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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二十一

尚书纂传卷十三    元 王天与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55–160 段

有纯一之德,以戒太甲。」○唐孔氏曰:「百篇之序,此类有四:咎单作《明居》,周公作《无逸》,作《立政》,与此篇直言其所作之人,不言其作者之意,盖以经文明,故略之】

译具备纯一的美德,用来告诫太甲。」○唐代孔颖达说:「《尚书》百篇的序言中,这类情况有四种:咎单作《明居》,周公作《无逸》、作《立政》,以及这一篇,都直接陈述了作品的内容,而没有说明作者作序的意图,大概是因为经文本身意思明确,所以略去了。」

咸有一德

【吕氏曰:「此篇终始言一德,一德之名,明百圣之所未明。」○林氏曰:「篇内有『咸有一德』,故以名篇,亦训体也。」○蔡氏曰:「今文无,古文有】

伊尹旣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

【唐孔氏曰:「叙其作戒之由。」○汉孔氏曰:「还政太甲,告老归邑,陈德以戒。」唐孔氏曰:「太甲旣归,伊尹即应还政。下云:『今嗣王新服厥命』,则是初始即政,盖太甲居亳之后,即告老也。《君奭》云:『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左传》云:『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则是伊尹又相太甲,盖伊尹此时将告归,太甲留之爲相,如成王之留周公也】

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曁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

【陈氏曰:「此首言天命废兴,吉凶皆本乎徳。」○汉孔氏曰:「以其无常,故难信。」真氏曰:「谌,信也。靡,无也。天难谌者,今日而善则福之,明日而淫则祸之,难必信也。命靡常者,有徳则归于我,无徳则去之,人无定位也。」○汉孔氏曰:「人能常其徳,则安其位。九有,诸侯。」桀不能常其徳,汤伐而兼之。蔡氏曰:「常厥徳,所谓『徳惟一』;厥德匪常,所谓『徳二三』。」唐孔氏曰:「九有,九州也。」○汉孔氏曰:「言桀不能常其徳,不敬神明,不恤下民。」○汉孔氏曰:「言天不安桀所爲,广视万方,有天命者,开道之。」○汉孔氏曰:「天求一徳,使伐桀,爲天地神只之主。」吕氏曰:「至此方露『一徳』之名。」张氏曰:「言神主,则民主可知。」○朱子曰:「此篇先言常徳、庸徳,后言一徳,则一者,常一之谓。」汉孔氏曰:「享,当也。」蔡氏曰:「汤之君臣皆有一徳,故能上当天心,受天明命。」○汉孔氏曰:「爰,于也。于得九州之众,遂伐夏胜之,改其正。」林氏曰:「正,正朔之正。夏以建寅爲正,商始以建丑爲正,革夏正,用商正也。」○汉孔氏曰:「非天私商而王之,佑助一徳,所以王。非商以力求民,民自归于一徳。」蔡氏曰:「上言一徳,故得天、得民;此言天佑、民归,皆以一徳之故,盖反覆言之。」○汉孔氏曰:「二三,言不一。」吕氏曰:「一则动皆合理,故无不吉;二三则动皆悖理,故无不凶。」○汉孔氏曰:「行善则吉,行恶则凶,是不差。徳一,天降之善;不一,天降之灾,是在徳。」唐孔氏曰:「指其已然,则爲吉凶;言其徴兆,则曰灾祥,其事不甚异也。吉凶已成之事,指人言之,故曰在人;灾祥未至之徴,行之所招,故言在徳。在徳,谓爲徳有一与不一;在人,谓人行有善有不善。吉凶已在其身,故不言来处;灾祥自外而至,故言天降。其实吉凶亦天降也】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爲上爲徳,爲下爲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陈氏曰:「此勉太甲君臣,应前《咸有一徳》之意。」○汉孔氏曰:「其命,王命。新其徳,戒勿怠。」张氏曰:「太甲即位久矣,曰『新服厥命』,自复政时言也。」夏氏曰:「服天命,谓受命在身,如衣被其服而在身也。」○汉孔氏曰:「言徳行终始不衰杀,是乃日新之义。」大学《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朱子曰:「这个道理,须是常接续不已方是,才有闲断,便不可。」又曰:「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养省察之功无少间断,则明徳常明,不复爲利欲之昏。」真氏曰:「《易》以日新爲盛徳,先儒谓人之学不日进则日退,故徳不可不日新。不日新者,不一害之也。始敬终肆,以一出一入之心,爲或作或辍之事

译咸有一德

【吕氏说:“这篇从头到尾都在讲‘一德’,‘一德’这个名称,阐明了历代圣王所未能阐明的道理。”○林氏说:“篇中有‘咸有一德’这句话,所以用它作为篇名,这也是一种训诂体例。”○蔡氏说:“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

伊尹已经还政给君主,将要告老归乡,于是陈述关于德行的告诫。

【唐孔颖达说:“叙述他作告诫的原因。”○汉孔安国说:“把政权还给太甲,告老回到封邑,陈述德行来告诫。”唐孔颖达说:“太甲既然回朝,伊尹就应当还政。下文说:‘现在嗣王新近承受天命’,那就是刚即位执政,大概太甲回到亳都之后,伊尹就告老了。《君奭》篇说:‘在太甲的时候,就有像保衡(伊尹)这样的人。’《左传》说:‘伊尹流放太甲并辅佐他,最终太甲没有怨恨的神色。’这说明伊尹又辅佐太甲,大概伊尹此时将要告老归乡,太甲挽留他担任宰相,就像成王挽留周公一样。”】

说:“唉!天命难以信赖,天命没有恒常。保持德行恒定就能保住君位;德行不恒定,九州就会灭亡。夏王不能践行德行,轻慢神明,残害百姓,上天不再保佑他。上天观察四方各国,开启引导有天命的人,眷顾寻求具有‘一德’的人,让他成为天地神明的主宰。只有伊尹和汤,都具有‘一德’,能够承当天心,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从而拥有九州的军队,于是变革夏朝的历法。不是上天偏私我商朝,而是上天保佑具有‘一德’的人;不是商朝向百姓谋求支持,而是百姓归附具有‘一德’的人。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二三不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不差错在于人的行为,上天降下灾祸或吉祥在于德行。

【陈氏说:“这里首先说天命的废立兴衰,吉凶都根本于德行。”○汉孔安国说:“因为天命无常,所以难以信赖。”真氏说:“谌,是信赖的意思。靡,是无的意思。天难谌,是说今天行善就赐福,明天淫乱就降祸,难以必然信赖。命靡常,是说有德行天命就归于我,无德行天命就离去,人没有固定的地位。”○汉孔安国说:“人能保持德行恒定,就能安守君位。九有,指诸侯。”桀不能保持德行恒定,汤讨伐并兼并了他。蔡氏说:“常厥德,就是所谓的‘德惟一’;厥德匪常,就是所谓的‘德二三’。”唐孔颖达说:“九有,是九州的意思。”○汉孔安国说:“说桀不能保持德行恒定,不敬重神明,不体恤百姓。”○汉孔安国说:“说上天不安于桀的行为,广泛观察四方各国,有天命的人,就开导他。”○汉孔安国说:“上天寻求具有‘一德’的人,让他讨伐桀,成为天地神明的主宰。”吕氏说:“到这里才显露出‘一德’这个名称。”张氏说:“既然说神明之主,那么百姓之主也就可知了。”○朱熹说:“这篇先说常德、庸德,后说一德,那么‘一’,就是恒常专一的意思。”汉孔安国说:“享,是当的意思。”蔡氏说:“汤的君臣都具有‘一德’,所以能上承天心,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汉孔安国说:“爰,是于的意思。在获得九州民众之后,于是讨伐夏朝并战胜,改换历法。”林氏说:“正,是正朔的正。夏朝以建寅为正,商朝开始以建丑为正,革夏正,就是改用商朝的历法。”○汉孔安国说:“不是上天偏私商朝而让它称王,而是保佑具有‘一德’的人,所以称王。不是商朝以力谋求百姓,百姓自然归附具有‘一德’的人。”蔡氏说:“上文说‘一德’,所以得天、得民;这里说天佑、民归,都是因为‘一德’的缘故,这是反复论述。”○汉孔安国说:“二三,是说不一。”吕氏说:“专一则行动都合乎道理,所以无不吉利;二三不一则行动都违背道理,所以无不凶险。”○汉孔安国说:“行善就吉利,行恶就凶险,这是不差的。德行专一,上天降下善果;德行不一,上天降下灾祸,这在于德行。”唐孔颖达说:“指已经发生的事,就称为吉凶;说征兆,就称为灾祥,事情其实差别不大。吉凶是已成之事,针对人来说,所以说在人;灾祥是未至的征兆,是行为所招致的,所以说在德。在德,是说德行有专一与不专一;在人,是说人的行为有善有恶。吉凶已经发生在身上,所以不说来源;灾祥从外面而来,所以说天降。其实吉凶也是天降的。”】

现在嗣王新近承受天命,只有更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才叫做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凭贤能,身边的近臣只选合适的人。臣子对上要辅佐君王的德行,对下要造福百姓,要艰难谨慎,只有和谐专一。

【陈氏说:“这里勉励太甲君臣,呼应前面《咸有一德》的意思。”○汉孔安国说:“其命,是王命。新其德,告诫不要懈怠。”张氏说:“太甲即位很久了,说‘新服厥命’,是从还政时说的。”夏氏说:“服天命,是说承受天命在身,就像穿衣服在身上一样。”○汉孔安国说:“说德行始终不衰减,这就是日新的意义。”《大学》引《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朱熹说:“这个道理,必须常接续不断才行,一旦间断,就不行了。”又说:“必须趁着已经更新而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使存养省察的功夫没有少许间断,那么明德常明,不再被利欲昏蔽。”真氏说:“《易经》以日新为盛德,先儒说人的学问不日进则日退,所以德行不可不日新。不日新的,是因为不专一害了它。开始恭敬后来放肆,用出出进进的心,做时作时辍的事。”

,徳何自而新乎?终始常一,则徳日新矣。」○汉孔氏曰:「官贤材而任之,非贤材不可任。选左右必忠良,不忠良非其人。」蔡氏曰:「贤者,有徳之称;材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非贤材之称可尽,故曰『惟其人』。」○汉孔氏曰:「言臣奉上布徳,顺下训民。」朱子曰:「四爲字皆去声。爲上者,辅其德而不阿其意之所欲;爲下者,利于民而不徇已之所安。」或问:「如逄君之恶,也是爲上而非是爲徳爲宫室妻妾之奉,也是爲下而非是爲民。」朱子曰:「然。」真氏曰:「爲云者,意有所主之名。言人臣之心,爲上则爲君成德,爲下则爲君牧民。意之所主,惟此二者。二者之外,不杂他念,然后爲一徳之臣。」○汉孔氏曰:「其难无以爲易,其慎无以轻之。羣臣当和一心以事君,政乃善。」夏氏曰:「人君任用之际,旣难旣慎,不敢任用非人,又与之和恊其心,纯一其徳同心同德,相与大有爲于天下,可也】

译德行如何能够日日更新呢?只要始终如一,德行就能日日更新了。」○汉孔氏说:「任用贤能的人,非贤能之人不可任用。选择左右近臣必须忠诚善良,不忠诚善良的就不是合适的人选。」蔡氏说:「贤者,是对有德行的称呼;材者,是指才能。左右,是指辅佐的大臣。贤材的称呼不能穷尽,所以说『只有合适的人』。」○汉孔氏说:「这是说臣子侍奉君主、布施德行,顺从下情、教导百姓。」朱熹说:「四个『为』字都读去声。作为上位者,是辅助君主的德行而不迎合其私意;作为下位者,是利于百姓而不顺从自己的安逸。」有人问:「如果逢迎君主的恶行,这是侍奉君主而不是侍奉德行;如果为了宫室妻妾的奉养,这是侍奉下位而不是侍奉百姓。」朱熹说:「是的。」真氏说:「所谓『为』,是心意有所专主的意思。说的是人臣的心,侍奉君主就为了成就君主的德行,治理百姓就为了替君主牧养民众。心意所专主的,只有这两件事。在这两件事之外,不夹杂其他念头,然后才能成为一心一德的臣子。」○汉孔氏说:「那困难不要把它看得容易,那谨慎不要把它看得轻率。群臣应当和衷共济、一心一意地侍奉君主,政事才能办好。」夏氏说:「君主在任用人才的时候,既然困难又谨慎,不敢任用非人,又与他们和协同心,纯一其德,同心同德,共同在天下大有作为,是可以的。」

徳无常师,主善爲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陈氏曰:「此言一徳之义。」○汉孔氏曰:「徳非一方,以善爲主,乃可师。」言以合于能一,爲常徳。或问:「或言主善人而爲师,若仲尼无恒师之意,如何?」朱子曰:「非也。横渠说:『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最好。又曰:『四句三段,一段紧似一段。徳且是大体说,有吉徳,有凶徳,然必主于善,始爲吉耳。善亦且是大体说,或在此爲善而在彼爲不善,或在彼爲善而在此爲不善,或在前日则爲善而今日则不善,或在前日则不善而今日则爲善。惟湏协于克一,是乃爲善。』谓以此心揆度彼善耳。故横渠言:『原则若善之原于一耳。』盖善因一而后定也。徳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大扺此篇只有防个一字上有精神,须与细看。此心才一,便终始不变而有常也。协者,虽训合字,却是以此合彼之合,非已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之协同。盖若揆度参验之意耳。张敬夫谓《虞书》精一四句与此爲《尚书》语之最精宻者,而《虞书》爲尤精。」○蔡氏曰:「一徳,纯一之徳,不杂不息之义。」又曰:「精粹无杂者,一也;终始无闲者,一也;该括万善者,一也。一者,通古今,达上下,万化之原,万事之榦。语其理则无二,语其运则无息,语其体则并包无遗也。《咸有一徳》之书,三者之义悉备】

【按蔡氏不杂不息之说固当,至后三语,比前说尤备。盖如发于恻隠,而不能不杂于内交要誉之私,则非所谓无二;择乎中庸,而不能不转移于朞月之不能守,则非所谓无息;得此失彼,而未必备众善,爲统宗防元之归,则亦非所谓并包而无遗。惟备此三语之义,而后造乎之徳之纯,所谓一也。一者,心学也。故缉其语以备参考】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

【蔡氏曰:「此言一徳之效验。」○汉孔氏曰:「一徳之言,故曰大;能一徳,则一心。」张氏曰:「民始闻号令,旣賛其言之大;及行之久而不变,又賛其心之一。使左右皆曰:『大哉!一哉!』未足贵也;使诸大夫皆曰:『大哉!一哉!』未足贵也;惟万姓皆曰大,皆曰一,然后信乎大且一耳。」真氏曰:「不言徳之一,而言心之一者,推原其所自出也。心不一而欲其言之大,虽致饰于号令之末,未见其能大也。」○汉孔氏曰:「言爲王而令万姓如此,则能保安先王之宠禄,长致众民所以自生之道。」孙氏曰:「或言天禄,或言先王之禄,盖天与之而先王受之也】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陈氏曰:「此言一徳已尽,犹不可自足。」○汉孔氏曰:「天子立七庙,有徳之王则爲祖宗,其庙不毁,故可观徳。能整齐万夫,其政可知。」唐孔氏曰:「《王制》云:『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祭法》云:『王之七庙,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逺庙爲祧,有二祧,享尝乃止。』」林氏曰:「太甲上事七世之庙,必其徳有可观而后可;太甲下爲万夫之长,必其政有可观而后可。季武子谓诸侯,宋、鲁于是乎观礼,与此观徳、观政意同。」王氏曰:「于庙言徳者,不徳则坠厥宗;于长言政者,政荒则民散。」○汉孔氏曰:「君以使民自尊,民以事君自生。」蔡氏曰:「此即前篇『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之意,申言君民之相湏如此,欲太甲不敢忽也。」○汉孔氏曰:「上有狭人之心,则下无所自尽矣。言先尽其心,然后乃能尽其力,人君所以成功。」张氏曰:「自广则以已爲有余,狭人则以人爲不足。」郑氏曰:「狭,小匹,单也。」一说:「匹,偶也。」陈氏曰:「一夫甚微,民主甚尊,然匹夫匹妇之情,茍使携贰,则人主不能成功,甚言不可失人心

译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作为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调一致才能达到专一。

【陈氏说:“这是阐述‘一德’的含义。”○汉孔氏说:“德行并非只有一种方式,以善为主,才可以作为老师。”意思是说,以符合能够专一,作为恒常的德行。有人问:“有人说以善人为师,如同孔子没有固定老师的意思,怎么理解?”朱子说:“不对。横渠说:‘德主宰天下的善,善源于天下的专一。’最好。又说:‘这四句话分三段,一段比一段更紧密。德且是大体而言,有吉德,有凶德,但必须以善为主,才算是吉。善也是大体而言,有时在这里是善在那里是不善,有时在那里是善在这里是不善,有时在前日是善而今天是不善,有时在前日是不善而今天是善。只有协调一致达到专一,这才是善。’意思是以此心衡量彼善罢了。所以横渠说:‘原就像善源于专一一样。’大概善因为专一而后确定。德从事物而言,善从道理而言,一从心而言。大体上这篇只有‘一’字上有精神,必须仔细观看。此心一旦专一,便始终不变而有常了。协,虽然训为合字,却是以此合彼的合,不是已经相合的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的协相同。大概有衡量参验的意思罢了。张敬夫认为《虞书》精一四句与此是《尚书》语言中最精密的,而《虞书》尤为精密。”○蔡氏说:“一德,纯一的德行,不混杂不停息的意思。”又说:“精粹无杂的,是一;始终无间断的,是一;概括万善的,是一。一,贯通古今,通达上下,是万化的本源,万事的根本。说它的理则无二,说它的运行则无息,说它的本体则包罗无遗。《咸有一德》这本书,这三种含义都具备。”】

【按蔡氏不杂不息的说法固然恰当,至于后三句话,比前面的说法更加完备。大概如发出恻隐之心,却不能不混杂于内心交往求誉的私心,就不是所谓无二;选择中庸之道,却不能不转移到不能坚守一个月的地步,就不是所谓无息;得到这个失去那个,而没有具备众善,作为统宗防元的归宿,也就不是所谓包罗无遗。只有具备这三句话的含义,而后达到德的纯粹,所谓的一。一,是心学。所以整理其话语以备参考】

让万民都说:“伟大啊,王的言论!”又说:“专一啊,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长久奠定众民的生计。”

【蔡氏说:“这是说一德的效验。”○汉孔氏说:“一德的言论,所以说伟大;能一德,就一心。”张氏说:“百姓刚开始听到号令,已经称赞其言论的伟大;等到实行久了不变,又称赞其心的专一。让左右都说:‘伟大啊!专一啊!’不足以珍贵;让诸大夫都说:‘伟大啊!专一啊!’不足以珍贵;只有万民都说伟大,都说专一,然后才相信确实伟大且专一。”真氏说:“不说德的一,而说心的一,是推究其来源。心不专一而想要其言论伟大,虽然在号令的末端极力修饰,未见其能伟大。”○汉孔氏说:“说作为王而让万民如此,就能保安先王的宠禄,长久提供众民赖以生存之道。”孙氏说:“有人说天禄,有人说先王之禄,大概是天给予而先王接受的。”】

唉!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事。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没有君主就无法侍奉。不要自我宽纵而轻视他人,平民百姓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君主就无法成就功业。

【陈氏说:“这是说一德已经尽善,还不可自满。”○汉孔氏说:“天子设立七座宗庙,有德行的王作为祖宗,其庙不毁,所以可以观察德行。能整齐万人,其政事可知。”唐孔氏说:“《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共七。’《祭法》说:‘王的七庙,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都每月祭祀。远庙为祧,有两个祧,只有享尝时才祭祀。’”林氏说:“太甲上事七世之庙,必定其德行有可观而后可以;太甲下为万夫之长,必定其政事有可观而后可以。季武子认为诸侯,宋、鲁在这里观察礼制,与此观察德行、政事意思相同。”王氏说:“在宗庙说德行,不德行就坠落其宗;在首领说政事,政事荒废就百姓离散。”○汉孔氏说:“君主以役使百姓自尊,百姓以侍奉君主自生。”蔡氏说:“这就是前篇‘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的意思,重申君民相互依存如此,想要太甲不敢忽视。”○汉孔氏说:“上有轻视他人的心思,下就无所发挥了。说先尽其心,然后才能尽其力,人君所以成功。”张氏说:“自我宽纵就以自己为有余,轻视他人就以他人为不足。”郑氏说:“狭,小匹,单也。”一说:“匹,偶也。”陈氏说:“一夫非常微小,君主非常尊贵,然而平民百姓的情意,如果使他们离心离德,那么人主不能成功,极言不可失去人心】

也。」按:自《伊训》以下,皆勉太甲以徳,而一徳之防尤精,皆托太甲以神民之事,而「七世之庙,万夫之长」,归宿之语尤切。太甲于此,其必立徳之纯,逹于有政,上能使七庙之奠安,而永绥其禄;下能使万夫之宗戴,而永厎其生,则神民之任有归,嗣王之责少塞矣。虽然,民者神之主,故下文又以君民相须之理言之。必是心慊然,常如匹夫匹妇之不获自尽,此尧舜之博施济众,犹以爲病,而伊尹生平所志,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若已推而内之沟中者,尽发其蕴以告太甲,言有尽而意无穷也。汉孔氏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徳」,诸家因之,恐未得本指,惟林氏稍当,故特取而以此数语足之,以备商摧云】

译也。」按:自《伊训》以下,都是勉励太甲以德治国,其中关于“一德”的界限尤为精微;都借太甲来寄托神与民的事务,而“七代宗庙,万民之长”这类归结性的话语尤为恳切。太甲在此,必定要确立纯粹的德行,并贯彻于政治之中,对上能使七代宗庙的祭祀安宁,从而长久地保全其福禄;对下能使万民尊崇拥戴,从而长久地安顿其生活,那么神与民的责任就有了归属,继承王位的责任也就稍稍得以弥补了。虽然如此,百姓是神灵的主人,所以下文又用君民相互依存之理来论述。必定是内心感到愧疚,常常像普通男女未能尽到本分那样,这就是尧舜广泛施恩、救济大众,还以此为病;而伊尹平生所志向的,是思考天下的百姓,若有普通男女未蒙受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一样,他尽数抒发其深意来告知太甲,言语有尽而意蕴无穷。汉代孔氏说“七代宗庙可以观察德行”,各家沿袭此说,恐怕未能领会本旨,只有林氏的说法较为恰当,所以特意选取这几句话来补充,以完备对商朝的推究。】

沃丁旣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汉孔氏曰:「沃丁,太甲子。伊尹旣致仕老,终以三公礼葬。」唐孔氏曰:「世本、本纪皆云太甲崩,子沃丁立。」皇甫谧云:「沃丁八年,伊尹卒,卒年百有余岁。」李氏曰:「予读《伊训》等书,考伊尹进退之迹,昭然明甚,而纷纷俗说有以污之。序书者于伊、周着之最详。自稷、契、臯陶而下,尽臣道者代不一人,而伊、周之葬独纪于书,意可见矣。」○汉孔氏曰:「训畅其所行功徳之事。咎单,忠臣名,作此篇以戒也。」亡】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汉孔氏曰:伊陟,伊尹子。太戊,沃丁弟之子。唐孔氏曰:《殷本纪》云:「沃丁崩,弟太庚立;崩,子小甲立;崩,弟雍已立;崩,弟太戊立。」○汉孔氏曰:祥,妖怪。二木合生,七日大拱,不恭之罚。○汉孔氏曰:賛,告也。巫咸,臣名。皆亡。唐孔氏曰:伊陟不先告太戊而告巫咸者,大臣见怪而惧,先共议论而后告君。○《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已而已,天灾地妖不能加也。先世殷王太戊之时,道缺法圯,以致天孽,桑谷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谷,野木,不合生朝,意者国亡乎?』太戊恐骇,侧身修行。」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灾妖不胜善政。○真氏曰:《史记》云:「帝太戊立,伊陟爲相,桑谷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闲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缺欤?帝其修徳。』太戊从之,祥桑枯死。」太戊遇灾而惧如此,故周公称之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是可谓知中宗之心矣】

  太戊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汉孔氏曰:「告以改过自新。」原,臣名。伊陟。《原命》二篇皆亡】

  仲丁迁于嚻作仲丁

【汉孔氏曰:「太戊子,去亳,嚻地名陈,迁都之义亡。」唐孔氏曰:「发其旧都谓之迁,到彼新邑谓之居。」李颙云:「嚻在陈留浚仪县。」皇甫谧云:「仲丁自亳徙嚻,在河北,或云今河南敖仓,二说未知孰是】

  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

【汉孔氏曰:「仲丁弟。相,地名,在河北。」亡。唐陆氏曰:「今魏郡有相县】

  祖乙圯于耿作祖乙

【汉孔氏曰:「亶甲子圯于相,迁于耿,河水所毁曰圯。」亡。唐孔氏曰:「皇甫谧以爲耿在河东皮氏县耿乡】

  尚书纂传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四上元·王天与撰

  盘庚上第九        商书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汉孔氏曰,自汤至盘庚,凡五迁都,盘庚治亳殷。唐孔氏曰,郑▯云,盘庚,汤十世孙,祖乙之曽孙。《商本纪》云,祖乙崩,子祖辛立;崩,子开甲立;崩,弟祖丁立;崩,开甲之子南庚立;崩,祖丁子阳甲立;崩,弟盘庚立。五迁说见下文。陈氏曰,治,犹后世言治,所谓建都也。唐孔氏曰,序先亳后殷,亳是大名,殷是亳内之别名。郑▯云,商家自徙此而号曰殷,虽兼号爲殷,而商名不改。○汉孔氏曰,民不欲徙,乃咨嗟忧愁,相与怨上。林氏曰,耿地沃饶,易以致富,富家巨室安之,而闾阎之民则困于荡析离居。盘庚之迁,盖小民之利,而富家之所不欲,故唱爲浮言,以摇动小民之情,故民咨胥怨也。○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盘庚》三】

  盘庚

【汉孔氏曰:「盘庚,殷王名。殷质,以名篇。」唐孔氏曰:「《左传》引爲盘庚之诰,则此篇诰辞也。」○蔡氏曰:「三篇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三篇合爲一】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旣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巴

译沃丁在亳地安葬伊尹后,咎单于是训述伊尹的事迹,作了《沃丁》篇。

伊陟辅佐太戊,亳地出现了桑树和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上的怪异现象。伊陟向巫咸陈述此事,作了《咸乂》四篇。

太戊向伊陟陈述此事,作了《伊陟》和《原命》。

仲丁迁都到嚻地,作了《仲丁》篇。

河亶甲居住在相地,作了《河亶甲》篇。

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作了《祖乙》篇。

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之地,百姓叹息互相抱怨,于是作了《盘庚》三篇。

盘庚迁都到殷地,百姓不习惯居住在那里,盘庚于是向众人陈述他们的忧虑,发表言论说:“我们君王来到这里,既然已经安居在此地,重视我们的百姓,不会让他们被杀尽,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那该怎么办呢?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地奉行天命,这尚且不能长久安宁,不能长久定居在一个地方,到如今已经迁都五次了。现在如果不继承古人的做法,就不知道上天决断的命令,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就像倒伏的树木生出嫩芽,上天或许会在这新邑延长我们的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