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十郡王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九公十郡王
宣宗畏蒙古兵之逼,南迁于汴,河朔残民往往自相团结,各保一方。朝议择其中有威望者,假以事权,能复一道,即授以本道观察使,能捍州郡,即授以兵佐,于是封建之议起。兴定四年,封沧海经略使王福为沧海公,河间路招抚使移剌众家奴为河间公,真定经略使武仙为恒山公,中都东路经略使张甫为高阳公,中都西路经略使靖安民为易水公,辽州从宜郭文振为晋阳公,平阳招抚使胡天作为平阳公,昭义军节度使完颜开为上党公,山东安抚使燕宁为东莒公,是为九公府。其中武仙最富强,张开次之,余皆各保一方。其后日渐摧败,如郭文振徙卫州,至不能军,但寓于卫。张开不能守潞州,闲居南京,部曲离散,名为旧公,实与匹夫无异。此九人外,又有史咏亦为平阳公,乃胡天作死后,咏继之而封者。传赞谓他书所载,有沧海公张进、河间公移剌中哥、易水公张进、晋阳公郭栋,此盖正大间续封,如史咏之继胡天作者。《金史》惟王福等九人有传,余皆无之。其后又有十郡王之封。(见《国用安传》。)十郡王者,李德明、封仙、张▯、张左、卓翼、康琮、杜政、吴歪头、王德全、刘安国也。九公各有传,十郡王无传,惟德全、安国、封仙、杜政略见《国用安传》中。盖此十郡王本哀宗发空名宣敕,听用安于同盟中有功者赐之,是又用安部曲,非朝命所封,无大功绩可纪,故无传也。
○金末赐姓之例赐姓本姓于汉初,《北史 李宏传》所谓,项伯不同项羽,汉高赐姓刘氏,秦贞父能死难,魏武赐姓曹氏是也。其后罕有行之者,惟西魏宇文泰当国时,因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已多绝灭,乃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其次为九十九姓后,赐姓之广自此始。如杨忠赐姓普六茹氏,赵贵赐姓乙弗氏,寇和赐姓若引氏,耿豪赐姓和嵇氏,辛威赐姓普屯氏,樊深赐姓万纽于氏,周摇赐姓车非氏,李楷赐姓独孤氏,郭衍赐姓叱罗氏,侯植魏赐姓侯伏氏,又赐姓贺屯氏是也。(静帝时诏各复本姓。)其有倚为腹心者,则赐以皇族之姓,如薛端、薛善及叱罗协皆赐姓宇文氏是也。故周武帝命李宏修《皇室谱》,分为《帝系》、《疏属》及《赐姓》三篇。隋因之,如杨义臣本姓尉迟,文帝因其父战死,乃赐姓杨,编之属籍。唐初亦用其制,如罗艺、高开道、杜伏威、胡大恩皆赐姓李氏是也。唐末赐姓更多,如李克用、李茂贞、李顺节等皆附于皇族,或藉其用,或畏其逼,不得已也。金末亦多有赐姓者,财力既殚,爵赏又滥,不足以系人心,故设此劝功。然后制亦不同,有赐本国大姓者,如东永昌赐姓温都氏,(旧作温敦。)包世显、包长寿、包疙疸赐姓乌库哩氏、(旧作乌古论。)多隆乌(旧名睹令狐。)赐姓哈萨喇氏,(旧作禾速嘉。)何定赐姓必喇氏,(旧作必兰。)马福德、马柏寿赐姓瓜尔嘉氏,(旧作夹谷。)杨沃衍赐姓乌凌阿氏,(旧作乌林答。)资禄赐姓女奚烈氏,李辛赐姓温撒氏是也。其功多或力大,可恃以为援者,则竟赐以皇族之姓,如郭仲元、郭阿怜、李霆、梁佐、李咬住、国用安、张甫皆赐姓完彦氏是也。其附入属籍之处又有差等,以千人败敌三千者,赐及缌麻以上;败二千人者,赐及大功以上;败千人者,赐止其家。
译把本来的姓赐给别人,汉初就有这种做法。《北史·李宏传》所说的,项伯没有跟随项羽,汉高祖便赐他姓刘;秦贞的父亲能够为国死难,魏武帝便赐他姓曹,就是这种情况。此后很少有人实行这种做法,只有西魏宇文泰执政时,因为北魏初年统治全国的三十六国、九十九大姓已经有许多灭绝,于是便把各位功劳高的将领作为三十六国的后代,其次作为九十九姓的后代;广泛赐姓从此开始。例如杨忠赐姓普六茹氏,赵贵赐姓乙弗氏,寇和赐姓若引氏,耿豪赐姓和嵇氏,辛威赐姓普屯氏,樊深赐姓万纽于氏,周摇赐姓车非氏,李楷赐姓独孤氏,郭衍赐姓叱罗氏,侯植魏赐姓侯伏氏,又赐姓贺屯氏,都是这样。(静帝时下诏,各人恢复本姓。)其中有些人被倚为心腹,便赐给他们皇族的姓,例如薛端、薛善以及叱罗协都赐姓宇文氏。周武帝因此命令李宏修撰《皇室谱》,分为《帝系》《疏属》和《赐姓》三篇。隋朝沿袭了这一制度,例如杨义臣本姓尉迟,隋文帝因为他的父亲战死,便赐他姓杨,将他编入皇族宗籍。唐朝初年也采用这种制度,例如罗艺、高开道、杜伏威、胡大恩都赐姓李氏。唐朝末年赐姓更多,如李克用、李茂贞、李顺节等人都附入皇族,有的是借助他们的力量,有的是害怕他们的威逼,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金朝末年也有很多赐姓的人。当时财力已经耗尽,爵位赏赐又泛滥,不能靠它们维系人心,所以设置了这种做法来劝勉功劳。不过后来实行的制度也不相同:有赐予本国大姓的,如东永昌赐姓温都氏(旧作温敦),包世显、包长寿、包疙疸赐姓乌库哩氏(旧作乌古论),多隆乌(旧名睹令狐)赐姓哈萨喇氏(旧作禾速嘉),何定赐姓必喇氏(旧作必兰),马福德、马柏寿赐姓瓜尔嘉氏(旧作夹谷),杨沃衍赐姓乌凌阿氏(旧作乌林答),资禄赐姓女奚烈氏,李辛赐姓温撒氏。对于功劳很多或力量强大、可以依靠来作为援助的人,则干脆赐给皇族的姓,如郭仲元、郭阿怜、李霆、梁佐、李咬住、国用安、张甫都赐姓完彦氏。他们被编入皇族宗籍时又有等级差别:能够以一千人击败三千敌人的,赐姓及于缌麻以上亲属;能够击败二千人的,赐姓及于大功以上亲属;能够击败千人的,赐姓只及于本人一家。○通惠河并不是郭守敬开凿的 京师到通州闸河,原本是元代郭守敬开凿的。《守敬传》说,大都运粮河没有采用一亩泉的旧水源,而是另引北山白浮泉的水,向西转而向南流,经瓮山泊,从西水门进入城内,环绕汇入积水潭,又向东转而向南流,从南水门流出,与旧运粮河合流。每十里设置一座水闸,到通州共设置七座闸,并设置斗门,互相提水、拦水,以便船只通行和蓄止水流。元世祖命令迅速施工,丞相以下官员都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参加劳动。工程完成后,皇帝从上都回来,经过积水潭,看见船只遮蔽水面,非常高兴,赐名为通惠河。这是元代创建的,直到今天仍然是有利于运输的水道。然而,这条河并不是郭守敬最早开凿的。《金史·韩玉传》说,泰和年间,韩玉建议开通州潞水漕渠,用船运粮到都城。工程完成后,韩玉升了两级官。因此,这条河实际上是从韩玉开始开凿的。《守敬传》所说的“不用一亩泉”,大概是因为韩玉所开之河本来以一亩泉为水源,而郭守敬改用白浮泉。郭守敬修建水闸时,常常发现旧日砖石的遗址,应当就是韩玉留下的遗迹。大概燕都自金宣宗迁都汴京以后,到元世祖至元十一年才重新作为都城,其间荒废了四五十年,旧日河道早已湮没。郭守敬找到它的遗址后重新开凿疏浚,于是独自取得了这条河的名声。○海陵荒淫 海陵王荒淫无耻,最为丑恶污秽。他身为帝王,美貌女子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却偏偏专在宗族亲戚中肆意淫乱,甚至杀死她们的父亲或丈夫,把她们纳入宫中,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金史》记载的,除一位皇后、三位妃子外,有姓名可考的其他宠幸女子已经二十多人。凡是被杀的宗室成员,海陵王都把他们的妻女纳入宫中:曹王宗敏的妻子阿兰(旧名阿懒),是海陵王的叔母;宗磐之子阿固岱(旧名阿虎迭)的妻子阿里库(旧名阿里虎),是海陵王的从嫂;她的女儿重节,则是海陵王的从侄女;宗本之子萨尔拉(旧名莎鲁刺)的妻子、宗固之子呼喇勒(旧名胡里刺)的妻子、和色哩(旧名胡失来)的妻子、秉德弟弟嘉里(旧名纟▯里)的妻子,都是海陵王的从嫂;寿宁县主实库(旧名什古)是宗望的女儿,静乐县主布拉(旧名蒲剌)和锡纳(旧名习▯)是宗弼的女儿,实古尔(旧名师姑儿)是宗隽的女儿,都是海陵王的从姊妹;混同郡君苏▯▯和卓(旧名莎里古真)及其妹妹伊都(旧名余都),是宗本的女儿,都是海陵王的再从姊妹;鼐喇古(旧名奈剌忽)是皇太后的表兄张定安的妻子,富尔和卓(旧名蒲鲁古只)是丽妃的妹妹,海陵王都与她们私通。他把纳入宫中的女子封为妃嫔;留在宫外的,则分别隶属于各位妃子的宫位,供其出入。鼐喇古出入元妃的宫位,富尔和卓出入丽妃的宫位,苏▯▯和卓、伊都出入贵妃的宫位,实库、重节出入昭妃的宫位,布拉、实古尔出入淑妃的宫位。锡纳的丈夫素赫(旧名稍喝)、苏将和卓的丈夫苏色(旧名撒速)都是近侍,每逢轮到他们值宿,海陵王就对他们说:“你们的妻子还年轻,遇到你们值宿时,不能让她们留在家里住宿。”每次召她们入宫,海陵王亲自到廊下等候,站久了便坐到侍婢高实古(旧名高师姑)的膝上。高实古说:“天子为什么要这样辛苦?”海陵王说:“我本来以为做天子很容易,像这样的欢会却很难得。”苏▯▯和卓在宫外放荡淫乱,海陵王责备他说:“你喜欢享乐,有像我这样富足高大的人可以相比吗?”但也没有治他的罪。此外,沈璋的妻子是太子光英的保母,以及耶律彻的妻子侯氏,都是以入宫侍奉皇后的名义而被海陵王奸污的。
○通惠河不始于郭守敬京师至通州闸河,本元时郭守敬所开。《守敬传》,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置一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元世祖命速行之,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工既成,帝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舳舻蔽水,大悦,赐名曰通惠河。此元所创,至今为永利者也。然此河不自守敬始。《金史 韩玉传》,泰和中,玉建言开通州潞水漕渠,船运至都。工既成,玉升两阶。是此河实自玉始。《守敬传》所云不用一亩泉者,盖玉所开河本用一亩泉为源,而守敬乃用白浮泉耳。守敬建闸,往往得旧时砖石故址,当即玉遗迹也。盖燕都自金宣宗迁汴后,迨元世祖至元十一年始来都之,其间荒废者已四五十年,旧时河道久已湮没,守敬得其遗址而开▯之,遂独擅其名耳。
○海陵荒淫海陵荒淫,最为丑秽,身为帝王,采取美艳,何求不得,乃专于宗族亲戚中恣为奸乱,甚至杀其父杀其夫而纳之,此千古所未有也。《金史》所载,除一后三妃外,诸嬖幸有名字者已二十余人。凡宗室被杀者皆纳其妇女,曹王宗敏妻阿兰,(旧名阿懒。)海陵叔母也;宗磐子阿固岱(旧名阿虎迭。)妻阿里库,(旧名阿里虎。)从嫂也;其女重节,则从侄女也;宗本子萨尔拉(旧名莎鲁刺。)妻,宗固子呼喇勒(旧名胡里刺。)妻,和色哩(旧名胡失来。)妻,秉德弟嘉里(旧名纟▯里。)妻,皆从嫂也;寿宁县主实库,(旧名什古。)宗望女也,静乐县主布拉(旧名蒲剌。)及锡纳,(旧名习▯。)宗弼女也,实古尔,(旧名师姑儿。)宗隽女也,皆从姊妹;混同郡君苏▯▯和卓(旧名莎里古真。)及其妹伊都,(旧名余都。)宗本女也,皆再从姊妹;鼐喇古,(旧名奈剌忽。)皇太后表兄张定安妻也,富尔和卓,(旧名蒲鲁古只。)丽妃妹也,海陵皆私之。其纳之宫中者,则封为妃嫔,在外则分属于诸妃位下出入。鼐喇古出入元妃位,富尔和卓出入丽妃位,苏▯▯和卓、伊都出入贵妃位,实库、重节出入昭妃位,布拉、实古尔出入淑妃位。锡纳夫素赫,(旧名稍喝。)苏将和卓夫苏色,(旧名撒速。)皆为近侍,每值宿,海陵谓之曰:“尔妻年少,遇尔值宿,不可令宿于家。”每召入,海陵亲候廊下,立久则坐于侍婢高实古(旧名高师姑。)膝上。高实古曰:“天子何劳苦如是。”海陵曰:“我固以天子为易得耳,此等期会乃难得也。”苏▯▯和卓在外淫佚,海陵责之曰:“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如我者乎?”然亦不之罪也。此外如沈璋妻,为太子光英保母,及耶律彻妻侯氏,皆以入宫侍皇后而奸之者也。节度使乌达(旧名乌古带。)之妻定格,(旧名定哥。)与海陵有私,海陵即位,使定格杀其夫而纳之者也。秘书监文之妻实格,(旧名石哥。)海陵使文出之,而纳于宫中者也。萧拱妻色特尔(旧名择特懒。)之妹曰密▯▯,(旧名弥勒。)海陵使拱迎之于汴,既入宫,非处女,遂以疑杀拱,而以拱妻妻文,既又以密▯▯之命召拱妻入宫而乱之者也。亦有先宠幸而后杀之者,阿里库既入,海陵又私其女重节,阿里库责重节,遂缢杀阿里库。又萧唐古特(旧名堂古带。)妻扎巴,(旧名察八。)既入宫,封昭媛。时唐古特为护卫,札巴使侍女遗以杂佩,海陵遂手刃札巴,以徇于宫。每幸妇人,则教坊奏乐,撤帷帐,或妃嫔列坐,率意乱之,以为笑乐。幸室女不得遂,则使元妃以手左右之。女使辟拉(旧名辟懒。)有娠,欲幸之,则以麝香水揉腹而坠其胎。甚至徒单皇太后侍婢高福娘,亦与淫乱,使伺太后动静,福娘增饰语言,遂成弑逆之祸。此皆载在《后妃传》后者。海陵之恶固不足道,然著其大者可矣,此等中▯之丑亦琐琐书之,毋乃秽史乎!按本纪,世宗尝曰:“海陵以近习掌记注,故当时行事实录不载,当访求书之。”又《贾益谦传》,当时禁近能暴海陵蛰恶者,辄得美迁,故史官修实录,不免附会云。然则《金史》所载,皆世宗时编订者也。
译节度使乌达(旧名乌古带)的妻子定格(旧名定哥)与海陵王私通,海陵王即位后,就让定格杀死丈夫,把她纳入宫中。秘书监文之的妻子实格(旧名石哥),是海陵王让文之休掉后纳入宫中的。萧拱的妻子色特尔(旧名择特懒)的妹妹叫密▯▯(旧名弥勒),海陵王让萧拱到汴京迎接她。她入宫后,海陵王发现她不是处女,便以怀疑为由杀死萧拱,又把萧拱的妻子嫁给文之;后来又借密▯▯的名义召萧拱的妻子入宫并奸污她。也有先受宠而后被杀的:阿里库入宫后,海陵王又与她的女儿重节私通。阿里库责备重节,于是海陵王把阿里库勒死。又有萧唐古特(旧名堂古带)的妻子扎巴(旧名察八),入宫后被封为昭媛。当时唐古特担任护卫,札巴让侍女送给海陵王杂佩,海陵王便亲手杀死札巴,把尸体示众于宫中。每当临幸妇人时,就让教坊奏乐,撤去帷帐,有时让妃嫔列坐在旁,任意奸淫,以此作为笑乐。临幸处女而没有成功时,就让元妃用手在她身上左右揉弄。女使辟拉(旧名辟懒)怀孕后,海陵王想临幸她,便用麝香水揉她的腹部,使胎儿坠落。甚至徒单皇太后的侍婢高福娘,也被海陵王奸淫,并被派去窥探太后的动静。高福娘添油加醋地编造言语,终于酿成弑逆之祸。这些事情都记载在《后妃传》之后。海陵王的罪恶本来不值得称道,但记载其中重大的事情也就够了;这些宫闱中的丑事也琐碎地一一写出,难道不是在编写污秽的史书吗?考察《金史·本纪》,世宗曾说:“海陵王让亲近的内侍掌管记录,所以当时的实际行为没有载入实录,应当访求材料加以记载。”又据《贾益谦传》,当时能够揭露海陵王隐秘罪恶的近臣,往往会得到升迁,所以史官编修实录时,不免有所附会。这样看来,《金史》记载的内容,都是世宗时期编订的。○海陵兼有齐文宣帝、隋炀帝的罪恶 海陵王在位时,大概兼有齐文宣帝、隋炀帝的罪恶,而且更加严重。《北齐书》称文宣帝狂暴,曾奸污他的嫂子文襄后;凡是高氏家族的妇女,无论亲疏,都与他淫乱,有时还把她们赏赐给左右近臣。彭城王的母亲尔朱氏,是神武帝的庶妻,文宣帝想奸污她,她不从,文宣帝便亲手杀了她。皇后李氏的妹妹嫁给元昂,文宣帝多次临幸她,想纳她为昭仪,便用响箭射死元昂。这固然已经灭绝伦理,但与海陵王相比,哪里只是十倍的差距。隋炀帝杀父杀兄弟,海陵王则弑杀君主和母亲,杀死伯父、叔父、兄弟以及数百名宗室,隋炀帝的残酷还比不上他。可是凭借海陵王刚强严厉、善于权谋的资质,他的智慧足以掩饰过错,威势足以驾驭臣下;当时国势正强,如果他只守住祖先留下的基业,即使淫乱放纵、败坏伦理,也或许还不至于覆亡。正如北齐显祖记忆力强、决断有威,群臣不敢作恶,所谓君主昏庸在上,而政治在下仍然清明。可是他又大举攻打宋朝,耗尽本国力量去争夺别人的国家,这与隋炀帝征讨高丽完全相同,所以才会土崩瓦解,自取灭亡。《隋书》记载隋炀帝征讨高丽时,征发天下军队,全都在涿郡会集;又征发江淮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命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戎车五万辆,运送到高阳装载衣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两〕 又征发江淮的民夫和船只,把黎阳仓、洛口仓的粮米运到涿郡。陆路往来的夫役也常有几十万人,昼夜不断,死亡者尸体相互枕藉,臭气污秽充满道路。东莱海口制造船只,官吏督促劳役,日夜站在水中,腰部以下全都生蛆,死者十人中有三四人。农耕错过时令,百姓无法生活,于是天下大乱,隋炀帝也在扬州被害。海陵王攻打宋朝时,则把各路招讨司以及明安、穆昆的军队全部征发,年龄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即使父母年老、家中男丁少,也不许留下侍奉。所需制造的军器,全都摊派给百姓;箭羽一尺就要花到一千钱,村落之间常常杀死活牛来供应筋和皮革,甚至鸟、乌鸦、狗、猪也没有不受到牵累的。登记征用百姓的马匹,东边的交给西路军,西边的交给东路军,马匹死在道路上的接连不断。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供应草料和粮食,有关官员提出请求,海陵王说:“民间储蓄还很多,如今庄稼满田,可以直接在牧田中放牧。”共征调马五十六万匹,七品官准许留下马一匹,七品以上按等级增加;富裕百姓有的被征调五六十匹,仍然命令他们饲养以待征用。由此盗贼纷纷起兵,大的占据城邑,小的据守山泽,有的仅带十几名骑兵、打着旗帜行走,官军也不敢接近。海陵王又厌恶听到盗贼的消息,凡是报告的人就治罪。将士从军中逃回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东海的张旺、徐元等人在南方反叛,契丹人伊喇斡罕(旧名移剌窝斡)等人在北方反叛;曷苏馆明安福寿、东京穆昆金住等人,起初在大名得到铠甲,键顿部落逃归,有人公开在路上说:“我们要到东京去,拥立新天子了!”海陵王亲自率领三十二总管的军队,兵到瓜州,被部下杀死,这与隋炀帝遇害也完全相同。自古以来大规模用兵和劳役,没有不使百姓怨声沸腾、最终丧国亡身的。海陵王已经耗尽天下的力量,先修筑燕京,接着营建汴京,工程刚刚完成,又发动这样大规模的军队;以如此无道的君主,做出这样极其残暴的事情,哪里会有不自行加速灭亡的呢?《金史》把这些事情一一记载下来,正是为了给千百年后的世人以警戒。考察石虎,他曾在炅昌津修建河桥,采集石头来建造,不论石头大小,一经放入水中就随水流走,耗费五百多万人力仍未建成。又征发雍州、洛州、秦州、并州十六万人,修筑长安未央宫。他生性喜欢打猎,但身体肥重,不能跨马鞍,于是制造猎车一千辆,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车上设置一丈七尺高的望台,又造格兽车四十辆,在车上建造三级的行楼。从炅昌津向南到荥阳,向东直到阳都,命御史监察其中的禽兽;有违反禁令的人按大辟罪论处。御史因此作威作福,遇到有美女或好牛马而求取不得的,便诬陷其违反禁令,因而有一百多个家族被处死。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征发百姓的牛两万头,调配到朔州。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女官十二等。诸侯王分九等,征发百姓中年龄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女子三万人充任;郡县官员借此抢夺百姓妇女九千多人。他的儿子石宣又私自下令采选女子,也达到一万人,因而被勒死的有三千多人。又征发附近郡县的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修筑华林苑和邺城北面的长墙。命令儿子石宣外出打猎,树立天子的旌旗,率领士卒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
○海陵兼齐文宣隋炀帝之恶海陵在位,盖兼齐文宣、隋炀帝之恶而更过之。《北齐书》称文宣狂暴,尝奸其嫂文襄后,凡高氏妇女无亲疏皆与之乱,或以赐左右。彭城王■母尔朱氏,其父神武之庶妻也,欲▯之不从,则手刃之。皇后李氏之妹嫁元昂,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则以鸣镝射杀昂。斯固已灭绝伦理,然以海陵视之,奚啻十倍。隋炀帝弑父杀兄弟,海陵则弑君弑母,杀伯叔兄弟及宗室数百人,炀帝犹不若是之惨也。然以其权谲刚厉之资,智足以饰非,威足以驭下,其时国运方强,使仅守其故业,虽淫恣乱伦,或尚不至陨踣。正如齐显祖强记威断,群下不敢为非,所谓主昏于上,政清于下者。乃又大举伐宋,空其国以争人之国,与隋炀之征高丽如出一辙,此所以土崩瓦解,自速灭亡也。《隋书》记炀帝征高丽,总征天下兵皆会涿郡。又发江淮水手一万,弩手三万,岭南排镩手三万,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两,送高阳载衣甲。又发江淮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仓米至涿。其陆路夫役往来者亦常数十万人,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东莱海口造船,官吏督役,日夜立水中,腰以下皆生蛆,死者十三四。耕稼失时,民不聊生,于是天下大乱,帝亦被害于扬州。而海陵之伐宋也,尽起诸路招讨司及明安穆昆军,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虽亲老丁少亦不得留侍。所造军器,皆赋于民,箭翎一尺至千钱,村落间往往椎生牛以供筋革,至于鸟鹊狗彘无不被累。籍民马,在东者给西军,在西者给东军,死者不绝于道。所至刍粟无给,有司以为请,海陵曰:“民间储蓄尚多,今禾稼满野,可就牧田中。”共调马五十六万匹,官七品者准留一匹,其上以是为差,富民有调至五六十匹者,仍令养饲以俟。由是盗贼并起,大者连城邑,小者保山泽,或以十数骑张旗帜而行,官军莫敢近。海陵又恶闻盗贼,言者辄罪之。将士自军中亡归者,相属于道。东海张旺、徐元等反于南,契丹伊喇斡罕(旧名移剌窝斡。)等反于北,曷苏馆明安福寿、东京穆昆金住等,始授甲于大名,键顿部亡归,公言于路曰:“我辈往东京,立新天子矣!”海陵自将三十二总管,兵至瓜州,为其下所弑,与隋炀之被害亦如出一辙。自古大兵大役,未有不民怨沸腾,丧国亡身者。海陵既竭天下之力,先筑燕京,次营汴京,工役甫毕,又兴此大众,以极无道之主,行此大肆虐之事,岂有不自速其毙者。《金史》一一书之,所以垂戒千载也。
按石虎起河桥于炅昌津,采石为之,石无大小,辄随流去,用工五百余万而不成。又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城长安未央宫。性好猎,体重不能跨鞍,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七尺,格兽车四十乘,立三级行楼于其上。自炅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以大辟论。御史因之作威,有美女好牛马者,求之不得,便诬以犯兽,死者百余家。又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发百姓牛二万头,配朔州。增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诸侯王九等,发百姓女年二十以下十三以上三万人,以充之,郡县乘此夺人妇女九千余人,其子石宣又私令采亦及万,缢死者三千余人。又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邺北。命子宣出猎,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出金明门。石虎升凌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夫复何忧?”宣校猎既遍,又令石韬出猎,亦如之。后宣杀韬,虎又杀宣,极惨酷。其子石世、石冲、石遵、石鉴等皆不得其死。冉闵乘乱诛诸羯,于是赵人悉入城,羯人悉出城。闵下令,赵人斩一羯,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羯人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死,凡二十余万,亦有高鼻多须而滥死者。虎十三子,五人为冉闵所杀,八人皆自相残害。(《晋书》载记)此又隋炀帝、金海陵以前之最无道者也。
译石虎登上凌霄观远望,笑着说:“我们父子这样强盛,除非天塌地陷,否则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石宣打猎巡视完各处后,又命石韬出去打猎,也像这样行事。后来石宣杀死石韬,石虎又杀死石宣,残酷到了极点。他的儿子石世、石冲、石遵、石鉴等,也都不得善终。冉闵乘乱诛杀各地羯人,于是赵人全部进入城内,羯人全部出城。冉闵下令:赵人每杀一个羯人,文官升三级,武官全部授任牙门将;一天之内,斩首数万人。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都被杀,共有二十多万人,也有因为鼻子高、胡须多而被误杀的。石虎有十三个儿子,其中五人被冉闵杀死,八人都彼此残杀。(见《晋书》载记。)这又是隋炀帝、金海陵以前最无道的统治者。○金朝中叶以后宰相不参与军务 金朝初年创业时,宗室兄弟、子侄出外就统领军队,入朝就议论国事,担任宰相的人大多兼任元帅。当时枢密院虽然掌管军权,但军队的节制仍归尚书省。(见《白华传》。)例如宗翰任固伦贝勒(旧作国论勃极烈),兼任都元帅,又拜太保、尚书令,统领三省事务。汴京最初设置行台时,宗弼统领行台尚书省和都元帅府;诏令规定,各州郡的军务由帅府决定,百姓的诉讼和钱粮由尚书省处理,宗弼兼管这些事务。后来宗弼入朝担任太师,仍旧统领三省事务和都元帅府。由此可见,军务都由宰相参与决策。到了明昌以后,军务才只由枢密院掌管,而尚书省起初完全不得参与。大概当时蒙古兴起,北方边境动荡,唯恐军情泄露传播,所以只命枢密院专门掌管,后来遂成为枢密院的专职,宰相都不得参与。贞祐四年,陈规上疏说:“宰相大臣关系到国家社稷的生存。近来诏令把军务专门委托给枢密院,而尚书省坐视利害,笼统地不加过问,认为责任不在自己。希望关于战争和防守的大计,必须由尚书省、枢密院共同商议。”杨云翼也上奏说:“尚书省是发布政令的地方,如今军务大事宰相不得参与,想让利弊两方面都不被遮蔽,能做到吗?” 当时军事机构的官员独自任凭个人见解行事,往往导致失败,议论者多认为将帅与宰相的权力不应分开。(见《白华传》。)天兴元年,才开始把枢密院并入尚书省,由宰相兼任枢密院官员,但金国随即就灭亡了。(按宋代制度,边防事务和军务也由枢密院专门掌管,富弼上奏请求让宰相兼任枢密院职务,朝廷于是采纳,见《富弼传》。) ○悯忠寺的旧事 京师宣武门外的法源寺最为宏大宽敞,原本就是唐代的悯忠寺。朱竹▯说,这座寺院有两件典故:一是辽代听到宋真宗去世的讣告,曾在这里设道场;二是金代大定年间曾在这里策试女直进士。考察设道场、建醮的事情,详见《辽史》。金代策试女直进士,是大定十三年开始在悯忠寺以策论考试女直进士。寺中有两座塔,进士入院的半夜,听见东塔传来音乐声,向西进入宫中。试官侍御史完颜蒲捏等人说:“文举之路刚刚开始,却有这样的征兆,这是得到贤才的预兆。”中选的有图克坦镒(旧名徒单镒)等二十七人,后来大多成为显贵官员。这件事记载在《金史·选举志》中。如今又发现了几件事情。《辽史》记载,兴宗十一年,正逢景宗宣献皇后的忌辰,皇帝和皇太后穿着素服,在悯忠寺吃素饭、施食给僧人。宋朝王曾记载契丹的事情说,燕京有悯忠寺,本是唐太宗为征讨辽国时阵亡的将士修建的。宋朝使者到来时,辽朝派陪同官员引导他们游览。又据《北狩录》,宋徽宗到燕山时,住在大延寿寺;宋钦宗则住在悯忠寺。又据《金史》,胡沙虎反叛后,召完颜纲前来,把他囚禁在悯忠寺,第二天杀死了他。《宋史》记载,谢枋得到燕京后,寄居在悯忠寺,看见墙壁之间的曹娥碑,哭着说:“小女子尚且能够这样,我难道还不如你吗!”于是绝食而死。这些都是悯忠寺的旧事。○一天行走一千里 额尔古讷(旧名讹古乃)善于骑马奔驰传递驿站文书,一天能够行走一千里。天会八年,他随宗翰在燕京,听说余睹反叛,宗翰命令他骑驿马前去侦察。额尔古讷黎明时从天德出发,等到抵达目的地,天还没有昏暗。(见本传。) ○避讳孔圣人的名讳 《金史》记载,明昌年间下诏,周公、孔子的名字都要避讳。又下诏命有关部门,如果进士的姓名中有触犯孔子名讳的,也要避开,并把这写入法令。这是近代避圣人名讳的开始。○金朝末年种人遭受杀害的惨状 一个朝代的弊政,有些没有全部记载在正史中,却散见于其他书籍。金朝制度规定,以种人设置明安、穆昆(旧名猛安、谋克),分别统领他们,使他们分散居住在中原。世宗担心种人危害百姓,于是命令明安、穆昆自行聚居防守;凡是他们的土地与百姓土地犬牙交错、相互夹杂的,就互相交换,使种人与汉民各自拥有明确的界限,这一措施的用意十分深远。后来蒙古军兴起,种人出兵作战,往往失败。承安年间,掌管军务的人说,种人得到的田地太少,不足以养活自己和家属,因此没有战斗意志,请求把百姓中逃避赋税的田地没收出来分给他们。于是武夫悍卒倚仗国家威势而变得更加蛮横,即使有人已经耕种了几代的土地,也照样以冒占为名夺走。到了宣宗贞祐年间南迁以后,盗贼纷纷起兵;从前那些仗势夺取田地的人,百姓把他们视为血海深仇、刻骨怨恨的仇人,转眼之间全都死在刀兵之下,即使婴儿也不能幸免。事情见于元遗山所撰《张万公碑》碑文。又据《完颜怀德碑》,民间因夺地而产生的仇恨,以及对种人的细小怨恨,都一定要杀死种人才肯罢休。他们追踪捕捉,不到两三天,就把种人屠杀殆尽,甚至挖掘坟墓,抛弃尸骨。只有怀德在临淄施行仁政,百姓不忍杀他,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由此可见,被安置在河北各郡的种人,都在贞▯年间被杀尽了。这大概是因为种人与平民杂居,起初种人倚仗势力欺压平民,后来平民为报怨仇而杀种人;这也是一个时代得失中的一件事。然而《金史》完全没有记载此事,只是在《张万公传》中略微可以看到,因此可知《金史》的缺漏很多。
○金中叶以后宰相不与兵事金初创业,皆兄弟子侄,出则领兵,入则议国事,为相者多兼元帅。其时枢密院虽主兵柄,而节制仍属尚书省。(《白华传》)如宗翰为固伦贝勒(旧作国论勃极烈。)兼都元帅,拜太保、尚书令,领三省事。汴京初置行台,宗弼领行台尚书省、都元帅,诏诸州郡军旅之事决于帅府,民讼钱谷尚书省治之,宗弼兼统其事。后入朝为太师,领三省事、都元帅如故。可见兵事皆宰相参决也。及明昌以后,则兵事惟枢密院主之,而尚书省初不与闻。盖是时蒙古勃兴,北鄙骚动,惟恐漏泄传播,故惟令枢密主之,其后遂为枢密院之专职,而宰相皆不得预。贞▯四年,陈规疏言:“宰相大臣,社稷生炅所系。近诏军旅之事专委枢密,而尚书省坐视利害,泛然不问,以为责不在己也。伏望战守大计,须省院同议。”杨云翼亦奏:“尚书出政之地,今军旅大事,宰相不得与闻,欲使利病两不相蔽得乎。”时军事院官独任专见,往往败事,言者多以为将相权不当分。(《白华传》)天兴元年,始并枢密院归尚书省,以宰相兼院官而国旋亡矣。(按宋制,边事兵事亦枢密院专主,富弼奏请令宰相兼枢密,乃从之,见《弼传》。)
○悯忠寺故事京师宣武门外法源寺最宏敞,本唐悯忠寺也。朱竹▯谓此寺典故,有辽时闻宋真宗讣,建道场于此,及金大定间策试女直进士于此,二事。按道场建醮,事具《辽史》。金策试女直进士,系大定十三年,始以策论试女直进士于悯忠寺。寺有双塔,进士入院之夜半,闻东塔有音乐声西入宫,试官侍御史完颜蒲捏等曰:“文路初开,而有此兆,得贤之征也。”中选者图克坦镒(旧名徒单镒。)等二十七人,后多为显官。此载在《金史 选举志》。今又得数事。《辽史》,兴宗十一年,遇景宗宣献后忌辰,帝与皇太后素服饭僧于悯忠寺。宋王曾记契丹事云,燕京有悯忠寺,本唐太宗为征辽阵亡将士所造。宋使至,辽遣馆伴导以游观。又《北狩录》,宋徽宗至燕山,馆于大延寿寺,钦宗馆于悯忠寺。又《金史》,胡沙虎反,召完颜纲至,囚于悯忠寺,明日杀之。《宋史》,谢枋得至燕,寓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遂不食而死。此皆悯忠寺故事也。
○日行千里额尔古讷(旧名讹古乃。)善驰驿,日能行千里。天会八年,从宗翰在燕,闻余睹反,宗翰令驰驿往探。额尔古讷黎明走天德,及至,日未曛也。(本传)
○避孔圣讳《金史》,明昌中,诏周公、孔子名,俱令回避。又诏有司,如进士名有犯孔子讳者避之,著为令。此近代避圣讳之始也。
○金末种人被害之惨一代敝政,有不尽载于正史,而散见于他书者。金制,以种人设明安穆昆(旧名猛安谋克。)分领之,使散处中原。世宗虑种人为民害,乃令明安穆昆自为保聚,其土地与民犬牙相入者互易之,使种人与汉民各有界址,意至深远也。其后蒙古兵起,种人往战辄败。承安中,主兵者谓种人所给田少,不足豢身家,故无斗志,请括民田之冒税者给之。于是武夫悍卒,倚国威以为重,有耕之数世者,亦以冒占夺之。及宣宗贞▯间南渡,盗贼群起,向之恃势夺田者,人视之为血雠骨怨,一顾盼之顷,皆死于锋镝之下,虽赤子亦不免。事见元遗山所作《张万公碑》文。又《完颜怀德碑》亦云,民间雠拨地之怨,睚眦种人,期必杀而后已。寻踪捕影,不三二日,屠戮净尽,甚至掘坟墓,弃骸骨。惟怀德令临淄有惠政,民不忍杀,得全其生。可见种人之安插河北诸郡者,尽歼于贞▯时。盖由种人与平民杂处,初则种人倚势虐平民,后则平民报怨杀种人,此亦一代得失之林也。然《金史》绝不载此事,仅于《张万公传》中略见之,则知《金史》之缺漏多矣。
又金末佥军之弊,见刘祁《归潜志》。金制,每有征伐,辄下令佥军,民家有数丁者,尽拣取无遗。贞▯初,有任子为监当者,正赴吏部选,亦佥监官军。其人诉于宰相仆散七斤,七斤怒,命左右以弓矢射之,已而上知其不可,乃止。元光末,备黄河,修潼关,又下令佥军。祈之父刘元规,曾官户部郎中,家居在籍,又监察御史刘从益亦家居,俱选为千户,既立部曲,当以次相钤束,后亦罢之。此可见衰世一切苟且之法也。
译另外,金朝末年签发征军的弊端,见于刘祁《归潜志》。金朝制度是每逢征伐,便下令签发军队;百姓家中有几个成年男子的,全部挑选征取,一个也不遗漏。贞▯初年,有个任子担任监当官,正要赴吏部候选,也被签发为监官军。他向宰相仆散七斤申诉,七斤大怒,命左右用弓箭射他;不久皇帝知道这样做不妥,才停止。元光末年,为防备黄河、修筑潼关,又下令签发军队。刘祁的父亲刘元规,曾任户部郎中,退居家中而仍在官籍;监察御史刘从益也退居家中,两人都被选为千户。既然已经建立部曲,就应当依次互相统辖约束,后来也把这件事罢止了。这可以看出衰乱时代一切苟且应付的办法。●卷二十九 ○《元史》元朝起于朔漠,本来没有文字;开国以后,又没有像金朝完颜宗翰等人那样能够访求前朝事迹的人,所以记载寥寥无几。《本纪》赞语所说“太祖奇勋伟绩很多,只可惜当时史官不完备,失于记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直到世祖中统三年,才下诏让王鹗召集廷臣商议修史之事,王鹗请求把先朝事迹交付史馆。(《王鹗传》)至元十年,又命翰林院搜集历朝事迹,以备编纂。后来撒里蛮等进呈历朝实录,皇帝说:“太宗的事情确实如此,睿宗的事情没有多少可以改动的,定宗本来就日不暇给,难道宪宗的事情独独不能记忆吗?还应当向旧臣故老询问。”又在成宗时,兀都带等进呈《太宗实录》《宪宗实录》《世祖实录》,皇帝说:“忽都鲁迷失不是昭睿顺圣皇后所生,为什么也称为公主?顺圣太后去世时,裕宗已经从军中回来,所记载的月份日期也有先后错误。”(《本纪》)由此可以看出,事后追述往事也会有错乱和遗漏。当时内廷还有所谓《脱必赤颜》的记载,仁宗常命人译出,题名为《圣武开天记》。后来虞集总裁《辽史》《金史》《宋史》三史,因认为历朝旧事还有不完备之处,请求采用国书《脱卜赤颜》(即《脱必赤颜》)。把其中所记太祖以来的事迹交出来参校订正。有人说《脱卜赤颜》不能让外人传阅,于是此事便停止了。因此,这部书从来没有流传出来。现在考察《金史·世纪》,叙述先世事迹足有一卷,而《元史》叙述孛端义儿以下十代,不过一千多字,这可见国史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征考的材料了。世祖以来,才开始有实录。(至元二年,命儒士编修国史。五年,任命和礼霍孙等充任翰林待制,兼任起居注,来记载政事。灭宋以后,下诏撰写《平金录》《平宋录》以及各国臣服传,命耶律铸监修。成宗即位,下诏让完泽监修《世祖实录》。元贞七年,国史院进呈《太祖实录》《太宗实录》《定宗实录》《睿宗实录》《宪宗实录》五朝实录。武宗时,下诏国史院编修《顺宗实录》《成宗实录》。仁宗时,编修《武宗实录》以及历朝后妃、功臣传,并让各类工匠分别上报事迹。英宗时,下诏修撰《仁宗实录》以及后妃、功臣传。泰定帝下诏修撰《英宗实录》《显宗实录》。文宗时,又下诏修撰《英宗实录》,并撰具倒剌沙的认罪供状。顺帝时,下诏修撰历朝实录以及后妃、功臣传。以上都见于《本纪》。)明朝初年得到元朝十三朝实录,便依据它编修史书,这就是《元史》的底本。然而当时徐一夔写信给王▯说:“史书没有比日历和起居注更重要的。元朝不设置日历,也不设起居注,只有中书省设置时政科,派一名文学掾掌管,把政事交给史馆。等到改换一个朝代,国史院便闭门不出,只是修撰实录而已。”《元史·奸臣传序》也说,旧史往往详细记载善行,却略去惩罚恶行,大概是史官有所忌讳,不敢直书的缘故。因此,元朝的实录已经不足以作为信史,修撰《元史》的人又闭门不出地成书,难怪不符合公众的评论。史书完成后,立即有朱右撰写《拾遗》,解缙撰写《正误》;解缙写给董伦的信中还有“元史错误,我奉命改修”的话。这说明明太祖也已经知道《元史》不够完善,曾下令改修。如今《拾遗》《正误》以及解缙所改修的本子都没有流传下来,实在可惜。不过,《元史》大体上仍然比较完整,这是因为过去编修实录的人中有许多熟悉掌故的人。例如董文用修撰国史时,对于祖宗的功德、近亲外戚以及将相的家世功勋,都记忆贯通;史馆有所考察,他全都能够一一答复,没有遗漏。(《董文用传》)拜住监修国史,将要进呈《仁宗实录》前一天,到史馆听读。开头一卷记载大德十一年的事情,却没有写哈剌哈孙定策的功劳,只写越王秃剌擒获阿忽台的事情。拜住说:“没有左丞相,即使有一百个越王又有什么用?”当即命令把这件事写进去。(《拜住传》)由此可见,实录也会有所顾忌和谨慎。实际执笔撰述的人,又多是文学修养深厚的老手。如姚燧是一代文学宗师,当时子孙想要叙述先人的德行,一定要得到姚燧的文章,才可以流传取信;得不到的,常常以为耻辱。(《姚燧传》)袁桷在词林任职,凡是功臣的碑铭,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袁桷传》)欧阳玄擅长古文,凡是王公大臣墓道上的碑文,能够得到欧阳玄的文章便以为荣耀;哪怕片言只字,人们也都珍藏看重。(《欧阳玄传》)而这些人都在编修实录的行列中。(《世祖实录》由李之绍、马绍、李谦、姚燧、张九思、张升编修。《裕宗实录》由张九思编修。《成宗实录》由元明善、程钜夫、邓文原编修。《顺宗实录》由元明善编修。《武宗实录》由元明善、苏天爵编修。《仁宗实录》由元明善、廉惠山、海牙、曹元用编修。《英宗实录》由曹元用、马祖常、廉惠山、海牙编修。《泰定帝实录》由成遵、王结、张起岩、欧阳玄编修。《明宗实录》由成遵、谢端编修。《文宗实录》由王结、张起岩、欧阳玄、苏天爵、成遵编修。《宁宗实录》由谢端编修。历朝后妃、功臣传,由张起岩、杨宗瑞、揭▯斯、吕思诚、贡师泰、周伯琦等编修。以上都见于各人的本传。)明朝初年修史的各位大臣只是抄录撮要而成书,所以各篇列传还保留了许多老成的笔法,没有过分雕琢的辞藻。《天文志》《五行志》等志,则有郭守敬创制的简仪、仰仪等学说。《职官志》《兵志》《刑志》等志,又有虞集等人所修《经世大典》作为依据。水利方面的《河渠志》等志,则以郭守敬制定的成法以及欧阳玄的《河防记》作为依据,所以元朝一代的制度也相当详备。顺帝一朝虽然没有实录,但事情都是明朝初年修史的各位亲眼见过的,所见所记更加切近,因此《伯颜传》《太平传》《脱脱传》《哈麻传》《孛罗传》《察罕传》《扩廓传》等传,对功劳和罪过写得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