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三十二元·王天与撰
。何以知之?此书非独周公自言其当留,亦多留召公语,以此知召公欲去也。蔡氏曰:此篇之义,独苏氏为近之。然详其防意,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覆告谕以留之尔。○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君奭】
译怎么知道的呢?这本书不只是周公自己说应当留下,也记载了很多召公的话,因此知道召公想要离去。蔡氏说:这一篇的含义,只有苏氏的解释比较接近。然而详细考察其中的用意,其实是召公自己认为权势太盛难以久居,想要避开权位,退居到自己的封地养老,周公反复劝告晓谕以挽留他罢了。○唐孔颖达说:史官叙述这件事,作了《君奭》
君奭
【汉孔氏曰:「尊之曰君,奭名,同姓也,故以名篇。」新安王氏曰:「有国故曰君。」蔡氏曰:「君奭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防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陈氏曰:「此首以天命王业之难保,谕留之。」○若曰:「説见《盘庚》。」○汉孔氏曰:「言殷道不至,故天下防亡于殷,殷已坠失其王命,我有周道至,已受之,废兴之迹,亦君所知。殷家其始,长信于美道,顺天辅诚,所以国也。殷纣其终,坠厥命,以出于不善之故,亦君所知。」弗吊,説见《大诰》。蔡氏曰:「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既下防亡于殷,殷既失天命,我周既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邪?』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乎?』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恳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汉孔氏曰:「叹而言曰:『君已当是我之留,我亦不敢安于上天之命,故不敢不留。』」○汉孔氏曰:「言君不长逺念天之威,而勤化于我民,使无过违之缺。」陈氏曰:「尤,怨违背也。」朱子曰:「诸诰多有长句,如『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应氏曰:「惟人者,一篇之纲领也。」○苏氏曰:「周公昔尝告召公曰:『天其将使周室永孚于休欤?抑将出于不祥欤?』皆未可知也。于时召公答曰:『是在我而已。我若能祗上帝命,不敢荒宁,则天将永孚于休;若其弗念天威,及使我民无所尤违,则天将终出于不祥。』此皆在人而已。今我不去,正为此耳。故举其昔言以喻之。」○汉孔氏曰:「在我后嗣子孙,若大不能恭承天地,絶失先王光大之道,我老在家,则不得知。」蔡氏曰:「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絶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汉孔氏曰:「天命不易,天难信,无德者乃其坠失王命,不能经久歴逺,继先王之大业,恭承其明德。」蔡氏曰:「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德也。」吴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德遏佚前人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德。○汉孔氏曰:「在今我小子旦,言异于余臣。我留非能有改正,但欲蹈行先王光大之道,施政于我童子。」苏氏曰:「冲子之不正,吾亦岂能正之哉?独示之以前人光明之德,使不习于下流,其为正也大矣。」吕氏曰:「明德者,光之体;光者,明德之发。由恭承则言其体,由施用则言其发。玩『非克有正』之辞,则周公退托求助于召公之意可见矣。」○汉孔氏曰:「无德去之,是天不可信,故我以道惟安寜王之德,谋欲延久。天不用令释废于文王所受命,故我留佐成王。」蔡氏曰:「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德,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吕氏曰:「天固不可信,信文武所以得天者,则信天之实也。言此以终迪前人光之意。」○林氏曰:「周公歴言天命之不可信,恐成王之弗克负荷,将欲辅成王德以延周家之命,则吾二人不可一日去朝廷也】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
译周公如此说:“召公奭啊,殷商没有福佑,上天降下灾祸于殷,殷已经丧失了它的天命,我们周已经承受了它。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将长久信奉于美善,如同上天辅助我的诚信。’我也不敢断言说:‘它的最终将出于不祥。’唉!您曾说这是由我决定的,我也不敢在上帝的天命面前安宁,如果不长远地念及上天的威严,以及我们的百姓没有怨恨违背,这都在于人。我的后嗣子孙,如果大大不能恭敬地对待上下,断绝和遗失前人的光辉,我在朝中也就无法知晓。天命不容易保持,上天难以信赖,于是就会丧失天命,不能经历长久,继承前人恭敬的明德。现在我这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只是遵循前人光辉的德行,施行于我这年幼的君主身上。”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的道只在于延长武王的德行,上天不会因此废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周公说:“召公奭啊,我听说在过去成汤承受天命的时候,当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通达于伟大的上天。在太甲的时候,就有像保衡那样的人。在太戊的时候,就有像伊陟、臣扈那样的人,通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的时候,就有像巫贤那样的人。在武丁的时候,就有”
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译至于甘盘,遵循这些已有的法则,安定治理殷朝,所以殷朝的礼制得以升配于天,历经多年。上天只纯粹地保佑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和王室臣属没有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的。小臣和屏藩的侯甸之臣,何况都奔走效力。只有德行相称,才能辅佐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所作为,如同占卜一样,没有不令人信服的。
【吕氏曰:「此章叙商六臣之烈以勉之。」○汉孔氏曰:「已放桀,受命为天子。尹挚佐汤,功至大,天谓致太平。」唐孔氏曰:「时则有若,言当其时有如此之人也。」○汉孔氏曰:「太甲继汤,时则有如此伊尹为保衡。」林氏曰:「太甲即位,始以保衡尊伊尹,故于成汤言伊尹,于太甲言保衡。保衡,説见《説命》下。」○汉孔氏曰:「太甲之孙伊陟、臣扈率伊尹之职,使其君不陨祖业,故至天之功不陨。巫咸治王家,言不及二臣。」巫氏、陈氏曰:「汤胜夏之初已有臣扈,自汤至太戊一百三十年,必二臣而同名。」张氏曰:「格于上帝者,即乂王家之谓也。乂王家者,治人事也。修人事所以应天心,故周公言格于上帝,又以乂王家实其説焉。」○汉孔氏曰:「祖乙,殷家亦祖其功,时贤臣有如此巫贤。贤,咸子。」○汉孔氏曰:「髙宗即位,甘盘佐之,后有傅説王氏曰:「不言傅説而言甘盘者,葢始迪髙宗成其德者,甘盘也。以《书》考之,髙宗命説固己大过人矣,此甘盘之力也。」○汉孔氏曰:「言伊尹至甘盘六臣佐其君,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安治有殷。」苏氏曰:「陈,久也。言六臣为政不久,则不能保乂冇殷也。此周公所以久留之意。」○汉孔氏曰:「故殷礼能升配天,享国久长,多歴年所。」苏氏曰:「殷贤圣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皆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説岂傅説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可得而闻矣。」○汉孔氏曰:「天惟大佑助其王命,使商家百姓丰实,皆知礼节。」郑氏曰:「纯,大也。」陈氏曰:「纯,笃至也。实,富也。」○汉孔氏曰:「自汤至武丁,其王人无不持徳立业,明忧其小臣,使得其人,以为蕃屏侯甸之服。」王人説见《説命》下。吕氏曰:「明恤,犹显比之谓,葢显然以至公抚恤天下。在内则逮卑贱之小臣,在外则逮蕃屏之侯甸。防意浃洽,公平周溥,斯乃所秉之君德也。后世之君私昵小臣、优伶、仆▯,光宠赫奕,而偏爱一国,如平王之贰于虢者,恤之非不深,可谓之明恤乎?唐孔氏曰:「小臣且忧得人,大臣忧之可知;侯甸尚思得人,朝廷思之必矣。」○汉孔氏曰:「王犹秉德忧臣,况臣下得不皆奔走?惟王此事,惟有德者举用,治其君事。君臣务德,故有事于四方,而天下化服,如卜筮无不是而信之。」蔡氏曰:「称,举也,亦秉持之义。」吕氏曰:「『乂』云者,规諌箴诲以治之也。六臣上致天休,下实民生,中成君德,又朝夕以道德涵浸薰陶,以厎于罔不是孚之盛,此真大臣之职业也。召公不景行行止,而遽言退乎】
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陈氏曰:「此承上文言商之兴亡以为鉴戒。」○汉孔氏曰:「言天夀有平至之君,故安治有殷。有殷嗣子纣,不能平至,天灭亡,加之以威。」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天无私夀,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夀之。前章序成汤、伊尹而下,君臣各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罹灭亡之威,曽不赖前人而免焉,益见天之无私夀也。」○汉孔氏曰:「今汝长念平至者安治,反是者灭亡,以为法戒,则有坚固王命,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吕氏曰:「命之固不固,惟系于召公念之永不永,其忍不为此而留哉?召公勉留而为周家永久之计,则天命必固,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俱显;否则身与国俱辱矣】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彞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
译吕氏说:“这一章叙述商朝六位贤臣的功业,以此勉励召公。”汉孔氏说:“已经放逐了夏桀,接受天命成为天子。尹挚辅佐成汤,功劳极大,天意在于达成太平。”唐孔氏说:“当时就有像……这样的人,是说在那个时候有如此之人。”汉孔氏说:“太甲继承成汤之位,当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保衡。”林氏说:“太甲即位,开始以保衡尊称伊尹,所以在提到成汤时说伊尹,在提到太甲时说保衡。保衡的解释,见《说命》下篇。”汉孔氏说:“太甲的孙子伊陟、臣扈遵循伊尹的职责,使他们的君主不丧失祖先基业,所以达到天意的功业也不丧失。巫咸治理王家,言论不及这两位大臣。”巫氏、陈氏说:“成汤战胜夏朝之初就有臣扈,从成汤到太戊一百三十年,必定是两位大臣同名。”张氏说:“格于上帝,就是治理王家的意思。治理王家,是处理人事。修明人事以顺应天心,所以周公说格于上帝,又用治理王家来充实说明。”汉孔氏说:“祖乙,殷人也尊崇他的功业,当时贤臣有像巫贤这样的人。贤,是巫咸的儿子。”汉孔氏说:“高宗即位,甘盘辅佐他,后来有傅说。王氏说:“不说傅说而说甘盘,大概是因为最初引导高宗成就其德行的是甘盘。根据《尚书》考察,高宗任命傅说时固然已经大大超过常人,这是甘盘的功劳。”汉孔氏说:“说从伊尹到甘盘这六位大臣辅佐他们的君主,遵循这条道路,有陈列的功绩,以安定治理殷朝。”苏氏说:“陈,是久的意思。说六位大臣执政不久,就不能保全治理殷朝。这是周公长久留下的用意。”汉孔氏说:“所以殷朝的礼仪能够升配上天,享国长久,经历年代很多。”苏氏说:“殷朝贤圣的君主有七位,这里只说五位。下文说:‘殷礼升配上天’,难道配祀于天的只有这五位王,而他们的臣子都配食于庙吗?在武丁时不说傅说,难道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的庙吗?详情无法得知了。”汉孔氏说:“上天大大佑助他们的王命,使商朝百姓丰足充实,都懂得礼节。”郑氏说:“纯,是大。”陈氏说:“纯,是笃实至诚。实,是富。”汉孔氏说:“从成汤到武丁,他们的王人无不持守德行建立功业,明察忧虑他们的小臣,使得得到合适的人,作为藩屏侯甸的臣服。”王人的解释见《说命》下篇。吕氏说:“明恤,就是显比的含义,大概是显然以至公之心抚恤天下。在内则惠及卑贱的小臣,在外则惠及藩屏的侯甸。恩意融洽,公平周遍,这就是所秉持的君德。后世的君主私昵小臣、优伶、仆役,光宠显赫,而偏爱一国,如周平王偏袒虢公那样,忧虑之深不浅,能称为明恤吗?唐孔氏说:“小臣尚且忧虑得到合适的人,大臣的忧虑可想而知;侯甸尚且思考得到合适的人,朝廷的思考必定如此。”汉孔氏说:“君王尚且秉持德行忧虑臣下,何况臣下能不都奔走效力呢?只有君王这件事,只有有德者被举用,治理君主的事务。君臣致力于德行,所以有事于四方,而天下教化归服,像占卜没有不灵验而被信任的。”蔡氏说:“称,是举的意思,也有秉持的含义。”吕氏说:“‘乂’的意思,是用规劝、讽谏、箴言、教诲来治理。六位大臣上致天福,下充实民生,中成就君德,又朝夕以道德涵育熏陶,以达到没有不灵验而被信任的盛况,这才是真正大臣的职业。召公不景仰前行,却急着说要退隐吗?”
周公说:“《君奭》篇说,上天赐予长寿并平正通达,保全治理了殷朝。殷朝继承天命,灭亡了威权。现在你长久思念,就有坚固的王命,其治理足以彰明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陈氏说:“这是承接上文,以商朝的兴亡作为鉴戒。”汉孔氏说:“说上天赐予长寿并有平正通达的君主,所以安治了殷朝。殷朝的后嗣纣王,不能平正通达,上天灭亡他,加之以威。”吕氏说:“坦然无私叫做平,格是通彻三极而没有间隔。上天无私地赐予长寿,只有至平而通达于天的才赐予长寿。前章叙述成汤、伊尹以下,君臣各自能尽平格的实际,所以能保全治理殷朝。至于殷纣,也继承天位,却遭受灭亡的威权,曾不依赖前人而免于祸患,更加显示上天无私地赐予长寿。”汉孔氏说:“现在你长久思念平正通达者安治,反之者灭亡,作为法戒,就有坚固的王命,其治理足以彰明我们新建立的邦国。”吕氏说:“王命的坚固与否,只取决于召公思念的永久与否,他怎忍心不为此而留下呢?召公勉力留下而为周家做长久之计,那么天命必定坚固,其治理的效果也赫然彰明于我们新建立的邦国,而自身与国家都显赫;否则自身与国家都受辱。”
周公说:“君奭,在过去,上帝割裂申劝宁王的德行,将大命聚集于他的身上。只有文王能够修明和谐我们的夏朝,也只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泰颠、像南宫括这样的人。”又说:“如果没有人来往,这就遵循常教,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于国人。也只有纯厚的佑助,秉持德行遵循知晓天威,于是当时昭明文王遵循显现,闻达于上帝,于是接受殷朝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人,尚且遵循有禄。后来与武王大大奉行天威,”
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今在予小子旦,若防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勗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陈氏曰:「此又举文武之事以留之。」○汉孔氏曰:「在昔上天割制其义,重劝文王之德,故能成其大命于其身。」苏氏曰:「宁王,武王也。天降割防,文王申劝武王之德,而集大命也。」○汉孔氏曰:「文王庶防能修政化,以和我所有诸夏。」吕氏曰:「太和贯古今,盈宇宙而不息。然纣为天下主,戾气充塞,和则愆矣。故文王修而复之,葢修己之和,而推之诸夏也。尚克者,望道未之见之心也。」○汉孔氏曰:「亦惟贤臣之助为治,有如此虢、闳。虢,国;叔,字;文王弟。闳,氏;夭,名。散、泰、南宫皆氏。冝生、颠、括皆名。凡五臣佐文王,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之任。」○汉孔氏曰:「有五贤臣,犹曰其少,无所能往来,而五人以此道法教文王以精微之德,下政令于国人。言虽圣人,亦须良佐。」唐孔氏曰:「蔑,谓精微也。」蔡氏曰:「蔑,无也。」吕氏曰:「文王犹歉然未足,复曰人才之少,无能往来君民之间,以迪导常教于下者,故文王自视蔑有少德降于国人。贤已众而视之若寡,德已盛而视之若无,此乃纯亦不已之心也。」○汉孔氏曰:「文王亦如殷家,惟天所大佑。文王亦秉德蹈知天威,乃惟是五人明文王之德。言能明文王德,蹈行显见,覆冒下民,彰闻上天,惟是故受有殷之王命。」陈氏曰:「书文详畧互相备,于殷言纯】佑命王人,罔不秉德,故文王止言亦惟纯佑秉德。文王言时,昭迪见冒闻,故武王止言昭惟冒称德。○汉孔氏曰:「文王没,武王立,惟此四人庶防辅相武王,蹈有天禄。虢叔先死,故曰四人。」林氏曰:「死者称不禄,四人犹及武王之世,故言尚迪有禄。」○汉孔氏曰:「言此四人后与武王皆杀其敌,谓诛纣。」张氏曰:「四人在文王时修和有夏,在武王时大将天威,为将为相无不可者。」○汉孔氏曰:「惟此四人明武王之德,使布冒天下,大尽举行其德。」吕氏曰:「四人遂显其君,惟覆冒之所及,大尽颂武王之德,葢言其达声教于四海也。」○林氏曰:「文武佐命元功多矣,独称虢叔五人,岂其逮事王季,遂及武王耶?伊尹事汤,又事太甲,伊陟乃尹子,臣扈必汤旧臣,巫咸、巫贤世为大臣,甘盘小乙旧臣。周公所举皆世臣旧德。髙宗世不及傅説,文武世不及太公。葢谓吾与召公,正如殷之六臣,文武之五臣,岂可去乎?」○汉孔氏曰:「我新还政,今任重在我小子。旦不能同于四人,若游大川,我往与汝奭其共济渡。成王同于未在位即政时,汝大无非责我留。」蔡氏曰:「浮水曰防。」吕氏曰:「下小子指成王。」○汉孔氏曰:「今与汝留辅成王,欲收教无自勉不及道义者,立此化而老成德,不降意为之,我周鸣凤不得闻,况曰其有能格于皇天乎?」吕氏曰:「周方盛隆,鸣凤在郊,卷阿之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召公若收敛退藏,不勗勉成王所不逮,耆德逺引,不降心屈留,则我不能独保今日之盛,在郊之凤将藏而不鸣,矧敢言进此而有所感格乎】
译彻底诛灭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位贤臣彰显武王的功业,只有他们广泛地宣扬并称赞武王的德行。如今在我这幼主周公旦身上,就像要横渡宽阔的大河,我将与你召公奭一起渡河。成王年幼尚未正式即位,你千万不要责备我,不要认为我勤勉不够而达不到要求。如果老成持重的人不留下辅佐,我就听不到凤凰鸣叫的祥瑞之音,更何况说能够感通上天呢?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陈氏曰:「此举受命之难以留之,与首章相应。」○汉孔氏曰:「以朝臣无能立功至天,故其当视于此。我周受命无穷,惟美亦大,惟艰难,不可轻忽谓之易治。」蔡氏曰:「兹指上文所言。」吕氏曰:「文武受命,其休则无疆矣。然后稷、公刘以来,积累缔造,亦大艰难也。思其休,则当有以承之;思其艰,则当有以保之。」○汉孔氏曰:「告君汝谋寛饶之道,我留与汝辅王,不用后人迷惑,故欲教之。」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憾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盘错纷结,欲其解纾;黯暗污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护,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耳。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情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谋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之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陈氏曰:「此又举文武以感动之。」○汉孔氏曰:「前人文武布其乃心为法度,乃悉以命汝矣,为汝民立中正矣。」吕氏曰:「文武布宣其心,悉倾倒命汝召公,置之辅佐,仪刑具瞻,俾作汝民之极。」○汉孔氏曰:「汝以前人法度明勉配王,在于诚信,行此大命而已。惟文王盛德,为我周家大承无穷之忧。」陈氏曰:「偶、配、乘、载,犹负荷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曰:『前人布其心腹以命汝,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勗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王旧德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言去乎】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防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陈氏曰:再举天命不常之故以留之。○汉孔氏曰:告汝以我之诚信。○汉孔氏曰:呼其官而名之,勅使能敬,以我言视于殷防亡大否,故当念我天德可畏。蔡氏曰:大否,大乱也。真氏曰:周公言天威而曰我天威,葢天在我而不在外。此心少有不存,则是不念天威矣,岂必求之外乎?○汉孔氏曰:我不信,惟若此诰,我惟曰当因我文武之道而行之。苏氏曰: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二人而已。○汉孔氏曰:言汝行事动当有所合哉。苏氏曰:汝闻我言而心有合也,曰信如我言,在我二人。然今天方保周家日昌以大,我二人能受此福乎?德胜福则安,福胜德则危。今天休滋至,恐我二人之德不能胜。由此知召公之不悦,葢以满溢为忧也。○汉孔氏曰:其汝能敬行德,明我贤人在礼让,则后代将于此道大且是。苏氏曰:周公言汝奭以满溢为忧乎?则当求俊民而显明之,他日让此后人于昌大之时而去,未晚也。○苏氏曰:以我二人厚辅之故,周室乃有今日之休。○汉孔氏曰:今我周家皆成文王功于不懈怠,则徳教大覆冒海隅日所出之地,无不循化而使之。苏氏曰:今日之休未为足也,惟至于日月所照,莫不祗属乃已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陈氏曰:「又举天意在民之説以留之。」○汉孔氏曰:「我不顺若此多诰而已,欲使汝念躬行之闵勉也,我惟用勉于天道,加于民。」应氏曰:「『子不允惟若兹诰予不惠若兹多诰皆谓多言非予心之所诚欲为,亦非予心之所善顺
译召公说:“唉!您务必在此时刻警戒!我周承受天命,美好无穷,但也艰难巨大。告诉您宽裕的治国之道,是为了不使后人迷惑。”
召公说:“前人(文王武王)布设他们的心志,全部命令于您,作为您百姓的准则。说:‘你应当明确勉励辅佐成王,在于真诚地承担这重大的天命,只有文王的盛德,才能大承无穷的忧患。’”
召公说:“君王告诉您,我确实保佑奭(召公名),希望您能恭敬地以我所说的话,观察殷商灭亡的大乱。因此要思念我天命的威严,我不相信会像这样告诫。我只说:‘辅佐我们二人,您有契合之处。’又说:‘在这二人之时,天福日益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希望您能恭敬德行,显明我的贤民,在于让后人处于这伟大的时代。唉!笃实辅助这二人,我才能达到今日的美好。我们都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恩覆盖海隅日出之地,无不顺从。”
召公说:“君王如果不顺从,像这样多次告诫,我只是因为忧惧天命和百姓。”
云耳。犹《酒诰之『予不惟若兹多诰多方》之『今我曷敢多诰我不惟多诰是也。」蔡氏曰:「闵,忧也。周公谓予惟忧天命之无终,及斯民之无赖也。」韩子云:「畏天命,悲人穷。」亦此意。朱子曰:「只此便见周公之心,毎读此未尝不喟然太息也】
译罢了。这就如同《酒诰》中“我不只是像这样多次告诫各方”的“如今我怎么敢多次告诫,我不只是多次告诫”一样。蔡氏说:“闵,就是忧。周公说,我只是担忧天命不会始终如一,以及百姓没有依靠。”韩愈说:“敬畏天命,悲悯人的困穷。”也是这个意思。朱熹说:“仅由此便可见周公的用心,每次读到此处,没有不感慨叹息的。”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蔡氏曰:「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故卒章专言民德以终之。」○汉孔氏曰:「惟汝所知。民德亦无不能其初,鲜能有终。惟其终,则惟君子。」戒召公以慎终。林氏曰:「凡民之情,一时之从化易,终身之从化难。善于其姑未必保其终也。为大臣者,维持于其后,岂可忽哉?」此周公留召公,欲为图终之计。○汉孔氏曰:「当敬顺我此言,自今以往,敬用治民职事。」蔡氏曰:「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其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
尚书纂传卷三十二
<经部,书类,尚书纂传>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三元王天与撰
蔡仲之命第十九 周书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汉孔氏曰:「以罪放而卒,父卒命子,罪不相及。」吕氏曰:「叔未没之前,周公之心,所谓庶几改之,予日望之者也。叔既没矣,于是以其平日友爱之至情,不得施于叔者,施之于仲也。」○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蔡仲之命】
蔡仲之命
【汉孔氏曰:「册书命之。蔡,国名;仲,字。因以名篇。」○蔡氏曰:「今文无,古文有】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蔡氏曰:此史叙作命之意。○汉孔氏曰:百官緫已以听冢宰,谓武王崩时。吕氏曰:冢宰首六卿,緫有官,葢天子之相。周公以三公下行相事,三公无职,六卿则分职;三公论道,六卿则行道。以三公兼六卿,同精粗于一体也。○羣叔流言,説见《金縢》。○汉孔氏曰:致法谓诛杀。囚,谓制其出入。郭邻,中国之外地名。从车七乘,言少。管、蔡,国名。霍叔罪轻,故退为众人,三年之后乃齿録,封为霍侯,子孙为晋所灭。陈氏曰:齿,列也。不齿,不得与诸侯之列。○汉孔氏曰:蔡仲能用敬德,称其贤也。周公圻内诸侯二卿治事。唐孔氏曰:《周礼》「冡宰以八则治都鄙」,马融谓距王城四百里至五百里谓之都鄙,以封王之子弟在圻内者。冢宰又云「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马、郑皆谓立卿两人,是圻内诸侯立二卿。《左传》説此事云「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是为周公圻内之卿士也。《世家》云「周公举胡为鲁卿士」,按成王封周公于鲁,周公身不就封,安得使胡为卿士?马迁谬耳。○汉孔氏曰: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周公囚蔡叔至死不赦,蔡叔之卒不知何年。其命蔡仲,未必初卒即命,以其继父命之,故系之叔卒之后。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周公之封仲必在叔卒之后。叶氏曰:乃命诸王,请命于王也】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夏氏曰:「此先勉蔡仲率文王,以掩蔡叔之过。」○汉孔氏曰:「言小子明当受教训。」胡仲名。王若曰,説见《盘庚》。○汉孔氏曰:「言汝循祖之德,改父之行,能慎其道,叹其贤。」○汉孔氏曰:「故我命汝为诸侯于东土,往就汝所封之国,当修巳以敬哉。」陈氏曰:「蔡土在周之东。封者,累土以为疆界之识。」○汉孔氏曰:「汝当庶几修德,掩葢前人之过。子能葢父,所以为惟忠惟孝。」真氏曰:「人子不幸,如大禹之承鲧,蔡仲之承蔡叔,又当思所以葢之。故治水功成而鲧配夏郊,率德改行而蔡叔世祀,岂非孝之大乎?后世如沈充,叛臣也,其子劲以死节着;李义府,奸臣也,其子湛以忠义闻。若劲与湛,可谓能葢其父之
译周公说:“唉!君主,只有你了解民众的德行,民众也没有不能善始的,只是难以善终。恭敬地对待这一点,今后要恭敬地运用这些原则来治理政事。”
蔡叔去世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
《蔡仲之命》
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众位叔父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诛杀,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用车七乘将霍叔贬为庶人,三年之内不列入诸侯行列。蔡仲能够恭敬地奉行德行,周公便任命他为卿士。蔡叔去世后,周王便命令他在蔡地封国。
王这样说:“小子胡,因为你遵循德行、改正行为,能够审慎地谋划,所以我命令你在东方土地做诸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国,要恭敬啊!你应当弥补前人的过失,做到忠诚和孝顺。你应当从自身开始树立榜样,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法度。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道训诫,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