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上元王天与撰
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译周公当初在东方洛地营建新都,四方百姓和睦聚集。侯、甸、男、采、卫等邦国的百官与民众和顺,来到周朝朝见。周公竭尽勤勉,于是发布宏大诰命以治理天下。
【唐孔氏曰此史緫序言之。○汉孔氏曰周公摄政七年三月始生魄,生魄説见《武成》。○汉孔氏曰初造基建作王城大都邑于东国洛汭,居天下土中,四方之民大和悦而集会。吕氏曰:「斧斤版筑之事,亦甚劳矣,而民大和会,悉来赴役,犹文王作灵台,庶民子来也。」○汉孔氏曰此五服:诸侯服五百里,侯服去王城千里,甸服千五百里,男服去王城二千里,采服二千五百里,衞服三千里,与《禹贡》异制。五服之百官播率其民,和悦并见,即事于周。唐孔氏曰:「男下独有邦字,以五服男居其中,举中则五服皆有邦可知。」吕氏曰:「除要荒外,皆来供役,盖王室有事,诸侯皆当从之。周衰城成周,尚有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齐髙张、宋仲几、衞世叔之徒供役,况成王时乎?」陈氏曰:「见,朝见之见。士与事同。周説见《武成》。」○汉孔氏曰周公皆劳勉五服之人,遂乃因大封,命大诰以治道。潘氏曰:「勤,如《杕杜》以勤归之勤。」○夏氏曰:「先儒或以此章为《洛诰》脱简,盖周公诛三监、封康叔在三年,而营洛邑则在七年,是康叔之封在营洛前数年,所以可疑也。意者王者将敷大命于诸侯,必于臣民所会而诰之,此康叔之诰所以在营洛之时欤?」林氏曰:「康叔之封,固在卜洛之前,而其诰之,乃在营洛之际,序盖推本言之耳。使其始封之初,则书当为命之体,如《微子之命》、《蔡仲之命》。惟其诰之不在于始封之初,故不谓之命而谓之诰者也】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周公称成王命,命为孟侯,五侯之长,谓方伯,使康叔为之,言王使我命其弟封。封,康叔名。称小子,明当受教训。王若曰,説见《盘庚》。苏氏曰:康叔,成王叔父,而周公弟,谓之孟侯则可,谓之小子则不可,且谓武王为寡兄,此岂成王之言?盖周公虽以王命命康叔,而其实皆周公之言。张氏曰:称孟侯者,尊之也;称其弟者,亲之也;小子封者,抚而教之也。○汉孔氏曰:惟汝大明父文王。唐孔氏曰:以近而可法,不过子之法父,故举文王也。《左氏传》申公巫臣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慎罚,务去之之谓。」○汉孔氏曰:惠恤穷民,不慢鳏夫寡妇,用可用,敬可敬,刑可刑,明此道以示民。蔡氏曰:鳏寡,人所易忽也。于人易忽者而不忽焉,以见圣人无所不敬畏也,即尧不虐无告之意。论文王之德而首发此,非圣人不能也。文王敬贤讨罪,一听于理而已,无与焉,故德着于民。○汉孔氏曰:用此明德慎罚之道,始为政于我区域诸夏,故于我一二邦皆以修治。○汉孔氏曰:我西土岐周,惟是怙恃文王之道,故其政教冒被四表,上闻于天,天美其治。陈氏曰:文王为西伯,故言西土。应氏曰:文王视民如子,其民怙之如父。冒闻于上帝,即《君奭》之「迪见冒闻」,皆是德之包涵蒙覆,而感格无间也。○汉孔氏曰:天美文王,乃大命之,杀兵殷,大受其王命,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授武王。唐孔氏曰:殪,杀也。戎商,説见《泰誓中》。○汉孔氏曰:于其国,于其民,惟是次序皆文王教。○汉孔氏曰:汝寡有之兄武王,勉行文王之道,故汝小子封得在此东土为诸侯。新安王氏曰:寡有二义:寡君、寡人,贬损之称;寡兄、寡命,言其罕有。朱子曰:衞,在《禹贡》冀州,在河北朝歌之东,湛水之北,百泉之南,即今衞县。大抵今怀、衞、澶、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界皆衞境也。吕氏曰:「一段精神尽在此两句,提起康叔不可轻易之心】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
译唐孔氏说:这是《史总序》中提到的话。汉孔氏说:周公摄政七年三月,月亮开始亏缺,“生魄”的解释见《武成》篇。汉孔氏说:起初建造地基,营建王城大邑于东方的洛水弯曲处,位居天下土地的中心,四方百姓非常和悦地聚集而来。吕氏说:“砍伐木材、版筑墙垣的工程,也非常劳苦,但百姓非常和悦地聚集,全都前来服役,就像文王建造灵台时,百姓像子女奔赴父母那样踊跃一样。”汉孔氏说:这五服是:诸侯服五百里,侯服距离王城千里,甸服一千五百里,男服距离王城二千里,采服二千五百里,卫服三千里,这与《禹贡》的制度不同。五服的百官率领他们的百姓,和悦地一同出现,在周朝任职。唐孔氏说:“‘男’字下面独有‘邦’字,因为五服中男服居于其中,举出中间的,就知道五服都有邦国了。”吕氏说:“除了要服和荒服之外,都来服役,大概王室有事,诸侯都应当跟随。周朝衰微时营建成周,还有仲孙何忌会同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几、卫国的世叔等人来服役,何况成王时期呢?”陈氏说:“见,是朝见的见。士与事同义。周的解释见《武成》。”汉孔氏说:周公都慰劳勉励五服的人,于是趁着大封诸侯,发布大诰以治理之道。潘氏说:“勤,如同《杕杜》中‘以勤归之’的勤。”夏氏说:“前代儒者有人认为这一章是《洛诰》脱落的简册,大概周公诛杀三监、分封康叔在三年,而营建洛邑则在七年,这样康叔的分封在营建洛邑前好几年,所以令人怀疑。或许王者将要向诸侯颁布重大命令,必定在臣民聚集的地方告诫他们,这康叔的诰命之所以在营建洛邑时发布,就是这个原因吧?”林氏说:“康叔的分封,固然在占卜洛邑之前,而告诫他,却是在营建洛邑的时候,序言大概是推究根本来说的。如果是在他刚开始分封的时候,那么史书应当采用‘命’的体裁,如《微子之命》、《蔡仲之命》。正因为告诫他不在刚开始分封的时候,所以不称为‘命’而称为‘诰’。”
王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只有你显赫的父亲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该任用的人,尊敬该尊敬的人,威严该威严的人,彰明教化百姓。因此开创了我们的华夏地区,以及我们的一两个邦国,来修治我们的西土。当时依恃文王的道德,闻名于上帝,上帝喜悦。上天于是大大命令文王歼灭殷商,承受他的天命,以及他的邦国和百姓,只有这秩序井然。你寡少的兄长武王,勉力奉行,所以你小子封能在这东土。”
蔡氏叙述章节主旨,见篇末。汉孔氏说:周公称成王的命令,任命为孟侯,五侯之长,即方伯,让康叔担任,说王让我任命他的弟弟封。封,是康叔的名字。称小子,表明应当接受教诲。王若曰,解释见《盘庚》。苏氏说:康叔是成王的叔父,而周公的弟弟,称他为孟侯可以,称他为小子则不可以,而且称武王为寡兄,这难道是成王的话吗?大概周公虽然以王命任命康叔,但实际都是周公的话。张氏说:称孟侯,是尊重他;称其弟,是亲近他;小子封,是抚慰并教导他。汉孔氏说:只有你显赫的父亲文王。唐孔氏说:因为近而可效法,不过儿子效法父亲,所以举出文王。《左传》申公巫臣说:“明德慎罚,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明德,是务必崇尚它的意思;慎罚,是务必去除它的意思。”汉孔氏说:惠恤穷苦百姓,不怠慢鳏夫寡妇,任用该任用的,尊敬该尊敬的,惩罚该惩罚的,彰明这些道理来示众百姓。蔡氏说:鳏夫寡妇,是人们容易忽视的。对于人们容易忽视的却不忽视,以此显示圣人无所不敬畏,就是尧不虐待无助者的意思。论述文王的德行而首先提出这一点,非圣人不能做到。文王敬重贤人、讨伐罪人,一切听从道理罢了,没有私意,所以德行彰著于百姓。汉孔氏说:用这明德慎罚的道理,开始在我们区域诸夏施政,所以在我们的一两个邦国都得以修治。汉孔氏说:我们西土岐周,只有依恃文王的道德,所以政教覆盖四方,上达于天,天赞美他的治理。陈氏说:文王是西伯,所以说西土。应氏说:文王视百姓如子女,他的百姓依恃他如父亲。冒闻于上帝,就是《君奭》中的“迪见冒闻”,都是德行包涵蒙覆,而感通没有间隙。汉孔氏说:天赞美文王,于是大大命令他,歼灭殷商,大大承受他的王命,即三分天下有其二,授予武王。唐孔氏说:殪,是杀的意思。戎商,解释见《泰誓中》。汉孔氏说:在他的国家,在他的百姓,只有这秩序都是文王的教化。汉孔氏说:你寡少的兄长武王,勉力奉行,所以你小子封能在这东土为诸侯。新安王氏说:寡有两个意思:寡君、寡人,是贬损的称呼;寡兄、寡命,是说其罕有。朱熹说:卫国,在《禹贡》冀州,在河北朝歌之东,湛水之北,百泉之南,即现在的卫县。大致现在怀、卫、澶、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界都是卫国疆域。吕氏说:“一段精神全在这两句话里,提起康叔不可轻易之心。”
王说:“呜呼!封,你要思念啊!现在百姓将要恭敬遵循你的文考,继承听闻并践行德行的言语。前往寻求殷朝先代哲王的经验,用来保全治理
民。汝丕逺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译百姓。你要广泛地效法商朝那些年高德劭的贤人,他们居心正直,懂得遵循训诫。另外寻求并听闻古代圣明先王的治国之道,用来安定和保护百姓。〇对于上天,如果德行宽裕,就能保全自身,不会废弃王命。」
【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念我所以告汝之言。」○汉孔氏曰:「今治民,将在敬循汝文德之父,继其所闻,服行其德言,以为政教。」唐陆氏曰:「遹,述也。」陈氏曰:「绍谓继之于前,衣谓服之于已。」吕氏曰:「商民见文王之子来临为侯,将以祗述文王之事望之。康叔闻文王之德言,日夕覆在身,然后足以副民望也。」○汉孔氏曰:「汝往之国,当布求殷先哲王之道,用安治民。」陈氏曰:「敷求,广求也。」○汉孔氏曰:「汝当大逺求商家耇老成人之道,常以居心,则知训民。」蔡氏曰:「宅心,处心也,安汝止之意。」○吕氏曰:「尔之所往,商之故地也。商民之情,素安乎殷先哲王之训,故必敷而求之,循而行之。又于商耇成人,就而询之,广大深逺而思惟之。盖老成之言,初若无味,思惟至于广大,方有所得。宅心知训者,人心未宅,则一念溃乱,虽有老成之言,无由知之。惟有所宅,则有所知。」○汉孔氏曰:「又当别求所闻父兄,用古先智王之道,用其安者以安民。」吕氏曰:「别求,更求也,又使之更求羲、黄、尧、舜、禹之法。」○蔡氏曰:「近述诸家,逺稽诸古,不一而足,以见义理之无尽。」陈氏曰:「文考事近,故曰祗遹而已;殷先王逺矣,故当敷求;古先王又逺,则当别求。若夫求而闻,闻而由,则彼此互见。曰保乂,曰康保,亦互文也。」○汉孔氏曰:「大于天为顺德,则不见废,常在王命。」蔡氏曰:「▯者,廓而大之也。天者,理之所从出也。康叔博学以聚之,集义以生之,真积力久,众理该通,此心之天,理之所从出者,始恢廓而有余用矣。若是,则心广体胖,动无违理,斯能不废在王之命也。」吕氏曰:「为子必须如舜与曾、闵,方能不废父命;为臣必须如舜与周公,方能不废君命。▯于天德裕身,可谓盛矣,止能不废王命,才可免过而已。以此见人臣职分之难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汉孔氏曰:「瘝病,治民务除恶政,当如痛病在汝身,欲去之。敬行我言。」吕氏曰:「命尔为侯,非富贵尔身,乃委疾痛于尔身耳,可不敬哉!」○汉孔氏曰:「天德可畏,以其辅诚;民情大可见,以小人难安。」真氏曰:「万事之得,或以一事之失而召怨;万人之悦,或以一夫之怨而生乱。此小人所以难保。」○汉孔氏曰:「往当尽汝心为政,无自安好逸豫寛身,其乃治民。」真氏曰:「始以天、民并言,而终独归之民者,民心即天心也。能保小民,即能保天命矣。」○汉孔氏曰:「不在大,起于小;不在小,小至于大。言怨不可为,故当使不顺者顺,不勉者勉。」吕氏曰:「如鳏寡孤独,人所易忽,汝当抚摩,是惠所不惠也;纎防小事,人所易怠,汝必勉行,是懋所不懋也。」真氏曰:「周公以此为弭怨之道,后世乃欲以严刑峻罚止之,不知适所以长怨也。」○汉孔氏曰:「已乎!汝惟小子。」陈氏曰:「汝所事在▯广王之德意,以应保殷民而已。」林氏曰:「民之有求者,有以应之;民之未安者,有以保之。晁错谓:『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此所以应保之也。」○汉孔氏曰:「亦所以惟助王者居顺天命,为民日新之教。」陈氏曰:「宅,犹定也。」朱子曰:「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商之余民,染纣污俗而失其本心,故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鼓舞而作兴之,使之振厉踊跃以去其恶而迁于善,舍其旧而进乎新也。然此岂声色号令之所及哉?亦自新而已。」蔡氏曰:「作新民者,明德之终也。《大学》之言明明德,亦以新民终之】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
译蔡氏叙述章旨,见于篇末。汉孔氏说:“思念我所告诉你的话。”汉孔氏说:“如今治理百姓,关键在于恭敬地遵循你父亲文王的德行,继承他所教导的,践行他的德政言论,以此作为政教。”唐陆氏说:“遹,就是述说。”陈氏说:“绍是说继承前人的事业,衣是说亲身践行。”吕氏说:“商朝的百姓看到文王的儿子来临担任诸侯,期望他能恭敬地述说文王的事迹。康叔听闻文王的德政言论,日夜反复思考并践行于自身,然后才足以符合百姓的期望。”汉孔氏说:“你前往封国,应当广泛探求殷商先代圣王的道理,用来安定治理百姓。”陈氏说:“敷求,就是广泛探求。”汉孔氏说:“你应当远远地探求商朝年老成人的道理,常存于心,就能懂得如何训导百姓。”蔡氏说:“宅心,就是安顿心意,也就是安守本分的含义。”吕氏说:“你所去的地方,是商朝的故地。商朝百姓的情状,向来安于殷商先代圣王的训导,所以必须广泛探求,遵循实行。又向商朝年老成人请教,广泛深远地思考。大概老成的言论,起初似乎平淡无味,思考到了广大深远的境界,才能有所收获。安顿心意才能懂得训导,人心若不安顿,念头就会溃乱,即使有老成的言论,也无法知晓。只有心意有所安顿,才能有所知晓。”汉孔氏说:“又应当另外探求所听闻的父亲兄长的教诲,运用古代先代圣王的道理,用那些安定的方法来安定百姓。”吕氏说:“别求,就是另外探求,又让他另外探求伏羲、黄帝、尧、舜、禹的法度。”蔡氏说:“近则述说诸家,远则考察古代,不一而足,以显示义理的无穷无尽。”陈氏说:“文王的事理较近,所以说只要恭敬述说即可;殷商先王较远,所以应当广泛探求;古代先王更远,则应当另外探求。至于探求而听闻,听闻而遵循,则是彼此互相彰显。说保乂,说康保,也是互文见义。”汉孔氏说:“扩大天德为顺德,就不会被废弃,常在于王命之中。”蔡氏说:“〇,就是廓大。天,是理所从出的本源。康叔博学以聚集道理,集义以生发道理,真诚积累功夫长久,众理贯通,这心中的天,理所从出的本源,才开始恢廓而有足够的运用。如果是这样,那么心胸宽广体态安舒,行动没有违背理,这样才能不废弃王的命令。”吕氏说:“做儿子必须像舜和曾参、闵子骞,才能不废弃父亲的命令;做臣子必须像舜和周公,才能不废弃君王的命令。〇于天德以宽裕自身,可以说是极盛了,却只能做到不废弃王的命令,才仅仅能够避免过错罢了。由此可以看出人臣职分难以尽善。”
王说:“唉!小儿子封,要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疾苦,要恭敬啊!天道可畏,它辅助真诚;民情大体可以看见,小百姓难以安定。前往封国要竭尽你的心力,不要贪图安逸享乐,你才能治理好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要恩惠那些不被恩惠的人,勉力去做那些不被勉力做的事。’罢了!你只是小儿子,你的职责在于扩大王的德意,以安抚保护殷商百姓,也要帮助王安守天命,教化百姓使之革新。”
汉孔氏说:“瘝是病,治理百姓务必铲除恶政,应当像痛病在你身上,想要去除它。恭敬地实行我的话。”吕氏说:“任命你为诸侯,不是让你富贵自身,而是把疾痛委托在你身上,能不恭敬吗!”汉孔氏说:“天德可畏,因为它辅助真诚;民情大体可以看见,因为小百姓难以安定。”真氏说:“万事的成功,可能因为一件事的失败而招致怨恨;万人的喜悦,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怨恨而产生动乱。这就是小百姓难以安定的原因。”汉孔氏说:“前往封国应当竭尽心力为政,不要自安于好逸乐宽纵自身,你才能治理百姓。”真氏说:“起初将天、民并提,而最终只归结于民,是因为民心就是天心。能保护小百姓,就能保护天命了。”汉孔氏说:“不在大,是说怨恨起于小;不在小,是说小怨恨积累到大。说怨恨不可产生,所以应当使不顺从的人顺从,不勉力的人勉力。”吕氏说:“像鳏寡孤独,人们容易忽视,你应当抚恤他们,这是恩惠那些不被恩惠的人;细微防范的小事,人们容易懈怠,你务必勉力实行,这是勉力去做那些不被勉力做的事。”真氏说:“周公把这作为消除怨恨的方法,后世却想用严刑峻罚来制止,不知道这正好助长怨恨。”汉孔氏说:“罢了!你只是小儿子。”陈氏说:“你所做的事在于扩大王的德意,以安抚保护殷商百姓罢了。”林氏说:“百姓有需求的,要回应他们;百姓不安定的,要保护他们。晁错说:‘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他们生存而不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足的,三王使他们丰厚而不困窘;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持他们而不使他们危险。’这就是安抚保护的方法。”汉孔氏说:“这也是帮助王安守天命,为百姓施行日新的教化。”陈氏说:“宅,就是安定的意思。”朱子说:“鼓舞振作叫做作,是说振起那些自我革新的百姓。商朝的遗民,沾染了纣王的污浊习俗而失去了本心,所以告诉他们这个,想要让他们有所鼓舞而兴起,使他们振奋踊跃以去除恶习而迁向善道,舍弃旧的而进入新的。然而这难道是声色号令所能达到的吗?也只是自我革新罢了。”蔡氏说:“作新民是明德的终结。《大学》说明明德,也是以新民作为终结。”
王说:“唉!封,要恭敬地明确你的刑罚。人有小罪,不是过失,而是屡教不改,
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译如果自作主张而不遵循常法,依照你的情况,即使罪行轻微,也绝不能不杀。如果罪行重大,并非出于一贯的恶意,而是由于过失或灾祸所致,恰好落在你身上,既然已经彻底究明了你的罪责,这时你就不可处死。
【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叹而勅之,凡行刑罚,汝必敬明之。」张氏曰:「明德则曰敬哉,慎罚则曰敬明,是明德慎罚,专在敬而已。」○汉孔氏曰:「小罪非过失,乃惟终身行之,自为不常用犯汝。」王氏曰:「典、式皆训法。人若有小罪而非过误,乃终如此,而自作不合典法之事尔,是故为也。故为者,虽小罪亦当杀之。」○汉孔氏曰:「汝尽听讼之理,以极其罪,是人所犯,亦不可杀,当以罚宥论之。」王氏曰:「适尔,谓偶然。人若有大罪,非终于为之,乃是过误以为灾,而偶然耳。过误者,虽大罪亦当赦之也。」林氏曰:「既道极厥辜者,盖既自以为有罪云耳,若今之律所谓自首者原其罪也。诸葛孔明治蜀,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其此意欤!」○朱子曰:「此宥过刑故之意。」苏氏曰:「吾闻之知法者,谓此假设法也。周公设为甲乙二人,皆犯死罪,而议其轻重也。甲之罪小,小于乙之谓也,非谓其罪不至死也。然其罪出于故为,如是者当据法杀之,不可谳也。乙之罪虽大,然非出于故为,是则真可谳也。以今世法考之,谋杀已伤,虽未杀皆死;虽未伤,而置人于必死之地,亦死。鬭杀、故杀,虽已杀而情可悯者免;失杀,虽已杀皆赎。夫以未杀、未伤而比之既杀,非小罪杀而大罪赦乎?初非以非死罪为小罪也】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汉孔氏曰:「叹政教有次叙,是乃治理大明,则民服。民既服化,乃其自勑正,勉为和。」○汉孔氏曰:「化恶为善,如欲去疾,治之以理,则惟民其尽弃恶修善。」○汉孔氏曰:「爱养人如安孩儿赤子,不失其欲,惟民其皆安治。」《大学》曰:「《康诰》云云,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程子曰:「赤子未能自言其意,而为之母者,慈爱之心出于至诚,则凡所以求其意者,虽或不中,而不至于大相逺矣。」○真氏曰:「此章言『惟民其』者三。盖人君用刑有叙,而人服,则民皆相勑相勉以和矣;治民如治疾,虽攻以药石而非害之,则民皆逺罪而迁于善矣;保民如保赤子,心诚求之,则民皆安且治矣。」○汉孔氏曰:「言得刑杀罪人,无以得刑杀人而有妄刑杀非辜者。劓,截鼻;刵,截耳,刑之轻者。亦言所得行,所以举轻以戒为人轻行之。」唐孔氏曰:「此『又曰』者,述康叔之又曰。」朱子曰:「『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刑人杀人』矣;『非汝封又曰劓刵人』,则『无或劓刵人』矣。言其责之在己也。不须改句,只是説汝不刑人杀人,则人亦无敢刑人杀人;汝不劓刵人,则人亦无敢劓刵人耳。」○吕氏曰:「『非汝封』以下,丁宁告戒之辞也。『非汝封刑人杀人』,刑杀岂汝封之权乎?『无或刑人杀人』,申戒之辞,不可或有刑人杀人之意也。又言『非汝封』者,緫説两句,非汝之权也。『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史官记周公谆勤反覆之意,言非特大罪如此,劓刵防罪,亦不可有自用之心也】
【按非汝封与勿庸以次汝封意近,刑人、杀人对劓、刵人与,用其义刑、义杀意近,盖欲任理而无或任其已私耳。又曰:「书凡四见。」此又曰:「以为周公设康叔之言,固明快;以为史述周公谆复重言,合下文又曰要囚例。」姑兼存之,以备商搉云】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汉孔氏曰:「言外土诸侯奉王事,汝当布陈是法,司牧其众,及此殷家刑罚有伦理者兼用之。」林氏曰:「以衞侯入为大司寇,上所言者司寇之事,内事也;外事者,衞之事也。臬,门梱也,有限凖之义,故以训法。」夏氏曰:「以『汝陈时臬司师』为句,非经意。成王谓汝但当设是法官以治之,而其治之之道,则师兹殷先哲王罚之有伦叙者足矣。」永嘉陈氏曰:「曰师兹殷
译蔡氏对篇章主旨的叙述见篇末。汉孔氏说:“感叹并告诫他,凡是施行刑罚,你务必恭敬明察。”张氏说:“彰明德行就说‘要恭敬啊’,慎用刑罚就说‘要恭敬明察’,这彰明德行、慎用刑罚,关键在于一个‘敬’字罢了。”汉孔氏说:“小罪如果不是过失,而是终身一贯地去做,是自己故意犯法,不常因疏忽而触犯你。”王氏说:“典、式都解释为法。人如果有小罪而不是过误,而是始终如此,自己做了不合典法的事,这就是故意犯罪。故意犯罪,即使是小罪也应当处死。”汉孔氏说:“你详尽地听取诉讼的道理,穷究其罪行,如果是人所犯的罪,也不可以处死,应当用刑罚宽恕来论处。”王氏说:“适尔,意思是偶然。人如果有大罪,不是终身一贯地去做,而是过误导致灾祸,只是偶然罢了。过误,即使是大罪也应当赦免。”林氏说:“既然说道穷究其罪,大概是已经自以为有罪了,就像现在法律所说的自首而原谅其罪一样。诸葛孔明治理蜀地,认罪服法、坦诚情由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释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朱子说:“这是宽恕过失、惩罚故意的意思。”苏氏说:“我听说懂法的人,说这是假设法。周公设定甲乙两人,都犯了死罪,来议论他们的轻重。甲的罪小,是相对于乙来说的,不是说他的罪不至于死。然而他的罪出于故意,像这样应当依法处死,不可议罪。乙的罪虽然大,但不是出于故意,这才是真正可以议罪的。用当今的法律来考察,谋杀已造成伤害,即使没有杀死也都处死;即使没有伤害,但把人置于必死之地,也处死。斗杀、故杀,即使已经杀死但情理可悯的免死;失杀,即使已经杀死也都赎罪。那么用未杀、未伤与已杀相比,难道不是小罪处死而大罪赦免吗?起初并不是把非死罪当作小罪。”
王说:“唉!封,有次序地施行你的大明之政,百姓就会自我勉励,努力和谐。如果有疾病,百姓就会完全抛弃罪过;如果像保护婴儿一样,百姓就会安康治理。不是你封去刑人杀人,就没有人去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去割鼻割耳,就没有人去割鼻割耳。”汉孔氏说:“感叹政教有次序,这才治理大明,百姓就顺服。百姓既已顺服教化,就会自我端正,努力和谐。”汉孔氏说:“化恶为善,就像要除去疾病,用道理治理,那么百姓就会尽弃恶修善。”汉孔氏说:“爱养人就像安抚婴儿,不违背他们的欲望,百姓就会都安治。《大学》说:‘《康诰》说……,内心真诚地探求,即使不中也不远了。’程子说:‘婴儿不能自己表达意思,而做母亲的,慈爱之心出于至诚,那么凡是用来探求他意思的,即使有时不中,也不会相差太远。’”真氏说:“这一章说‘惟民其’的有三处。大概君主用刑有次序,而人顺服,那么百姓就都互相勉励以和谐了;治理百姓像治疗疾病,虽然用药物攻治而不是害他,那么百姓就都远离罪恶而迁向善了;保护百姓像保护婴儿,内心真诚地探求,那么百姓就都安且治了。”汉孔氏说:“说得到刑杀罪人,不要随意刑杀无罪的人。劓,截鼻;刵,截耳,是较轻的刑罚。也说所得行的,所以举轻以戒人轻率行事。”唐孔氏说:“这‘又曰’,是叙述康叔的又曰。”朱子说:“‘非汝封刑人杀人’,那么‘无或刑人杀人’了;‘非汝封又曰劓刵人’,那么‘无或劓刵人’了。是说责任在于自己。不需要改句,只是说你不刑人杀人,那么人也不敢刑人杀人;你不劓刵人,那么人也不敢劓刵人罢了。”吕氏说:“‘非汝封’以下,是叮咛告诫的话。‘非汝封刑人杀人’,刑杀难道是汝封的权柄吗?‘无或刑人杀人’,是重申告诫的话,不可有刑人杀人的意思。又说‘非汝封’,是总说两句,不是你的权柄。‘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史官记录周公谆谆反复的意思,说不仅大罪如此,劓刵小罪,也不可有自用的心。”
【按“非汝封”与“勿庸以次汝封”意思相近,“刑人、杀人”与“劓、刵人”相对,用其“义刑、义杀”的意思相近,大概是想任理而没有任其私意罢了。又说:“书中凡四见。”这“又曰”,认为是周公设定康叔的话,固然明快;认为是史官叙述周公谆复重言,符合下文“又曰要囚”的例子。姑且兼存,以备商榷】
王说:“外事,你陈述这法度,治理民众,这殷家的刑罚有伦理。”又说:“要囚,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详审要囚。”
【汉孔氏说:“说外土诸侯奉王事,你应当布陈这法度,治理民众,以及这殷家刑罚有伦理的兼用之。”林氏说:“以卫侯入为大司寇,上面所说的是司寇的事,是内事;外事,是卫的事。臬,门梱,有限准的意思,所以用来训法。”夏氏说:“以‘汝陈时臬司师’为句,不是经意。成王说你只当设这法官以治之,而其治之之道,则师法这殷先哲王罚之有伦叙者足矣。”永嘉陈氏说:“曰师兹殷”
罚,曰罚蔽殷彛,盖以殷民习见殷家之法,虽轻重不同,而不骇于耳目。周公期于顽民之畏法,而不期于周令之必行。」○汉孔氏曰:「要囚,谓察其要辞以断狱。既得其辞,服膺思念五六日,至于十日,至于三月,乃大断之。」唐孔氏曰:「又曰者,周公重言之也。」陈氏曰:「要者,结罪之谓,与《周礼》卿士言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之要同。要囚,谓结其囚之罪也。蔽要囚者,断其所结定之囚,犹今世引断也。」林氏曰:「唐太宗谓死者不可复生,死囚虽三覆奏,而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二日五覆奏,正得周公之意云】
译所谓“罚”,是说用殷商的旧法来审理殷商的囚犯,这是因为殷商百姓习惯于见到殷商的法律,虽然刑罚的轻重有所不同,但不会让他们感到惊骇。周公的目的在于使顽劣的百姓畏惧法律,而不在于周朝的政令必须立即推行。○汉代孔安国说:“‘要囚’,是指审察案件的关键言辞来判决狱讼。既然已经获得了供词,就将其牢记在心反复思考,经过五六天,直到十天,甚至三个月,才进行最终的判决。”唐代孔颖达说:“‘又曰’,是周公为了强调而再次陈述。”陈氏说:“‘要’,是指定罪的意思,这与《周礼》中卿士所说的‘要’不同,但与死刑案件中‘要’字的含义相同。‘要囚’,是指给囚犯定罪。‘蔽要囚’,是指判决那些已经定罪的囚犯,就像当今所说的引决一样。”林氏说:“唐太宗曾说,人死不能复生,死囚虽然经过三次覆奏,但在片刻之间哪里有时间深思熟虑,从今以后应当改为两天内五次覆奏,这才真正符合周公的本意。”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彞,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冦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汉孔氏曰:「陈是法事,其刑罚断狱,用殷家常法。」夏氏曰:「陈设是法事,指上文言也。」○汉孔氏曰:「义,宜也。用旧法典刑宜于时世者,以刑杀勿用,以就汝封之心所安。」陈氏曰:「罚独言之,则兼刑杀,上文『殷罚有伦』是也。与刑杀对言,则罚轻、刑重、杀尤重也。」薛氏曰:「择其义之至精者,无适无莫,义之与比而已。」吕氏曰:「次,如次舍之次,不可移就汝之意。」○汉孔氏曰:「乃使汝所行尽顺,曰是有次叙,惟当自谓未有顺事。君子将兴,自以为不足。」王氏曰:「逊者,屈已以就义之意。」○汉孔氏曰:「已乎!他人未其有若汝封之心,言汝心最善。我心我德,惟汝所知。」欲其明成王所以命已之款心。夏氏曰:「成王之心,在先教化,后刑罚,惟康叔知之。」○汉孔氏曰:「凡民用得罪,为冦盗、攘窃、奸宄、杀人、颠越人,于是以取货利。暋,彊也,自彊为恶而不畏死。人无不恶之者,言当消絶之。」林氏曰:「自得罪,犹言自作孽。」应氏曰:「暋者,昬顽彊悍,其在受德暋是也。」林氏曰:「憝,恶也。好生恶死,人之常情,人惟畏死,而后可以死惧之。既不畏死,何所不至?此所以天下共恶之。下章将告康叔以衞之风俗自弃人伦,故先设为此言,以轻重相较云】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汉孔氏曰:大恶之人,犹为人所大恶,况不善父母、不友兄弟者乎?言人之罪恶,莫大于不孝、不友。为人子,不能敬身服行父道,而怠忽其业,大伤其父心,是不孝;于为人父,不能字爱其子,乃疾恶其子,是不慈;于为人弟,不念天之明道,乃不能恭事其兄,是不恭;为人兄,亦不念穉子之可哀,大不笃友于弟,是不友。惟人至此不孝、不慈、不友、不恭,不于我执政之人得罪乎?道教不至所致。天与我民五常,而废弃不行,是大灭乱天道,言当速用文王所作违教之罚刑此乱五常者,无得赦。朱子曰:「吊,只如字读。惟吊兹,惟痛悯此得罪之人也。不于我政人得罪,痛悯之深,恨不自我得罪也。虽若此,然不罪之,则民彛冺乱矣。」○苏氏曰:「三监之世,商人父子兄弟以相残虐为俗。周公之意,盖谓孝友,民之天性也。不孝不友,必有以使之。子弟固有罪矣,父兄独无过乎?故父子兄弟相为逆乱,治之之道,不可与寇攘同法。我将诲其子曰:『汝不服父事,岂不大伤厥考心?』又诲其父曰:『此非汝子乎?何疾之深也!』又诲其弟曰:『长幼天命也,其可不顺?』又诲其兄曰:『此汝弟也,独不念父母鞠养劬劳之哀乎?』人非木石禽犊,假以日月,须其善心油然而生,未有不为君子也。」张氏曰:「昔鲁有父子讼者,孔子置之狴犴三月,俟其悔而后出之。其意正与此合。盖断父子兄弟之讼,不与凡人同,当有教以感动之。若遽以法断之,则用一法吏足矣,不必吾儒也。」林氏曰:「寇攘奸宄,孟子以为不待教而诛,则不孝、不慈、不友、不恭之人,其必教之不改,然后诛也。舜之时,寇贼奸宄,则使臯陶明刑以治之;至于百姓不亲,五
译王说:“你陈述当下的法度事务,以刑罚断决殷人的旧弊,采用合乎时宜的刑罚与杀戮,不要迁就你封的私意。于是你尽力谦退,说这是有次序的,只是说没有谦退的事罢了。罢了!你虽是年轻人,还没有像你封那样善的心。我的心意与德行,只有你才知道。凡是百姓自己获罪的,如强盗、窃贼、内外奸邪,为夺取财物而杀人越货,凶悍强悍而不怕死,没有不令人憎恶的。”
王说:“封,那些元恶大憝之人,何况是不孝不友的人呢?做儿子的不敬顺服从父亲的事,大大伤害父亲的心;做父亲的不能慈爱他的儿子,反而憎恶他的儿子;做弟弟的不念上天显明的道理,不能恭敬他的哥哥;做哥哥的也不念抚育子女的辛劳,对弟弟极不友爱。只痛惜这些人,不让我执政的人获罪,上天只给我的百姓常道大灭乱。说:‘那就赶快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惩处这些人而不赦免。’不遵循大的法度。何况那些外庶子、训人,以及他们的正人、小臣、诸节,他们分别散布,造成百姓的大恶,不念及不任用,损害他们的君主,这时就引致恶行,只有我憎恶。罢了!你就赶快依照这义理率领杀戮。即使是君主和长辈,不能管理好他们的家人,以及小臣、外正,只有威虐,大大违背王命,就不是用德来治理。你也无不能够敬守常典,从而宽裕百姓,只有文王的敬慎戒惧。从而宽裕百姓,说:‘我只有来得及。’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
品不逊,乃不属之臯陶而属之契。周公之意亦然也。」朱子曰:「此节当从孔説,苏氏等一槩以寛为説,恐非圣人惩人正法之意。」真氏曰:「朱子之言当矣,然苏、林等説亦不可。」废○汉孔氏曰:「戛,常也。凡民不循大常之教,犹刑之无赦,况在外掌众子之官、主训民者,而亲犯乎?惟其正官之人,于小臣、诸有符节之吏,及外庶子,其有不循大常者,则亦在无赦之科。汝今往之国,当分别播布德教,以立民太善之誉。若不念我言、不用我法者,病其君道,是汝长恶,惟我亦恶汝。汝乃其速用此典刑宜于时世者,循理以刑杀。」吕氏曰:「康叔不以身率之,则乂大难。戛者,戛戛乎其难之谓也。」真氏曰:「『不率大戛』一句,或属上文,或属下文,吕氏合而为一,似为得之。又其説与下文『不能厥家人罔不敬典』相应,盖戛者,二物相击之谓。然其义终难通晓,当在缺疑之域。」叶氏曰:「《礼》云:『庶子,正公族之官,教之以孝弟睦友子爱,明父子之义、长幼之节。』者,此云外庶子,指衞言也。」唐孔氏曰:「正人,若周官三百六十职。正官之首,小臣诸节,谓正人之下,非长官之身,下至符吏诸有符节者。若为官行文书而有符,今之印者也。在军者有旌节,亦得为有符节。」真氏曰:「『乃别播敷造民大誉』,谓我所恶者,不孝不友也。诸臣不以此训民,乃别立教条以要誉愚俗,使其不知不孝不友之为恶,岂非不体上心、不用上令,而病其君乎?『引恶』,谓引而入于不孝不友之地,此所以速由兹义以率杀也。盖导民以恶,乃贼人心、害风教之大者,不然,安得遽以刑杀加之乎?」蔡氏曰:「上言民不孝不友,则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此言外庶子云云,则速由兹义率杀。曰刑、曰杀,若用法峻急者,盖殷之臣民化纣之恶,父子兄弟之无其亲,君臣上下之无其义,非绳之以法、示之以威,殷人孰知不孝不义之不可干哉?《周礼》所谓『刑乱国用重典』者是也。然曰『速由文王』,曰『速由兹义』,则其刑其罚,亦仁厚而已矣。」吕氏曰:「率与上率字相应,由义以表率之,表率不行,然后不得已而杀之。」○汉孔氏曰:「则亦惟君长之正道,为人君长而不能治其家人之道,则于其小臣、外正官之吏并为威虐,大放弃王命,乃由非德用治之故。」蔡氏曰:「君长指康叔也。」林氏曰:「不能厥家人,越小臣、外正,犹《左传》所谓『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也。小臣、外正,即上文正人、小臣诸节也。其曰外正,亦犹外庶子也。《家人》之▯云:『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此其本末先后之序,当反诸身,既不能齐家,必不能倡率其臣属使敷教化,而其所以治民者,惟有杀而已。是汝肆为威虐,放弃王命,而以非德治民也。」○汉孔氏曰:「常事人之所轻,故戒以无不能。敬常汝用寛民之道,当惟念文王之所敬忌而法之。汝行寛民之政,曰:『我惟有及于古』,则我一人以此悦怿汝德。」林氏曰:「典者,天叙之典,即父子兄弟之常道也。敬典,敬敷五教是也。裕民,在寛是也。」蔡氏曰:「敬则有所不忽,忌则有所不敢,此言慎罚之终也。穆王训刑亦曰『敬忌』云】
译品行不端正,就不把他交给皋陶,而把他交给契。周公的意思也是如此。”朱熹说:“这一节应当采纳孔安国的说法,苏氏等人一概以宽大为说,恐怕不符合圣人惩戒世人、端正法度的本意。”真德秀说:“朱熹的话是对的,然而苏氏、林氏等人的说法也不可取。”废○汉孔安国说:“戛,是常道的意思。凡是百姓不遵循大常道的教化,尚且刑罚不予赦免,何况在外掌管众子、主管训导百姓的官员,亲自触犯呢?只有那些正官之人,对于小臣、各种持有符节的官吏,以及外庶子,他们中如果有不遵循大常道的,也属于不予赦免的条款。你如今前往封国,应当分别传播德行教化,以树立百姓至善的名誉。如果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采用我的法度,那就是损害君道,是你助长恶行,我也厌恶你。你应当迅速采用适合时世的典刑,遵循法理进行刑杀。”吕氏说:“康叔如果不以身作则来率领他们,那么治理就极其困难。戛,是说艰难的样子。”真德秀说:“‘不率大戛’这一句,有的归属上文,有的归属下文,吕氏将其合而为一,似乎更为得当。又他的说法与下文‘不能厥家人罔不敬典’相呼应,大概戛,是两物相击的意思。然而其义终究难以通晓,应当存疑。”叶氏说:“《礼记》说:‘庶子,是整顿公族之官,用孝悌和睦友爱来教导他们,阐明父子之义、长幼之节。’这里说外庶子,是指卫国而言。”唐孔颖达说:“正人,如同周官三百六十职。正官之首,小臣诸节,是说正人之下,并非长官本身,下至持有符节的官吏。如果为官出行文书而有符信,就是现在的印信。在军队中有旌节,也可以称为有符节。”真德秀说:“‘乃别播敷造民大誉’,是说我所厌恶的,是不孝不友。诸臣不以此训导百姓,却另立教条以博取愚俗的名誉,使他们不知道不孝不友是恶行,这难道不是不体察君心、不奉行君令,而损害君主吗?‘引恶’,是说引导百姓进入不孝不友的境地,这就是要迅速依据此义来率领刑杀的原因。大概引导百姓走向恶行,是贼害人心、败坏风化的大事,不然,怎么能骤然施加刑杀呢?”蔡氏说:“上文说百姓不孝不友,就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刑杀不予赦免;这里说外庶子等等,就迅速依据此义率领刑杀。说刑、说杀,好像用法峻急,这是因为殷朝的臣民受纣王恶行的熏染,父子兄弟之间没有亲情,君臣上下之间没有道义,不用法律约束、用威严警示,殷人谁知道不孝不义是不可触犯的呢?《周礼》所说的‘治理乱世用重典’就是这个道理。然而说‘迅速依据文王’,说‘迅速依据此义’,那么他们的刑罚,也是仁厚的罢了。”吕氏说:“率与上文的率字相应,依据道义来表率,表率不行,然后不得已才杀他们。”○汉孔安国说:“那么也只有君长的正道,作为君长而不能治理其家人的道,那么对于他的小臣、外正官之吏都施行威虐,大大废弃王命,于是依据非德来治理。”蔡氏说:“君长指康叔。”林氏说:“不能治理其家人,包括小臣、外正,如同《左传》所说的‘不能治理其大夫,以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小臣、外正,就是上文说的正人、小臣诸节。所说的外正,也如同外庶子。《家人》卦说:‘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这是本末先后的次序,应当反求诸己,既然不能齐家,必然不能倡导率领其臣属传播教化,而他治理百姓的方法,只有杀而已。这是你肆意施行威虐,废弃王命,而用非德治理百姓。”○汉孔安国说:“常事是人们所轻视的,所以告诫不要不能。敬常,你使用宽待百姓之道,应当只思念文王所敬忌而效法他。你施行宽待百姓的政治,说:‘我只有及于古人’,那么我一人以此喜悦你的德行。”林氏说:“典,是天叙之典,就是父子兄弟的常道。敬典,就是敬敷五教。裕民,在于宽厚。”蔡氏说:“敬则有所不忽视,忌则有所不敢,这是慎罚的终结。穆王训刑也说‘敬忌’。”
【按孔氏释元恶至刑兹无赦,顺经文为正。《康诰》语乃王法剂量之公家语,事又圣化感移之妙道,并行而不悖也。至于全章,则合分三节。刑轻于杀,杀重于刑,惟俗之薄,警以刑矣。抑正民者,羣臣也,故惧其引民于恶,则由义率杀之;长羣臣者,君长之康叔也,故惧其不能表率羣臣,则勉之以敬典裕民。匪彛之威罚虽明,敬典之风化甚雅,化民以是,拟文王而及之,庶乎是责康叔尤重也。夫惟康叔反躬端化,既纯以粹,而后敬明之罚可施于弗率之顽也。不然,严刑峻罚务以求胜,可谓之罚矣,能如文王之慎罚乎?此篇明德慎罚为纲领。其望叔「汝念哉」至「德裕乃身」,是始之曰徳也;「敬哉」「敏德」「顾德」至篇终,是终之曰德也。中间「敬明乃罚」以下五节,言慎罚而参错以德之一字者,凡三四见。盖德为之主,则其刑其罚兹式有慎,是明德固明德也,慎罚亦明德也。即一章「刑兹无赦」一语论之,具警民固至严而至公;通一篇明德慎罚论之,其导民实至寛而至裕,所谓并行而不悖之道也】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明惟治民之道而善安之。」夏氏曰:「不孝不友之人,其不善之心,非与生俱生也,无人以迪之耳,故迪之而后可至于吉康。」○汉孔氏曰:「我是其惟殷先智王之德,用安治民,为求等。」吕氏曰:「前既责之民,又责之臣,又责之康叔,此以下成王所以自责也。」张氏曰:「殷民安于殷乆矣,故我于殷先哲王之德求之。」林氏曰:「作求,谓起而求殷先哲王所以康乂民者。诗云:『王配于京,世德作求。』言武王所以配于京者,以求之三后故也。」○汉孔氏曰:「况今民无道不之,言从教也。不以道训之,则无善政在其国。」蔡氏曰:「迪,即迪吉康之迪。」○真氏曰:「此虽成王以导民之责自勉,亦以训康叔也。然欲导民于吉康,其何以哉?惟于殷先哲王之德,用于康乂民者,作而求之而已。盖殷先哲王之所为,无非导民吉康之道也。导之以仁义,而民趋于仁义;导之以孝弟,而民趋于孝弟,即所谓吉康也。政者,所以正民也。不能导民使知所适,尚何政之有?盖古之所谓政者,合教化而言;后之所谓政者,离教化而言】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説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汉孔氏曰:「我惟不可不监视古义,告汝施德之説于罚之所行,欲其勤德慎刑。」张氏曰:「我监观文王明德慎罚之意而告汝,上文所告皆是也。」○汉孔氏曰:「假令今天下民不安,未定其心于周,教道屡数而未和同,设事之言。明惟天其以民不安罚诛我,我其不怨天;汝不治,我罚汝,汝亦不可怨我。」林氏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师。今民至迪屡未同,是不能尽君师之责以相上帝也,则罚殛之至,岂敢怨哉!」张氏曰:「古之言天者,皆责备于已而不求全于人,故民不静不同,天不罪民而罪导民者。」陈氏曰:「迪屡未从,犹无辞于天罚,况不迪乎?」○汉孔氏曰:「民之不安,虽小邑少民,犹有罚诛,不在多大,况曰不慎罚明闻于天者乎?言罪大。」蔡氏曰:「惟民之罪不在大,亦不在多,苟惟有罪,即在朕躬。」吕氏曰:「此成王、周公自反以感动康叔也】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彞。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言当修已以敬,无为可怨之事,勿用非善谋、非常法。」陈氏曰:「非谋,败事之谋;非彛,变常之事。成王恐康叔惑于邪説异术,谓殷民难以德化,易以刑服,如封伦之语唐太宗者,故戒以勿用。」○汉孔氏曰:「断行是诚道,大法敏德。」薛氏曰:「忱者,至诚之道也;
译【按:孔氏对“元恶大憝,刑兹无赦”的解释,顺应经文原意,是正确的。《康诰》中的话语,既是王法量刑的公正公论,又是圣人教化感化人心的微妙道理,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至于全章,则应分为三部分。刑罚轻于杀戮,杀戮重于刑罚,只因风俗浇薄,所以用刑罚来警戒。抑制并端正百姓的,是群臣,所以担心他们引导百姓走向邪恶,就按照道义率领他们去诛杀;统领群臣的,是君长康叔,所以担心他不能表率群臣,就勉励他恭敬地遵循法典以宽裕地安抚百姓。虽然不依常道的威罚虽然严明,但恭敬法典的风化却非常雅正,用这种教化来感化百姓,比拟文王并达到那样的境界,大概这就是对康叔的责任要求尤为重大的原因吧。只有康叔反躬自省,端正教化,既纯正又精粹,然后恭敬严明的刑罚才可以施加给那些不遵从教化的顽固之人。如果不这样,严刑峻罚只求取胜,这可以称为惩罚,但能像文王那样谨慎用罚吗?这一篇以“明德慎罚”为纲领。其中期望康叔从“汝念哉”到“德裕乃身”,是开始强调“德”;从“敬哉”、“敏德”、“顾德”直到篇末,是最终强调“德”。中间“敬明乃罚”以下的五节,谈论谨慎用罚而穿插以“德”字的,共有三四处。大概德是主导,那么刑罚就会谨慎,这是彰明德行固然就是彰明德行,谨慎用罚也是彰明德行。即使仅就一章中“刑兹无赦”这一句话来说,警示百姓固然极其严厉而公正;通观全篇“明德慎罚”的论述,其引导百姓实际上极其宽厚而宽裕,这就是所谓并行而不相违背的道理。】
成王说:“封啊,只有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才寻求殷商先代圣王的德行,用来安定治理百姓作为追求。何况现在的百姓没有不听从引导而不去适应(教化)的,如果不引导他们,那么他们的国家就没有善政。”
【蔡氏叙述本章主旨见篇末。○汉孔氏说:“阐明只有治理百姓的方法才能使他们善安。”夏氏说:“不孝不友的人,他们不善的念头,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没有人引导他们罢了,所以引导他们之后才能到达吉祥安康。”○汉孔氏说:“我这时才寻求殷商先代圣王的德行,用来安定治理百姓,作为追求。”吕氏说:“前面已经责备了百姓,又责备了臣子,又责备了康叔,这以下是成王自我责备的话。”张氏说:“殷商百姓安于殷商很久了,所以我从殷商先代圣王的德行中寻求。”林氏说:“作求,意思是兴起并寻求殷商先代圣王安定治理百姓的方法。《诗经》说:‘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意思是武王之所以配享京邑,是因为寻求了三位先王的德行。”○汉孔氏说:“何况现在的百姓没有不听从引导而不去适应的,意思是听从教化。如果不以正道训导他们,那么他们的国家就没有善政。”蔡氏说:“迪,就是‘迪吉康’中的迪。”○真氏说:“这虽然是成王以引导百姓的责任自我勉励,也是用来训诫康叔的。然而想要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怎么做呢?只有从殷商先代圣王用来安定治理百姓的德行中,兴起并寻求罢了。大概殷商先代圣王所做的,无非是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的道理。用仁义引导他们,百姓就趋向仁义;用孝悌引导他们,百姓就趋向孝悌,这就是所谓的吉祥安康。政,是用来端正百姓的。不能引导百姓使他们知道所往,还有什么政可言呢?大概古代所说的政,是合教化而言的;后世所说的政,是离教化而言的。】
成王说:“封啊,我实在不能不借鉴,告诉你关于施行德行的说法以及刑罚的执行。现在百姓不安定,心志未归顺,引导多次仍未同心。只有上天会惩罚诛杀我,我也不会怨恨。只有他们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何况说他们的罪行会明显地让上天知晓呢?”
【汉孔氏说:“我实在不能不监视古义,告诉你施行德行的说法以及刑罚的执行,希望他勤于德行谨慎用刑。”张氏说:“我借鉴观察文王明德慎罚的意思而告诉你,上文所告诉的都是这些。”○汉孔氏说:“假使今天下百姓不安定,心志未定于周,教化多次仍未和同,这是假设之辞。明白只有上天会因为百姓不安定而惩罚诛杀我,我也不会怨恨上天;你治理不好,我惩罚你,你也不可怨恨我。”林氏说:“上天佑助下民,设立君师。现在百姓到了引导多次仍未同心的地步,这是不能尽到君师的责任以辅佐上天,那么惩罚诛杀的降临,岂敢怨恨呢!”张氏说:“古人谈论天,都是责备自己而不苛求别人,所以百姓不安定不同心,上天不怪罪百姓而怪罪引导百姓的人。”陈氏说:“引导多次仍未顺从,尚且对天罚没有借口,何况不引导呢?”○汉孔氏说:“百姓的不安定,即使是小邑少民,也有惩罚诛杀,不在于多大,何况说谨慎用罚明显让上天知晓的呢?意思是罪大。”蔡氏说:“只有百姓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只要有罪,就在我的身上。”吕氏说:“这是成王、周公自我反省以感动康叔。】
成王说:“呜呼!封啊,要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用不正当的谋略、不正常的法度。断行这真诚之道,大法敏捷地修德,用来安定你的心,回顾你的德行,深谋远虑,宽裕地使百姓安宁,不让你有瑕疵而灭绝。【蔡氏叙述本章主旨见篇末。○汉孔氏说:“意思是应当修身以恭敬,不做可怨恨的事,不要用不善的谋略、非常之法。”陈氏说:“非谋,是败事的谋略;非彛,是变常的事。成王担心康叔被邪说异术迷惑,认为殷商百姓难以用德行教化,容易用刑罚屈服,像封伦对唐太宗说的那样,所以告诫不要用。”○汉孔氏说:“断行这真诚之道,大法敏捷地修德。”薛氏说:“忱,是至诚之道;
敏者,至健之德也。惟至诚,故能有守;惟至健,故能有为。」○汉孔氏曰:「用是诚道安汝心,顾省汝德,无令有非,逺汝谋,思为长乆。」陈氏曰:「心不安则喜异而厌常,德不顾则无内省之实,猷不逺则贪目前之利、忘他日之害。此皆原于不忱、不敏也。」○汉孔氏曰:「行寛政乃以民安,则我不汝罪过,不絶亡汝。」真氏曰:「裕乃以民宁,不必言行寛政,但自无作怨以下数条行之优裕,即所以致民之宁,而民不瑕絶之也。盖为善未至于优裕,皆勉彊也,与若《德裕乃身》之裕同】
译敏,是达到强健的德行。只有达到至诚,所以能够有所坚守;只有达到至健,所以能够有所作为。」○汉孔氏说:「用这诚信之道安定你的心,回顾省察你的德行,不要让它有错非,推远你的谋划,思考要长久。」陈氏说:「心不安定就会喜欢怪异而厌恶平常,德行不回顾就没有内省的实质,谋划不推远就会贪图眼前的利益、忘记日后的祸害。这些都是源于不真诚、不敏达。」○汉孔氏说:「施行宽大的政事从而使百姓安定,那么我就不责备你的过错,不灭绝你。」真氏说:「宽裕地使百姓安宁,不必说施行宽大的政事,只要从没有制造怨恨以下几条优裕地施行,就是使百姓安宁的原因,而百姓也不会灭绝你。大概行善没有达到优裕,都是勉强,与《德裕乃身》中的宽裕相同】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蔡氏叙章指见篇末○汉孔氏曰:「故当念天命之不于常,汝行善则得之,行恶则失之。」○汉孔氏曰:「无絶弃我言而不念,享有国土,当明汝所服行之命令,使可则。」陈氏曰:「汝当念哉,无使我所与汝之爵土殄絶而不能享也。服命,即今所受之诰命,明汝所服之命,不可昏而忘。」朱子曰:「殄享、世享,皆谓享于天子。」○汉孔氏曰:「髙汝听以安治民。」陈氏曰:「髙乃听,犹尊所闻】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汉孔氏曰:「汝往之国,勿废所宜敬之常法。」真氏曰:「敬典,即前所谓『罔不克敬典』,篇终复申言之。」无垢张氏曰:「此篇终始戒康叔以敬典,盖商人父子兄弟各失其伦,此最风俗名教之大者。」李氏曰:「《康诰》篇终以『敬哉』、『敬典』为言,于是知敬乃修身治民之本,化商民之纲要,莫切于此。」○汉孔氏曰:「顺从我所告之言,即汝乃以殷民世世享国,福流后世。」史氏曰:「亡秦之世,惟衞享国四十世九百年,则世享之言验矣。」蔡氏曰:「世享对上文殄享而言】
【按二章享字当从朱子,盖于无我字顺,而于化殷民以享上尤通。自无作怨以下,意专尚德,盖始条陈于明德慎罚,终归宿于德化优容,而所谓德,特在敬典而已。成周忠厚化民如此】
【○总説一篇意○蔡氏曰:「明德慎罚,一篇之纲领。不敢侮鳏寡以下,文王明德慎罚也。汝念哉以下,欲康叔明德也。敬明乃罚以下,欲康叔慎罚也。爽惟民以下,欲其以德行罚也。敬哉以下,欲其不用罚而用德也。终则以天命殷民结之】
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中元·王天与撰
酒诰第十二 周书
酒诰
【汉孔氏曰:「康叔监殷民,殷民化纣嗜酒,故以戒酒诰。」吕氏曰:「酒之为病,在后世视之则甚轻,当时视之则甚重。商举世之病在酒,所以大诰之。」○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彞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彞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陈氏曰:「此章首以文王戒酒之教勉康叔。」○汉孔氏曰:「周公以成王命诰康叔,欲令明施大教命于妹国。妹,地名,纣所都朝歌以北是。」唐孔氏曰:「妹与沬一也。」王氏曰:「总其君与其臣民诰之,故曰邦。」○汉孔氏曰:「父昭子穆,文王故称穆。将言始国在西土,西土岐周之政。」蔡氏曰:「穆考,敬德之考,《诗》称『穆穆文王』是也。上篇言文王明德,则曰显考;此篇言文王诰毖,则曰穆考。言各有当也。」○汉孔氏曰:「文王其所诰慎众国、众士,于少正、官御治事吏,朝夕勑之:惟祭祀而用此酒,不常饮。」郑氏曰:「庶邦,诸侯。庶士,庶邦之羣臣。少小正长也,小官之长,如称小伯、小尹然。」蔡氏曰:「文王为西伯,故得诰毖庶邦。西土庶邦逺去商邑,文王诰毖,亦谆谆以酒为戒,则商邑可知矣。」○汉孔氏曰:「惟天下教命,始令我民知作酒者,惟为祭祀。」唐孔氏曰:「酒人自意所为,今言天降命者,以天非人不因,人为者亦天之所使。言元祀者,谓酒惟
译王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你们要牢记在心!不要使我赐予你们的爵位国土断绝而不能享有,要清楚地明白并奉行我的命令,提高你们的听闻,用来安抚和治理百姓。”
王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恭敬常法,听我告诫你,你才能率领殷民世代享有国家。”
【按:这两章中的“享”字应当遵从朱子的解释,因为与“无我”二字文意通顺,而且与教化殷民以享国尤其贯通。从“无作怨”以下,意思专门崇尚德行,开始条陈明德慎罚,最终归结于德化优容,而所谓的德,特别在于敬守常法。成周时期忠厚教化百姓就是如此。】
【总说全篇大意:蔡氏说:“明德慎罚,是全篇的纲领。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以下,是文王明德慎罚的表现。‘汝念哉’以下,是希望康叔明德。‘敬明乃罚’以下,是希望康叔慎罚。‘爽惟民’以下,是希望他以德行来施行刑罚。‘敬哉’以下,是希望他不用刑罚而用德行。最后用天命和殷民来总结。】
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二十七中 元·王天与撰
酒诰第十二 周书
酒诰
【汉孔氏说:“康叔监管殷民,殷民受纣王影响嗜好饮酒,所以用戒酒的诰命告诫。”吕氏说:“酒的弊病,在后世看来很轻,在当时看来很重。商朝举世的弊病在于酒,所以大发诰命。”蔡氏说:“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王说:“在妹邦昭明伟大的天命。你的穆考文王,在西土开始建立国家。他告诫谨慎众邦国、众士人,以及少正、御事等官吏,早晚说:‘只有祭祀才用酒。’上天降下命令,开始让我百姓知道,只有大祭祀才用酒。上天降下威严,我百姓因此大乱而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由于饮酒造成的;小邦大邦因此灭亡,也没有不是由于饮酒获罪的。文王告诫教导小子们中有正职和事务的人:‘不要常饮酒。至于众邦国,饮酒只限于祭祀,有德行就不会醉。’又说:‘我百姓引导小子们,只喜爱土地上的物产,他们的心是善良的。听从祖考常道的训诫,以及小大德行的教诲,小子们专一不二。’妹邦的臣民继承你们股肱之臣的职责,专心种植黍稷,奔走侍奉他们的父兄长辈。开始牵车赶牛,远行经商,用来孝养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喜庆,自己洗涤丰盛的食物,才用酒。众士人、有正职的,以及众伯君子,你们要常听我的教导!你们大力进用老人作为君主,你们才能饮食醉饱。不仅如此,还要说:‘你们能长久观察反省,作为考察中德的依据。你们能进用馈献祭祀,你们才能自己安享安逸。’这才确实是王正事的臣子,这也确实是上天顺从大德,永远不忘在王家。”
【陈氏说:“这一章开头用文王戒酒的教诲勉励康叔。”汉孔氏说:“周公以成王的命令告诫康叔,想要让他昭明施行大的教命于妹国。妹,地名,纣所都朝歌以北就是。”唐孔氏说:“妹和沬是同一个地方。”王氏说:“总括其君与其臣民告诫,所以说邦。”汉孔氏说:“父昭子穆,文王所以称为穆。将要说到开始建国在西土,西土是岐周的政治。”蔡氏说:“穆考,是敬德的考,《诗经》称‘穆穆文王’就是这样。上篇说文王明德,就称显考;此篇说文王告诫谨慎,就称穆考。言语各有恰当之处。”汉孔氏说:“文王所告诫谨慎的众国、众士,对于少正、官御治事吏,早晚告诫他们:只有祭祀才用此酒,不常饮。”郑氏说:“庶邦,是诸侯。庶士,是庶邦的群臣。少正,是小官之长,像称小伯、小尹那样。”蔡氏说:“文王是西伯,所以能告诫谨慎众邦。西土众邦远离商邑,文王告诫谨慎,也谆谆以酒为戒,那么商邑的情况可以知道了。”汉孔氏说:“只有天下教命,开始让我百姓知道作酒的人,只为祭祀。”唐孔氏说:“酒人自意所为,现在说天降命的,因为天不因人而不因,人为的也是天所使。说元祀的,是说酒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