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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纂传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尚书纂传》卷三十一元王天与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95–302 段

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张氏曰:「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歴世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农桑之▯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而毎念乎稼穑之劳,则心不存焉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懐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畏天下之饥寒,若己饥寒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汉孔氏曰:「视小人不孝者,其父母躬勤艰难,而子乃不知其劳。小人之子,既不知父母之劳,乃为逸豫逰戏,乃叛谚不恭。己欺诞父母,不欺则轻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所闻知。』」○吕氏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无逸者,天德也,亦君德也。君子所其无逸者,凡人乍勤乍惰,葢亦有无逸之时,然能暂而不能居,非所其无逸者也。惟君子以无逸为所,如鱼之于水,兽之于林,有不可得离者焉。或慕而为之,或勉而行之,皆非所其无逸,其视干健不息之体,犹二物也。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此非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之论也。葢言备尝稼穑之艰难,乃处于安逸,则深知小人之所依。依者,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未尝知稼穑之艰难,而遂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之若易,然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成王生于深宫,而遽处人上,周公」深为之惧,故以此言警之。若以始勤终逸释之,是干健之体有时而息矣,后世渐不克终之患,未必非此论啓之也。「相厥小人」以下,葢引闾里近事明之也。乃逸者,纵逸自恣者也;乃谚者,纵逸则所习者下,委巷謡谚常诵于口也;既诞者,长恶不悛,遂至于诞妄也。若非诞妄,则必讪侮其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自以为黠,而反以老成为愚也。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之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所谓「昔之人无闻知」者也。以成王之中材,向使管蔡得志,日夜煽惑戕贼之,安知其不以后稷、公刘为田舍翁乎】

译这是关于耕种而言,是平民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张氏说:「周朝建立国家,从后稷开始就以农事为要务,世代相传,共同感叹叹息,习惯于艰难,歌颂其劳苦,这确实是王业的根本。像周公告诫成王,在《诗经》中体现的如《七月》,都是讲农桑的重要;在《尚书》中体现的如《无逸》,则是希望他知晓耕种的艰难,知晓平民百姓的依靠。帝王所传承的心法关键,正在于此。治理常常生于敬畏,而混乱常常起于骄纵放肆。假使治国者每每念及耕种的辛劳,那么心中就不会缺少敬畏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必定早晚严肃恭敬而不敢懈怠,必定爱护保全平民百姓而不敢安逸,必定畏惧天下的饥寒,就像畏惧自己的饥寒一样。这种心念常存,那么骄矜放肆,从哪里产生呢?」○汉孔氏说:「看到平民中不孝的人,他们的父母亲身勤劳艰难,而儿子却不知道他们的辛劳。平民的儿子,既然不知道父母的辛劳,就追求安逸享乐和游玩嬉戏,于是变得粗野不恭敬。自己欺骗父母,不欺骗就轻侮他的父母,说:『年老的人,没有什么见闻知识。』」○吕氏说:「天道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不贪图安逸,是天德,也是君德。君子以不贪图安逸为所居,凡人有时勤劳有时懒惰,大概也有不贪图安逸的时候,然而能暂时做到而不能长久保持,这不是以不贪图安逸为所居。只有君子以不贪图安逸为所居,就像鱼对于水,兽对于林,有不可分离的。或者羡慕而去做,或者勉强而实行,都不是以不贪图安逸为所居,他们看待刚健不息的本体,就像看待两种不同的事物一样。先知晓耕种的艰难,然后安逸,就知晓平民百姓的依靠,这不是开始于忧虑勤劳,终于安逸享乐的论调。大概是说备尝耕种的艰难,然后处于安逸,就深知平民百姓所依靠的。依靠,是平民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未曾知晓耕种的艰难,就处于安逸,兴建一座宫室,发起一次劳役,视之容易,然而百姓有不得其死的了。成王生长在深宫,却突然处于众人之上,周公」深深为他担忧,所以用这些话警戒他。如果用开始勤劳终于安逸来解释,那么刚健不息的本体有时就停止了,后世逐渐不能善终的祸患,未必不是这种论调开启的。「相厥小人」以下,大概是引用乡里近事来阐明它。乃逸者,是纵情安逸自恣;乃谚者,是纵情安逸则所习染的是低下的,街巷谣谚常挂在嘴边;既诞者,是长期作恶不悔改,于是达到荒诞虚妄。如果不荒诞虚妄,就必定讥讽轻侮他的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见闻知识。』自以为狡猾,反而把老成当作愚蠢。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传了一两代之后,子孙看到他们的服用,反而笑着说:『种田的老头得到这些也太过分了!』这就是所谓的『从前的人没有见闻知识』。以成王的中等资质,假使管叔、蔡叔得志,日夜煽惑戕害他,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后稷、公刘当作种田的老头呢】

【按「两乃逸」诸説不同,惟吕氏破「始勤终怠」之説当然。细读经文,自无「始勤终逸」之説。大槩君子先知稼穑之艰难,固无逸也;假使乃逸,如退朝之暇、宴息之余,然「无逸」之心先入为主,于此时犹不能忘情小人之依。若小人不知稼穑之难,难固常逸也,生于豢养,一至乃逸,则谚也、诞也、侮父母也,有放荡而不可收拾者矣】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夏氏曰:「此章举有商之事,戒成王。」○汉孔氏曰:「太戊也,殷家中世尊其徳,故称宗。言太戊严恪恭敬畏天命,用法度为政,敬身畏惧,不敢荒怠自安。以敬畏之故,得夀考之福。」吕氏曰:「此举无逸之君以告成王,叹息而谓之我闻,葢语其有所自来,欲成王敬听之也。严则谨重,恭则降下,寅则肃庄,畏则兢业,合而言之,则敬而已。又言中宗常以天命自律也。维天之命,存于心,流行于天下,着见于祲象,内体道心之微,外观天下之公,仰因祲象之示,参騐省察,不违其则,所谓以天命自律也。因桑谷之变而脩省,此则以天命自度之一端耳。天人一理,既畏天命,必不敢轻下民,中宗之敬则然矣。所以享国七十有五年,何也?惟敬故夀也。主静则悠逺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守而不浮,至于检约克治,去戕贼之累,又不在言。凡此皆敬之方而夀之理也。自此而下,至于文王,皆眉夀无有害者,莫非此理也。孔子言仁者夀,仁其体,敬其用,与《无逸》互相发也。」○汉孔氏曰:「武丁,其父小乙使之久居民间,劳是稼穑,与小人出入同事。武丁起其即王位,则小乙死,乃有信黙三年不言。在防则其惟不言,防毕发言,则天下和,亦法中宗不敢荒怠自安,善谋殷国,至于小大之政,人无是有怨者,言无非。髙宗为政,小大无怨,故亦享国永年。」真氏曰:「篇中两至于小大,恐当作一义。此言小大无时或怨,下言小大厥心违怨,葢皆为民而言。」吕氏曰:「髙宗未即位之前,尝劳苦于外,于是及与小人防处,稼穑艰难,尽知之矣。作,起也。三年不言,葢前日亲见其难,故不敢易其发也。亮隂之制,古人皆然,至于三年不出一语,乃髙宗特以自治,古人未必尽然,故谓之乃。或是或一道也。三年不言,臣下想望一言之发,而得▯説,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是言发之后,人情雍和而嘉靖,无怨皆可得而见矣。嘉靖不徒休息之谓,葢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景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岂得谓之嘉靖乎?无时或怨,非特不怨,葢无怨之根矣。髙宗之所以夀,固无异于中宗,然言享国五十九年于小大无怨之下,葢民气太和,导迎善气,是亦夀考之理。下章论文王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汉孔氏曰:「汤孙太甲,为王不义,久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在桐三年,起就王位,于是知小人之所依,依仁政,故能安顺于众民,不敢侮慢惸独。太甲亦以知小人之依,故得久年。此以德优劣立年多少为先后,故祖甲在下。殷家亦祖其功,故称祖。」唐孔氏曰:「郑▯云:『祖甲,武丁子帝甲也。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久为小人。』考《殷本纪》云:『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淫乱,殷道复衰。』《国语》説殷事云:『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则帝甲

译【按“两乃逸”的各种解释不同,只有吕氏破除“开始勤勉最终懈怠”的说法是理所当然的。仔细研读经文,自然没有“开始勤勉最终安逸”的说法。大抵君子预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本来就没有安逸之心;假如说“乃逸”,就像退朝后的闲暇、宴饮休息之余,然而“无逸”的心念先入为主,在这个时候仍然不能忘却对百姓的关怀。如果小人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本来就常常安逸,生长在豢养之中,一旦到了安逸的时候,就会淫乱、荒诞、轻侮父母,有放荡而不可收拾的情况了】

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在殷王中宗的时候,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以法度自我约束,治理百姓恭敬谨慎,不敢荒废政事而自求安宁。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到了高宗的时候,他早年曾在民间劳作,与百姓共同生活。当他即位时,就居丧守孝,三年不言政事。他之所以不言,是因为言语庄重和谐。不敢荒废政事而自求安宁,使殷国美好安定,至于大小政事,没有人时刻抱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到了祖甲的时候,他认为继位为王是不义的,早年曾做过百姓。当他即位时,就懂得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于众民,不敢轻侮孤寡之人。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从这以后继位的君王,生来就安逸。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知百姓的劳苦,只沉溺于享乐。从这以后,也没有人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

【夏氏说:“这一章列举商朝的事情,来告诫成王。”○汉朝孔氏说:“这是指太戊,殷朝中期尊崇他的德行,所以称他为宗。说太戊严肃恭敬敬畏天命,用法度治理政事,恭敬自身畏惧天命,不敢荒怠自安。因为敬畏的缘故,得到了长寿的福分。”吕氏说:“这是列举不贪图安逸的君主来告诉成王,叹息着说‘我听说’,大概是说这话有所由来,想让成王恭敬地倾听。严就是谨慎庄重,恭就是谦卑低下,寅就是肃穆端庄,畏就是兢兢业业,合起来说,就是敬罢了。又说中宗常常以天命来约束自己。上天的天命,存于心中,流行于天下,显现在天象中,内在体察道心的微妙,外在观察天下的公义,仰赖天象的启示,参验省察,不违背法则,这就是所谓以天命约束自己。因为桑谷之变而修省,这就是以天命约束自己的一方面罢了。天人道理一致,既然敬畏天命,就一定不敢轻视百姓,中宗的敬就是这样的。所以他在位七十五年,为什么呢?因为敬所以长寿。主静则悠远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持存养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守而不浮,至于检束克制,去除伤害自身的累赘,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是敬的方法而长寿的道理。从此以下,直到文王,都是长寿而没有灾祸的,没有不是这个道理。孔子说仁者长寿,仁是本体,敬是作用,与《无逸》互相阐发。”○汉朝孔氏说:“武丁,他的父亲小乙让他久居民间,劳作于耕种收获,与百姓共同出入做事。武丁即位为王,小乙去世,于是守丧三年不言。在丧期只说不言,丧期结束发言,则天下和谐,也效法中宗不敢荒怠自安,善于谋划殷国,至于大小政事,没有人时刻抱怨,说没有错误。高宗执政,大小无怨,所以也在位长久。”真氏说:“篇中两次提到‘至于小大’,恐怕应该作一个意思理解。这里说小大无时或怨,下面说小大厥心违怨,大概都是针对百姓而言。”吕氏说:“高宗未即位之前,曾在外面劳苦,于是与百姓相处,耕种收获的艰难,全都知道了。作,起也。三年不言,大概是因为先前亲眼见到艰难,所以不敢轻易发言。亮阴的制度,古人都这样,至于三年不说一句话,是高宗特别用来自我约束的,古人未必都这样,所以称为‘乃’。或是,或许是一种道理。三年不言,臣下盼望一言发出,而得到善说,四海之内都仰慕他。”】德是言发之后,人情雍和而嘉靖,无怨皆可得而见矣。嘉靖不徒休息之谓,葢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景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岂得谓之嘉靖乎?无时或怨,非特不怨,葢无怨之根矣。髙宗之所以夀,固无异于中宗,然言享国五十九年于小大无怨之下,葢民气太和,导迎善气,是亦夀考之理。下章论文王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汉孔氏曰:「汤孙太甲,为王不义,久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在桐三年,起就王位,于是知小人之所依,依仁政,故能安顺于众民,不敢侮慢惸独。太甲亦以知小人之依,故得久年。此以德优劣立年多少为先后,故祖甲在下。殷家亦祖其功,故称祖。」唐孔氏曰:「郑〇云:『祖甲,武丁子帝甲也。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久为小人。』考《殷本纪》云:『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淫乱,殷道复衰。』《国语》説殷事云:『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则帝甲

是淫乱之主,起亡殷之源,宁当与二宗齐名也。」蔡氏曰:「孔氏以祖甲为太甲,葢以《国语》记载,意谓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协,遂以此祖甲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邵子《皇极经世书》,髙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歴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言『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非太甲明矣】

译这是淫乱之君,开启了商朝灭亡的根源,难道能与两位圣君齐名吗?」蔡氏说:「孔氏将祖甲等同于太甲,大概是依据《国语》的记载,认为帝甲必定不是周公所称赞的那位;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的『兹乃不义』文辞相合,于是就把这位祖甲当作太甲。然而仔细考察本章中『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一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完全类似,所谓『小人』,都是指地位微贱而言,并非指奸邪小人。『作其即位』,也看不出太甲复位后思虑常道的意思。况且邵雍的《皇极经世书》,记载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系和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何况商朝共二十九代,以『甲』为名号的有五位,帝王分别用太、小、沃、阳、祖来区分,不应该两个人都称为祖甲。《国语》流传中产生讹误,沿袭谬说,那些旁支杂记和曲折解说,不足以完全采信,终究要以周公的话为准。又下文说『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字,是因为按照先后次序而列举的用语,那么祖甲不是太甲就明白了」

【按二説未详孰是姑并存】

【○汉孔氏曰:从是三王各承其后而立者,生则逸豫无度,言与小人之子同其弊。过乐谓之耽,惟乐之从,言荒淫以耽乐之。故从是其后,亦无有能夀考。髙者十年,下者三年,言逸乐之损夀。夏氏曰:自时厥后立王者,或自中宗之后,或自髙宗之后,或自祖甲之后,縂言自三宗之后也。陈氏曰:耽者,贪欲不移之谓。吕氏曰:此深警成王,耽乐愈深,则享年愈促也。大抵守身之本,自天子至庶人,惟先知自爱,不失其身,然后万事自此次第而举。起其敬而收其肆者,莫大于是,此周公忠爱拳拳之意也。○苏氏曰:令德之主,欲其长有天下以庇民,仁人之意莫急于此,此周公所以身代武王也。人莫不好逸欲,而所甚好者生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庶防必信,此《无逸》之所为作也。然犹有不信者,以逸欲为未必害生也。汉武帝、唐明皇岂无欲者哉?而夀如此矣。夫多欲不享国者皆是也,武帝、明皇千一而已,岂可望哉?饮酖食野葛者必死,而曹操独不死,亦可效乎?使人主不夀者有五:一曰色,二曰酒,三曰便嬖谄佞,四曰台榭逰观,五曰田猎,此五者《无逸》之所讳也。既病其身,又困其民,民怨咨吁天,此最害夀之大者。予欲以恶衣食、逺女色、卑宫室、罢逰田、夙兴勤劳,以此五物者,为人主永年之药石也】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曰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逰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夏氏曰:「此章举文王之事戒成王。」○汉孔氏曰:「太王,周公曽祖。王季即祖。言皆能以义自抑畏,敬天命。将説文王,故本其父祖。」陈氏曰:「自,犹自成、自得之自。克自者,真能自用其力,而人不与也。抑者,所以下之也,如制忿欲、去奢侈皆是。畏,敬畏也。」蔡氏曰:「下文言文王曰柔、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汉孔氏曰:「文王节俭,卑其衣服,以就其安人之功,以就田功,以知稼穑之艰难。」蔡氏曰:「卑服,犹禹之恶衣服。」○汉孔氏曰:「以美道和民,故民怀之;以美政恭民,故民安之。又加恵鲜乏鳏寡之人。」吕氏説徽柔懿恭见下文。陈氏曰:「懐,恤念也。」○汉孔氏曰:「从朝至日昳,不暇食,思虑政事,用皆和万民。」唐孔氏曰:「昃,谓日过中而斜昃也。遑亦暇也。重言之者,古人自有复语。」○汉孔氏曰:「文王不敢乐于逰逸、田猎,以众国所取法则,当以正道供待之。」故蔡氏曰:「供,贡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中身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陈氏曰:「受命者,诸侯嗣位,内受命于先君,上受命于天子。」○吕氏曰:「商、周犹异世也,文王亲成王之祖也,故复举文王之无逸以告成王,言愈近而意愈切矣。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者,将论文王之无逸,先言渊源之所自也。凡有血气,毎患于上陵。学问之道无他,下之而已矣。损抑祗畏,所以下之也。太王、王季所以克自抑畏,则其用力于无逸者深矣,是乃文王无逸之渊源。文王则由父祖之抑畏而至于作圣者也。卑服,葢举一端,宫室、饮仓自奉之薄,皆可推也。文王子」衣服自奉之属,所性不存,漠然未尝留意也,则其力果安用哉?即于康功以安民,即于田功以养民而已。力不分于为己,故功全归于恤民也。徽柔,柔之徽美也;懿恭,恭之渊懿也。凡人之柔巽谨愿,不谓之柔恭不可也,其视徽柔懿恭,意味光辉大不同矣。于民言小者,葢匹夫匹妇未被其泽,则其懐保犹未周也。于鳏寡而言惠鲜者,鳏寡穷民垂首防气,文王惠绥之,莫不鲜鲜然有生意也。当是时,纣方在上,毒痡四海,文王处方伯之位,而欲咸和其民,戞乎有杯水胜火之难。推望道未见之心,勤且劳自应至是也。然亦岂

译【按:两种说法未详孰是,暂且并存】

【○汉孔氏说:从“是”字,意思是三王各自继承其后而继位的人,活着时安逸享乐没有节制,说他们与小人之子同样有弊病。过度享乐称为“耽”,只顺从享乐,是说荒淫沉迷于享乐。所以继承其后的人,也没有能长寿的。高的十年,低的三年,是说安逸享乐损害寿命。夏氏说:从那时起,其后继位的王者,有的从中宗之后,有的从高宗之后,有的从祖甲之后,总说自三宗之后。陈氏说:耽,是贪欲不改变的意思。吕氏说:这是深深警戒成王,沉迷享乐越深,则寿命越短。大体上,修身之本,从天子到平民,只有先知道自爱,不丧失自身,然后万事才依次而举。兴起恭敬而收敛放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周公忠诚爱护、恳切之意。○苏氏说:有美德的君主,希望长久拥有天下以庇护百姓,仁人的心意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这是周公之所以代替武王的原因。人没有不好逸乐的,而最喜好的是生命。用他所最喜好的来禁止他所喜好的,大概必定可信,这是《无逸》之所以写作的原因。然而还有不信的人,认为逸乐未必有害生命。汉武帝、唐明皇难道没有欲望吗?而寿命却这样长。多欲而不享有国家的人到处都是,武帝、明皇是千中之一罢了,难道可以期望吗?喝毒酒吃野葛的人必定死,而曹操唯独不死,也可以效仿吗?使人主不长寿的有五种:一是女色,二是酒,三是宠幸谄媚奸佞之人,四是台榭游览观赏,五是田猎,这五种是《无逸》所忌讳的。既损害自身,又困苦百姓,百姓怨恨叹息呼天,这是最损害寿命的大害。我想用厌恶衣食、远离女色、降低宫室、停止游览田猎、早起勤劳,用这五种东西,作为人主长寿的药石】

周公说:“唉!那也就是我们周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敬畏。文王穿着低贱的衣服,致力于安民之功、农耕之功。温和柔顺,美好恭敬,关怀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寡之人。从早晨直到日中、日斜,来不及吃饭,用来使万民都和谐。文王不敢沉溺于游览田猎,因为众邦国只以正道来供奉。文王接受天命是在中年,他在位五十年【夏氏说:“这一章举文王之事警戒成王。”○汉孔氏说:“太王,是周公的曾祖。王季就是祖父。说他们都能以义自我抑制敬畏,敬重天命。将要说文王,所以推本其父祖。”陈氏说:“自,如同‘自成’、‘自得’的自。克自,是真能自用其力,而人不参与。抑,是所以下抑的意思,如制伏忿欲、去除奢侈都是。畏,是敬畏。”蔡氏说:“下文说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都是源于太王、王季抑制敬畏之心而发出的。”○汉孔氏说:“文王节俭,降低其衣服,以成就安民之功,以成就农耕之功,以知道稼穑的艰难。”蔡氏说:“卑服,如同禹厌恶衣服。”○汉孔氏说:“以美道和民,所以民怀念他;以美政恭民,所以民安于他。又加恩惠救济匮乏的鳏寡之人。”吕氏说徽柔懿恭见下文。陈氏说:“怀,是恤念。”○汉孔氏说:“从朝至日斜,来不及吃饭,思虑政事,用来使万民都和谐。”唐孔氏说:“昃,是说日过中而斜昃。遑也是暇。重复说,古人自有复语。”○汉孔氏说:“文王不敢乐于逸游、田猎,因为众国所取法则,应当以正道供待之。”故蔡氏说:“供,是贡。说庶邦,则民可知。”○汉孔氏说:“文王九十七而死。中年即位,时年四十七。说中身,举全数。”陈氏说:“受命者,诸侯嗣位,内受命于先君,上受命于天子。”○吕氏说:“商、周还是异世,文王亲成王之祖,所以又举文王的无逸来告诉成王,说愈近而意愈切。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者,将论文王之无逸,先言渊源之所自。凡有血气,每患于上陵。学问之道无他,下之而已。损抑祗畏,所以下之。太王、王季所以克自抑畏,则其用力于无逸者深矣,是乃文王无逸之渊源。文王则由父祖之抑畏而至于作圣者也。卑服,盖举一端,宫室、饮仓自奉之薄,皆可推也。文王子”衣服自奉之属,所性不存,漠然未尝留意也,则其力果安用哉?即于康功以安民,即于田功以养民而已。力不分于为己,故功全归于恤民也。徽柔,柔之徽美也;懿恭,恭之渊懿也。凡人之柔巽谨愿,不谓之柔恭不可也,其视徽柔懿恭,意味光辉大不同矣。于民言小者,盖匹夫匹妇未被其泽,则其怀保犹未周也。于鳏寡而言惠鲜者,鳏寡穷民垂首防气,文王惠绥之,莫不鲜鲜然有生意也。当是时,纣方在上,毒痡四海,文王处方伯之位,而欲咸和其民,戞乎有杯水胜火之难。推望道未见之心,勤且劳自应至是也。然亦岂

若后世量书传餐,代有司之任者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所谓不遑暇食者,其勤劳必有在矣。读《无逸》则见文王之劳,读《立政》则见文王之逸,岂相为矛盾者哉?于至劳之中有至逸,于至逸之中有至劳也。逰田国有常制,至于盘于逰田,则以是为耽乐,固文王之所不为也。不曰不为而曰不敢者,翼翼之小心也。以逰田之简,可知其用之约,既无横费,自无过取,所以庶邦之贡于文王者,于正数之外无一毫之加也。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葢有常供,其在春秋诸侯贡于伯主者,班班可见。此章论文王之家法,凡《无逸》之条目,如崇俭素、重农亩、恤困穷、勤政事、戒佚逰、损横敛,大略皆备。其称文王之夀,即前章之意。以此防民,犹有妄为文王忧勤损夀之説,以启人主之好逸者】

译难道后世那些计量书籍、传递饮食,代替官府职责的人吗?《立政》篇说不要兼管各种言论、各种诉讼、各种谨慎之事,那么所谓“来不及吃饭”的人,其勤劳必定有所在。读《无逸》篇则看到文王的辛劳,读《立政》篇则看到文王的安逸,这难道是相互矛盾的吗?在极度的辛劳中有极度的安逸,在极度的安逸中有极度的辛劳。游猎田猎有固定的制度,至于沉溺于游猎田猎,则将其视为沉迷享乐,这本来是文王所不做的。不说“不做”而说“不敢”,是恭敬谨慎的小心态度。从游猎田猎的简朴,可以知道其用度的节约,既然没有额外的浪费,自然没有过度的征收,所以各诸侯国进贡给文王的,在规定的数额之外没有一毫的增加。文王身为西伯,所统辖的各诸侯国大概有固定的供给,这在春秋时期诸侯进贡给霸主的情况中,清晰可见。这一章论述文王的家法,凡是《无逸》篇中的条目,如崇尚节俭朴素、重视农业耕作、体恤困顿贫穷、勤于政事、戒除游乐、减少横征暴敛,大致都具备。文中称颂文王的长寿,就是前一章的意思。用这些来防范百姓,却还有妄自认为文王因忧虑勤劳而减损寿命的说法,以此开启君主喜好安逸的心念】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逰、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夏氏曰:「此章又举纣之事,戒成王。」○汉孔氏曰:「继,从今已往,嗣世之王皆戒之。」夏氏曰:「嗣王,成王也。」○汉孔氏曰:「所以无敢过于观、逰、逸、豫、田猎者,用万民当惟正身以供待之故。」蔡氏曰:「上言逰、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惟正之供,説见上文。」○汉孔氏曰:「无敢自暇,曰:『惟今日乐,后日止。』夫耽乐者,乃非所以教民,非所以顺天,其人则大有过矣。」蔡氏曰:「无与母通,皇与遑通。」○汉孔氏曰:「以酒为凶,谓之酗。言纣心迷政乱,以酗酒为徳,戒嗣王无如之。」蔡氏曰:「酗酒谓之德者,德有凶有吉也。」○吕氏曰:「观览以舒其目,安逸以休其身,逰豫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备,人君所不能无也。特不可过而已,过则人欲肆,而骎骎入于乱亡矣。故周公之戒嗣王,不使之无观、逸、逰、田,而使之无淫于观、逸、逰、田。前称文王,此戒嗣王,皆先言简逰田,而继以惟正之供,葢欲禁横敛,必先絶横敛之源。观、逸、逰、田者,横敛之源也。淫于四者,侈费无度,其势不得不横敛。四者既省,用有常经,自应以万民惟正之供也。九贡、九赋、什一之制,皆名正义顺,天下之中制,过是则害于理财正辞之义也。人之始耽乐者,毎自恕曰:『吾惟今日耽乐耳。』一日放逸,所害防何?抑不知是心一流,则自一日而至于二日,自二日而至于终身不反也。故周公先塞其源,戒之以无敢皇暇,曰:『今日耽乐。』下无以示民而非民攸训,上无以顺天而非天攸若,可谓有莫大之愆而非小失也。一日耽乐,周公禁之如此其严,葢人主不可使知耽乐之味,苟开其一日之乐以为无伤,逮其既尝此味,则浸深浸溺矣。于是又举纣之恶以警之,以谓苟不成一日之耽乐,顺长不已,则必至于为纣之徒也。『无皇曰今日耽乐』,葢原逸乐之始,使之深絶其微;『无若殷王受之迷乱』,盖】要逸乐之终,使知必至此极,始终备矣。○真氏曰:「《无逸》一书,前举三宗,后举文王,俾成王知所以法;又举商受,俾成王知所以戒。受之恶无所不有,而酗于酒其最也。人无智愚,皆知忧勤者必享国,而逸欲者必戕生。惟其沈湎于酒,心志惽乱,则虽死亡在前亦不知畏。故欲无逸,则不可酗酒;酗酒,则不能无逸。此周公所以专于陈戒欤】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陈氏曰:此章戒成王以听训诲。○汉孔氏曰:叹古之君臣,虽君明臣良,犹相道告,相安顺,相教诲以义方。○汉孔氏曰:诪张,诳也。君臣以道相正,故下民无有相欺诳、幻惑也。苏氏曰:变名易实以▯观者曰幻。古之人相与训戒者,其言皆切近明白,世之所共知者也。若曰不杀为仁,杀为不仁;薄敛为有德,厚敛为无道,此古今不刋之语,先王之正刑也。及小人为幻,或师申韩之学,或诵六经之文,其言则曰:多杀所以为仁也,厚敛所以为德也,髙台深池、女色逰田皆不害民,此理之必不然者,而其学之有师,言之有章,世主多喜之,此之谓幻也。○汉孔氏曰:此其不听中正之君,人乃教之以非法,乃变乱先王之正法,至于小大无不变乱,言已有以致之。以君变乱正法,故民否则其心违怨,否则其口诅祝,言皆患其上。陈氏曰:先王正刑,即《无逸》所陈者是也。至于小大,説见上文。蔡氏曰:厥心违怨,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怨之形于外也。唐孔氏曰:请神加殃谓之诅,以言告神谓之祝。○吕氏曰:训告者,以格言训迪之也;保惠者,以善道保养之也;教诲者,教戒诲语,

译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位的君王,就不要在观赏、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放纵,要让万民只从事正当的赋税供给。不要有空闲时说:‘今天可以尽情享乐。’这样做,既不能用来教导百姓,也不能顺应天意,这些人就会犯下大过错。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迷乱昏聩,把酗酒当作美德啊!”

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还互相训诫告勉,互相爱护关怀,互相教导教诲,百姓中没有谁互相欺诈虚妄、制造幻惑。如果君王不听从这些正道,人们就会用邪道来教导他,从而变乱先王制定的正当法度,无论大事小事都遭到破坏。百姓如果不听从,心里就会违背怨恨;如果不顺从,口里就会诅咒祈祷。”

谆谆恳恻,非特训告而已也。训告、教诲皆见于言语,保惠则极其调护于日用饮食之间,功用葢相表里也。古之人其德业已巍巍乎其大矣,臣犹相与训告、保惠、教诲焉,况成王冲子,可少此乎?邪正相为消长,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训诲保养,正气充实,邪説何自投其隙?故民无敢诪张为幻以乱主听也。人主此其不听君子之训,则小人乘隙以邪説训之,变乱先王之正法。使人主未厌君子之言,则小人岂敢遽进其説乎?彼固有】所窥而动也。先王之正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小人。略而言之,如严名分,所以和民则,而小人之陵僭者则甚不乐也;省刑罚,所以重民命,而小人之残酷者则甚不乐也;薄赋敛,所以厚民生,而小人之贪侈者则甚不乐也。故小人得志,必尽殄灭之而后慊于志,民始无所措手足,心口交怨矣。为人上者,至使其民心口交怨,则其国亦曰殆哉!此周公所以恳恳言之也】

译诚恳深切,不仅仅是训诫告知罢了。训诫告知、教诲都体现在言语上,而保惠则在日常饮食起居之间极尽调护之能事,它们的功用大概是互为表里的。古时的人,他们的德行功业已经巍巍然非常伟大了,臣子尚且还相互训诫告知、保惠教诲,何况成王年幼,可以缺少这些吗?邪正相互消长,如果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通过训诲保养,正气充实,邪说从哪里钻空子呢?所以百姓不敢胡编乱造来扰乱君王的听闻。人主如果不听君子的训诫,那么小人就会乘虚而入,用邪说来训导他,变乱先王的正法。如果人主还没有厌倦君子的言论,那么小人怎么敢贸然进献他们的邪说呢?他们本来就有窥探的机会才有所行动。先王的正法,对百姓非常有利,对小人则非常不利。简而言之,比如严明名分,这是为了调和百姓的准则,而小人中那些僭越的人就非常不乐意;减少刑罚,这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生命,而小人中那些残酷的人就非常不乐意;减轻赋税,这是为了厚待百姓的生活,而小人中那些贪婪奢侈的人就非常不乐意。所以小人得志,必定要彻底灭绝这些正法才觉得心意满足,百姓才开始无处安放手脚,内心和口头上都产生怨恨了。作为统治者,以至于让百姓内心和口头上都产生怨恨,那么他的国家也就可以说是危险了!这就是周公之所以恳切进言的原因。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陈氏曰:「此章戒成王以处怨詈。」○汉孔氏曰:「言此四人皆蹈智明德以临下。」○汉孔氏曰:「其有告之言小人怨詈汝者,则大自敬德,增修善政。」蔡氏曰:「詈,骂言也。」○汉孔氏曰:「其人有过,则曰:『我过。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信如是怨詈,则四王不啻不敢含怒以罪之,言常和悦。」三山陈氏曰:「众人闻怨詈之辞,则必含蓄其怒。能不敢含怒,则知所以容人,其过人逺矣。至于不啻不敢含怒,则不特能容而已,凡怨詈之言,皆已之乐闻,爱我之疢疾,不如恶我之药石。」○汉孔氏曰:「此其不听中正之君,有人诳惑之言,小人怨憾诅詈汝,则信受之。」范氏曰:「明君惟听正直,故谗慝之言不入于耳;闇君爱聼谗佞,故诳惑之言日至于前。」○汉孔氏曰:「则如是信谗者,不长念其为君之道,不寛绰其心,言含怒。」蔡氏曰:「绰,大也。」○汉孔氏曰:「信谗含怒,罚杀无辜,则天下同怨,雠之丛聚于其身。」唐孔氏曰:「罚杀欲以止怨,乃令人怨愈甚。」林氏曰:「若厉王之监谤,秦立诽谤之法也。」○吕氏曰:「周公称三宗、文王之哲,必以迪哲言之,谓允蹈其知而弗去也。凡人平居无事之时,孰不知自反不责人之理哉?及谤讟入于耳,激于心,则平日所谓自反不责人者,忽然忘之,肆其忿戾,无所不至,是非能蹈其知也。三宗、文王则不然,其闻怨詈,其功益新,其心益平,斯所以为迪哲也。两章皆言『此厥不听』,葢不听君子之言,乃国家存亡之决也。不听君子之言,故小人诪张幻惑,百端千绪,使之不得不信;信则自至于怒,怒则自至于虐,终之普天同怨,无所避之矣。此篇始以逸豫为戒,终则以弃忠言、惑邪説壊法度、治诽谤结之。惟无逸,然后能去是病;而所以无逸者,亦不过是数者之戒而已。故以终《无逸》之义焉】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汉孔氏曰:「视此乱罚之祸以为戒。」蔡氏曰:「兹指上文而言也。此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成王得无深味于此者哉】

【○緫説一篇大意○蔡氏曰:「此书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唐穆宗问:「开元治道最盛,何致而然?」崔植对曰:「宋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宗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以至于败。今愿以为元龟。」真氏曰:「宋璟手冩为图以献,可谓有志于正君矣。然为人君者,必玩而绎之,若周公之在前,宋璟之在后,▯然自省,不敢暇逸,然后此图为进徳之助。不然,则视山水之绘,其与防何】

  尚书纂传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二元·王天与撰

  君奭第十八        周书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説,周公作《君奭》。

【唐陆氏曰:保,太保;师,太师。苏氏曰:三公论道,左右相任事,周、召以师、保为左右相。○苏氏曰:旧説或谓召公疑周公,陋哉斯言也!方周公摄政,管、蔡流言,周公晏然不自疑,当时大臣亦莫之疑,非独召公也。今召公复何疑乎?然则何为不説也?功成身退,天之道,故伊尹既复政则告归,而周公不归,此召公所以不説也。然召公之不説,为周公谋也,人臣之常道也;周公之不归,为周谋也,宗臣之深忧也。岂独欲周公之归哉?葢亦欲退老于厥邑,特以周公未归,故不敢也

译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再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位君王都遵循明智之道。如果有小人怨恨你、咒骂你,有人来报告说:‘小人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会更加恭敬地修养德行。如果有过错,就说:‘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他们不仅不敢怀有怒气,反而更加宽容。如果君王不听从这种正道,有人就会夸大其词、制造幻象,说:‘小人怨恨你、咒骂你。’君王就相信了,像这样,君王不长久地思考为君之道,不放宽自己的心胸,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害无辜的人。怨恨就会汇聚一致,都集中到君王身上。”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戒。”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戒。”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戒。”

尚书纂传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纂传卷三十二 元·王天与撰

君奭第十八 周书

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作为左右辅臣。召公不高兴,周公于是作了《君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