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三十四元·王天与撰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汉孔氏曰伐奄归宗周,説见《召诰》。○汉孔氏曰:「诰以祸福。」○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多方》。」○苏氏曰:「自《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商民不心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尝怪周取商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商之难。乃今知汤以下七王之德深矣。方殷之虐,人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德。及天下既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禁也。夫以西汉道德比之殷,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莾、公孙述、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吕氏曰:「《多方》与《多士》辞指相出入。《多士》既迁殷民,而独告新民者也,故其辞视《多方》为略;《多方》既践奄,而徧告庶邦者也,故其辞视《多士》为详】
多方
【唐孔氏曰:「《多方》亦诰也。」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夏氏曰:「此史叙作《多方》之由。」○汉孔氏曰:「周公归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王亲征奄,灭其国。五月还至镐京】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防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吕氏曰:「此章引夏、商失天命、受天命者,以明示之。」○汉孔氏曰:「周公以王命告四方,称周公以别王自告。」吕氏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传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周公命诰终于此篇,故发例于此,以见《大诰》诸篇凡称『王曰』,无非周公传成王之命也。」猷説见《大诰》。○汉孔氏曰:「殷之诸侯正民者,我大下汝命,谓诛纣也。言天下无不知纣暴虐以取亡。」降命,説见《多士》。吕氏曰:「所主在殷民,故又专提殷侯之尹民者告之。言殷民罪应诛戮,我大降宥尔命,尔冝无不知也。」○汉孔氏曰:「大惟为王谋天之命,不长敬念于祭祀。」蔡氏曰:「言商奄大惟私意图谋天命,而自厎灭亡,不深长敬念以保其祭祀。」吕氏曰:「天命可受而不可图,图则人谋之私,而非天命之公矣。此葢深示以天命不可妄,于乃《多方》一篇之纲领也。」○汉孔氏曰:「惟天下至戒于夏,以谴告之。」陈氏曰:「惟帝降格于夏,与《多士》『惟帝降格』同,言上帝本降格于夏,而夏自不能承之也。」○汉孔氏曰:「有夏桀大其逸豫,不肯忧言于民。桀乃大为过昏之行,不能终日劝于天之道。桀之恶,乃汝所闻。」吕氏曰:「桀方且大其逸豫,虽忧民之言尚不肯出诸口,况忧民之实乎?方且大纵淫昏,天理曽无暂开之时。凡视听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皆上帝所以啓迪斯人者。劝,则孜孜勉勉之谓。虽闾巷之人,岂无人欲少醒、耳目清明之顷乎?惟其介然之蹊,旋即堙塞,所以泯然众人也。至于桀,则终日昏酣,未尝知警,天理防乎息矣。」○汉孔氏曰:「桀其谋天之命,不能开于民所施政教。丽,施也。」叶氏曰:「古者治狱,以付罪为丽。《秋官》自乡士
译成王从奄地归来,在宗周告诫众邦国,作了《多方》这篇诰辞。
只有五月丁亥这一天,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
周公说:“成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方各国的民众,你们殷商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地降下天命(诛灭纣王),你们应当知道。殷商只图谋夺取天命,不能长久恭敬地念及祭祀。上帝降下格于夏朝,夏桀大大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出忧恤的话,于是大行淫乱昏聩之事,不能终日勤勉于上帝所指引的正道,这些你们所听闻的。他图谋上帝的天命,不能开启对百姓的教化,于是大大降下惩罚,严重扰乱夏朝,因为内部发生动乱,不能灵验地承受众神的祭祀,没有大的恭敬之心,对百姓极其宽纵。也只有夏朝的百姓,贪婪暴戾日益骄横,残害夏都的民众。上天这时寻求能作民之主的人,于是大大降下显赫美好的天命给成汤,惩罚灭绝了夏朝。上天不给予纯一不变的天命,于是只凭借你们多方义正的百姓,不能长久地享受福泽。夏朝恭敬的众士,大大不能明智地保有对百姓的福享,于是互相残害百姓,以至于犯下百种大罪,不能开启教化。于是只有成汤能够凭借你们多方的简选,取代夏朝作民之主。谨慎对待百姓,于是勤勉;刑罚百姓,用来勤勉;一直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能用来勤勉;拘禁诛杀多罪之人,也能用来勤勉;开释无辜之人,也能用来勤勉。现在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凭借你们多方来享受上天的天命。’”
至方士,皆称『各丽其法』以议狱讼,而后上之士师。开者,犹言有所赦宥,谓桀不能赦民之附法也】
译至于方士,都声称“各自依据其法律”来审理诉讼案件,然后上报给士师。所谓“开”,是说有所赦免宽恕,意思是夏桀不能赦免那些依附于法律的百姓。
【按以此章降罚劓割,及下文叙汤刑罚观之,叶氏説「丽」字为当,但「开」字冝如下文苏氏训明,如《苗民》罔察于狱之丽也,百为大不克开,亦谓凡事皆不明察,不特此一事】
【○汉孔氏曰:「桀乃大下罚于民,重乱有夏。」吕氏曰:「甲始也,原其乱因,葢始于内乱,末喜之嬖是也。蛊其心,败其家,然后流毒于天下,探其根而言之也。」○汉孔氏曰:「言桀不能善奉于人众,无大惟进恭徳,而大舒惰于治民。」蔡氏曰:「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进于恭,而大寛裕其民。」○汉孔氏曰:「亦惟有夏之民,贪叨忿懫而逆命,于是桀日尊敬其能劓割夏邑者,谓残贼臣。」郑氏曰:「叨与饕同,贪也;懫与懥同,忿也。」李氏曰:「《春秋传》谓:『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劓割夏邑,则视民如伤之心无复存,以民为土芥而已。」○汉孔氏曰:「天惟是桀恶,故更求民主以代之,大下明美之命于成汤,使王天下。」吕氏曰:「曰求、曰降,岂真有求之、降之者哉?天下无统,涣散漫流,势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之一德,乃所谓显休命之实,一众离而聚之者也,是岂人为之私哉?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汉孔氏曰:「命汤刑絶有夏,惟天不与桀,亦已。」大陈氏曰:「天之佑汤,必曰纯佑命;天之不畀夏,必曰不畀。纯则纯者,极至之辞。」○汉孔氏曰:「天所以不与桀,以其乃惟用汝多方之义民为臣,而不能长久多享国故。」李氏曰:「民之于君,以义合者也。桀为无道,得罪于天,使尔多方之义民不得久服事夏,不克永于多享,岂非斯民本义,桀以不义临之,而至此?」○汉孔氏曰:「惟桀之所谓恭人、众士,大不能明安享于民,言乱主所任,任同已者。」○汉孔氏曰:「桀之众士,乃相与惟暴虐于民,至于百端所为,言虐非一,大不能开民以善,言与桀合志。」苏氏曰:「开,明也。」蔡氏曰:「凡百所为,无一能开,开即上文『开于民丽』之开。」○汉孔氏曰:「乃惟成汤,能用汝众方,大代夏政,为天下民主。」○汉孔氏曰:「汤慎其施政于民,民乃劝善,其人虽刑,亦用劝善。」丽説见上文。张氏曰:「桀用刑」而民怨。汤用刑而民劝。葢其用刑同而心异也。○汉孔氏曰:「言自汤至于帝乙,无不明有徳,慎去刑罚,亦能用劝善。」明德慎罚,説见《康诰》。○汉孔氏曰:「帝乙已上,要察囚情,絶戮众罪,亦能用劝善;开放无罪之人,必无枉纵,亦能用劝善。」要囚,説见《康诰》。吕氏曰:「赦而民劝,可也;刑使民畏耳,亦克用劝,则有黙行于赦刑之间矣。毎语结之以劝者,天下非可驱以智力、束以法制,惟动化其民,使常有欣欣不已之意,乃维持长久之道也。」○汉孔氏曰:「今至于汝君,谓纣不能用汝众,方享天之命,故诛戮之。」吕氏曰:「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如此。今一旦至于汝君,乃以尔全盛之多方,不克坐享天命而亡之,是诚可悯也。天命至公,操则存,舍则亡。以商先王之多,基业之大,纣曽不得席其余防,其亡忽焉。危微操舍之几,周公所以示天下深矣,岂徒曰慰解之而已哉】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防,有邦闲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防。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敎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
译【按:根据本章所述降罚劓割,以及下文叙述商汤刑罚的情况来看,叶氏对“丽”字的解释是恰当的,但“开”字应当像下文苏氏所训释的那样理解为“明察”,如同《尚书·吕刑》中“罔察于狱之丽”一样,“百为大不克开”也是说凡事都不能明察,不仅仅指这一件事。】
【○汉孔氏说:“夏桀于是对民众施加严酷的刑罚,严重扰乱了夏朝。”吕氏说:“‘甲’是开始的意思,推究动乱的根源,大概始于内部的混乱,宠幸末喜就是如此。蛊惑他的心,败坏他的家,然后流毒天下,这是探究根本而言的。”○汉孔氏说:“是说夏桀不能很好地侍奉民众,没有大大地增进恭敬的德行,而在治理民众方面大大地放纵懈怠。”蔡氏说:“不能很好地顺应民众,不能大大地增进恭敬,反而对民众大大地宽纵懈怠。”○汉孔氏说:“也只有夏朝的民众,贪婪暴戾而违抗命令,于是夏桀每天尊敬那些能够劓割夏邑的人,指的是残害百姓的臣子。”郑氏说:“‘叨’与‘饕’相同,是贪婪的意思;‘懫’与‘懥’相同,是愤怒的意思。”李氏说:“《春秋左传》说:‘国家兴盛时,看待民众如同对待受伤的人,这是它的福气;国家灭亡时,把民众当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灾祸。’劓割夏邑,那么视民如伤的心就不再存在,只是把民众当作泥土草芥罢了。”○汉孔氏说:“上天只因为夏桀的罪恶,所以另求一位君主来代替他,大大地降下光明美好的天命给成汤,让他统治天下。”吕氏说:“说‘求’、说‘降’,难道真的有去求、去降的人吗?天下没有统属,涣散漫流,形势不得不归向它所聚集的地方,而商汤的一德,就是所谓显赫美好天命的实质,是使离散的人众聚合在一起的人,这难道是人为的私意吗?所以说上天求他、上天降命给他。”○汉孔氏说:“命令商汤断绝夏朝的统治,只因为上天不给予夏桀,也就罢了。”大陈氏说:“上天保佑商汤,必定说是‘纯佑命’;上天不给予夏朝,必定说是‘不畀’。‘纯’就是纯粹,是极至之辞。”○汉孔氏说:“上天之所以不给予夏桀,是因为他只任用你多方义民为臣,而不能长久地多享国运的缘故。”李氏说:“民众对于君主,是以义相合的。夏桀无道,得罪于天,使得你多方义民不能长久服事夏朝,不能永久地多享国运,难道不是因为这民众本来的义理,夏桀以不义对待他们,才导致这样吗?”○汉孔氏说:“只有夏桀所谓的恭人、众士,大大地不能明察安享于民,说的是乱主所任用的,都是和自己同类的人。”○汉孔氏说:“夏桀的众士,于是相互只对民众施行暴虐,以至于百般所为,说的是暴虐不止一端,大大地不能开导民众向善,说的是与夏桀合志。”苏氏说:“‘开’,就是明察的意思。”蔡氏说:“凡是百般所为,没有一项能开导民众,‘开’就是上文‘开于民丽’的‘开’。”○汉孔氏说:“于是只有成汤,能任用你众方,大大地取代夏朝的政治,成为天下的君主。”○汉孔氏说:“商汤谨慎地施政于民,民众于是勉励向善,这些人虽然受刑,也用来勉励向善。”“丽”的解释见上文。张氏说:“夏桀用刑而民众怨恨。商汤用刑而民众勉励。大概是用刑相同而用心不同。”○汉孔氏说:“是说从商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能用来勉励向善。”“明德慎罚”,解释见《康诰》。○汉孔氏说:“帝乙以上,要审察囚犯的情状,断绝杀戮众罪,也能用来勉励向善;释放无罪的人,必定没有冤枉或放纵,也能用来勉励向善。”“要囚”,解释见《康诰》。吕氏说:“赦免而民众勉励,是可以的;刑罚使民众畏惧,也能用来勉励,那么在赦免和刑罚之间就有潜移默化的作用了。每次话语都以‘勉励’作结,是因为天下不能靠智力和强力驱使、靠法制束缚,只有感化民众,使他们常有欣欣向荣不止的意愿,才是维持长久之道。”○汉孔氏说:“现在到了你这位君主,是说纣王不能任用你众方,享受上天的天命,所以诛戮他。”吕氏说:“商朝先哲王,世代传承家法,积累维持如此。现在一旦到了你这位君主,竟然凭借你全盛的众方,不能坐享天命而灭亡了,这实在令人怜悯。天命至为公正,操持则存,舍弃则亡。凭借商朝先王众多的基业,纣王竟然不能坐享其残余的福分,他的灭亡如此突然。危微操舍的关键,周公用来警示天下深远啊,难道只是安慰解脱而已吗】
呜呼!王这样说:“告诫你们多方:不是上天有意抛弃夏朝,不是上天有意抛弃殷朝,而是你们的君主凭借你们多方,大大地淫乱图谋上天的天命,轻慢地对待言辞。于是只有夏朝图谋它的政治,不能聚集于享国,上天降下这种灾祸,有邦国间离它。于是只有你们商朝的后王放纵他的逸乐,图谋他的政治不洁净不兴盛,上天只降下这种灾祸。只有圣人如果不念善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念善就能变成圣人。上天只用了五年等待闲暇的子孙,于是作为天下的君主,没有可以念善听从的。上天只寻求你们多方,大大地用威严震动他们,开导他们顾念上天。只有你们多方不能顾念上天。只有我们周王灵明地承顺于众,能够堪用德行,只遵循神天。上天只示范教导我用美好,简择给予殷朝天命,治理你们多方。现在我怎敢多言告诫?我只大大地降下你们四方国民的天命。你们怎不诚信宽裕于你们多方?你们怎不夹辅辅佐我周王享受上天的天命?现在你们还安居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怎不惠爱王政以兴盛上天的天命?你们却引导屡次不安定,你们的心还未仁爱。你们不大大地安居天命,你们却轻慢播弄天命,你们却自作不典,图谋诚信于正道。我只因此教
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译告诉你们,我依着时机去征伐、擒获并囚禁你们,以至于第二次,以至于第三次。于是有人不遵从我的命令,我就将严厉地惩罚诛杀他。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于宁静,而是你们自己招致了罪责。
【夏氏曰:「此章申言夏殷之事我周之事而详谕之。」○汉孔氏曰:「叹而告汝众方。」唐孔氏曰:「先言呜呼而后言王若曰者,周公先自叹息,而后称王命以诰之也。」吕氏曰:「入此篇之始,周公曰王若曰,复语相承,书无此体也。至于此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书亦无此体也。周公居圣人之变,史官豫忧来世传疑袭误,葢有窃之为口实矣,故于周公诰命之终,发新例二,着周公实未甞称王,所以别嫌明微而谨万世之防也。」○汉孔氏曰:「非天用释弃桀,桀纵恶自弃,故诛放。」○汉孔氏曰:「非天用弃有殷,乃惟汝君纣,用汝众方大为过恶者,共谋天之命恶事,尽有辞説,布在天下,故见诛灭。」蔡氏曰:「纣以多方之富,大肆淫泆,妄图天命,琐屑有辞,与多士言桀大淫泆有辞同义。」○汉孔氏曰:「更説桀也。言桀谋其政,不成于享,故天下是防亡以祸之,使天下有国圣人代之。」吕氏曰:「集,积集之集;享,享国之享。治世之政,积其所以兴,所谓集于享也;乱世之政,积其所以亡,所谓不集于享也。桀图其政,不集其享,而集其亡,故天降是防亡于夏。」陈氏曰:「闲,代也。天使足以有邦者代之。」○汉孔氏曰:「后王纣逸豫其过逸,谋其政不洁,进于善,故天惟下是防亡。」蔡氏曰:「蠲,洁也。其为政不蠲洁而秽恶,不烝进而怠惰,故天降是防亡于殷。」○汉孔氏曰:「惟圣人无念于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于善,则为圣人。言桀纣非实狂愚,以不念善,故灭亡。」吕氏曰:「圣者,通明之称。虽曰通明,不念则狂;虽曰狂惑,克念则通。其机特在念不念问耳。」蔡氏曰:「或曰:『狂而克念,果可以为圣乎?』曰:『圣固未易为也。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太甲其庶防矣。』『圣而罔念,果至于狂乎?』曰:『圣固无所谓罔念也。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而狂之理亦在是矣。此人心惟危。』」圣人拳拳告戒,岂无意哉?○汉孔氏曰:「天以汤故,五年须暇汤之子孙,冀其改悔,而纣大为民主,肆行无道,事无可念,言无可听。」武王服防三年,还师二年。吕氏曰:「周公知天未絶纣,可也,何所见而能数其年?葢我之未忍,民之未厌,即天也。民由之而不知,圣人与天为一,动静久速,极于明着,故数其年而谓之五,此圣人所独知。説者乃牵合岁月以附其数,亦末矣。」○汉孔氏曰:「天惟求汝众方之中,无堪顾天之道者。」蔡氏曰:「天于是求民主于尔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之威,以开发其能受眷顾之命者,而尔多方之众,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也。」○汉孔氏曰:「惟我周王,善奉于众。」吕氏曰:「前论夏之亡,必曰不克灵承于旅;此论文武之兴,亦惟曰灵承于旅。民承君者也,君于民众亦谓之承者,民可近不可下也。承而谓之灵者,文武之于众,承接抚循,融融乎其善也。」○汉孔氏曰:「言周文武能堪用德,惟可以主神天之祀。」吕氏曰:「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德之重,举者莫能胜也。文武之于德,实能胜而用之。汉唐贤主,岂无欲布德于天下者?惟力薄而夺于私欲,故驳而不纯。是知德者,非有真力,则莫能胜,莫能用也。」陈氏曰:「山川宗社之得其安,三光寒暑之得其序,皆人主有以主之也。」○汉孔氏曰:「天以我用德之故,惟用教我用美道,代殷大与我殷之王命,以正汝众方之诸侯。」吕氏曰:「式教用休者,如之何而教之也?文武既得乎天,天德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啓之,其行也若或翼之,乃天之所以教,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教之也。此章深论天下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得之,孰有遏汝者?乃无一能得天之眷。今天既命我周而定于一矣,尔犹汹汹不静,欲何为耶?明指天命而詟服四海奸雄之心者,莫切于是。」○汉孔氏曰:「今我何敢多诰汝而已,我惟大下汝四国民命。」降
译夏氏说:“这一章重申夏、殷两代的事情,以及我们周朝的事情,并详细地告知你们。”
汉孔氏说:“叹息着告诉你们各方诸侯。”
唐孔氏说:“先说‘呜呼’而后说‘王若曰’,是因为周公先自己叹息,然后才称述王命来告诫大家。”
吕氏说:“进入这篇篇首,周公说‘王若曰’,前后言语相承,《尚书》中没有这种体例。到了这一章,先说‘呜呼’而后说‘王若曰’,《尚书》中也没有这种体例。周公处于圣人权变的位置,史官预先担忧后世传抄产生疑惑和沿袭错误,恐怕有人窃取这话作为借口,所以在周公诰命的结尾,创立了两个新例,表明周公实际上从未称王,以此来区别嫌疑、阐明细微之处,从而谨慎地防备万世之弊。”
汉孔氏说:“不是上天用来抛弃夏桀,而是桀放纵恶行自我抛弃,所以被诛杀流放。”
汉孔氏说:“不是上天用来抛弃殷商,而是你们的君主纣王,利用你们各方诸侯大行恶事,共同谋划违背天命的恶行,所有的言辞辩解,都散布在天下,所以被诛灭。”
蔡氏说:“纣王凭借各方的富庶,大肆淫乱,妄图天命,琐碎的言辞辩解,与多士篇中说的夏桀大行淫乱有言辞辩解,意义相同。”
汉孔氏说:“再次说夏桀。说桀谋划他的政事,不能成就享国,所以上天降下这导致灭亡的祸患,让天下有国的圣人取代他。”
吕氏说:“集,是积集的集;享,是享国的享。治世的政事,积累其兴盛的原因,这就是所谓‘集于享’;乱世的政事,积累其灭亡的原因,这就是所谓‘不集于享’。桀谋划他的政事,不积累享国之道,而积累灭亡之道,所以上天降下这导致灭亡的祸患于夏朝。”
陈氏说:“闲,是替代的意思。上天让足以拥有国家的人来替代他。”
汉孔氏说:“后王纣安逸享乐,其过失过于安逸,谋划政事不洁净,不向善进步,所以上天只降下这导致灭亡的祸患。”
蔡氏说:“蠲,是洁净的意思。他施政不洁净而污秽邪恶,不向善进步而懈怠懒惰,所以上天降下这导致灭亡的祸患于殷商。”
汉孔氏说:“只有圣人如果不思念善道,就会成为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思念善道,就能成为圣人。说桀、纣并非真正狂愚,因为不思念善道,所以灭亡。”
吕氏说:“圣,是通达明晓的称呼。虽然说是通达明晓,不思念善道就会狂乱;虽然说是狂乱迷惑,能克制思念善道就能通达。其关键只在于思念与不思念之间罢了。”
蔡氏说:“有人说:‘狂乱而能克制思念善道,果真可以成为圣人吗?’回答说:‘圣人固然不容易做。狂乱而能克制思念善道,那么成就圣人的功夫就知道方向了,太甲大概接近于此了。’‘圣人如果不思念善道,果真会达到狂乱吗?’回答说:‘圣人本来就没有不思念善道的情况。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轻慢游乐。一念之差,虽然还没达到狂乱,但狂乱的道理也在这里了。这就是人心惟危。’圣人恳切告诫,难道没有用意吗?”
汉孔氏说:“上天因为商汤的缘故,五年等待闲暇,期望汤的子孙改悔,而纣王大行暴政,肆意无道,事情没有可思念的,言语没有可听从的。”
武王征服殷商三年,回师二年。
吕氏说:“周公知道上天没有断绝纣王,是可以的,凭什么能数出年份?大概是我们不忍心,百姓未厌弃,这就是天意。百姓遵循它而不知道,圣人与天合一,动静快慢,极其明显,所以数出年份称为五年,这是圣人独自知道的。解说的人牵强附会年月来凑合这个数字,也是末节了。”
汉孔氏说:“上天只在你们各方诸侯中寻找,没有能顾念天道的人。”
蔡氏说:“上天于是从你们多方中寻找君主,用大的警动、灾异谴告的威力,来开发那些能接受眷顾天命的人,而你们多方众人都不足以承担眷顾的天命。”
汉孔氏说:“只有我们周王,善于侍奉众人。”
吕氏说:“前面论述夏朝的灭亡,必定说不能灵承于旅;这里论述文王的兴起,也只说灵承于旅。民众承奉君主,君主对于民众也称为承,因为民众可以亲近不可以凌驾。承而称为灵,是因为文武对于众人,承接抚循,融洽而美好。”
汉孔氏说:“说周文王、武王能胜任使用德行,只有他们可以主持神天的祭祀。”
吕氏说:“克堪,是能胜任的意思。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它,德行之重,举者不能胜任。文武对于德行,确实能胜任并使用它。汉唐的贤明君主,难道没有想布施德行于天下的人吗?只是力量薄弱而被私欲夺去,所以驳杂而不纯粹。由此可知德行,如果没有真正的力量,就不能胜任,不能使用。”
陈氏说:“山川宗社得以安宁,日月星辰寒暑得以有序,都是君主有所主持的缘故。”
汉孔氏说:“上天因为我使用德行的缘故,只用教导我使用美好的道,取代殷商,大大给予我殷商的王命,来纠正你们各方诸侯。”
吕氏说:“式教用休,是怎样的教导呢?文武既得天命,天德日日更新,左右逢源,他们的思考好像有人启发,他们的行动好像有人辅助,这就是上天用来教导,而用来昌盛美好光明的,并不是谆谆教诲。这一章深入论述天下过去天命未定,眷顾寻求君主的时候,有才能的人得到它,谁有阻止你的?却没有一个能得到天的眷顾。现在上天已经命我周朝而定于一统了,你们还汹汹不安,想做什么呢?明确指示天命来震慑四海奸雄之心,没有比这更切要的。”
汉孔氏说:“现在我怎么敢多告诫你们而已,我只大大下达你们四方国民的命令。”
命説见《多士》。○汉孔氏曰:「汝何不以诚信行寛裕之道于汝众方?」吕氏曰:「惟诈故迫,惟忱故裕。险诈者躁扰而不安其位,所以迫也;忱信者平寛而不愿乎其外,所以裕也。苟知其所谓忱裕者,则于尔多方自有乐地,岂至于行险侥幸哉!」○汉孔氏曰:「汝何不近大见治于我周王,以享天之命而为不安乎?」蔡氏曰:「夹,夹辅之夹;介,賔介之介。」陈氏曰:「尔何不夹辅我、介助我,入治我周王,以奉天之命乎?」○汉孔氏曰:「今汝殷之诸侯皆尚得居汝常居,臣民皆尚得畋汝故田,汝何不顺从王政,广天之命,而自懐疑乎?」唐孔氏曰:「治田谓之畋。」吕氏曰:「尔前日之叛,当潴其宅,收其田。今尔尚得居尔宅、畋尔田,尔何不思我周之大造惠顺王室,以熙天之命乎?」○蔡氏曰:「此三节责其何不如此也。」○汉孔氏曰:「汝所蹈行数为不安,汝心未爱我周。」故陈氏曰:「尔受我导迪屡矣,乃犹不静,由尔心未知自爱而然。」吕氏曰:「使他人言其恶,将不胜怒矣。周公乃谓『尔心未爱』,深加悯恻,天地父母之心也。」○汉孔氏曰:「汝乃不大居安天命,是汝乃尽播弃天命,汝乃自为不常,谋信于正道。」陈氏曰:「自乱纲常,图欲人信以为正,此言四国从殷叛以求兴复,自以为义也。」○蔡氏曰:「此四节责其不可如此也。」○汉孔氏曰:「我惟汝如是,故其教告之,谓讯以文诰;其战要囚之,谓讨其倡乱,执其朋党。」吕氏曰:「如《大诰》、《多士》之训,如东征践奄之师。」○汉孔氏曰:「再谓三监淮夷叛时,三谓成王即政又叛,言迪屡不静之事。」○汉孔氏曰:「汝其有不用我命,我乃大下诛汝君,乃其大罚殛之。」吕氏曰:「若犹不知省,不用我降宥尔命,则将大罚以诛之,不可望如前日之恩贷。」○汉孔氏曰:「非我有周执德不安宁自诛汝,乃惟汝自召罪以取诛。」吕氏曰:「秉德不康宁」,《多士》、《多方》皆言之。葢商人不省己之屡叛,乃不康宁之大者,反咎周之讨伐、迁徙为不康宁,故提而告之】
译命令説见《多士》。○汉孔氏说:“你为什么不以诚信在你们众方实行宽裕之道?”吕氏说:“只有欺诈才会紧迫,只有诚信才会宽裕。险诈之人躁动不安,不能安守其位,所以紧迫;诚信之人平和宽厚,不贪求分外之物,所以宽裕。如果知道所谓诚信宽裕的道理,那么在你们众方自有安乐之地,哪里会去行险侥幸呢!”○汉孔氏说:“你为什么不亲近大见治于我周王,以承受天命却反而不安呢?”蔡氏说:“夹,是夹辅的夹;介,是宾介的介。”陈氏说:“你为什么不夹辅我、介助我,入治我周王,以奉行天命呢?”○汉孔氏说:“现在你们殷朝的诸侯都还能居住在你们常居的地方,臣民都还能耕种你们原来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王政,广布天命,却自己怀有疑虑呢?”唐孔氏说:“治理田地叫做畋。”吕氏说:“你们以前背叛,应当填平你们的住宅,没收你们的田地。现在你们还能居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思忖我周朝的大恩惠顺王室,以光大天命呢?”○蔡氏说:“这三节是责备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汉孔氏说:“你们所践行的行为多次不安,你们的心还未爱我周朝。”所以陈氏说:“你们接受我的引导教导多次了,却仍然不安静,是因为你们的心不知道自爱而这样。”吕氏说:“如果是别人说他们的恶行,将会愤怒不止。周公却说‘你们的心还未爱’,深深加以怜悯,这是天地父母的心啊。”○汉孔氏说:“你们不大大安居于天命,这是你们完全播弃天命,你们自己行为不常,谋求在正道上取信。”陈氏说:“自己扰乱纲常,图谋让人相信以为正当,这是说四国跟随殷朝叛乱以求复兴,自以为正义。”○蔡氏说:“这四节是责备他们不可这样做。”○汉孔氏说:“我因为你们这样,所以教告你们,称为用文诰讯问;那些战要囚禁的,称为讨伐倡乱者,执拿同党。”吕氏说:“如《大诰》、《多士》的训诫,如东征践奄的军队。”○汉孔氏说:“再谓三监淮夷叛乱时,三谓成王即位后又叛乱,说的是引导多次不安静的事。”○汉孔氏说:“你们如果有不听从我的命令,我就大大诛杀你们的君主,就大大惩罚殛灭他们。”吕氏说:“如果还不知道反省,不听从我的降宥你们的命令,就将大大惩罚诛杀他们,不可指望像前日那样的恩贷。”○汉孔氏说:“不是我周朝执德不安宁而自诛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以取诛。”吕氏说:“‘秉德不康宁’,《多士》、《多方》都说过。大概商人不知反省自己多次叛乱,这是不康宁的大者,反而怪罪周朝的讨伐、迁徙为不康宁,所以提出来告诉他们】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吕氏曰:「此章劝之以赏。」○汉孔氏曰:「王叹而告汝众方与殷多士。监,谓成周之监。」吕氏曰:「告殷多士足矣,而复及于所有四方多士者,葢欲天下知监商之本末也。监,葢王命监成周之新民者,如周公、君陈之职是也。诸侯之于民有君道焉,故曰臣我监。不曰臣我周而曰臣我监,举其亲于民也。」夏氏曰:「尔多士自周公东征之后,奔走臣服于我所立之监,今已五年矣。葢周公摄政首年东征,东征三年而归,周公摄政凡七年。自三年东方之乱既定,今是成王即政之明年,是五年也。」林氏曰:「不称年而称祀者,告殷民故也。」○汉孔氏曰:「于惟有相长事小大众正官之人,汝无不能用法。」林氏曰:「胥伯小大多正,乃多士之表率,故欲其守法度。」○汉孔氏曰:「小大多正自为不和,汝有方多士当和之哉!汝亲近室家不睦,汝亦当和之哉!汝邑中能明,是汝惟能勤汝职事。」吕氏曰:「此告胥伯多正,以商民自作不和与其室不睦者,尔惟悉心而和调之。再言尔惟和哉者,勉之以劳来不忘也。尔新邑既皆和调,驩然有恩以相爱,桀然有文以相接,教化能明,尔始不负其职,而可谓之克勤乃事矣。」○汉孔氏曰:「汝庶防不自忌入于凶德,亦则用敬敬常在汝位。」陈氏曰:「凶德,即不和不睦者。」吕氏曰:「旧染污俗,凶德为多。尔庶防寛绰厥心,不忌疾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和敬端居尔位以临之,则有孚颙若,凶德将潜消于观感之际矣。」○汉孔氏曰:「汝能使我阅具于汝邑,而以汝所谋为大,则汝乃用是洛邑,庶防长力畋汝田矣。夏氏曰:「能阅视汝之邑,而谋所介助于王室,尔乃自是洛邑,庶几永久力畋尔田,谓长保其禄也。」陈氏曰:「人臣土田各自有等,农为之畋其田而已,长享其禄,即所谓尚永力畋尔田。」○汉孔氏曰:「汝能修善,天惟与汝怜汝,我有周惟其大大赐汝,言受多福之祚。」应氏曰:「夹介谋介,则下之交賛乎上;大介赉尔,则上之佑助乎下。」○汉孔氏曰:「非但受怜赐,又乃蹈大道在王庭,庶几修汝事,有所服行在大官。」夏氏曰:「服列于大僚,谓不特食邑于成周而已。」吕氏曰:「多士述商民怨周之辞如此,周公既以大义裁之,此篇复以为劝,何也?爵位者,上之所命,非下之所可干。因其怨望而许之,姑息之政也;示以好恶而劝之,磨励之具也。二篇予夺不同,可以见周公阖辟之大用】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吕氏曰:「此章复董之以威。」○汉孔氏曰:「王叹而言曰:『众士,汝不能劝信我命,汝亦则惟不能享天祚矣。』凡民亦惟曰不享于汝祚矣。」吕氏曰:「下之奉上曰享。尔多士苟不能相劝以信我之诰,尔则惟不能享上。」王氏曰:「士,治民也。多士不克享,则凡民视效,亦惟曰不享矣。」○汉孔氏曰:「若尔乃为逸豫颇僻,大弃王命,则惟汝众方取天之威,我则致行天罚,离逺汝土,将逺徙之。」郑氏曰:「探,取也。」○吕氏曰:「后世或以刑赏为霸政,非王者之事。今观周公之待多方,先之以介赉之赏,后之以离逖之刑,申勑明着,炳如丹青,周公岂亦霸者乎?然则果何以为王霸之辨也?曰:『周公之所介赉,天之所畀矜也;周公之所离逖,天之所罚也。而周公何与于其间哉!』其视霸者区区信必,邀民以利,驱民以害者,大不侔矣。然则王者之赏罚,天也;霸者之赏罚,人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
译王说:“唉!我告诉你们各方众士以及殷商的众士。如今你们奔走服役,臣服于我所设立的监官,已经五年了。你们之中有卿伯、小大众多正官,你们无不能够遵循法度。如果你们自己造成不和,你们就应当使之和谐!如果你们家中不和睦,你们就应当使之和睦!如果你们邑中政教清明,你们就应当勤勉于你们的职事。你们应当不要忌惮凶恶的德行,也应当恭敬端肃地处在你们的职位上,能够考察你们邑中的谋划以助益王室。你们就从这洛邑开始,应当长久地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只赐予怜悯你们,我们周朝只给予你们极大的赏赐,引导简拔你们在王庭任职,希望你们勤于职事,在大官中有所任事。”
王说:“唉!众士,你们如果不能勤勉诚信地奉行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有上天的福祚,一般百姓也会说你们不能享有福祚。你们如果只知安逸放纵、行为邪僻,大大背离王的命令,那么就是你们各方招致上天的威严,我就执行上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你们的故土。”
王说:“我不只是多次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
【陈氏曰:末章申结一篇之意。○汉孔氏曰:我不惟多诰汝而已,我惟敬告汝吉凶之命。三山陈氏曰:命,天命也。多言以诰,非我本意,惟敬告尔以天命。周之得天下,皆天命,而汝不知,故此篇言天命尤详。○汉孔氏曰:又诰汝,是惟汝初不能敬于和道,故诛汝,汝无我怨。解所以再三加诛之意。吕氏曰:史官特书「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防已毕而犹有余情,诰已终而犹有余语,顾盼之光,犹煜然而溢于简册也。时惟尔初者,言前日愆尤,一皆洗涤,咸与维新,是乃汝之初,自此可以洗心为善矣。苟不能敬于辑睦和平之道,犹复乖乱,则自厎诛伐,无我怨也。其意亦恳切矣。商民与纣同恶,武王克商之时,是一初也。不能更始而为三监之乱,既失此初矣。周公迁洛,是又一初也。复迪屡不静,则又失此初矣。今《多方》之诰,复与之更始,是又一初也。若又失此初,则真无可言者。彼虽顽冥,苟非木石,宁有不动者哉】
尚书纂传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五元王天与撰
立政第二十一 周书
周公作立政
【汉孔氏曰:「周公既致政成王,故以立政为戒。」吕氏曰:「无逸、立政二篇,相为经纬。以无逸之心,明立政之体,君道备矣。」○唐孔氏云云,説见《咸有一德》序】
立政
【陈氏曰:「取篇内『立政』二字为名。」孙氏曰:「立政在于任贤,故皆以任官得人为言。」葛氏曰:「此诰体也。」○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张氏曰:「此章首言小大近臣,所闗甚重。」○汉孔氏曰:「尽礼致敬告成王,言嗣天子今已为王矣。」唐孔氏曰:「周公既拜手稽首而后发言,还自言拜手稽首,示已重其事,欲令受其言。《召诰》云:『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亦是召公自言已拜手稽首,与此同也。」王肃以为于时周公防羣臣共戒成王,其言曰拜手稽首者,是周公賛羣臣之辞。林氏曰:「嗣天子,嗣世为天子也。继天作子谓之天子,君临天下谓之王。」○汉孔氏曰:「周公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于王曰:『常所长事,常所委任,谓三公六卿;准人平法,谓士官;缀衣掌衣服;虎贲以武力事王。』皆左右近臣,冝得其人。」苏氏曰:「王左右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此三事之外,则有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此防御也。非独三事当择人,此防御者亦当择人。」吕氏曰:「常伯、常任、准人,即下文所谓三宅、三事也。以文意考之,固知其任大体重,然他书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欤?缀衣、虎贲,于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耳。要之,常伯、常任、准人,议政而在左右者也;缀衣、虎贲,共役而在左右者也。尊卑虽有闲,然职重者有安危之倚,职亲者有染习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汉孔氏曰:「叹此五者立政之本,知忧得其人者少。」吕氏曰:「常伯、常任、准人之官,岂徒髙位重禄而已,弥纶康济,其职葢甚休也;缀衣、虎贲之官,岂直頥指气使而已,薰陶移养,其职葢甚休也。其职之休如此,其可恬不加恤,使非其人处之乎】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吕氏曰:「周公既叹知恤者鲜,复歴举知恤者以告,首论夏之兴亡。」○汉孔氏曰:「古之人道,惟有夏之时。」唐孔氏曰:「室,犹家也。」吕氏曰:「求贤任官,世主曷尝不诵此语?然名为之,非实蹈之也。古之人允蹈乎此者,惟有夏也。」苏氏曰:「竞,彊也。夏后之世,王室所
译陈氏说:最后一章重申并总结全篇的主旨。汉孔氏说:我不仅多次告诫你们,我更是恭敬地告知你们关于吉凶的天命。三山陈氏说:命,就是天命。用许多言语来告诫,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恭敬地将天命告知你们。周朝得到天下,都是天命所归,而你们却不知道,所以这篇关于天命的论述特别详细。汉孔氏说:又告诫你们,是因为你们起初不能恭敬地遵循和睦之道,所以惩罚你们,你们不要怨恨我。这是解释为何再三施加惩罚的原因。吕氏说:史官特意写下“又说”二字,用来形容周公对百姓的深切关怀,防备虽已完备却仍有未尽之情,告诫虽已结束却仍有未尽之言,那顾盼之间的光辉,依然灿烂地洋溢在简册之上。“时惟尔初”这句话,是说前日的过错,全部洗涤干净,都给予新的开始,这才是你们的初始,从此可以洗心革面行善了。如果不能恭敬地遵循和睦和平之道,仍然违背作乱,那就自取诛伐,不要怨恨我。他的心意也是恳切的。商朝百姓与纣王同恶,武王攻克商朝之时,是一个初始。不能改过自新而引发三监之乱,已经失去了这个初始。周公迁都洛邑,是又一个初始。再次引导却屡次不安定,又失去了这个初始。如今《多方》的告诫,又与他们重新开始,是又一个初始。如果再失去这个初始,那就真的无话可说了。他们虽然愚顽,如果不是木石,难道有不被感动的吗?
尚书纂传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五 元王天与撰
立政第二十一 周书
周公作立政
汉孔氏说:“周公已经将政权归还给成王,所以用‘立政’来作为告诫。”吕氏说:“《无逸》和《立政》两篇,互为经纬。用《无逸》中谨慎勤勉的心,来阐明《立政》中确立政体的原则,君主的道义就完备了。”唐孔氏的说法,见于《咸有一德》的序言中。
立政
陈氏说:“取篇内的‘立政’二字作为篇名。”孙氏说:“确立政体在于任用贤才,所以都以任用官员、得到人才来说明。”葛氏说:“这是诰命的文体。”蔡氏说:“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周公恭敬地说:“行拜手稽首之礼,禀告继承天位的君王。”于是全面告诫君王说:“君王左右的大臣、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这些职位美好,但懂得忧虑并慎重对待的人太少了!”
张氏说:“这一章开头提到大小近臣,关系非常重大。”汉孔氏说:“尽礼致敬禀告成王,说继承天位的君王现在已经是君王了。”唐孔氏说:“周公行拜手稽首之礼之后才发言,又自己说拜手稽首,表示他重视这件事,希望君王接受他的话。《召诰》说:‘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也是召公自己说拜手稽首,与此相同。”王肃认为当时周公率领群臣共同告诫成王,他说拜手稽首,是周公赞颂群臣的言辞。林氏说:“嗣天子,是继承世系成为天子。继承天意作为天子称为天子,君临天下称为王。”汉孔氏说:“周公用君王所确立的政事,都告诫君王说:‘常伯是长期掌管事务的,常任是长期委任的,指三公六卿;准人是平正法律的,指士官;缀衣掌管衣服;虎贲以武力侍奉君王。’这些都是左右近臣,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苏氏说:“君王左右有治理百姓的长官叫常伯,有担任事务的公卿叫常任,有守法的官吏叫准人,这三者之外,还有掌管服御器物的叫缀衣,执掌射御的叫虎贲,这是防御人员。不仅三事应当选择合适的人,这些防御人员也应当选择合适的人。”吕氏说:“常伯、常任、准人,就是下文所说的三宅、三事。从文意考察,固然知道他们的责任重大,但其他书籍中没有见到,大概是公卿辅相的别名吧?缀衣、虎贲,是从侍御仆从中举出两者以见其余。总之,常伯、常任、准人,是参与议政而在君王左右的人;缀衣、虎贲,是供役使而在君王左右的人。尊卑虽然有差别,但职位重要的人关系到安危,职位亲近的人容易受到习染的影响,他们关系到天下的根本是一样的。”汉孔氏说:“感叹这五种职位是确立政体的根本,懂得忧虑并慎重对待的人很少。”吕氏说:“常伯、常任、准人的官职,难道只是高位重禄而已吗,他们包罗万象、使国家安定的职责,大概是很美好的;缀衣、虎贲的官职,难道只是颐指气使而已吗,他们熏陶感化、移风易俗的职责,大概也是很美好的。他们的职责如此美好,怎么能安然不加忧虑,让不合适的人担任呢?”
古代的人遵循正道,只有夏朝,当时王室强大,呼唤贤才尊崇上帝,遵循并真诚谨慎地实行九德,才敢告诫教导他们的君王说:“行拜手稽首之礼,君王啊!”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守,安置你的准人,这才是君王啊!谋划当面任用,用大的训导德行,然后安置人才。这样三宅就没有不义的百姓。”夏桀的德行,只是不任用以往的人才,这是暴虐的德行,没有后代。
吕氏说:“周公感叹懂得忧虑的人少,又列举懂得忧虑的人来告诫,首先论述夏朝的兴衰。”汉孔氏说:“古代的人道,只有夏朝的时候。”唐孔氏说:“室,就是家的意思。”吕氏说:“求贤任官,历代君主何尝不诵读这句话?但只是名义上说说,并非真正实行。古代真正实行这一点的人,只有夏朝。”苏氏说:“竞,是强大的意思。夏后氏的时代,王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