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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十二

四世三公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88–20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四世三公

西汉韦、平再世宰相,已属仅事,(韦贤,宣帝时为丞相,其子元成,元帝时亦为丞相,邹、鲁谚曰:“黄金满ぷ,不如教子一经。”又平当为丞相,其子晏为大司徒,时已改丞相为大司徒,大司徒即相也。《平当传》谓汉兴,惟韦平父子至宰相。)东汉则有历世皆为公者。杨震官太尉,其子秉代刘矩为太尉,秉子赐代刘▯为司徒,又代张温为司空,赐子彪代董卓为司空,又代黄琬为司徒,代▯于嘉为司空,代朱俊为太尉录尚书事。自震至彪凡四世,皆为三公。袁安官司空,又官司徒,其子敞及京皆为司空,京子汤亦为司空,历太尉,封安国亭侯,汤子逢亦官司空,逢弟隗先逢为三公,官至太傅。故臧洪谓袁氏四世五公,比杨氏更多一公。古来世族之盛,未有如二家者。范蔚宗谓西京韦、平,方之蔑如,真可谓仅事矣。而二家代以名德,为国世臣,非徒以名位门第相高,则尤难得也。

于定国为丞相,其子永为御史大夫。(系两代三公。西汉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称三公也。)

○东汉尚名节自战国豫让、聂政、荆轲、侯嬴之徒,以意气相尚,一意孤行,能为人所不敢为,世竞慕之。其后贯高、田叔、朱家、郭解辈,徇人刻己,然诺不欺,以立名节。驯至东汉,其风益盛。盖当时荐举征辟,必采名誉,故凡可以得名者,必全力赴之,好为苟难,遂成风俗。(《汉书 游侠传序》,自信陵、平原、孟尝、春申之徒竞为游侠,取重于诸侯,显名天下。汉兴,禁网疏阔,布衣游侠,权行州域,力折公卿,众庶荣其名,觊而慕之,虽陷于刑辟不悔也。)其大概有数端,是时郡吏之于太守,本有君臣名分,为掾吏者,往往周旋于死生患难之间。如李固被戮,弟子郭亮负斧▯上书,请收固尸。杜乔被戮,故掾杨匡守护其尸不去,由是皆显名。(《固》、《乔》二传》)第五种为卫相,善门下掾孙斌,种以劾宦官单超兄子匡,坐徙朔方,朔方太守董援乃超外孙也,斌知种往必被害,乃追及种于途,格杀送吏,与种俱逃,以脱其祸。(《种传》)太原守刘▯质,以考杀小黄门赵津下狱死,王允为郡吏,送▯质丧还平原,终三年乃归。(《允传》)公孙瓒为郡吏,太守刘君坐事徙日南,瓒身送之,自祭父墓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送守日南,恐不得归,便当长辞。”乃再拜而去。(《瓒传》)此尽力于所事,以著其忠义者也。傅奕闻举将没,即弃官行服。(《奕传》)李恂为太守李鸿功曹,而州辟恂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州命,而送鸿丧归葬,持丧三年。(《恂传》)乐恢为郡吏,太守坐法诛,恢独行丧服。(《恢传》)桓典以国相王吉诛,独弃官收葬,服丧三年,负土成坟。(《典传》)袁逢举荀爽有道,爽不应,及逢卒,爽制服三年。(《爽传》)此感知遇之恩,而制服从厚者也。然父母丧不过三年,而郡将举主之丧与父母无别,亦太过矣。又有以让爵为高者。西汉时,韦贤卒,子玄成应袭爵,让于庶兄弘,宣帝高其节许之。(《玄成传》)至东汉邓彪亦让封爵于异母弟,明帝亦许之。(《彪传》)刘恺让封于弟宪,逃去十余年,有司请绝其封,帝不许,贾逵奏当成其让国之美,乃诏宪嗣。(《恺传》)此以让而得请者也。桓荣卒,子郁请让爵于兄子泛,明帝不许,乃受封。(《郁传》)丁▯卒,子鸿请让爵于弟盛,不报,鸿乃逃去,以采药为名,后友人鲍骏遇之于东海,责以兄弟私恩绝其父不灭之基,鸿感悟,乃归受爵。(《鸿传》)郭躬子贺当袭,让与小弟而逃去,诏下州郡追之,不得已乃出就封。(《躬传》)徐防卒,子衡当袭,让于弟崇,数岁不归,不得已乃就封。(《防传》)此让而不得请者也。夫以应袭之爵,而让以鸣高,即使遂其所让,而己收克让之名,使受之者蒙滥冒之诮,有以处己,既无以处人,况让而不许则先得高名,仍享厚实,此心尤不可问也。又有轻生报仇者,崔瑗兄为人所害,手刃报仇,亡去。魏朗兄亦为人所害,朗白日操刀杀其人于县中。苏谦为司隶校尉李▯案罪死狱中,谦子不韦与宾客掘地道至▯寝室,值▯如厕,乃杀其妾与子,又疾驰至▯父墓,掘得其父头以祭父。(见各本传。)夫父兄被害,自当诉于官,官不理而后私报可也。今不理之于官,而辄自行仇杀,已属乱民。然此犹曰出于义愤也,又有代人报仇者。何▯有友虞纬高,父仇未报而病将死,泣诉于▯,▯即为复仇,以头祭其父墓。郅恽有友董子张,父为人所杀,子张病且死,对恽欷▯不能言,恽曰:“子以父仇未报也。”乃将宾客杀其人,以头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绝。(亦见各本传。)此则徒徇友朋私情,而转捐父母遗体,亦缪戾之极矣。盖其时轻生尚气已成习俗,故志节之士好为苟难,务欲绝出流辈,以成卓特之行,而不自知其非也。然举世以此相尚,故国家缓急之际,尚有可恃,以扌耆拄倾危。昔人以气节之盛,为世运之衰,而不知并气节而无之,其衰乃更甚也。

译自从战国时期的豫让、聂政、荆轲、侯嬴等人以来,世人崇尚意气,任性独行,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世人争相仰慕他们。后来又有贯高、田叔、朱家、郭解等人,为他人牺牲自己,信守诺言而不欺骗,以此树立名声和气节。到了东汉,这种风气更加盛行。大概当时察举、荐举和征辟官员,都必须考察名誉,所以凡是能够获得名声的事情,人们都竭尽全力去做,喜欢故意做苟且求难的事,于是形成了风俗。(《汉书·游侠传序》说,从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等人开始,竞相做游侠,借此取得诸侯的敬重,在天下显名。汉朝兴起后,法网较为宽疏,平民游侠的权势遍及州域,用力量折服公卿;百姓以他们的名声为荣耀,仰慕追随,即使因此陷入刑罚也不后悔。)这种风气大致有几种表现。当时郡吏对于太守,本来有君臣的名分;做属吏的人,往往在生死患难之间与太守周旋。例如李固被杀,弟子郭亮背着【原文“斧▯”,疑有OCR错误】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杜乔被杀,旧日属吏杨匡守护他的尸体不肯离开,因此两人都显扬了名声。(《李固传》《杜乔传》)第五种担任卫相时,善待门下属吏孙斌;孙斌因第五种弹劾宦官单超的兄子单匡而获罪,被流放到朔方。朔方太守董援正是单超的外孙,孙斌知道第五种前往后一定会被害,便在途中追上第五种,击杀押送的官吏,和第五种一起逃走,使他免除了灾祸。(《种传》)太原太守刘【原文“▯质”】因为拷打杀死小黄门赵津,被捕入狱而死;王允当时是郡吏,护送刘【原文“▯质”】的灵柩回到平原,直到服丧满三年才返回。(《允传》)公孙瓒任郡吏时,太守刘君因事获罪被流放日南,公孙瓒亲自送他。他在祭拜父亲墓时说:“过去我是人子的身份,如今是人臣的身份;护送太守前往日南,恐怕他不能回来,那就应当永远告别了。”于是拜了两拜离去。(《瓒传》)这些都是对所侍奉的人竭尽全力,以此显示忠义。傅奕听说自己的举主将要去世,便辞去官职为他服丧。(《奕传》)李恂任太守李鸿的功曹,而州里征召李恂为从事;正逢李鸿去世,李恂不接受州里的任命,护送李鸿的灵柩回乡安葬,服丧三年。(《恂传》)乐恢任郡吏,太守因犯法被杀,乐恢独自为他穿丧服。(《恢传》)桓典因为国相王吉被杀,独自辞去官职收殓安葬王吉,服丧三年,背土筑成坟墓。(《典传》)袁逢以“有道”举荐荀爽,荀爽没有应召;等到袁逢去世,荀爽为他服丧三年。(《爽传》)这些人是感念知遇之恩,所以按照最隆重的礼制服丧。然而父母之丧不过三年,郡守、举主的丧事却和父母之丧没有区别,也太过分了。又有人把谦让爵位视为高尚。西汉时,韦贤去世,儿子韦玄成应当承袭爵位,却把爵位让给庶兄韦弘,宣帝认为他的节操高尚,答应了他。(《玄成传》)到了东汉,邓彪也把封爵让给异母弟,明帝也答应了他。(《彪传》)刘恺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逃走十多年,有关官吏请求断绝他的封爵,皇帝不答应;贾逵上奏说应当成全他让国的美名,于是下诏让刘宪承袭爵位。(《恺传》)这些是通过谦让而得到批准的。桓荣去世,儿子桓郁请求把爵位让给兄长的儿子桓泛,明帝不答应,于是桓郁接受了封爵。(《郁传》)丁【原文“▯”】去世,儿子丁鸿请求把爵位让给弟弟丁盛,没有得到答复;丁鸿于是逃走,以采药为名。后来朋友鲍骏在东海遇见他,责备他说,因兄弟之间的私情而断绝了父亲不灭的基业;丁鸿醒悟,于是回来接受爵位。(《鸿传》)郭躬的儿子郭贺应当承袭爵位,却让给小弟后逃走,诏令州郡追捕他;他迫不得已才出来接受封爵。(《躬传》)徐防去世,儿子徐衡应当承袭爵位,却让给弟弟徐崇,数年不回来;迫不得已才接受封爵。(《防传》)这些是谦让却没有得到批准的。既然应当承袭爵位,却故意推让以博取高尚名声,那么即使最终成全了他的谦让,他自己也获得了能克制谦让的美名,而接受爵位的人却蒙受了贪冒非分的讥讽;这样做只是安排了自己,却无法安排别人。何况谦让不被允许,既先得到高尚的名声,又仍然享有丰厚的实际利益,这种心思更是无法追问其真实动机了。又有人轻视生命、替人报仇。崔瑗的哥哥被人杀害,崔瑗亲手杀死仇人报仇,然后逃走。魏朗的哥哥也被人杀害,魏朗白天拿刀在县城中杀了仇人。苏谦因司隶校尉李【原文“▯”】审理定罪,死在狱中;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和宾客挖掘地道,通到李【原文“▯”】的卧室,正好李【原文“▯”】去了厕所,于是杀死他的妾和儿子,又迅速赶到李【原文“▯”】父亲的墓地,挖出他父亲的头颅来祭祀父亲。(见各人的传记。)父亲、兄长被杀害,本来应当向官府申诉,官府不予处理之后,才可以私下报仇。如今不向官府申诉,就直接自行报仇杀人,已经属于扰乱社会的民众了。不过这还可以说是出于义愤;又有人替别人报仇。何颙有个朋友叫虞纬高,父亲的仇还没有报,自己却病重将死,便哭着向何颙诉说;何颙立即替他报仇,并用仇人的头颅祭到虞纬高父亲的墓前。郅恽有个朋友叫董子张,父亲被人杀死;董子张病重将死,面对郅恽抽泣,不能说话。郅恽说:“您是因为父亲的仇还没有报吧。”于是带着宾客杀死仇人,把头颅拿给董子张看;董子张看见后便气绝而死。(也见各人的传记。)这只是迎合朋友的私情,反而损害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也是荒谬乖戾到了极点。当时轻视生命、崇尚意气已经成为习俗,所以有志守节的人喜欢故意做艰难而不合常理的事,务求远远超过同类,以成就卓异的行为,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然而天下人都以此相互崇尚,所以国家遇到危急时,仍有可以依靠的力量,能够支撑【原文“扌耆拄”,疑有OCR错误】将要倾覆的局势。古人认为气节盛行,是世道衰败的表现,却不知道如果连气节也没有了,衰败就会更加严重。○曹娥与叔先雄 《范书·列女传》记载,会稽女子曹娥,她的父亲是巫师,五月五日逆着江涛迎神时溺水而死。曹娥当时十四岁,在江岸哭泣寻找父亲,十七天也没有找到尸体,于是投江而死。县令度尚把曹娥安葬在道路旁,让魏朗撰写碑文;碑文尚未写成,又让邯郸【原文“▯”,疑为人名的一部分】撰写。魏朗看见邯郸【原文“▯”】的文章后,便毁掉自己的作品,而把邯郸【原文“▯”】的文章刻在碑上;蔡邕所题写的“黄绢幼妇,外孙禳妒”八字,就出自这篇碑文。又有蜀中的女子叔先雄,她的父亲泥和任县功曹,奉檄文到郡中办事,溺水而死,尸体没有找到。叔先雄不久到达父亲溺水的地方,也投水而死。她的弟弟梦见叔先雄告诉他说,六天以后她将和父亲的尸体一起浮出水面;到了约定的日期,果然两具尸体一起浮现在江面上。郡县上表称颂她们,并且画出她们的形象。两个女子的事迹正相同,又都载在《列女传》中;而且曹娥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叔先雄却和父亲的尸体一同浮出水面,事情更为奇异【原文“炅异”,疑有OCR错误】。可是曹娥直到今天仍家喻户晓,叔先雄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难道不是一篇碑文的力量吗?这样看来,一个人能否流传后世,难道不也是有命运的吗!○任用人才不论资历

○曹娥叔先雄《范书 列女传》,会稽女子曹娥,其父为巫觋,五月五日槊江涛迎神溺死,娥年十四,泣江干求十七日不获尸,遂投江死。县令度尚葬娥于道旁,使魏朗为碑文,未出,又使邯郸▯为之。朗见▯文,遂毁己作,而▯文刻于碑,蔡邕所题“黄绢幼妇,外孙禳妒”者也。又有蜀中女子叔先雄,父泥和为县功曹,奉檄之郡,溺死失尸。雄寻至溺处,投水死。其弟梦雄告以六日后当与父同出,至期,果二尸同浮于江。郡县表之,并图其形像焉。二女事正同,又同在《列女传》,且曹娥未获父尸,叔先雄则偕父尸同出,更为炅异。乃曹娥至今脍炙人口,而叔先雄莫有知其姓名者,岂非一碑文之力耶,则传不传岂不有命耶!

○召用不论资格汉制,察举孝廉、茂才等归尚书,及光禄勋选用者,多循资格,其有德隆望重由朝廷召用者,则布衣便可践台辅之位。如陈▯官仅太邱长,家居后,朝廷每三公缺,议者多归之。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以▯未登大位而身先之,常以自愧。(《▯传》)郑康成绩学著名,公车征为大司农,给安车一乘,所过长吏送迎。(《康成传》)荀爽有盛名,董卓秉政,征之,初拜平原相,途次又拜光禄勋,视事三日,策拜司空,自布衣至三公凡九十五日。(张▯《汉纪》)

译汉代的制度是:察举孝廉、茂才等人的事务归尚书负责,至于由光禄勋选用的人,大多按照资历任用;其中有些德行高尚、声望显著、由朝廷征召任用的人,即使是平民,也可以登上三公、宰辅的职位。比如陈▯做官时不过是太邱长,退居家中以后,朝廷每逢三公职位空缺,议论的人大多推举他。太尉杨赐、司徒陈耽常常因为陈▯还没有登上高位,自己却先于他担任高官而感到惭愧。(《▯传》)郑康成就卓著、声名显赫,朝廷用公车征召他任大司农,赐给他一辆安车;他所经过的地方,地方长吏都出迎送行。(《康成传》)荀爽有很大的声名,董卓掌握政权后征召他,起初任命他为平原相,途中又任命他为光禄勋;他任职三天,便以策书任命为司空,从平民到三公总共只用了九十五天。(张▯《汉纪》) 擅自离任的官员不受禁止 贾琮任冀州刺史时,属吏中有贪赃违法的,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职而去。(《琮传》)朱穆任冀州刺史时,使县令、县长解下印绶离职的有四十多人。等到朱穆到任后,上奏弹劾他们,甚至有人因此自杀。(《穆传》)李膺任青州刺史时,施行威严而有政绩,属城官员听到风声,全都自行辞职离去。(《膺传》)范滂任清诏使,考察惩办贪污官吏,郡守、县令知道自己贪赃违法的,也都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滂传》)陈▯任太邱长时,因为沛相征收赋税没有法度,于是解下印绶离职而去。(《▯传》)宗慈任修武令时,太守贪赃受贿,宗慈便弃官离去。(《慈传》)考察令、长、丞、尉各自都有职守,为什么想离职就离职呢?根据左雄的奏疏说:“如今佩黑色印绶的官员,在王廷接受爵位,却和普通百姓一样,动不动就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法制、明辨事理的做法。请从今以后,郡守、国相和县令等长吏,除非父母丧亡,不得离职。不遵守法令禁令的,终身禁锢。如果受到弹劾后逃亡、不接受法律制裁的,家属迁徙到边地,以此惩罚后来者。”(《雄传》)黄巾贼兴起后,诏令各府属官不得擅自离任或就任。(《范冉传》)由此可见,平时朝廷并没有禁止官员擅自离职的命令,听任他们自行来去而不追究,法网也实在太疏漏了。籍没财产代替百姓缴纳租税 权臣和强藩积聚资财没有限度,有的亲自搜刮剥削,有的广泛收受贿赂,没有一样不是取自百姓的财产。汉桓帝诛杀梁冀后,没收他的财货,官府卖掉其中三十多万的财物,用来充作官府开支,并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冀传》)唐代李▯反叛,兵败后被诛杀,朝廷将要把没收的他家财产运送到京城,李绛上奏说,李▯家的财产都是刻剥六州百姓所得,不如把它赐给本道,用来代替贫困下户缴纳今年的租税,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李绛传》)把横暴取自百姓的东西仍然归还百姓,这种办法最好。宪宗是英明的君主,所以容易听从这个建议;却想不到桓帝早已实行过这种做法。后世有类似的事,没收贪官的财产来抵偿百姓所欠的赋税,没收权贵的财产来弥补官府的亏空,也是一种聚集财物、补益不足的办法。(明代大臣王宗茂弹劾严嵩,请求没收他的家产,用来充作边军费用。) 请人代写文章 阳球奏请罢除鸿都文学时的画像,上疏说:“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都出身微贱,依附权贵豪强;有的献上一篇赋,有的写满简牍的鸟篆文字,官位便升为郎中,画像也绘在丹青之中。还有人笔未曾落在文牍上,辞章也不能表达内心,竟假借他人之手请求题字,妖妄虚伪的事情多种多样,因此有见识的人都掩口而笑。我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昭示褒贬、劝善惩恶;从来没有让无赖小人欺诈地撰写文章歌颂功德,却妄想窃取天官之位、把自己的画像绘在图画绢帛上的道理。”由此可见,像曳白这样的人请人代写文章,侥幸谋求仕进,汉代已经如此,难怪后世士人的风气越来越败坏。党禁的兴起 汉末的党禁,虽然起因于甘陵南北部以及牢修、朱并的告发,(桓帝初年曾在甘陵向周福学习,继位后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的房植有很大声名,乡里人为此作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周仲进因为老师而获得印绶。”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议论,于是各自树立党徒,由此形成甘陵南北部之党,党人之间的议论从此开始。牢修、朱并的事情见下文。)然而它的由来已经很久,并不是一天一夜形成的。《范书》说,在桓帝、炅帝之间,君主荒怠,政事乖谬,国家政权交给宦官掌握;士人以同他们为伍为羞,所以平民抗愤,处士放纵议论,激扬声名,互相品评褒贬,考核公卿,裁量执政者,(《党锢传序》)从公卿以下都屈尊降低身份去结交他们。(《申屠蟠传》)大概东汉的风气,本来就以名声和品行为崇尚;到了朝政一天比一天败坏的时候,清议更加严厉,被称作正人的人指斥权奸,竭力坚持正论,于是他们的声名更加显著,天下人仰慕他们的声望、响应他们的声誉,唯恐赶不上。而被他们贬斥的人,怨恨深入骨髓,天天想着用什么办法倾覆他们,这就是党祸越来越激烈的原因。现在考察汉末的党禁,共有两次。桓帝延熹九年,有个善于推算风角的张成,推占认为将有赦令,便教唆他的儿子杀人。河南尹李膺逮捕了他,后来果然遇到赦令而获免,李膺对此大怒,最终拷打并杀死了他。张成的弟子牢修于是诬告李膺,说他善于结交太学游学之士,交结学生,诽谤朝廷,败坏风俗。桓帝大怒,下令郡国逮捕党人,并派使者四处搜捕。(《党锢传序》)逮捕李膺等二百多人,诬称他们是党人,一并下狱。第二年,霍▯、窦武上表为他们申诉,才得到赦免归家,但仍把姓名登记在王府,终身禁锢。这是第一次党禁。此后,正直之士被放逐废弃,天下人共同给他们题名号,以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所谓君,就是世人所尊崇的人。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所谓俊,就是人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所谓顾,就是能够以德行引导他人。张俭、岑▯至、刘表、陈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为八及;所谓及,就是能够引导他人追随、尊奉先贤。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响、王章为八厨;所谓厨,就是能够用财物救助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擅去官者无禁贾琮为冀州刺史,有司有赃过者,望风解印绶去。(《琮传》)朱穆为冀州刺史,令长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穆到任,劾奏至有自杀者。(《穆传》)李膺为青州刺史,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膺传》)范滂为清诏使,案察贪吏,守令自知赃污,皆望风解印绶。(《滂传》)陈▯为太邱长,以沛相赋敛无法,乃解印绶去。(《▯传》)宗慈为修武令,太守贪贿,慈遂弃官去。(《慈传》)案令、长、丞、尉各有官守,何以欲去即去?据左雄疏云:“今之墨绶,拜爵王廷,而齐于匹庶,动辄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也。请自今守相长吏,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遵法禁者,锢之终身。若被劾奏,逃亡不就法者,家属徙边,以惩其后。”(《雄传》)黄巾贼起,诏诸府掾属不得妄有去就。(《范冉传》)可见平时朝廷无禁人擅去官之令,听其自来自去而不追问也,法网亦太疏矣。

○籍没财产代民租权臣强藩,积赀无艺,或亲行掊克,或广收苞苴,无一非出自民财。汉桓帝诛梁冀,收其财货,县官斥卖三十余万,以充官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冀传》)唐李▯反,兵败伏诛,朝廷将辇其所没家财送京,李绛奏言,▯家财皆刻剥六州之人所得,不如赐本道,代贫下户今年租税,宪宗从之。(《李绛传》)以横取于民者仍还之民,此法最善。宪宗英主,其说易从,不谓桓帝先已行之也。后世有似此者,籍没贪吏之财以偿民欠,籍没权要之财以补官亏,亦裒益之一术也。(明臣王宗茂劾严嵩,请籍其家,以充边军之费。)

○倩代文字阳球奏罢鸿都文学画像疏曰:“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皆出于微贱,附托权豪,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辨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是以有识掩口。臣闻图像之设,以昭劝戒,未有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妄窃天官垂像图素者也。”可见曳白之徒倩买文字,侥幸仕进,汉时已然,毋怪后世士风之愈趋愈下也。

○党禁之起汉末党禁,虽起于甘陵南北部,及牢修、朱并之告讦,(桓帝初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房植有盛名,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宾客,互相讥议,遂各树门徒,由是有甘陵南北部党,党论自此起。修、并事见后。)然其所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之故也。《范书》谓桓炅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奄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激扬声名,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党锢传序》)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申屠蟠传》)盖东汉风气,本以名行相尚,迨朝政日非,则清议益峻,号为正人者,指斥权奸,力持正论,由是其名益高,海内希风附响,惟恐不及。而为所贬訾者,怨恨刺骨,日思所以倾之,此党祸之所以愈烈也。今案汉末党禁凡两次。桓帝延熹九年,有善风角者张成,推占当有赦令,教其子杀人,河南尹李膺捕之,果遇赦免,膺怒,竟考杀之。成弟子牢修遂诬告膺善太学游士,交结生徒,诽讪朝廷,败坏风俗。帝怒,下郡国逮捕,并遣使四出。(《党锢传序》)收执膺等二百余人,诬为党人,并下狱。次年,霍▯、窦武上表申理,始赦归,仍书名王府,终身禁锢。此第一次党禁也。自是正人放废,海内共相标榜,以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世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能以德引人也。张俭、岑▯至、刘表、陈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能导人追宗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响、王章为八厨,厨者以财救人也。至炅帝建宁中,张俭方劾中常侍侯览,俭乡人朱并承览风旨,又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为部党,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辟兰、冯禧、魏元、徐乾为八俊,田材、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盘、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八及,而俭为之魁。帝遂诏刊章捕俭等。宦官曹节又讽有司,并捕前党李膺、杜密及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族。诏天下大举钩党,于是有行义者,一切指为党人。四年,大赦,而党人不赦。已而宦官又讽司隶校尉段▯,捕太学诸生千余人,并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锢。直至黄巾贼起,吕强奏请赦诸党人,于是赦还诸徙者。此第二次党禁也。(本纪及《党锢传》)其时党人之祸愈酷而名愈高,天下皆以名入党人中为荣。范滂初出狱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千两。(《滂传》)景毅遣子为李膺门徒,而录牒不及,毅乃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因漏名而幸免哉!”遂自表免归。(《李膺传》)皇甫规不入党籍,乃上表言,臣曾荐张奂,是阿党也。臣昔坐罪,太学生张凤等上书救臣,是臣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规传》)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俭传》)此亦可见当时风气矣。朝政乱则清流之祸愈烈,党人之立名,及举世之慕其名,皆国家之激成之也。然诸人之甘罹党祸,究亦非中道。当范滂等非毁朝政,太学生方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前驱,卒有坑儒焚书之祸。”乃绝迹自晦,后果免于难。(《蟠传》)岑▯至逃命,亲友多匿之,贾彪独不纳,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岑君自贻其咎,吾可容隐之乎?”(《彪传》)徐▯犀嘱茅容致意郭林宗曰:“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乃栖栖。不遑宁处。”(《▯犀传》)此又士大夫处乱世,用晦保身之法也。

译到了炅帝建宁年间,张俭正要弹劾中常侍侯览,张俭的同乡朱并承受侯览的意旨,又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结为部党,把张俭以及檀彬、褚凤、张肃、辟兰、冯禧、魏元、徐乾列为八俊,把田材、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宣靖、公绪恭列为八顾,把朱楷、田盘、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列为八及,并以张俭为首。炅帝于是下诏刻写诏书、搜捕张俭等人。宦官曹节又暗中示意有关官员,同时逮捕从前的党人李膺、杜密以及范滂等一百多人,他们都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迁徙到边地。那些依附、跟从的人,连同五族都被禁锢。炅帝下诏在天下大规模搜捕党人,于是凡是有品行义行的人,全都被指为党人。建宁四年大赦天下,但党人不在赦免之列。不久,宦官又暗示司隶校尉段▯,逮捕太学学生一千多人;并下诏规定,凡党人的门生、旧属、父兄、子弟中在任职的,一律免官禁锢。直到黄巾贼兴起,吕强上奏请求赦免各党人,才把那些被迁徙的人赦免遣返。这是第二次党禁。(《本纪》及《党锢传》)当时党人的灾祸越惨烈,他们的声名反而越高,天下人都把自己能以声名列入党人之中当作荣耀。范滂最初出狱回到汝南时,南阳来迎接他的士大夫有一千辆车。(《滂传》)景毅派儿子做李膺的门徒,但名册上没有记载景毅的名字,景毅于是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派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名册漏记了姓名而侥幸免除吗!”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职归家。(《李膺传》)皇甫规没有被列入党籍,便上表说:“我曾经推荐张奂,这是阿附党人的行为。我过去获罪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救我,这是我被党人依附的表现。我应当因此获罪。”(《规传》)张俭逃亡在外,处境困窘,投宿时只要望见人家门就前往投止,没有人不看重他的名声和品行,甚至毁掉家产来收容他。(《俭传》)这也可以看出当时的风气。朝政混乱,清流所遭受的祸患就越惨烈;党人树立声名,以及天下人仰慕他们的声名,都是国家局势激化造成的。然而这些人甘愿遭受党祸,究竟也不是中正之道。范滂等人非难朝政时,太学生正认为文教将要兴盛,处士将重新被任用,唯独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纵横议论,各国君王甚至替他们扶车前驱,最终却有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于是他断绝踪迹,隐藏自己,后来果然免于灾难。(《蟠传》)岑▯至逃命时,亲友大多藏匿他,唯独贾彪不肯收留,说:“古语说应当观察时势而行动,不要连累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岑君是自己招来的灾祸,我怎么可以容留并藏匿他呢?”(《彪传》)徐▯犀托茅容向郭林宗转达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的,你为什么还这样忙碌不安、无暇安居呢?”(《▯犀传》)这又是士大夫处在乱世中,采用收敛锋芒、保全自身办法的例子。东汉的宦官 汉代承袭秦代制度,以宦官担任中常侍,但也兼用士人。汉武帝多次在后宫宴饮,所以凡是奏报机密事务,常常让宦官主管。到元帝时,弘恭、石显已经窃取权力、干预政事,萧望之、周堪都受到他们的祸害,但他们还没有大肆横行。(考察班固《叙传》,彪的父亲徐▯犀担任中常侍,说明成帝时中常侍仍兼用士人。)光武帝中兴后,全部任用宦官,不再兼用士人。和帝即位时年幼而柔弱,窦宪兄弟专擅权力,隔绝内外,群臣没有途径接近皇帝,于是和帝只得与宦官郑众定下计谋,收捕窦宪;宦官拥有权力从这时开始。但郑众谨慎奉公,从未抓取权力。和帝去世后,邓太后临朝,不能不任用宦官,宦官的权力逐渐加重。邓太后去世,安帝亲自处理政务,宦官李闰、江京、樊丰、刘安、陈达与安帝的乳母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安帝的舅舅耿宝、皇后兄长阎显等人结党扰乱政事。这时仍然是宦官和朝臣互相依靠、共同作恶,还不能蔑视朝臣而独自肆意作恶。到安帝去世,阎显等人专擅朝政、争夺权力,于是与江京合谋,诛杀并流放樊丰、王圣等人;阎显想除掉宦官,反而要借助宦官的力量。不久,北乡侯入宫继承帝位,没过多久便去世。阎显又想扶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人对此不满,迎立顺帝,先杀死江京、刘安、陈达,并诛杀阎显兄弟,阎太后也被迁居到离宫。(安帝已经立皇太子刘保,但安帝乳母王圣以及宦官江京、樊丰等人诬陷太子乳母王男等人,杀死了她们,太子多次为此叹息。王圣等人害怕日后遭祸,便共同构陷太子,于是太子被废为济阴王。安帝去世,济阴王不能继位,阎太后立北乡侯刘懿。刘懿又去世,阎太后的兄长阎显与江京、刘安、陈达又想扶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人不满,共同杀死江京、刘安、陈达等人,迎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并立即逮捕阎显等兄弟,将他们诛杀,封孙程等十九人为侯。)可见,大臣想诛杀宦官,必定要借助宦官的力量;宦官想诛杀大臣,却不必借助朝臣的力量。顺帝即位后,立梁商的女儿为皇后,梁商以大将军身份辅政,亲贵之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宦官张逵、蘧政、石光却诬告梁商与中常侍曹腾、孟贲,说他们想废黜皇帝,顺帝不相信,张逵等人竟假传诏令逮捕捆绑曹腾、孟贲。这说明他们竟敢违背皇帝旨意,在宫禁近侍之地肆意逞威。幸亏顺帝听说后大怒,张逵等人于是被诛杀。顺帝去世后,梁太后与她的兄长梁冀拥立冲帝。冲帝去世,又拥立质帝。质帝被梁冀所▯▯,梁冀又扶立桓帝,并把自己的妹妹立为桓帝皇后。梁冀本人任大将军辅政,两个妹妹一个是皇太后,一个是皇后,他的权势已经震动皇帝了。但桓帝暗中与宦官单超、左▯、具瑗、徐璜、唐衡定下计谋,于是诛杀梁冀。(梁冀专横放纵已久,梁皇后又嫉妒而骄纵,桓帝心中不平却不敢泄露,只单独召见小黄门唐衡,问身边有哪些人与梁冀不和,唐衡回答说有单超、左▯、徐璜、具瑗。桓帝于是召见单超等人商定计策,下诏逮捕梁冀及其宗族、亲信党羽,将他们全部诛杀,封单超等五人为侯。)这时宦官甚至诛杀了掌握朝政的皇亲。不过,这还可以说是奉皇帝命令来完成事情。桓帝和梁皇后去世后,立窦武的女儿为皇后;桓帝去世,窦武与皇后共同定策,拥立炅帝,窦太后临朝,窦武进入宫禁辅政。窦武一向厌恶宦官,想要诛杀他们,又有太傅陈蕃与他同心定谋,却反而被宦官曹节、王甫等人杀死。(窦武与陈蕃共同谋划诛杀宦官曹节、王甫等人,奏疏送入宫中,五官史朱▯暗中拆看了奏书,愤怒地骂道:“宦官中放纵的人应当诛杀,我们有什么罪,竟要全部灭掉!”

○东汉宦官汉承秦制,以奄人为中常侍,然亦参用士人。武帝数宴后庭,故奏请机事,常以宦者主之。至元帝时,则弘恭、石显已窃权干政,萧望之、周堪具被其害,然犹未大肆也。(案班固《叙传》,彪之父▯犀为中常侍,是成帝时中常侍尚兼用士人。)光武中兴,悉用奄人,不复参用士流。和帝践阼幼弱,窦宪兄弟专权,隔限内外,群臣无由得接,乃独与宦者郑众定谋收宪,宦官有权自此始。然众小心奉公,未尝揽权。和帝崩,邓后临朝,不得不用奄寺,其权渐重。邓后崩,安帝亲政,宦官李闰、江京、樊丰、刘安、陈达与帝乳母王圣、圣女伯荣、帝舅耿宝、皇后兄阎显等,比党乱政。此犹宦官与朝臣相倚为奸,未能蔑朝臣而独肆其恶也。及帝崩,阎显等专朝争权,乃与江京合谋,诛徙樊丰、王圣等,是显欲去宦官,己反藉宦官之力。已而北乡侯入继,寻薨。显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不平,迎立顺帝,先杀江京、刘安、陈达并诛显兄弟,阎后亦被迁于离宫。(安帝已立皇太子保,而帝乳母王圣及宦官江京、樊丰等,谮太子乳母王男等杀之,太子数为叹息。王圣等惧为后祸,共构构陷太子,遂废为济阴王。帝崩,王不得立,阎后立北乡侯懿。懿又薨,后兄显与江京、刘安、陈达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不平,共斩京、安、达等迎立济阴王,是为顺帝,并即收显等兄弟诛之,封程等十九人为侯。)是大臣欲诛宦官,必藉宦官之力;宦官欲诛大臣,则不藉朝臣力矣。顺帝既立,以梁商女为皇后,商以大将军辅政,尊亲莫二,而宦官张逵、蘧政、石光谮商与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废帝,帝不信,逵等即矫诏收缚腾、贲。是竟敢违帝旨而肆威于禁近矣。赖帝闻之大怒,逵等遂伏诛。及帝崩,梁后与兄冀立冲帝。冲帝崩,又立质帝。质帝为冀所▯▯,又援立桓帝,并以后妹为桓帝后。冀身为大将军辅政,两妹一为皇太后,一为皇后,其权已震主矣。而帝默与宦官单超、左▯、具瑗、徐璜、唐衡定谋,遂诛冀。(梁冀专恣日久,梁后又忌恣,桓帝心不平而不敢泄,独呼小黄门唐衡,问左右谁与冀不协者,衡以单超、左▯、徐璜、具瑗对。帝乃召超等定议,下诏收冀及宗亲党与,皆诛之,封超等五人为侯。)是宦官且诛当国之皇亲矣。然此犹曰奉帝命以成事也。桓帝梁后崩,以窦武女为皇后,帝崩,武与后定策立炅帝,窦后临朝,武入居禁中辅政。素恶宦官欲诛之,兼有太傅陈蕃与之同心定谋,乃反为宦官曹节、王甫等所杀。(窦武与陈蕃同谋诛宦官曹节、王甫等,奏入,五官史朱▯窃发其书,怒骂曰:“中官中放纵者当诛,吾曹何罪而当尽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皇太后,欲废帝。”乃夜召素所亲史共普、张亮等,歃血盟。曹节闻之,拥帝出御殿,闭诸禁门,使人守武。武不受诏,驰入步兵营,令曰:“中常侍反,尽力者封侯。”而王甫已领虎贲、羽林等兵出屯朱雀门,大呼武所将兵士曰:“窦武反,汝曹皆禁兵,何故随之?”禁兵遂俱归甫,甫乃杀武,并及陈蕃。)然此犹曰炅帝非太后亲子,故节等得挟帝以行事也。至炅帝崩,何后临朝,立子辨为帝,后兄何进以大将军辅政,已奏诛宦官蹇硕,收其所领八校尉兵。是朝权兵权俱在进手,以此尽诛宦官,亦复何难?乃又为宦官张让、段▯等所杀。(炅帝崩,何后临朝,立子辨为帝,后兄何进辅政。欲诛宦官,先奏何后,后不听,乃谋召外兵以胁何后,何后乃悉罢诸常侍小黄门等。常侍张让子妇,乃后甥也,让对之叩头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同归故里,但受恩深,欲一入见太后颜色,归死无恨。”子妇言于何后母舞阳君,入白,诏诸常侍皆入。而何进方入奏诛宦官事,张让、段▯等即杀之,于是袁绍、袁术乘乱尽杀宦官。)是时军士大变,袁绍、袁术、闵贡等因乘乱诛宦官二千余人,无少长皆杀之,于是宦官之局始结,而国亦随之亡矣。国家不能不用奄寺,而一用之则其害如此。盖地居禁密,日在人主耳目之前,本易窥▯笑而售谗谀,人主不觉,意为之移。范蔚宗传论谓宦者:“渐染朝事,颇识典故,少主凭谨旧之庸,女君资出纳之命。”乃其传达于外,则手握王命,口衔天宪,莫能辨其真伪,故威力常在阴阳奥▯之间。迨势焰既盛,宫府内外悉受指挥,即亲臣重臣竭智力以谋去之,而反为所噬。当其始,人主视之,不过供使令效趋走而已,而岂知其祸乃至此极哉!

译朱▯于是大声呼喊:“陈蕃、窦武上奏皇太后,想要废黜皇帝。”当夜召集平时亲近的官吏史共普、张亮等人,歃血结盟。曹节听说后,拥着皇帝出殿临朝,关闭各道宫门,派人看守窦武。窦武不接受诏令,骑马赶到步兵营,下令说:“宦官谋反,尽力作战的人封侯。”但王甫已经率领虎贲、羽林等军队出屯朱雀门,大声对窦武所率的士兵喊道:“窦武谋反,你们都是禁军,为什么跟随他?”禁军于是全都归附王甫,王甫便杀死窦武,并连同陈蕃一起杀掉。)不过,这还可以说是因为炅帝不是窦太后的亲生儿子,所以曹节等人能够挟持皇帝来行事。到炅帝去世,何太后临朝,立儿子刘辨为帝,何太后的兄长何进以大将军身份辅政,并且已经上奏诛杀宦官蹇硕,收缴了他所统领的八校尉兵。这样,朝廷权力和军权都掌握在何进手中,要把宦官全部诛杀,又有什么困难?但他却又被宦官张让、段▯等人杀死。(炅帝去世,何太后临朝,立儿子刘辨为帝,何进辅政。何进想诛杀宦官,先向何太后奏请,何太后不答应,于是何进谋划召集外地军队来胁迫何太后,何太后才把各位常侍、小黄门等全部罢免。常侍张让的儿媳妇,是何太后的外甥女;张让便对她叩头说:“老臣获罪,应当和新妇一起回到故乡,只是蒙受皇恩深重,想要再进去见太后一面,死也没有遗憾。” 张让的儿媳妇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母亲舞阳君,舞阳君入宫禀告,何太后下诏让各位常侍都入宫。何进正要入宫奏报诛杀宦官之事,张让、段▯等人便立即杀死了他;于是袁绍、袁术趁着混乱把宦官全部杀尽。)当时军队发生大变,袁绍、袁术、闵贡等人又趁乱诛杀宦官二千多人,无论年长年幼全都杀掉。于是宦官的势力开始终结,国家也随之灭亡了。国家不能不用宦官,可是一旦任用他们,祸害竟会达到这种地步。大概他们住在宫禁深处,每天都在君主的耳目之前,本来就容易窥探君主的意旨、取悦君主并进献谗言;君主没有察觉,心意便被他们所改变。范蔚宗在传论中说宦官:“逐渐沾染朝政,颇为熟悉典章旧事;年幼的君主凭借他们谨慎守旧,女君则依靠他们传达内外命令。”他们把命令传达出去时,手里握着王命,口中说着天子的法令,没人能够辨别真假,所以他们的威势常常处在幽暗隐秘之间。等到势焰已经强盛,宫廷和官府、内廷和外朝全都受其指挥,即使亲信大臣、重臣竭尽智力谋划除掉他们,反而也会被他们吞噬。当他们刚开始得势时,君主看待他们,不过是供自己使唤、效力奔走而已,哪里知道他们造成的祸患竟会达到这样的极点呢!宦官对百姓的祸害 东汉、唐、明三代,宦官造成的祸害最为猛烈,但三者也有不同:唐、明的宦官先祸害国家,后来波及百姓;东汉则先祸害百姓,后来波及国家。现在就《后汉书》各传摘录叙述,可以看出大致情形。刘瑜的奏疏说,宦官中的奸邪之徒,人数多得可以分封土地,他们都竞相为自己的子孙取得爵位,使爵位世代相传;有的为疏远的宗族请求子弟,有的在市场道路上买孩子。他们又广泛聚集妻妾,增建宅第。百姓无罪却动辄因他们被治罪,百姓有田地却被他们强行夺取。贫困的百姓,有的卖掉自己的首级换取钱财,有的父亲、兄长互相替代而残害身体,妻子儿女彼此看着被拆散。(《瑜传》)左雄的奏疏说,宦官仗恃权势虚张声势,凭威势抢夺良家妇女,把她们关起来直到老死,使她们没有配偶。(《雄传》)黄琼的奏疏说,宦官充满朝廷,重复受封、累加爵位,明珠、南方的黄金等珍宝堆满他们的宅室。(《琼传》)单超、左▯、具瑗、徐璜、唐衡五人,因为诛杀梁冀有功,都被封为侯。后来单超去世,四侯更加显赫,民间有话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他们都争相修建宅第,极尽壮丽,金银和锦绣织物甚至用来装饰犬马,仆从都乘坐牛车,随从骑兵列队跟随。(《超》等传)侯览前后共夺取百姓住宅三百八十一所、田地一百一十八顷,营建宅第十六处,都有高楼、池塘和园苑,规模宏大,深邃壮丽,僭越得如同宫省。他预先修造寿墓,使用石椁和成对的阙门,高、宽各一百尺。他毁坏百姓住宅,挖掘坟墓,劫掠平民,抢夺妻子和妇女。张俭上奏弹劾他时,侯览拦截奏章,使它无法上达。(《览传》)赵忠安葬父亲时,僭越使用▯▯玉匣和偶人。(《朱穆传》)董卓杀害弘农王后,献帝把他葬在赵忠已经修成的墓圹中。(赵忠当时已被诛杀。)后来献帝从长安返回洛阳时,宫室已经全部被焚毁,于是驻居在赵忠的旧宅中。(《献帝纪》)后来韩馥把冀州刺史让给袁绍,出居邺城,住进赵忠的旧宅。(《馥传》)赵忠的墓可以用来安葬帝王,他的住宅可以供帝王居住,另一处住宅又可以供州牧、郡守居住,由此可见其建筑多么壮丽。张让劝灵帝修建宫室,征发太原、河东、狄道等郡的木材和有纹理的石料,各州郡分批运送到京城后,他总是斥责说不合用,再按低价折算,十成中连一成都赔偿不到,而且又不立即收取,木材于是逐渐腐烂。州郡只得再次增加私自征调,百姓为此叹息怨恨。(《让传》)这还只是宦官自己施行苛刻暴虐;此外,还有依仗宦官势力而残害小民的人。当时做官的途径只有征辟和察举两种,宦官既然占据了权要职位,征辟、察举的人便无不看风向来迎合依附他们;被举荐的不是他们的子弟,就是他们的亲友,也有人贿赂宦官,通过辗转托请来求取官职。审忠上疏说,宦官势力强盛,州郡牧守顺承他们的意旨,征召和选举人才时,舍弃贤能而选取愚劣之人。(《曹节传》)李固上疏说,中常侍身处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他们的子弟所享有的俸禄和官位曾没有尽头;他们虽然表面上装作谦逊沉默,不直接干预州郡事务,但阿谀奉承的人却望风而来,争相推荐。(《固传》)朱穆上疏说,宦官的子弟亲戚都得到显荣的任用;凶恶狡猾、品行不端的人,用谄媚来求取官职;依仗权势、倚恃宠幸的人,残害百姓,使天下困穷破败,把小民的财力耗尽。(《穆传》)河南尹田歆对王谌说:“现在应当举荐六名孝廉,其中很多是贵戚写信下令指定的,不能违抗。我想自己任用一名士人,以此报效国家。”于是便以种▯应诏。(《▯传》)六名孝廉中只任用了一名真正有才干的人,就已经被称为美谈,那么当时入仕的人大都是宦官党羽,也就可想而知了。灵帝下诏,命公卿和刺史举劾对百姓有害的二千石官员;太尉许<有或>、司空张济却对内官的子弟和宾客,即使贪污肮脏,也不敢追问,反而虚假弹劾边远小郡中清廉有善政的二十六人。

○宦官之害民东汉及唐、明三代,宦官之祸最烈,然亦有不同唐、明阉寺先害国而及于民,东汉则先害民而及于国。今就《后汉书》各传摘叙之,可见其大概也。刘瑜疏言,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子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疏属,或买儿市道。又广聚妻室,增筑第舍。民无罪而辄坐之,民有田而强夺之。贫困之民,有卖其首级,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瑜传》)左雄疏言,宦竖皆虚以形势,威夺良家妇女,闭之白首,而无配偶。(《雄传》)黄琼疏言,宦竖盈朝,重封累爵,明珠南金之宝充满其室。(《琼传》)单超、左▯、具瑗、徐璜、唐衡五人,以诛梁冀功皆封侯。其后超死,四侯转盛,民间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皆竞起第宅,究极壮丽,金银▯▯毛施于犬马,仆从皆乘牛车,从以列骑。(《超》等传)侯览前后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一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六区,皆有高楼池苑,制度宏深,僭类宫省。预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广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女。为张俭所奏,览遮截其章不得上。(《览传》)赵忠葬父,僭为▯▯玉匣偶人。(《朱穆传》)董卓弑弘农王,献帝葬之于忠之成圹中。(忠已被诛。)及献帝自长安归洛阳,宫室已尽焚毁,乃驻于忠故宅。(《献帝纪》)迨后韩馥以冀州刺史让袁绍,出居于邺中之忠故宅。(《馥传》)其圹可以葬帝王,宅可以居帝王,别宅又可以居牧伯,其壮丽可知也。张让说炅帝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辄诃谴不中用,以贱价折之,十不酬一,又不即收,材木遂至腐烂。州郡复增私调,百姓嗟怨。(《让传》)此犹第宦官之自为苛虐也,更有倚宦官之势而渔肉小民者。盖其时入仕之途,惟征辟、察举二事,宦官既据权要,则征辟、察举者无不望风迎附,非其子弟,即其亲知,并有赂宦官以辗转干请者。审忠疏言,宦官势盛,州郡牧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曹节传》)李固疏云,中常侍在日月之旁,形势振天下,子弟禄位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不干州郡,而诌谀之徒望风进举。(《固传》)朱穆疏言,宦官子弟亲戚,并荷荣任,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势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穆传》)河南尹田歆谓王谌曰:“今当举六孝廉,多贵戚书命、不得违。欲自用一名士以报国家。”乃以种▯应诏。(《▯传》)六孝廉只用一真才,已为美谈,则入仕者皆奄党可知也。炅帝诏公卿刺举二千石为民害者,太尉许<有或>、司空张济,凡内官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政者二十六人。(《刘陶传》)则阉党入仕者莫敢黜革,可知也夫。是以天下仕宦无一非宦官之兄弟姻戚,穷暴极毒,莫敢谁何。如具超弟安为河东太守,弟子匡为济阴太守,徐璜弟盛为河内太守,左▯弟敏为陈留太守,具瑗兄恭为沛相,皆所在蠹害。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求故汝南太守李嵩女不得,则劫取以归,戏射杀之。(《超》等传)侯览兄参为益州刺史,吏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而没入其财以亿计。(《览传》)曹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营中五伯妻美,破石求之,五伯不敢拒,妻不肯行,遂自杀。(《节传》)此又宦官子弟宾客之肆为民害,可类推也。由是流毒遍天下,黄巾贼张角等,遂因民之怨起兵为逆矣。

译(《刘陶传》)由此可见,宦官党羽中做官的人没有谁敢于罢免革除。于是天下的官吏没有一个不是宦官的兄弟姻亲,他们穷凶极暴、残酷至极,却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比如具超的弟弟安任河东太守,弟弟的儿子匡任济阴太守;徐璜的弟弟盛任河内太守;左▯的弟弟敏任陈留太守;具瑗的哥哥恭任沛相,这些人在各自任职的地方都成为祸害。徐璜哥哥的儿子宣任下邳令,暴虐尤其严重;他求娶前汝南太守李嵩的女儿而未能如愿,便劫持她带回去,嬉戏般用箭将她射死。(《超》等传)侯览的哥哥参任益州刺史,凡是官吏百姓中家产富裕的,他就诬陷为犯有大逆之罪,全都诛杀,并没收他们的财产,数以亿计。(《览传》)曹节的弟弟破石任越骑校尉,营中五伯的妻子很美,破石想得到她,五伯不敢拒绝,但妻子不肯前往,于是自杀。(《节传》)这又是宦官子弟和宾客肆意残害百姓的情形,其他地方也可以类推。于是祸害流遍天下,黄巾贼张角等人便乘着百姓的怨恨起兵作乱了。○汉末诸臣弹劾惩治宦官 东汉末年,宦官的罪恶遍及天下,但群臣中仍有能够秉持正义、嫉恨邪恶,竭力与他们抗争的人。杨秉任太尉时,宦官任用自己和子弟做官,遍布天下,争相贪污淫乱,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杨秉与司空周景弹劾牧守以下的官员,以及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喧等五十多人,有的处死,有的免官,于是又牵连到中常侍侯览、具瑗等人,他们都因罪被罢黜,天下为之肃然。(《秉》及《景传》)杨秉又弹劾侯览的弟弟参任益州刺史,在一州之内施行暴虐,于是用槛车征召参到廷尉受审。参害怕而自杀,杨秉同时弹劾侯览。桓帝下诏询问公府:外任官员弹劾近侍官员,有什么典故?杨秉以申屠嘉召来责问邓通的旧事作为答复。桓帝不得已,于是免去侯览的官职。(《秉传》)李膺任司隶校尉时,中常侍张让的弟弟朔任野王令,贪婪残暴、无恶不作,害怕李膺查问,逃回京师,藏在张让家中,躲入柱子的夹层里。李膺得知后,带领属吏破柱取出张朔,把他交给洛阳狱官审问;录取口供完毕后,立即将他杀死。(《膺传》)韩演任司隶校尉时,弹劾中常侍左▯的罪行,并牵连到他的哥哥太仆称,指责他们请托州郡、放纵宾客、侵犯官吏百姓,左▯和称都自杀了。(《单超传》)阳球任司隶校尉时,弹劾中常侍王甫、▯于登以及他们担任郡守、县令的子弟,指责他们奸猾放纵、肆意妄为,罪行按理应当灭族;又说太尉段▯阿附佞幸,也应一并诛杀。于是把王甫、段▯等人,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全部逮捕。阳球亲自监临审讯,五种酷刑全都施用。萌说:“父子既然都应当一同被诛杀,请稍微减轻刑讯的痛苦,宽待我年老的父亲。”阳球说:“死都不足以抵偿罪责,竟然还想求宽免吗?”萌于是破口大骂,阳球便命人堵住萌的嘴,棍棒交替落下,父子都死在杖下,段▯也自杀了。阳球于是把王甫的尸体肢解后陈列在城门上,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球传》)这就是朝廷大臣弹劾惩治宦官的事例。杜密任太山太守、北海相时,凡是宦官子弟担任县令、县长而有奸恶行为的,总是依法查办逮捕。(《密传》)刘▯任河东太守时,所属各县的县令、县长大多是中官子弟,刘▯罢黜其中仗恃权势强横的人,公平审理并平反冤屈。中常侍管霸在宫中掌权时,占有天下的良田美宅,刘▯把这些全部没收入官。(《▯传》)蔡衍任冀州刺史时,中常侍具瑗托请他举荐自己的哥哥恭为茂才,蔡衍逮捕送信的人,并查办此事。他又弹劾河间相曹鼎贪赃犯罪,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衍传》)朱穆任冀州刺史时,宦官赵忠安葬父亲,僭越使用▯▯玉匣,朱穆听说后,命所属郡县查验。官吏害怕朱穆,便挖开坟墓、剖开棺材,把尸体陈列出来,并逮捕他的家属。(《穆传》)山阳太守翟超没收中常侍侯览的财产。小黄门赵津和南阳大豪强张▯等人,仗恃中官的势力犯法,二郡太守刘▯质、成▯晋审查追究他们的罪行;即使已经遇到赦令,最终仍把他们拷打致死。(《陈蕃传》)王宏任弘农太守时,郡中凡有因向宦官买官而取得爵位的人,即使是二千石官员也拷打处死,共有几十人。(《王允传》)陈翔任扬州刺史时,弹劾豫章太守王永、吴郡太守徐参,说他们任职期间贪污污秽;这两人都是宦官的亲信党羽。(《翔传》)范康任太山太守时,正值张俭诛杀侯览的母亲,并查办侯览的宗族党羽和宾客;其中有人逃入太山境内,范康全都逮捕,没有一个漏网。(《康传》)黄浮任东海相时,中常侍徐璜哥哥的儿子宣任下邳令,肆意贪污暴虐,黄浮于是逮捕徐宣及其家属,无论老幼全部拷问。属吏坚决争辩,黄浮说:“徐宣是国家的贼人,今天把他杀了,明天即使因此获罪而死,我也不后悔。”于是杀死徐宣,把他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单超传》)荀昱任沛相,荀昙任广陵太守,他们立志铲除宦官;宦官的党羽有在这两个郡任职的,即使罪行细小也一定诛杀。(《荀淑传》)史弼任平原相时,正赶上举荐孝廉,侯览派诸生带着书信来请托,史弼立即杀死了送信的人。(《弼传》)以上是外任官员弹劾惩治宦官的事例。甚至朱震任州从事时,弹劾济阴太守单匡贪赃犯罪,并牵连到单匡的哥哥、中常侍单超,于是逮捕单匡交给廷尉。(《陈蕃传》)张俭任东部督邮时,弹劾侯览及其母亲的罪恶,侯览拦截奏章,使它无法上达。张俭于是攻破侯览的家,登记没收他的财产,详细上奏他的罪状。(《俭》及《览传》)这又是低级官员弹劾惩治宦官的事例。大概当时宦官对百姓造成的祸害最为严重,天下人没有不想吃他们的肉;而东汉士大夫又以气节相互推重,所以各自奋不顾身地与他们抗争,即使宗族沉沦、全族被灭,也毫不顾惜。到了唐代,只有一名刘ナ在对策中恳切地谈到此事。明代刘瑾当权时,也只有韩文、蒋钦等几个人。魏忠贤当权时,只有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缪昌期、李应升、周顺昌等几个人;其余认宦官为干父、义父的人,修建生祠、歌颂“九千岁”的人,甚至遍布士绅之中,这也可以用来观察世道的变化了。○宦官中也有贤能的人

○汉末诸臣劾治宦官东汉末,宦官之恶遍天下,然臣僚中尚有能秉正嫉邪,力与之为难者。杨秉为太尉时,宦官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竞为贪淫,朝野嗟怨。秉与司空周景劾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喧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遂连及中常侍侯览、具瑗等,皆坐黜,天下肃然。(《秉》及《景传》)秉又奏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暴虐一州,乃槛车征参诣廷尉,参惧自杀,秉并劾奏览。桓帝诏问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有何典故,秉以申屠嘉召诘邓通事为对。帝不得已,乃免览官。(《秉传》)李膺为司隶校尉,中常侍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惧膺按问,逃还京师,匿让家,藏于合柱中。膺知状,率将吏破柱取朔,付洛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膺传》)韩演为司隶校尉,奏中常侍左▯罪,并及其兄太仆称,请托州郡,宾客放纵,侵犯吏民,▯、称皆自杀。(《单超传》)阳球为司隶校尉,奏中常侍王甫、▯于登及子弟为守令者,奸猾纵恣,罪合灭族,太尉段▯阿附佞幸,宜并诛。乃悉收甫、▯等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五毒备至。萌曰:“父子既当并诛,乞少宽楚毒,假借老父。”球曰:“死不塞责,乃欲求假借耶。”萌乃大骂,球使窒萌口,捶扑交下,父子悉死杖下,▯亦自杀。球乃磔甫尸于城门,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球传》)此廷臣之劾治宦官者也。杜密为太山太守、北海相,凡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恶者,辄案捕之。(《密传》)刘▯为河东太守,属县令长率多中官子弟,▯黜其权强,平理冤结。中常侍管霸用事于内,占天下良田美宅,▯悉没入之。(《▯传》)蔡衍为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其弟恭举茂才,衍收其赍书人案之。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赃罪,鼎乃中常侍曹腾之弟也。(《衍传》)朱穆为冀州刺史,宦官赵忠葬父,僭用▯▯玉匣,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穆,乃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而收其家属。(《穆传》)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小黄门赵津及南阳大猾张▯等,恃中官势犯法,二郡太守刘▯质、成▯晋考案其罪,虽经赦令,竟考杀之。(《陈蕃传》)王宏为弘农太守,郡中有事宦官买爵位者,虽二千石亦考杀之,凡数十人。(《王允传》)陈翔为扬州刺史,劾奏豫章太守王永、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皆中官亲党也。(《翔传》)范康为太山太守,时张俭杀侯览母,案其宗党宾客,或有逃入太山界者,康皆收捕无遗脱。(《康传》)黄浮为东海相,有中常侍徐璜兄子宣为下邳令,肆贪暴,浮乃收宣及家属,无少长皆考之。掾吏固争,浮曰:“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不恨。”即杀宣,暴其尸于市。(《单超传》)荀昱为沛相,荀昙为广陵太守,志除宦官,其支党有在二郡者,纤罪必诛。(《荀淑传》)史弼为平原相,当举孝廉,侯览遣诸生赍书请之,弼即▯杀赍书者。(《弼传》)此外僚之劾治宦官也。甚至朱震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赃罪,并连匡兄中常侍单超,遂收匡下廷尉。(《陈蕃传》)张俭为东部督邮,奏侯览及其母罪恶,览遮截其章不得上。俭遂破览家,籍没赀财,具奏其罪状。(《俭》及《览传》)此又小臣劾治宦官者也。盖其时宦官之为民害最烈,天下无不欲食其肉,而东汉士大夫以气节相尚,故各奋死与之扌耆拄,虽湛宗灭族,有不顾焉。至唐则仅有一刘ナ,对策恳切言之。明则刘瑾时,仅有韩文、蒋钦等数人。魏忠贤时,仅有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缪昌期、李应升、周顺昌等数人,其余干儿义子,建生祠颂九千岁者,且遍于▯绅,此亦可以观世变也。

○宦官亦有贤者后汉宦官之贪恶肆横,固已十人而九,然其中亦间有清慎自守者,不可一概抹煞也。郑众谨敏有心,和帝初,窦太后秉政,其兄宪为大将军,窃威权,朝臣莫不附之,众独乃心王室,宪兄弟谋不轨,众与帝定策诛之。(《众传》)蔡伦在和帝时,预参帷幄,尽心敦慎,匡弼得失。每休沐,辄闭门谢客,为尚方令,监作器械,莫不精工。创意用树肤、麻头、敞布、鱼网以为纸,天下称蔡侯纸。又典东观,校雠经传。(《伦传》)安帝听宦官李闰、江京、刘安、陈达等谮,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帝崩,太子不得立。阎后立北乡侯懿,未几薨,后与兄显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孙程不平,乃与王康等十九人歃血盟,迎立济阴王,先斩江京、刘安、陈达并阎显及其弟景,迁阎后于别宫,于是济阴王即位,是为顺帝。后司隶校尉虞诩劾奏宦官,自诣廷尉,宦官张防等临考,一日中传考四狱,必欲杀诩。程上殿陈诩之冤,时防在帝后,程叱曰:“贼臣张防,何不下殿!”防走入东厢,程劝帝急收防,毋令求请,防乃徙边。(《程传》)良贺清俭退厚,诏九卿举武猛,贺独无所举。帝问之曰:“臣生长深宫,未尝交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进,有识鄙之,今得臣所举,匪荣伊辱,故不敢也。”(《贺传》)曹腾在省闼三十余年,未尝有过,所进达皆海内名人。有蜀郡守遣人赂腾,刺史种▯搜得其书币奏之,并劾腾。帝以书自外来,非腾之过,事遂寝。腾反称种▯为能吏。后▯为司徒,尝曰:“我为公,曹常侍力也。”(《腾传》)吕强尽忠奉公,上疏力陈宦官之乱政,及后宫采女之多,河间解渎馆不宜筑,蔡邕对策切直,不宜罪,郡国贡献,不宜索导行费。又有宦官丁肃、徐衍、郭耽、李巡、赵▯五人,亦皆清忠。巡请刻五经于石,即蔡邕所书也。▯博学多览,著作诸儒称之。又吴伉博达奉公,知不见用,常托病从容养志。此皆汉宦官之贤者,可与北魏之仇洛齐、王▯、赵黑、北齐之田敬宣、唐之俱文珍、张承业、明之覃吉、王承恩并观也。

译后汉宦官贪婪邪恶、肆意横行,固然十人中有九人如此,但其中偶尔也有清廉谨慎、自守操行的人,不能一概抹杀。郑众谨慎机敏而有心计。和帝初年,窦太后掌握政权,她的哥哥窦宪任大将军,暗中窃取威权,朝廷大臣没有不依附他的,只有郑众一心忠于王室。窦宪兄弟图谋不轨时,郑众与和帝共同谋划,定计诛杀了他们。(《众传》)蔡伦在和帝时参与机密谋议,尽心竭力,忠厚谨慎,匡正和辅弼皇帝的得失。每逢休假,他总是闭门谢绝宾客;任尚方令时,监督制造器械,没有不精巧的。他创意用树皮、麻头、破布、鱼网造纸,天下称为“蔡侯纸”。他又掌管东观,校订经书和传记。(《伦传》)安帝听信宦官李闰、江京、刘安、陈达等人的谗言,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安帝去世后,太子也未能即位。阎后立北乡侯懿为帝,不久北乡侯去世;阎后和她的哥哥阎显又想从外藩中选人继立,宦官孙程心中不平,于是与王康等十九人歃血结盟,迎立济阴王,先杀江京、刘安、陈达以及阎显和他的弟弟阎景,把阎后迁到别宫。于是济阴王即位,这就是顺帝。后来司隶校尉虞诩弹劾宦官,亲自到廷尉受审;宦官张防等人亲自审讯,一天之内传令拷问四次,务必要杀死虞诩。孙程上殿陈述虞诩的冤屈,当时张防正在皇帝身后,孙程斥责说:“贼臣张防,你为什么还不下殿!”张防逃入东厢,孙程劝皇帝赶快逮捕张防,不要让他有机会请托求情,张防于是被迁徙到边地。(《程传》)良贺清廉节俭,退让厚道。皇帝下诏让九卿举荐勇武强健的人,只有良贺没有举荐。皇帝问他原因,他说:“臣生长在深宫,从未与士人交往。过去卫鞅通过景监得到进用,有识之士鄙视这种做法。如今如果得到臣所举荐的人,不是臣的荣耀,反而是臣的耻辱,所以不敢举荐。”(《贺传》)曹腾在宫禁内任职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失,他所推荐提拔的都是海内名人。蜀郡太守曾派人贿赂曹腾,刺史种▯搜得他的书信和财物,便上奏皇帝并弹劾曹腾。皇帝认为书信是从外面送来的,不是曹腾的过错,此事于是搁置。曹腾反而称赞种▯是能干的官吏。后来种▯任司徒,曾说:“我能够任公卿,是曹常侍的力量。”(《腾传》)吕强竭尽忠诚、奉公办事,上疏极力陈述宦官扰乱政事,以及后宫采女过多的问题;他还说河间的解渎馆不应修建,蔡邕的对策直切,不应治罪,郡国进贡时不应索取引导运输的费用。另有宦官丁肃、徐衍、郭耽、李巡、赵▯五人,也都清廉忠贞。李巡请求把五经刻在石碑上,这就是蔡邕所书写的文字。赵▯博学多闻,著述受到各位儒者称赞。还有吴伉,学识广博、奉公办事,知道自己不被任用,便常常托称有病,从容地修养心志。这些都是汉代宦官中的贤者,也可以同北魏的仇洛齐、王▯、赵黑,北齐的田敬宣,唐代的俱文珍、张承业,明代的覃吉、王承恩相提并论。●卷六 ○《后汉书》和《三国志》史书笔法不同之处 《后汉书》和《三国志》论时代先后,后汉在前;但论成书时间,《三国志》先完成,而且早了一百多年。自从《三国志·魏纪》创立为尊者回护的写法以后,历代本纪便都奉它为规范,直到《旧唐书》《旧五代史》仍然遵守。其间虽然有习凿齿想要贬黜魏的正统地位,萧颖士想要改写司马昭弑君之事,但始终没有能够纠正这种写法。直到欧阳修撰写《五代史》以及编修《新唐书》,才开始改用《春秋》的笔法,以此寄寓褒贬。可是范蔚宗在《三国志》流行之时,独自不采用这种惯例;看《献帝纪》,仍然保留着《春秋》的遗法。陈寿在晋代修史,不能没有所避讳;范蔚宗在宋代修史,已经隔了两个朝代,可以依据事实直书。固然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但史书的笔法终究应当如此。陈寿《魏纪》记载:天子任命曹公兼领冀州牧;范蔚宗《献帝纪》则说:曹操自行兼领冀州牧。《魏纪》记载:汉朝罢免三公之官,设置丞相,任命曹公为丞相;《献帝纪》则说:曹操自行担任丞相。《魏纪》记载:天子派郗虑策命曹公为魏公,加九锡;《献帝纪》则说:曹操自行立为魏公,加九锡。《魏纪》记载:汉皇后伏氏因给父亲伏完写信,说皇帝因董承被诛而怨恨曹公,于是皇后被废黜并处死,她的兄弟也都依法处死;《献帝纪》则说:曹操杀死皇后伏氏,灭了她的家族以及她的两个儿子。《魏纪》记载:天子晋升曹公的爵位为魏王;《献帝纪》则说:曹操自行晋号为魏王。《魏纪》记载:韦晃等人反叛,进攻许都,焚烧丞相长史王必的军营,王必与严匡讨伐并杀死了他们;《献帝纪》则说:耿纪、韦晃起兵诛杀曹操,未能成功,三族都被夷灭。到了禅让代替之际,《魏纪》记载:汉帝因为众人的拥戴在魏,于是召集群臣公卿士人,派张音奉上玺绶接受禅位;《献帝纪》则说:魏王曹丕称天子,奉汉帝为山阳公。至于董承、孔融等人被诛杀的事,两书都记作曹操杀死他们,这才是史家正确的书法。汉末的群臣,如董卓、袁绍、刘表、吕布、袁术、公孙瓒、陶谦、刘焉等人,两书也各自有传。现在把两书相互比较,详略各有不同;大概同样撰写一篇传记时,后人对于前人已经记载的内容一定会删节,对于前人没有记载的内容一定会增补,以显示彼此并非雷同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