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三十七元王天与撰
汉孔氏曰:「正此东郊,监殷顽民,敎训之。」王氏曰:「尹,即所谓分正也。」吕氏曰:「东郊,何地也?周公之居也。今焉命汝临长之,如之何其不敬也】
译汉朝孔氏说:“正是在这东郊,监视殷商的顽劣之民,对他们进行教导训诫。”王氏说:“尹,就是所说的分正。”吕氏说:“东郊,是什么地方?是周公居住的地方。如今命令你前去治理统领那里,怎么能够不恭敬呢?”
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愼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旣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
【王氏曰:「此章敎君陈法周公修德。」○汉孔氏曰:「言周公师安天下之民,民归其德。」蔡氏曰:「周公之在东郊,有师之尊,有保之亲,师敎之,保安之。」○汉孔氏曰:「今往承其业,当愼汝所主,此循其常法而敎训之,勉明周公之敎,惟民其治。」吕氏曰:「民方深怀周公之德,苟君陈一事少异周公,则观听疑骇,怨谤交集,民不可得而治矣。惟发明周公之训示之,自翕然顺听。」○汉孔氏曰:「所闻上古圣贤之言,致治之至者,芬芳馨气动于神明,所谓芬芳,非黍稷之气,乃明德之馨,励之以德。」吕氏曰:「成王旣勉君陈昭周公之训,复举周公精防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物之精粗,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止者有方,升者无间,则馨香者,精华之上达者也。至治举其成,明德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汉孔氏曰:「汝庶几用是周公之道敎殷民,惟当日孜孜勤行之,无敢自寛暇逸豫。」吕氏曰:「周公之训,固爲精防,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形驱而势廹,所谓洞达无间者,盖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苟无前人之德,则索然萎薾,徒爲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笃敬之功,孰能与于斯?」○汉孔氏曰:「此言凡人有初无终,未见圣道,如不能得见;已见圣道,亦不能用,之所以无成。汝戒勿爲凡人之行。」蔡氏曰:「君陈实亲见周公,故特中戒以此】
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王氏曰:「此章敎君陈以爲政。」○汉孔氏曰:「民从上敎而变,犹草应风而偃,不可不愼。」○汉孔氏曰:「谋其政,无有不先虑其难。有所废,有所起。出纳之事,当用汝众言度之,众言同则陈而布之,禁其专。」吕氏曰:「废兴非谓更革周公之法,盖政事举措之间,斟酌权衡,以求其当而已。当出入反覆,与众共度之。」应氏曰:「出上之意以达之于下,入下之言以达之于上,而与众反覆筹度之也。」蔡氏曰:「众言旣同,则又防绎而深思之,而后行也。」○汉孔氏曰:「汝有善谋、善道,则入告汝君于内,汝乃顺行之于外。此善谋、此善道,惟我君之德。善则称君,人臣之义。」蔡氏曰:「言切于事谓之谋,言合于道谓之猷。道与事非二也,各举其重者言之。」吕氏曰:「此成王举君陈前日已然之善而美之也。」葛氏曰:「成王殆失言矣。」眞氏曰:「善则称君,乃人臣之自处者所当知,君以是告其臣则不可也。汉髙帝称李斯善则称君,而王衞尉深非之。衞尉之名不着,然其言足爲后世法。吕氏之云,乃回护之辞。」○汉孔氏曰:「叹而美之曰:『臣于人者皆顺此道,是惟良臣,则君显明于世。』」王氏曰:「良言其善,显言其善之昭著也】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王氏曰:「此章告以政之节目。」○汉孔氏曰:「汝爲政,当阐大周公之大训,无乘势位作威人上,无倚法制以行刻削之政。」蔡氏曰:「此篇言周公之训者三,曰懋昭,曰式时,至此则▯周公之丕
译从前,周公以师保的身份教导、保护万民,百姓怀念他的恩德。你前往那里,要谨慎地主持你的职事,遵循周公的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这样百姓才能得到治理。我听说:“极致的治理如同馨香,能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并非真正的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和训诫,每天勤奋不懈,不敢安逸享乐。大凡人们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理。你要警惕啊!
你就像风,百姓就像草。谋划政事,没有不事先考虑其艰难的。政事有废除的,也有兴起的,这些举措都要经过你与众人反复商议,众人的意见一致了,再加以推演确认。你如果有好的谋略和计划,就进宫向你的君主报告,然后在外面顺从地执行,并说:“这些谋略和计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呜呼!如果做臣子的都能像这样,那真是良臣显耀啊!
王说:“君陈,你要阐扬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凭借权势来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施行苛刻的政令。宽大而有节制,从容而和谐。对于犯法的殷民,我说要惩罚,你不要惩罚;我说要宽恕,你不要宽恕,要采取适中的态度。如果有不遵从你的政令、不接受你的训导的人,就用刑罚来制止犯罪,这才实施刑罚。对于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理风俗的人,即使有三条小罪也不宽恕。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怀有愤怒,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能成功;一定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考察那些修养良好的人,也考察那些修养不好的人;提拔那些善良的人,来引导那些不够善良的人。”
训,欲其益张而大之也。君陈何有?倚势以爲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汉孔氏曰:「寛不失制,动不失和,德敎之治。」郑氏曰:「从容者和缓之意。」吕氏曰:「方和中时,大体固当寛,苟无制焉,则流荡放侈,乖争陵犯之所由起矣。循扰调娯于品节之间,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汉孔氏曰:「殷人有罪在刑法者,我曰刑之,汝勿刑;我曰赦宥,汝勿宥。惟其当以中正平理断之。」○汉孔氏曰:「有不顺于汝政,不变于汝敎,刑之而惩止,犯刑者乃刑之。」蔡氏曰:「此终上之辟。」○汉孔氏曰:「习于奸宄凶恶,毁败五常之道,以乱风俗之敎,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絶恶源。」蔡氏曰:「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关者大也。此终上之宥。」○汉孔氏曰:「人有顽嚚不喻,汝当训之,无忿怒疾之。使人当器之,无责备于一夫。」郑氏曰:「忿,怒也。」○汉孔氏曰:「为人君长,必有所含忍,其乃有所成;有所包容,德乃为大。欲其忍耻藏垢。」苏氏曰:「有残忍之忍,有容忍之忍。《春秋传》谓州吁阻兵而安忍,残忍之忍也;孔子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容忍之忍也。此言必有忍,正孔子所戒小不忍乱大谋者。」林氏曰:「强恕而行者,忍也,人与已犹二也;一视同仁者,容也,己与物浑浑乎为一矣。」陈氏曰:「此即无忿疾于顽之意。」○汉孔氏曰:「简别其德行修者,亦别其有不修者,善以劝能,恶以阻否,进显其贤良者,以率其有不良者,使为善。」陈氏曰:「修谓方修于善,良谓已进于善。」陈氏曰:「此即无求备于一夫之意】
译训导,是希望他们更加发扬光大。君陈有什么可做的呢?不过是倚仗权势来树立威严,倚仗法令来侵夺削减罢了。然而权势是我所掌握的,法令是我所运用的,高兴或发怒、给予或剥夺,毫厘之间都不取决于他人而取决于自己,这是私人的意志,不是公正的道理。」○汉孔氏说:「宽厚而不失法度,行动而不失和谐,这是德政教化的治理。」郑氏说:「从容,是平和舒缓的意思。」吕氏说:「在平和之中,大体固然应当宽厚,如果没有法度制约,就会流于放纵奢侈,背离正道、争讼侵凌由此产生。在品节规范之间遵循调适,在法度范围之内游息化育,这就是和谐的原因。」○汉孔氏说:「殷人中有触犯刑法的,我说要刑罚,你不要刑罚;我说要赦免,你不要赦免。只应当以中正平允的道理来裁断。」○汉孔氏说:「有不顺从你政令、不改变于你教化的人,刑罚他们以惩戒制止,触犯刑律的就刑罚他们。」蔡氏说:「这是终结上述关于刑罚的论述。」○汉孔氏说:「习惯于奸邪凶恶,败坏五常之道,扰乱风俗教化,罪行虽然小,三次犯法也不赦免,这是为了断绝恶行的根源。」蔡氏说:「触犯这三条,即使是小罪也不可赦免,因为所关系到的重大。这是终结上述关于赦免的论述。」○汉孔氏说:「人有愚顽不化的人,你应当训导他们,不要愤怒憎恶他们。使人各得其所,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郑氏说:「忿,就是怒。」○汉孔氏说:「作为君主长官,必须有所含忍,才能有所成就;有所包容,德行才能宏大。希望他们能忍受耻辱、包容污垢。」苏氏说:「有残忍的忍,有容忍的忍。《春秋左传》说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这是残忍的忍;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容忍的忍。这里说必须有忍,正是孔子所告诫的小不忍乱大谋的意思。」林氏说:「勉强推己及人而行,是忍,人与自己还分为二;一视同仁,是容,自己与万物浑然一体了。」陈氏说:「这就是不要对愚顽之人愤怒憎恶的意思。」○汉孔氏说:「简别德行修养好的人,也简别德行修养不好的人,用善来劝勉能者,用恶来阻止否者,进用显扬贤良的人,来率领那些不良的人,使他们为善。」陈氏说:「修指正在修养向善,良指已经进于善。」陈氏说:「这就是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的意思。」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防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王氏曰:「末章又归于修德。」○汉孔氏曰:「言人自然之性敦厚,因所见所习之物,有迁变之道,故必愼所以示之。」吕氏曰:「商民所以浇薄者,以居沈湎暴虐之地,而爲物所迁耳,其性之厚自若也。苟卿生战国,见其俗薄,而遂出性恶之论,其亦异于成王之观矣。」○汉孔氏曰:「人之于上,不从其令,从其所好,故人主不可不愼其所好。」蔡氏曰:「《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亦此意。」○汉孔氏曰:「汝治人能敬常在道德,是乃无不变化,其政教则信升于大道。」蔡氏曰:「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盖知敬典而不知在德,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吕氏曰:「东郊命君陈,始以令德孝恭得之,终以敬典在德勉之。」○汉孔氏曰:「则惟我一人亦当受其多福,其汝之美名亦然,见称诵于长世。」张氏曰:「人君不言福,风俗醇厚,即人君之福。其曰『终有辞』,以见成王之期君陈逺矣】
尚书纂传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八元·王天与撰
顾命第二十四 周书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汉孔氏曰:「二公爲二伯,中分天下而治之。」吕氏曰:「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广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而严大寳也。世称汉武防霍光于宿衞,托以幼孤,爲知人。抑不知大臣者,非可以寄安危而属存亡,不在此位。召毕内緫众职,外统诸侯,君存则辅政,君没则托孤,所称受遗,盖一职也。武帝垂没,始拔一人而用之,平时大臣果安用乎?其亡具甚矣。」○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顾命】
顾命
【汉孔氏曰,临终之命曰顾命。唐孔氏曰:「郑元云:『回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吕氏日:「尧、舜、禹、汤、文、武无顾命,成王独有之。始终授受,固有常典。成王之初,三监几摇王室,故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儿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唐孔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成王崩年之四月始生魄,月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恱怿。」唐孔氏曰:「于哉生魄下始言王不怿者,甲子是发命之日,爲洮颒张本耳。」林氏曰:「天子之疾,曰不怿,曰不豫;崩,曰陟遐,曰晏驾,皆臣子不忍斥言之也。」○汉孔氏曰:「王发大命,临羣臣,必斋戒沭浴。今疾病,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冠冕,加朝服,凭玉几以出命。」唐孔氏曰:「洮爲盥手,颒是洗面。言水,谓洮盥俱用水。《周礼》:『司几筵云:「凡大朝觐,王位设黼扆,扆前南面,设左右玉几。」』王见羣臣,当凭玉几以出命。」唐陆氏曰:「凭,《说文》作凭,倚依也。」郑氏曰:「几,案属。」吕氏曰:「成王去崩才一日,犹盥洗以致其防,冠服以致其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而素定之理虽垂没犹炯然也。惟善治气者,歴疾病而不惰;惟善养心者,临死生而不昏。此岂一朝一夕之积哉!」陈氏曰:「此天子疾时见羣臣也。『君问之,东首,加朝服,拖绅』,此人臣疾时见人君也。莫困于疾,而法礼之严不以疾废,故不可以冕服而犹被之冕服,不可以朝绅而犹加之以朝绅也。古之人勉强于礼,盖如此耳。」○汉孔氏曰:「周、召六卿,下至御治事。太保、毕、毛称公,则三公矣。此先后六卿次第:冢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爲之;宗伯第三,彤伯爲之
译百姓的性情原本敦厚,但会因接触外物而发生改变,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如果你能恭敬地遵循常道,将德行落实于自身,那么你的教化就不会改变,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治国之道。这样,我一人就能承受众多的福泽,你的美善之名,也将在后世永远被人称颂。
《尚书纂传》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八 元·王天与撰
顾命第二十四 周书
成王即将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因此作了《顾命》。
顾命
在四月既望(十六日),成王身体不适。甲子日,成王用水洗手洗脸。由辅佐的人为他穿戴好冠冕礼服,他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以及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