邈无心闻,则曽无顾惜之意矣。」吕氏曰:「国之元命,犹人之元气,有则生,无则死。元命废,则降致天罸,夏祚亦从而絶矣。」○汉孔氏曰:「天命汤更代夏,用其贤人治四方。」蔡氏曰:「甸,治也。」张氏曰:「甸者,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之谓。」吕氏曰:「俊民甸四方,汤所以尽人君之职分也。大君之于四方,岂特一手一足之力?明▯贤俊,分布逺近,使甸治区画,而大君之职尽矣。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深知汤治天下之规模也。」○汉孔氏曰:「自帝乙以上,无不显用有德,忧念齐敬,奉其祭祀,言能保宗庙社稷。」明德,説见《尧典》。范氏曰:「明徳恤祀,一代创守之本,而明德又恤祀之本也。」○汉孔氏曰:「汤既革夏,亦惟天大立安治于殷。殷家诸王皆能忧念祭祀,无敢失天道者,故无不配天布其德泽。」蔡氏曰:「毖祀,言其谨之至;恤祀,言其忧之深。先王之重祭祀如此。」薛氏曰:「无所不浃,天之泽也。王者子惠天下,无此疆彼界之殊,所谓配天其泽。」○汉孔氏曰:「后嗣王纣大无明于天道,行昏虐,天且忽之,况曰其有听念先祖勤劳国家之事乎?」吕氏曰:「先言不明天理,次言不念祖宗者,葢天理犹有毫髪之」存则追惟前人栉风沐雨之艰难,必不忍荡覆之也。○汉孔氏曰:「言纣大过其过,无顾于天,无能明人为敬。」孙氏曰:「天显,天道之明而可畏者;民祗,民事之当敬者。」○汉孔氏曰:「惟是纣恶,天不安之,故下若此防亡之诛。」蔡氏曰:「大丧,谓国亡身灭也。」○汉孔氏曰:「惟天不与不明其德者,故凡四方小大国防灭,无非有辞于天所罚,言皆有图乱之辞。」○吕氏曰:「天也,祖宗也,民也,自古帝王之所共畏也。纣不听念于先王勤家,则不畏祖宗矣;罔顾于天显,则不畏天矣;罔顾于民祗,则不畏民矣。三畏既除,举无忌惮,穷凶极恶,故惟时上帝弗保,降若兹大防也。推原纣所以为天所絶者,不明其德而已。明徳者,天所赋也;明其德者,人之所以尽乎天也。纣虽下愚,亦岂无是徳哉?惟昏蔽蛊惑,不能明其德,人欲日肆,故其恶如上所陈也。国未尝无故而亡,泛观前后亡国者,其致罚之由必有可言者,况周之奉辞伐罪乎?尔顽民亦可以知自反矣】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勑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叶氏曰:「此章言黜殷,本天意。」○汉孔氏曰:「周王,文、武也。」蔡氏曰:「大善承天之所为。《武成》言『祗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吕氏曰:「顽民所以憾周者,徒见征
译我听说:“上天引导人安逸,夏朝不适宜安逸,于是上帝降临,告诫当时的夏朝。夏朝不能奉行上帝的旨意,大肆淫乱,有恶言流传。当时上天不再眷顾听闻,于是废黜了夏朝的大命,降下惩罚。于是命令你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任用贤人治理四方。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彰明德行、忧念祭祀的。也只有上天大力建立并保佑治理殷朝,殷朝的君王也不敢违背上帝,不敢不配享上天的恩泽。至于后来的嗣王纣,大大地背离了上天的显明,何况说他会听念先王勤劳国事呢?他大肆淫乱,不顾念上天的显明和民众的敬畏。因此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上天不给予那些不彰明德行之人。凡是四方大小邦国,没有不是因有罪过而受罚的。”
周王说:“你们殷朝的众士,现在只有我们周王大大地顺应天命承行上帝之事,有命令说:‘割除殷朝,向天帝报告并告诫。’只有我们行事专一不二,只有你们王家是我们征伐的对象。我会说:‘你们大大地没有法度,我不从你们的城邑发动征伐。’我也考虑到上天在殷朝降下大罪,所以不加以纠正。”
伐为周之事,故明告以是皆帝之事,我周王特大善承之而已。」○汉孔氏曰:「天有命周割絶殷命,告正于天。」蔡氏曰:「告其勑正之事于帝。《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正于商』,是也。」○汉孔氏曰:「言天下事己之我周矣,不贰之他,惟汝殷王家,已之我不复有变。」吕氏曰:「我周割殷,未尝容少私意,一于从帝而无贰适,惟尔有殷王家,自不得不惟我之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可贰于周乎?『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也;『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也。是时顽民犹妄意我周或可动摇,故示以不可移夺之意。」○汉孔氏曰:「我其曰惟汝大无法度,谓纣无道。我不先动诛汝,乱从汝邑起,言自召祸。」蔡氏曰:「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汉孔氏曰:「我亦念天就于殷大罪而加诛者,故以纣不能正身念法。」蔡氏曰:「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
译讨伐是周所从事的事情,所以明确告知这都是帝王的旨意,我周王只是特别善于秉承执行罢了。」○汉孔安国说:「上天有命,周割断并断绝了殷的命数,向天宣告正义。」蔡沈说:「向帝报告那整治端正的事情。《武成》篇说『向皇天后土宣告,将对商进行重大的整治』,就是这个意思。」○汉孔安国说:「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属于我周了,不再有二心偏向其他,只有你们殷王的家族,已经属于我周,不会再有变化。」吕祖谦说:「我周割取殷的天下,未曾掺杂丝毫私意,一心顺从帝命而没有二心,只有你们殷王的家族,自然不得不只顺从我周了。周对帝没有二心,殷难道可以对周有二心吗?『上帝监视着你们,不要有二心』,说的是我周行事专一不二;『上帝已经降命,诸侯都归顺周』,说的是你们殷王家族只顺从我周。当时顽劣的民众还妄图动摇我周,所以向他们展示不可动摇、不可夺取的意思。」○汉孔安国说:「我说只有你们大无法度,是说纣王无道。我不先发动诛杀你们,祸乱是从你们的城邑兴起的,是说自招灾祸。」蔡沈说:「就像《伊训》所说的『祸乱始于鸣条』一样。」○汉孔安国说:「我也想到上天因为殷的大罪而加以诛罚,所以认为纣王不能端正自身、遵行法度。」蔡沈说:「我也想到上天因为殷国屡次降下大罪,纣王既已死去,武庚又已死去,所以邪恶不正,是说应当迁徙。」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吕氏曰:「此章明告以迁洛之意。」○猷,説见《大诰》。○汉孔氏曰:「我惟汝未达德义,是以徙居西汝于洛邑,教诲汝。」陈氏曰:「洛在商之西,故曰居西。」○汉孔氏曰:「我徙汝,非我天子奉德不能使民安之,是惟天命宜然。」陈氏曰:「奉德犹秉徳○汉孔氏曰:「汝无违命,我亦不敢有后诛汝,无怨我。」吕氏曰:「无违者,戒顽民不可违天命也。我畏天命,故于迁洛之事不敢有后尔,其无或我怨也。夫周行天讨者也,殷受天讨者也。受讨者之惧,冝若甚于行讨者。今以文意观之,周公常惧,顽民常肆;周公常切,顽民常缓。是何耶?葢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汉孔氏曰:「言汝所亲知,殷先世有册书典籍,説殷改夏王命之意。」吕氏曰:「尔先人典册所载殷革夏命之事,歴歴可考。我周之革商,正如是耳。以所明于前而騐所见于后,废兴亦可识矣。」○汉孔氏曰:「今汝又曰:『夏之众士蹈道者大,在殷王庭有服,职在百官。』」吕氏曰:「周公以殷革夏之事谕顽民,顽民复以殷革夏之事责周,谓商革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防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之于商士,未闻有所简防也。此虽顽民责周之语,然成汤革夏之政不多见于《书》,因此语而推之,则其举民望、慰众心、合新旧、安危疑,规模略可见也。」○汉孔氏曰:「言我周亦法殷家,惟听用有德,故我敢求汝于天邑商,将任用之。」吕氏曰:「予一人所听用者,惟德而已,故予敢以德而求尔于天邑商。尔其修令德以应我之求,不可援前比以必我之爵也。商犹云天邑者,葢其地旧为天子之都,理当富于贤德。敢求亦敬贤之意,重其地而敬其辞,裁之者固甚正,待之者亦甚厚矣。」○汉孔氏曰:「惟我循殷故事,怜愍汝,故徙教汝,非我罪咎,是惟天命。」吕氏曰:「予惟以下复谕以迁洛者,惟欲相率肆赦矜悯尔,岂可反以我为罪乎?」前云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此又云非予罪,时惟天命,夫岂借天以自解哉?诚以顽民防蔽之极,故毎举天命之公以大警省之,使于此而有发焉,则知洛邑之迁,周葢未尝与也】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吕氏曰:「此申言迁徙寛大之恩。」○汉孔氏曰:「昔我来从奄,谓先诛三监,后伐奄、淮夷,大下汝民命。」唐孔氏曰:「昔我来从奄,谓摄政三年时也。于时王不亲行,而王言我来自奄者,周公以王命诛四国,周公师还,亦王来还也。一举而诛四国,独言来自奄者,奄诛在后,诛奄即来,故言来自奄也。民命,民之性命。」苏氏曰:「四国,三监及奄也。奄,东方之国。」蔡氏曰:「天下死生之命,人君制之。民尝从四国叛矣,有可杀之道也。我乃诛其君而释其民,是降民命也。降,犹今法降等云者。《多方》曰:『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又曰:『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与此意同。」真氏曰:「降命,蔡氏于文势为顺。」○汉孔氏曰:「乃所以明致天罚,今移徙汝于洛邑,使汝逺于恶俗,比近臣我宗周,多为顺道。」林氏曰:「王者有心于化民,无意于弃物,故人虽有罪,未尝必欲置之逺方,而塞其为善之路也。使成王自克奄归国之后,以四国之民凶顽为甚,乃迁于絶逺之域,是亦明致天罚,何自不可?然王之心有不忍以弃物,而常急于化民,于是营洛以居之,使其亲比王化,臣服宗周,去其前日之顽,而为今日之逊,其待商之多士,岂不深耶】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
译王说:“我告诉你们众士,我只是因为这时才迁移你们居住到西边。不是我一人奉行德政不能使百姓安宁,这是天命如此,不可违背。我不敢拖延,你们也不要怨恨我。你们应当知道,殷的先人有记载典籍,记载了殷取代夏的天命。现在你们又说:‘夏的贤士被选拔在商王的朝廷,在百官中任职。’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之人,所以我才敢从天邑商中寻求你们。我只是遵循惯例宽待你们,这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
王说:“众士,从前我从奄地回来,我大大地宽减了你们四国百姓的性命。我于是明确地执行天罚,将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使你们亲近臣服于我的宗周,多行顺从之道。”
王说:“告诉你们殷的众士,现在我只是不杀你们,我只是这时命令有所重申。现在我在这洛地建立大邑,我只
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译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也只有你们这些士人,服从命令,奔走效力,臣服于我众多贤德之人。你们才得以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才得以安宁地生活。你们若能恭敬,上天就会怜悯你们;你们若不能恭敬,你们不仅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把上天的惩罚降在你们身上。现在你们应当在此时定居于你们的城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若能在洛邑获得安定和长寿,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要兴起,跟随你们迁徙。
【吕氏曰:「此勉以安居乐业之计。」○汉孔氏曰:「所以徙汝,是我不欲杀汝,故惟是教命申戒之。」吕氏曰:「明许其不死,所以洗其危疑也。」是章复申告之。○汉孔氏曰:「今我作此洛邑,以待四方,无有逺近,无所賔外。非但待四方,亦惟汝众士所当服行,奔走臣我,多为顺事。」吕氏曰:「今朕作大邑于洛者,葢为四方诸侯罔有所賔礼之地,故即土中建都以朝防此营洛之本意也;亦惟尔多士所服事奔走臣我周家,进于济济多士之盛,非居洛不可,此又营洛之本意也。葢营洛有二説一则以賔诸侯,一则以居商士。然则待汝商士,亦甚厚矣。」○汉孔氏曰:「乃庶防还有汝本土,乃庶防安汝故事止居。」陈氏曰:「干,事止居也。」吕氏曰:「尔乃尚庶防保有尔土,而无懐动摇之思,此葢分之以田也;尔乃尚庶防安宁各干其所止,无起觊觎之望,此葢受之以业也。」○汉孔氏曰:「汝能敬行顺事,则为天所与,为天所怜也。汝不能敬顺,其罚深重,不但不得还本土而已,我亦致天罚于汝身,言刑杀。」蔡氏曰:「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理,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汉孔氏曰:「今汝惟是敬顺,居汝邑,继汝所当居为,则汝其有安事,有丰年,于此洛邑。」蔡氏曰:「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夀考,皆于兹洛焉。」○汉孔氏曰:「汝能敬,则子孙乃起从汝化而迁善。」吕氏曰:「尔之迁洛,乃建立门户之祖,后世子孙之兴,实从此迁始。自亡国之末裔,而为兴国之始祖,顽民虽愚,其知所择矣】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汉孔氏曰:「言汝众士当是我,勿非我也。我乃有教诲之言,则汝所当居行。」唐孔氏曰:「凡言『王曰』,皆是史官録辞,非王语也。今史録称王之言曰以前事未终,故言『又曰』也。」吕氏曰:「《多士》、《多方》篇末皆有『又曰』,葢殷勤以续前话。然《多士》『王曰』之下阙文,失其前语,故『又曰』之辞不可尽通。然所谓『时予乃或言尔攸居』者,勉以安居之大指,则可知也】
尚书纂传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一元王天与撰
无逸第十七 周书
周公作无逸
【汉孔氏曰:「中人之性,好逸豫,故戒以无逸。」张氏曰:「周、召之于成王,所陈在敬,所戒在逸。葢敬则不逸,逸则不敬。以敬为心,则为恭,为畏,为不暇,为克己,尊先王之典彞,而享国至于长久;以逸为心,则为傲慢,为耽乐,好田猎,峻威刑,听小人之邪説,而享国不克长久。此理之自然者也。召公以敬之説陈于前,周公以无逸之説继于后,惟恐其坠文、武之业也。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召。」吕氏曰:「此篇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畎亩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忠爱惓惓,尤致意于夀夭之际。入之者深,而开之者至,信乎其为百代之元龟也。」又曰:「逸豫者,祸乱之源。三年东征,以定外乱,此特治其未流尔。《无逸》者,治源之书也。」郑氏曰:「武王克商,召公便作《旅獒》;成王既迁商,周公便作《无逸》。周、召之相君,诚不使其君一日得以自肆也。」○唐孔氏云云,説见《咸有一德》序】
无逸
【唐孔氏曰:「无逸亦训也。」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夏氏曰:「此章言君子无逸,小人不知,以戒成王。」○汉孔氏曰:「叹美君子之道,所在念德,其无逸豫。稼穑,农夫之艰难,事先知之,乃谋逸豫,则知小人之所依怙。」唐孔氏曰:「君子,言其居正上位,子爱下民,有德则称之,不限贵贱。」邹氏曰:「所,如王敬作所之所,皆止其所之意。」蔡氏曰:「小人,小民也。依,
译吕氏说:“这是勉励人们安居乐业的计策。”汉孔氏说:“之所以迁徙你们,是因为我不愿杀害你们,所以只是教导、命令、申诫你们。”吕氏说:“明确许诺你们不死,以此来消除你们的危惧疑虑。”这一章再次宣告告诫他们。汉孔氏说:“如今我建造这座洛邑,以接待四方诸侯,无论远近,没有不被当作宾客对待的。不仅是接待四方诸侯,也是你们众士应当服从执行,奔走效忠我,多做顺从之事。”吕氏说:“如今我在洛地建造大邑,大概是因为四方诸侯没有接受朝见礼仪的地方,所以在天下中心建造都城来朝见诸侯,这是营建洛邑的本意;也是你们众士所服事奔走效忠我周室,达到济济多士的盛况,非居住在洛邑不可,这又是营建洛邑的本意。大概营建洛邑有两种说法,一是为了接待诸侯,一是为了安置商朝遗民。那么对待你们商朝遗民,也非常优厚了。”汉孔氏说:“你们或许还能回到你们的本土,你们或许还能安宁地从事你们原有的职业居住下来。”陈氏说:“干,就是从事职业居住下来。”吕氏说:“你们或许还能保有你们的土地,而没有动摇离开的想法,这大概是分给你们田地;你们或许还能安宁地各自从事所居住的职业,而没有非分的奢望,这大概是给予你们产业。”汉孔氏说:“你们能恭敬顺从行事,就会被上天所赐予,被上天所怜悯。你们不能恭敬顺从,惩罚就会深重,不仅不能回到本土而已,我也会将上天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说的是刑罚杀戮。”蔡氏说:“恭敬则言行无不遵循道理,是上天所赐福,吉祥汇聚的地方;不恭敬则言行无不违背道理,是上天所降祸,刑罚杀戮施加的地方。”汉孔氏说:“如今你们只要恭敬顺从,居住在你们的邑中,继承你们应当居住从事的职业,那么你们就会有安宁的事业,有丰收的年景,在这洛邑之中。”蔡氏说:“邑,是四井为邑的邑。继,是承续安居的意思。有经营作为,有长寿高寿,都在这洛邑之中。”汉孔氏说:“你们能恭敬,那么子孙就会兴起跟随你们的教化而迁善。”吕氏说:“你们迁徙到洛邑,乃是建立门户的祖先,后世子孙的兴盛,确实从这次迁徙开始。从亡国的末代后裔,成为兴国的始祖,顽民虽然愚昧,也该知道如何选择了吧。”
王说,又说:这时我或许有言,你们所应当居住行事。
汉孔氏说:“说你们众士应当顺从我,不要非议我。我有教诲之言,就是你们所应当居住行事的。”唐孔氏说:“凡是说‘王曰’,都是史官记录言辞,并非王亲自说话。如今史官记录称王的话说‘又曰’,是因为以前的事没有完结,所以说‘又曰’。”吕氏说:“《多士》、《多方》篇末都有‘又曰’,大概是因为殷勤地继续前面的话。然而《多士》‘王曰’之下缺文,失去了前面的话语,所以‘又曰’的话不能完全通顺。然而所谓‘这时我或许有言,你们所应当居住行事’,勉励安居的大旨,是可以知道的。”
尚书纂传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一 元王天与撰
无逸第十七 周书
周公作无逸
汉孔氏说:“中等人的本性,喜好安逸享乐,所以告诫不要安逸。”张氏说:“周公、召公对于成王,所陈述的是恭敬,所告诫的是安逸。大概恭敬就不安逸,安逸就不恭敬。以恭敬为心,就会恭敬,畏惧,忙碌,克制自己,尊崇先王的典章制度,而享受国运直到长久;以安逸为心,就会傲慢,沉溺享乐,喜好田猎,严酷刑罚,听信小人的邪说,而享受国运不能长久。这是道理的自然如此。召公以恭敬的说法陈述在前面,周公以无逸的说法继在后面,惟恐他堕下文王、武王的基业。不这样,不足以称为周公、召公。”吕氏说:“这一篇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田间艰难、乡里怨恨诅咒,无不详细记载。忠爱恳切,尤其在意寿命长短之际。入之者深,而开之者至,确实可以说是百代的元龟。”又说:“安逸享乐,是祸乱的根源。三年东征,以平定外乱,这只是治理其末流罢了。《无逸》是治理根源的书。”郑氏说:“武王攻克商朝,召公便作《旅獒》;成王已经迁徙商朝遗民,周公便作《无逸》。周公、召公辅佐君主,确实不让他们的君主一天得以放纵自己。”唐孔氏云云,说法见《咸有一德》序。
无逸
唐孔氏说:“无逸也是训诫。”蔡氏说:“今文、古文都有。”
周公说:“唉!君子所在之处,不要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安逸,就懂得小人的依靠。观察小人,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已经荒诞。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以前的人没有听闻知识。’”
夏氏说:“这一章说君子不要安逸,小人不知道,以告诫成王。”汉孔氏说:“叹美君子之道,所在念德,不要安逸享乐。耕种收获,农夫的艰难,事先知道,然后谋划安逸享乐,就懂得小人的所依靠。”唐孔氏说:“君子,说他们居正上位,慈爱下民,有德就称他们,不限贵贱。”邹氏说:“所,如王敬作所之所,都是止于其所的意思。”蔡氏说:“小人,小民也。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