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十六

尚书纂传卷十     元 王天与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39–140 段

真氏曰:「成汤此言,可谓知君师之职矣。盖天能与人以性,而不能使之全其性,使人全其性者,君师之任也。天之生民,莫不各赋以仁义礼智之性,浑然于中,无所偏倚,所谓衷也。然天之降于人者,初无智愚之间,而人之所受于天者,清浊纯驳,随其所禀有不同焉。必赖君师之作,顺其有常之性而开迪之。舜之徽五典,周之教六徳六行,皆其事也。性本至善,因而教焉,是之谓顺。若其本恶而彊教以善,则是逆之而非顺之也。观『若』之一字,则人性之善可见矣。顺其性使安其道,非君不能。何谓安?父安于慈,子安于孝,知其自然而不可违,与其当然而不容已,然后爲安。成汤有天下之初,即以此自任,故曰可谓知君师之职也。厥后秉彞受中之言,相继而发,至于孔孟性善之理益明,而开万世性学之源,则自汤始。○吕氏曰:「仲虺言『惟天生民有欲,惟天生聪明时乂』,与此同。但仲虺从情上说,乃自末以及本;成汤从性上说,乃自本以及末也。」○汉孔氏曰:「夏桀灭道徳作威刑,以布行虐政于天下。」言残酷。吕氏曰:「徳者性之本有,以私欲灭之,故曰灭;威者性之所本无,以私欲作之,故曰作。人君天下之源,其势甚便,作威于上,则其酷虐顺流于下,使转其机以敷徳其势亦然耳。」○汉孔氏曰:「罹,被。荼毒,苦也。不能堪忍虐之甚。」唐孔氏曰:「荼,苦也。毒,螫人之虫,蛇虺之类。」○汉孔氏曰:「言百姓兆民并告无罪,称冤诉天地。」林氏曰:「天曰神,地曰只。不堪其苦,无所赴愬,并告于天地神只,以冀拯己。」屈原云:「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汉孔氏曰:「政善天福之,淫过天祸之,故下灾异以明桀罪恶,谴寤之,而桀终不改。」或问:「福善祸淫如何?」程子曰:「此自然之理,善则有福,淫则有祸。」又曰:「天道如何?」曰:「只是理,理便是天道。且如」说皇天震怒,终不是有人在上震怒,只是理如此。又问:「今人善恶之报?」曰:「幸不幸也。」蔡氏曰:「灾咎也。」意当时必有灾咎之事,如《周语》所谓「伊洛竭而夏亡」之类。○汉孔氏曰:「行天威,谓诛之。」蔡氏曰:「以天子告万方,故称予一人;对上帝而言,故称台小子。」陈氏曰:「将天命之明威,明威言其威之明。」吕氏曰:「不敢赦,深见汤不得已之心,如有所督迫而不得已者。」○汉孔氏曰:「明告天,问桀百姓有何罪而加虐乎?」唐孔氏曰:「《檀弓》云:『殷人尚白,牲用白。』今云▯牡,夏家尚黒于时未变夏礼故也。」夏氏曰:「必用牡者,牲用牡,不用牝。」吕氏曰:「昭告者,汤无一毫私意,对越天地鬼神而爲之也。」林氏曰:「上天,天帝;神后,后土皇地只也。」吴氏曰:「请,求也。请罪者,请加罪有夏也。」○汉孔氏曰:「聿,遂也。大圣陈力,谓伊尹放桀,除民之秽,是请命。」吴氏曰:「请命,请百姓之命也。」○汉孔氏曰:「孚,信也。天信佑助下民,桀知其罪,退伏逺屏。」林氏曰:「汤以桀爲罪人,武王以纣爲独夫,盖其得罪于天人,不复有君人之道也。」○汉孔氏曰:「僭,差;贲,饰也。言福善祸淫之道不差,天下恶除,焕然咸饰,若草木同华,民信乐生。」李氏曰:「贲,明也。」朱子曰:「言天命不差,明白易见,人得遂其生也】

译真氏说:“成汤这番话,可以说真正懂得了君主和师长的职责。因为上天能赋予人本性,却不能使人保全其本性,使人保全其本性的,是君主和师长的责任。上天生育百姓,无不各自赋予仁义礼智的本性,浑然存在于心中,没有偏颇,这就是所谓的‘中’。然而上天降予人的,起初没有智愚的区别,而人从上天所接受的,清浊纯驳,随着所禀受的不同而有差异。必须依赖君主和师长的兴起,顺应其恒常的本性而启发引导他们。舜宣扬五常,周朝教导六德六行,都是这类事情。本性本来至善,因而加以教化,这就叫做‘顺’。如果本性本恶而强行用善去教化,那就是‘逆’而不是‘顺’了。看‘若’这个字,就可以看出人性是善的。顺应其本性使其安于正道,非君主不能做到。什么叫‘安’?父亲安于慈爱,儿子安于孝顺,知道这是自然而不可违背的,以及理所当然而不容停止的,然后才叫‘安’。成汤拥有天下之初,就以此自任,所以说他可谓懂得了君主和师长的职责。此后‘秉彝’‘受中’的言论,相继发表,直到孔子、孟子性善的道理更加明确,而开启万世性学的源头,则从成汤开始。”

吕氏说:“仲虺说‘惟天生民有欲,惟天生聪明时乂’,与此相同。但仲虺是从情欲上说的,是从末节追溯到根本;成汤是从本性上说的,是从根本推及末节。”

汉孔氏说:“夏桀灭绝道德,施行威刑,以遍行虐政于天下。”这是说残酷。吕氏说:“德是本性中本来有的,被私欲所灭绝,所以叫‘灭’;威是本性中本来没有的,被私欲所兴起,所以叫‘作’。君主是天下的源头,其势非常便利,在上施行威刑,那么其酷虐就顺流而下;如果转变其机制以布施德政,其势也是如此。”

汉孔氏说:“罹,遭受。荼毒,痛苦。不能忍受虐政的严重。”唐孔氏说:“荼,苦菜。毒,螫人的虫,蛇虺之类。”

汉孔氏说:“说百姓兆民都宣告无罪,称冤诉于天地。”林氏说:“天称为神,地称为只。不能忍受其痛苦,无处申诉,都向天地神只祷告,以希望拯救自己。”屈原说:“人困窘就会回归根本,所以劳苦疲倦,没有不呼天叫地的;疾痛惨怛,没有不呼父母叫的。”

汉孔氏说:“政治善上天就福佑它,淫乱有过错上天就降祸它,所以下降灾异以表明桀的罪恶,谴责醒悟他,而桀最终不改。”有人问:“福善祸淫是怎样的?”程子说:“这是自然的道理,善就有福,淫就有祸。”又说:“天道是怎样的?”回答说:“只是理,理便是天道。比如”说皇天震怒,终究不是有人在上震怒,只是理如此。又问:“现在人善恶的报应呢?”回答说:“幸运或不幸运罢了。”蔡氏说:“灾祸。”意思是当时必有灾祸之事,如《周语》所说的“伊洛竭而夏亡”之类。

汉孔氏说:“行天威,是说诛杀他。”蔡氏说:“以天子身份告知万方,所以称‘予一人’;对上帝而言,所以称‘台小子’。”陈氏说:“将天命之明威,明威是说其威之明。”吕氏说:“不敢赦,深切地表现出汤不得已的心情,好像有所督迫而不得已。”

汉孔氏说:“明告天,问桀百姓有何罪而加虐于他们?”唐孔氏说:“《檀弓》说:‘殷人尚白,牲用白。’现在说‘白牡’,夏家尚黑,当时未变夏礼的缘故。”夏氏说:“必用牡者,牲用牡,不用牝。”吕氏说:“昭告者,汤无一毫私意,对越天地鬼神而为之。”林氏说:“上天,天帝;神后,后土皇地只也。”吴氏说:“请,求也。请罪者,请加罪有夏也。”

汉孔氏说:“聿,遂也。大圣陈力,谓伊尹放桀,除民之秽,是请命。”吴氏说:“请命,请百姓之命也。”

汉孔氏说:“孚,信也。天信佑助下民,桀知其罪,退伏远屏。”林氏说:“汤以桀为罪人,武王以纣为独夫,盖其得罪于天人,不复有君人之道也。”

汉孔氏说:“僭,差;贲,饰也。言福善祸淫之道不差,天下恶除,焕然咸饰,若草木同华,民信乐生。”李氏说:“贲,明也。”朱子说:“言天命不差,明白易见,人得遂其生也。”

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林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言天使我辑安汝国家。」蔡氏曰:「辑,和也。」吴氏曰:「言尔邦家,盖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汉孔氏曰:「此伐桀,未知得罪于天地。」蔡氏曰:「获,得戾,罪也。」○汉孔氏曰:「栗栗,危心若坠深渊,危惧之甚。」陈氏曰:「栗栗,危惧貎。陨,坠也。」真氏曰:「《商颂》云:『圣敬日跻。』玩此,则圣敬日跻之实可见矣。」○汉孔氏曰:「戒诸侯,与之更始。彞,常。慆,慢也。无从非常,无就慢过,禁之。」蔡氏曰:「夏命已黜,汤命维新,侯邦虽旧,悉与更始,故曰造邦。」夏氏曰:「从,如惟耽乐之从之从;即,如即康功田功之即。」蔡氏曰:「匪彞指法度言,慆淫指逸乐言。」○汉孔氏曰:「守其常法,承天美道。」吕氏曰:「天休即在尔典中,能守尔典,则能承天休。何者?此心恬愉安泰,其爲休美可知,凡福庆之钟、祥瑞之集,皆其发见者也。」○汉孔氏曰:「所以不蔽善人,不赦己罪,以其简在天心故也。」吴氏曰:「于人言善,礼下之辞;于己言罪,自责之辞。」朱子曰:「蔽,遮隔。简,阅也。善与恶,天皆知之,如天点检数过相似。尔之有善也,在帝心;我之有恶也,在帝心。」○汉孔氏曰:「自责化不至,无用尔万方,言非所及。」王氏曰:「此非谦而过厚之辞,乃诚然矣。天下有罪,岂非天子不能治化故然乎?天子有罪,万方何与焉?」○汉孔氏曰:「忱,诚也。庶几能是诚道,乃亦有终世之美。」陈氏曰:「曰尚、曰亦,皆不敢必之辞,盖兢兢不忽之意】

【○总说一篇意○林氏曰:「此篇自《惟皇上帝》至《兆民允殖》,言顺天应人、伐夏吊民之事;自《俾予一人》至《乃亦有终》,言戒谨恐惧、保邦安民之意。一篇所诰,首尾本末,与仲虺之言,盖相爲表里】

  咎单作明居

【汉孔氏曰:「咎单,臣名,主土地之官,作《明居民法》一篇,亡。」唐孔氏曰:「马融云:『咎单爲汤司空】

  尚书纂传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一    元 王天与 撰

  伊训第四         商书

成汤旣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汉孔氏曰:「太甲,太丁子,汤孙也。太丁未立而卒,及汤没而太甲立,称元年。」邵子《皇极经世》纪:「成汤乙未伐夏即位,至十三年丁未崩。」唐孔氏曰:「《殷本纪》云:『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二年崩;别立外丙之弟仲壬,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与经不同,彼必妄也。」程子曰:「古人谓岁爲年。汤崩时,外丙方二歳仲壬方四歳惟太甲差长,故立之也。史记以孟子二年、四年之言,遂言汤崩六年后太甲方立,不知年只是歳也。」胡氏曰:「五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弟立,不敬宗尊祖,本支乱而争夺起矣。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徳创王业,岂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坏制,大开后世争夺之端乎?故公仪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立孙。』」孔子鲁人,宜知先王之故,而不以立弟爲是。邵子《经世书》亦无外丙、仲壬,此又可证。按《公羊传》「一生一及」,何休注:「父死子继曰生,兄死弟继曰及。」周制传子,啇制则未尽然,亦多有传及长弟者,考之世系可见。汤崩而立太甲,必外丙、仲壬俱幼,而太甲嫡孙年长宜立,故程子考究情理,定知《史记》误云】

【○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伊训》、《肆命》、《徂后》三篇。」汉

译使我一人能够安定你们的邦国,如今我不知是否得罪了天地,心中战战兢兢,恐惧万分,好像将要坠入深渊一样。凡是我们共同建立邦国的人,不要违背常道,不要沉溺于安逸享乐,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美善。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责应当由我一人承担,我不敢自我宽恕,因为这一切都明察于上帝的心中。如果你们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你们万方。唉!希望你们能够保持这份诚心,这样才会有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