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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十五下元·王天与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81–184 段

予惟克迈乃训,髙宗盖举前言『惟说不言,有厥咎』之意以感发之。说前日恐髙宗不能行耳,今髙宗谓我能行汝训,汝而不言,汝之咎也】

译我只要能够践行你的教诲,高宗大概是援引先前“如果只说不做,就有罪过”的意思来激励他。傅说从前是担心高宗不能实行罢了,现在高宗说我能实行你的教诲,你如果不说,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陈氏曰:「此傅说论学爲王者事,而以成汤望髙宗。」○汉孔氏曰:「王者求多闻以立事。」王氏曰:「王人犹君人也。」真氏曰:「大学之道,自格物致知,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盖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则见之行事者举而措之耳,此求多闻建事之意也。古者学与事爲一,故精义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徳,本末先后非二致也。后世学与事爲二,故求道者以政事爲粗迹,任事者以讲学爲空言,不知天下未尝有无理之事,未尝有无事之理。老庄言理而不及事,是有无事之理也;管商言事而不及理,是有无理之事也。深味傅说之言,则古先圣王之正传可识矣。」○汉孔氏曰:「学于古训乃有所得。」蔡氏曰:「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汉孔氏曰:「事不法古训而以能长世,非说所闻,言无是理。」材氏曰:「秦焚《诗》、《书》,不师古始,自以爲万世之业,而二世以亡,此不克永世者也。」○汉孔氏曰:「学以顺志,务是敏疾,其徳之修乃来。」蔡氏曰:「逊,谦抑;务,専力也。时敏者,无时而不敏也。」真氏曰:「凡人之害于学者,骄与怠而已。骄则志盈,善不可入;怠则志惰,功不可进。逊则不骄,敏则不怠。」吕氏曰:「来者,源源自生之意,如井之泉,愈汲愈来。」○汉孔氏曰:「信怀此学志,则道积于其身。」真氏曰:「积,聚犹积善之积。今日造一理,明日又造一理;今日进一善,明日又进一善。持久不替,则道积于身,身即道,道即身,浑然无间矣。」○汉孔氏曰:「斆,敎也,敎然后知所困,是学之半。终始常念学,则其徳之修无能自觉。」吕氏曰:「敎人与受教者,其工各半。如师举一隅,学者当以三隅自反;师告诸徃,学者当以来者自悟。圣人敎人,多引而不发,上一半固赖提指之力,下一半必自用工。」蔡氏曰:「言敎人居学之半,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敎人,亦学也。」或云:「受敎亦曰斆,斆于爲学。」之道半之半,须自得。此说极爲新巧,但古人论学语皆平实,无此险巧。此盖后世释教机权,而误以论圣贤之学也。真氏曰:「学记云:『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彊也。故曰:教学相长也。』蔡说与《学记》合,然吕说亦有意味,且与下文『念终始典于学』相属,未见其爲竒险,姑并存之。」又曰:「不言始终而言终始者,学无止法也。上言道之积,下言徳之修者,以理言之是谓道,以所得言之是谓徳,非有二也。」孙氏曰:「徳修罔觉,董子所谓『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汉孔氏曰:「视先王成法,其长无过,其惟学乎!」吕氏曰:「前数语皆収在此句。旣言学于古训,又言监于先王,先王不能违是学,后世岂可违先王?故曰:『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无愆极难,舜徳可谓盛矣,臯陶止曰:『帝徳罔愆。』」○汉孔氏曰:「说亦用能敬承王志,广招俊乂,使列众官。」史氏曰:「王虽有志于学,尚恐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钦承之际,敢不招俊乂列庶位乎?是以祖已之徒得以进也。然则傅说岂固宠而蔽贤乎?」陈氏曰:「列,布也。人君莫大于务学,宰相莫急于用贤。」真氏曰:「六经至此始言学字。学之一字,前此未经见也。髙宗与傅说始言之,遂开万古圣学之源,其功大矣哉】

【按学字义,▯子曰:「学之爲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亦已久矣。」真氏曰:「世人多言帝王之学与儒者不同,不知学者之言也。凡学便当讲求王者之事。《大学》自格物致知至于治国平天下,天子至庶人皆所当学,岂

译傅说说道:“君王,人们追求广博的见闻,此时关键在于建立功业。向古代圣王的训诫学习,才能有所收获。做事不效法古训,却想长治久安,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只有学习时谦逊低调,致力于时时勤勉,修养德行才会到来。确实将这种学习态度铭记在心,道义就会积累在他自身。只有教学相长,念念不忘始终遵循学习的准则,他的德行修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以先王成熟的法度为鉴戒,就能长久没有过失。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秉承王意,广泛招揽贤才,让他们排列在众官的位置上。”

【陈氏说:“这是傅说论述学习是君王的大事,并以此期望高宗。”○汉孔氏说:“君王追求广博见闻以建立功业。”王氏说:“王人就是君人。”真氏说:“《大学》的道理,从格物致知,推广到治国平天下,大概致知是为了明理,理明白了,那么在行事上就能举而措之,这就是求多闻建事的意思。古代学习与做事是一体的,所以精研义理是为了致用,利用事物是为了崇德,本末先后并非两回事。后世学习与做事分为两途,所以求道的人把政事看作粗浅的痕迹,任事的人把讲学看作空谈,不知道天下没有没有道理的事,也没有没有事实的道理。老庄谈论道理而不及事,这是有‘无事之理’;管商谈论事而不及理,这是有‘无理之事’。深深体味傅说的话,就能认识古代圣王的正统传承了。”○汉孔氏说:“向古训学习才能有所得。”蔡氏说:“古训,是古代圣王的训诫,记载修身治天下的道理,《二典》、《三谟》之类就是。”○汉孔氏说:“做事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不是傅说所听说过的,意思是说没有这样的道理。”材氏说:“秦朝焚烧《诗》、《书》,不效法古训,自以为能建立万世基业,结果二世就灭亡了,这就是不能长治久安的。”○汉孔氏说:“学习以顺从志向,务必勤勉迅速,他的德行修养才会到来。”蔡氏说:“逊,是谦抑;务,是专心致力。时敏,是没有时刻不勤勉。”真氏说:“凡是危害人学习的,不过是骄傲和懈怠罢了。骄傲则志气盈满,善言不能进入;懈怠则志气懒惰,功夫不能进步。谦逊则不骄傲,勤勉则不懈怠。”吕氏说:“来,是源源不断生发的意思,像井里的泉水,越汲越多。”○汉孔氏说:“确实怀有这种学习志向,那么道义就积累在他身上。”真氏说:“积,聚,就像积累善行的积。今天造就一个道理,明天又造就一个道理;今天进益一种善,明天又进益一种善。持久不懈,那么道义就积累在身上,身即道,道即身,浑然没有间隙了。”○汉孔氏说:“斆,是教。教然后知道困惑,这是学习的一半。始终常念学习,那么他的德行修养就没有人能自觉察觉。”吕氏说:“教人与受教的人,功夫各占一半。比如老师举出一个角落,学者应当自己反推其他三个角落;老师告知过去,学者应当自己领悟未来。圣人教人,多引导而不直接点破,上半部分固然依赖老师的提点,下半部分必须自己下功夫。”蔡氏说:“说教人占学习的一半,开始是自己学习,是学;最后是教人,也是学。”有人说:“受教也叫斆,斆于为学之道的一半,必须自己得。这种说法极为新奇巧妙,但古人论学的语言都平实,没有这种险巧。这大概是后世佛教的机锋权变,而错误地用来论圣贤之学了。”真氏说:“《学记》说:‘学习然后知道不足,教人然后知道困惑。知道不足,然后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能自我勉励。所以说:教学相长。’蔡氏的说法与《学记》相合,然而吕氏的说法也有意味,且与下文‘念终始典于学’相连接,未见其奇特险怪,姑且并存。”又说:“不说始终而说终始,是因为学习没有止境。上面说道义的积累,下面说德行的修养,从理的角度说叫道,从所得的角度说叫德,并非有两个。”孙氏说:“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是董子所说的‘日益加进而自己不知道’。”○汉孔氏说:“视先王的成法,长久没有过失,这大概在于学习吧!”吕氏说:“前面几句话都收束在这句里。既然说向古训学习,又说以先王为鉴,先王不能违背这学习,后世岂可违背先王?所以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失的,从来没有。’无过失极难,舜的德行可谓盛大,皋陶只说:‘帝德没有过失。’”○汉孔氏说:“傅说也因而能够恭敬地秉承王意,广泛招揽贤才,使他们排列在众官的位置上。”史氏说:“君王虽然有志于学习,尚且担心像齐人教楚人说话那样,周围都是楚人干扰,在恭敬秉承之际,敢不招揽贤才排列在众官位置吗?因此祖已之类的人得以进用。那么傅说难道是为了固宠而遮蔽贤才吗?”陈氏说:“列,是布列。人君没有比务学更大的,宰相没有比用贤更急的。”真氏说:“六经到这里才开始出现‘学’字。‘学’这个字,此前未经见过。高宗与傅说开始谈论它,于是开启了万古圣学的源头,其功绩太大了啊】

【按‘学’字的意义,○孔子说:“学习作为君王的大事,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武急切追求,仲尼惶惶不安,也已经很久了。”真氏说:“世人多言帝王之学与儒者不同,不知道这是学者的言论。凡是学习就应当讲求王者之事。《大学》从格物致知到治国平天下,天子到庶人都应当学习,岂】

以位爲间哉?▯子此言有可取者。」朱子曰:「学无非事,事无非学。」张子曰:「爲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

译难道是因为地位而有所隔阂吗?〇你这话有可取之处。」朱子说:「学习无非是做事,做事无非是学习。」张子说:「做学问最大的益处,在于自己寻求改变气质。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専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天子之休命。」

【陈氏曰:「此髙宗论致君泽民之事,而以伊尹望傅说。」○汉孔氏曰:「风,教也。使天下皆仰我徳,是汝敎。」郑氏曰:「仰,举首瞻望也。风,说见《大禹谟》。」○汉孔氏曰:「手足具乃成人,有良臣乃成圣。」蔡氏曰:「髙宗初以舟楫、霖雨爲喻,继以麹蘖、盐梅爲喻,至此又以股肱惟人爲喻,其所造益深,所望益切矣。」王氏曰:「期说之良,期已之圣,至是其相期者亦逺矣。」○汉孔氏曰:「保衡、伊尹,作起正长也。言先世长官之臣。」唐孔氏曰:「保衡、阿衡,俱伊尹也。伊尹爲保衡,言天下所取安、所取平也。」陈氏曰:「汤学于伊尹,汤之爲圣,乃尹兴起而作成之也。」○汉孔氏曰:「言伊尹不能使其君如尧舜则耻之,若见挞于市,故成其能。」郑氏曰:「愧,即耻也。」○汉孔氏曰:「伊尹见一夫不得其所,则以爲己罪。」○真氏曰:「周子云:『伊尹耻其君不若尧舜,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学者当志伊尹之志。」窃谓学者口不可一日不诵此言,心不可一日不存此念。○汉孔氏曰:「言以此道左右成汤,功至于天,无能及者。」烈祖,说见《伊训》。陈氏曰:「格,感通之也。」○汉孔氏曰:「尔庶防明安我事,则与伊尹同美。」吕氏曰:「明保者,明白一心以保佑我也。」蔡氏曰:「傅说以成汤望髙宗,故曰『允协先王成徳,监于先王成宪』;髙宗以伊尹望傅说,故曰『罔俾阿衡専美有商』。」○汉孔氏曰:「言君须贤治,贤须君食。」朱子曰:「『惟后非贤不乂』,言人君必任贤而后可以致治也;『惟贤非后不食』,言人君当任养贤之责也。髙宗之本意如此。」按:君必资贤之能治,贤亦在君之能养,髙宗切切于养贤以任治,而非谓爵禄可徳色于贤者也。朱子此说得之矣】

【○汉孔氏曰:「能继汝君于先王,长安民,则汝亦有保衡之功。」蔡氏曰:「克者,责望必能之辞。」○汉孔氏曰:「对,答也。答受美命而称扬之。」赵氏曰:「前言『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今云『敢对▯天子之休命』,盖方求谏之时,则贵乎广,故举众以称之;至于阿衡之事业,则傅说当躬任其责,故称已以言之】

  尚书纂传卷十五下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十六    元 王天与 撰

  髙宗肜日第十五      商书

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

【汉孔氏曰:「耳不聪之异,雊鸣。」唐孔氏曰:「经言『肜日有雊雉』,不知祭何庙、鸣何处,故序言『祭成汤』、『升鼎耳』以足之。」陈氏曰:「雉,野鸡。雄者有冠,长尾,身有文采,善鬭。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寳器。」○吕氏曰:「灾异有二等:无道之君,与天地隔絶不通,至过恶彰著,始出灾异以警惧之,其灾异之应常迟;贤君至诚,与天地万物爲一体,或有少过,虽情性之差,亦有灾异,其灾异之应常速。髙宗宪天工夫防与天通,故微有过失,而飞雉之变随见。」○汉孔氏曰:「贤臣也,以训导谏王。」○唐孔氏曰:「史叙其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

  髙宗肜日

【唐孔氏曰:「此篇亦是训也。」○蔡氏曰:「今文古文皆有】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唐孔氏曰:「史録其事以爲训王之端。」○汉孔氏曰:「祭之明日又祭,殷曰肜,周曰绎。于肜日有雉异。」孙氏曰:「肜有相寻不絶之意,绎则取其寻绎而复祭也。」○汉孔氏曰:「言至道之王遭变异,正其事而异自消。」唐孔氏曰:「此经

译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全靠你的教化。手足完备才成为人,拥有良臣才成就圣君。从前先世贤臣伊尹辅佐我先王,曾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内心便感到羞愧耻辱,如同在闹市中被鞭打。只要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我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伟大的祖先,功德上达于天。你应当明确地辅佐我,不要让伊尹独享商朝的盛名。君主没有贤臣就不能治理好国家,贤臣没有君主就不能得到任用。希望你能够继承先王辅佐君主的事业,永远安定百姓。”傅说行拜礼叩头说:“我怎敢不回答天子的美命。”

高宗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训诫高宗,作了《高宗肜日》和《高宗之训》。

高宗在肜日祭祀,出现了野鸡鸣叫的异象。祖己说:“只有先代圣王,能纠正自己的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