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立传繁简不同处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三国志立传繁简不同处
陈寿立三国诸臣传,较旧史有增有删。如《魏略 贾逵传》,尚有李孚、杨沛二人同卷,《寿志》无此二人。《魏武故事》载,屯田之策起于枣▯,成于任峻;《寿志》则有峻而无▯。又吴黄武四年,丞相孙邵卒,以顾雍为丞相。是邵为相在雍之前,乃雍有传而邵无传。《志林》谓邵与张惠恕不睦,作史者韦曜乃惠恕党也,故不为立传,而《寿志》亦遂遗之。然则寿志立传,悉本旧史,旧史所无者,概不书也。然如孚、沛、▯等旧史所有者,何又删之,或以其无事迹可纪耶?至蜀后主禅将出降,其子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禅不听,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事见《汉晋春秋》。此岂得无传,乃《寿志》仅于《后主传》内附见其死节,而王子传内不立专传,未免太略也。亦有以附传见其详者,如《仓慈传》后历叙吴▯、任燠、颜斐、令狐邵、孔▯等,以其皆良吏而类叙之。蜀杨戏有《季汉辅臣赞》,并载于《戏传》后,其中有寿所未立传者,则于各人下注其历官行事,以省人人立传之烦。又采《益部耆旧传》,内增王嗣、常播、卫继三人,由是蜀臣略无遗矣。《吴志 陆凯传》增其谏孙皓二十事一疏,本得之传闻者,故云予从荆扬来得此疏,问之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且其文切直,恐非皓所肯受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上,及病笃,皓遣董朝来视疾,因以付之。虚实难明,然以其指摘皓事,足为后戒,故列于《凯传》之后云。是其编纂亦多详慎也。至《方伎传》内,如华佗则叙其治一证即效一证,管辂则叙其占一事即验一事,独于《朱建平传》,总叙其所相者若干人,而又总叙各人之征验于后,此又作传之变体,亦另开一法门也。
译陈寿为三国各位大臣立传,与旧史相比有增加,也有删削。例如《魏略·贾逵传》中,李孚、杨沛二人还与贾逵同列一卷,《寿志》中却没有这两个人。《魏武故事》记载,屯田的谋略起于枣▯,成于任峻;《寿志》中有任峻,却没有枣▯。又如吴黄武四年,丞相孙邵去世,任命顾雍为丞相。这样,孙邵任丞相在顾雍之前,但顾雍有传,孙邵却没有传。《志林》说,孙邵与张惠恕不和,作史的韦曜又是张惠恕的党羽,所以没有为孙邵立传,《寿志》也就遗漏了他。既然如此,陈寿立传完全依据旧史,旧史没有记载的人,一概不写吗?可是像李孚、杨沛、枣▯这些旧史中有记载的人,为什么又删去了,难道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事迹值得记载吗?到蜀后主刘禅将要出城投降时,他的儿子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形势已经穷尽、力量已经用尽,就应当父子、君臣背靠城墙决战,一同为国家而死。”刘禅不听,刘谌在昭烈帝庙中哭泣,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杀,这件事见于《汉晋春秋》。这难道能说没有什么可传之处吗?可是《寿志》只在《后主传》中附带记载他为节义而死,在王子传中却没有为他另立专传,未免太简略了。也有通过附传来详细记载的,例如《仓慈传》之后,依次叙述吴▯、任燠、颜斐、令狐邵、孔▯等人,因为他们都是良吏,所以归类叙述。蜀人杨戏有《季汉辅臣赞》,一并载在《杨戏传》之后;其中有些人陈寿没有另立传,就在各人名下记载他们历任的官职和事迹,以免为每个人分别立传的麻烦。又采录《益部耆旧传》,在其中增补王嗣、常播、卫继三人,这样一来,蜀臣大略就没有遗漏了。《吴志·陆凯传》增载了一篇陆凯劝谏孙皓二十件事的奏疏,这篇奏疏本来只是从传闻中得到的,所以说“我从荆州、扬州来得到这篇奏疏,向吴人询问,多数人都说没听说陆凯有这篇奏疏,而且文章语气切直严厉,恐怕不是孙皓肯接受的”。有人认为,陆凯把它藏在箱子里,不敢上奏;到病重时,孙皓派董朝来探视病情,陆凯便把它交给了董朝。事情的真伪难以确定,但其中指责孙皓的内容,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把它列在《陆凯传》之后。这说明他的编纂也很详细谨慎。至于《方伎传》中,像华佗,就叙述他治疗一个病症便立即见效一个病症;管辂,则叙述他占卜一件事便应验一件事。唯独《朱建平传》,总括叙述他给若干人相面,又在后面总括叙述各人的应验情况。这又是作传的一种变体,也另开了一种写法。○《三国志》的错误之处 《魏武纪》记载,建安二年,汝南黄巾贼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自拥有几万人,曹操进军讨伐并击破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这样说来,刘辟已经被杀了;可是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汝南降贼刘辟等人反叛曹操,响应袁绍,攻掠许都附近,袁绍派刘备帮助刘辟。这说明刘辟起初并没有死,只是投降了曹操,到这时又反叛响应袁绍。同一部史书中已经有这样的矛盾。《于禁传》却说,于禁跟随曹操征讨黄巾时,刘辟、黄邵等人夜袭曹操军营,于禁将他们击破,斩杀刘辟、黄邵等人。这件事记在于禁跟随曹操参加官渡之战以前,也就是建安二年的事情,那么刘辟确实已经死了。《蜀先主传》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时,汝南黄巾刘辟等人反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先主与刘辟等人攻掠许都附近;这又是建安五年的事情,而刘辟仍然活着。《魏武纪》和各传为什么又恰好相互符合呢?难道当时有两个刘辟吗?《高堂隆传》记载,魏明帝大规模营建宫室,高堂隆上疏劝谏说:“如今吴、蜀两个贼国都称帝,如果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备都在修养德政,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警惕吗?”考察起来,蜀先主死于魏文帝黄初四年,怎么能在魏明帝时还称孙权、刘备呢?这一定是文字有误。《吴·孙翊传》记载,他的儿子孙松任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去世。蜀丞相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写信说:“既然受到东朝的厚待,我对他的子弟仍然依依不舍。”又说:“子乔是优秀的人才,我为此感到悲痛;他曾经送给我的器物,使我感动得流泪。”诸葛亮如此悼念孙松,可知这是诸葛亮的养子乔咨述说的。这一段文字最难以解释。子乔就是诸葛瑾的儿子,过继给诸葛亮作为后嗣;大概子乔曾向诸葛亮讲述孙松的为人。然而所谓“对他的子弟依依不舍”和“送给我的器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诸葛亮以前奉命出使到吴国时认识了孙松,后来孙松又托子乔把器物送给诸葛亮吗?但文章的意思终究不清楚。《陆抗传》说,陆抗任西陵都督,管辖范围从关羽到白帝。白帝就是夔州城。关羽或许也是一个地名,大概因为关羽镇守荆州,后人就用他的名字命名此地;这还不能算作错误。《夏侯▯传》说,建安二十一年,夏侯▯跟随曹操征讨孙权。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在摩陂击破吕布的军队,召夏侯▯与自己同车,以表示宠异。考察起来,曹操擒获吕布是在建安二年,距离建安二十四年已经二十多年了,怎么还会有击破吕布的事情呢?考察当时的情况,是关羽包围曹仁,曹操派徐晃前去救援,曹操亲自从洛阳前往接应,还没有到达,徐晃就已经击败关羽,关羽也已经退走,曹操于是驻军摩陂。因此《夏侯▯传》所说的吕布,一定是把关羽误写成了吕布。又如《吴志·孙壹传》,孙▯派朱异带兵暗中袭击孙壹,孙壹逃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为吴侯,把原主齐王芳的贵人邢氏嫁给他为妻,孙壹在魏黄初三年去世。考察起来,黄初是魏文帝的年号,魏文帝在位到齐王芳被废,已经相隔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把齐王芳的妃嫔嫁给孙壹,后来又说孙壹死于黄初年间呢?《魏志》记载孙壹来魏投降是在高贵乡公甘露二年,那么他的死亡应当在景元、咸熙年间。现在说他死于黄初三年,也一定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