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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七十七

三案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118–112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三案

万历中,郑贵妃专宠,光宗虽为皇长子,而储位未定,朝臣多疑贵妃欲立己子福王,故请建储及争三王并封之议者,无虑数十百疏。迨光宗既立为太子,犹孤危无依,故朝臣请福王之国者,又数十百疏。福王已之国矣,四十三年五月四日,忽有人持枣木梃入慈庆宫,(光宗为太子时所居。)击伤门者,至前殿,为内侍所执。皇太子奏闻。巡城御史刘廷元讯其人,名张差,语无伦次,状似疯癫。移刑部,郎中胡士相等遂欲以疯癫具狱。提牢主事王之き密讯其人,名张五儿,有马三舅、李外父令随一老公至一大宅,亦系老公家,教以遇人辄打死,之き录其语。明日,刑部又覆讯,马三舅名三道,李外父名守才,引路老公系庞保,大宅老公系刘成,保、成皆郑贵妃宫内奄人也。中外籍籍,皆疑贵妃弟郑国泰主谋,欲弑太子,为福王地。帝亦心动。贵妃窘,自乞哀于皇太子。帝御慈宁宫,皇太子及三皇孙侍,召阁臣方从哲、吴道南及朝臣入,极言我父子慈爱,以释群疑,命磔差、保、成三人,无他及。群臣出,帝意中变,命先戮差。及九卿三法司会同司礼监讯保、成于文华门,保、成以无左证,遂辗转不承。刑部尚书张问达请移入法司刑讯,帝以事连贵妃,恐付外益滋口实,乃毙保、成于内,三道、守才远流,其事遂止。(《张问达》、《王之き》等传)此梃击一案也。光宗即位,甫数日即病痢,中官崔文升进利剂,益剧。有鸿胪寺官李可灼进药,称仙丹。帝召阁臣方从哲、韩▯广等入受顾命,因间李可灼有药,即传入诊视,言病源甚悉。帝命速进药,诸臣皆不敢决。可灼遂进一丸,帝稍觉舒畅。诸臣退,帝又命进一丸。明日天未明,帝崩。(《韩▯广传》)此红丸一案也。光宗初即位时,郑贵妃尚在乾清宫,李选侍为贵妃请封皇太后,帝已允太后之封,谕司礼监。时外廷传言,贵妃以美女进帝以致病,御史杨涟劾崔文升用药无状,并请帝慎起居,因及郑贵妃不宜封太后。越三日,帝召大臣并及涟。数目视涟,毋听外间流言,遂逐文升,且停太后命。涟自以小臣受顾命,誓以死报。帝崩,涟急催阁部大臣同入临,毕。阁臣刘一▯景问群奄,皇长子何在,东宫伴读王安曰:“为李选侍所匿耳。”一▯景大呼:“谁取匿新天子者!”安入白,选侍乃令皇长子出。一▯景等即呼万岁,掖升辇,至文华殿,先正太子位。时选侍在乾清宫,一▯景谓太子不可与同居,乃奉太子暂居慈庆宫。明日,周嘉谟、左光斗等疏请令选侍移宫,光斗疏中有武氏语,选侍怒,欲召太子,加光斗重谴。涟正色谓诸奄:“太子今已为天子,选侍何得召?”明日又合疏上,选侍不得已,即日移哕鸾宫,帝乃还乾清。

译万历年间,郑贵妃专受宠爱,光宗虽是皇长子,但储位尚未确定,朝臣多怀疑郑贵妃想立自己的儿子福王为太子。因此,请求确定储位以及争论三王同时册封之事的奏疏,动辄有几十上百封。等到光宗已经被立为太子,仍然孤立危弱、没有依靠,所以朝臣请求让福王就藩的奏疏,又有几十上百封。福王已经就藩,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四日,忽然有人拿着枣木棍进入慈庆宫(光宗为太子时居住的宫殿),打伤守门人,到了前殿,被内侍擒获。皇太子把此事奏报皇帝。巡城御史刘廷元审讯此人,名叫张差,言语毫无条理,样子像疯癫。案件移交刑部后,郎中胡士相等便想以疯癫结案。提牢主事王之[疑字“き”]秘密审问此人,得知他名叫张五儿,有个叫马三舅、李外父的人命令他跟随一个老公公到一座大宅,那座宅子也是老公公的家,并教他遇到人就打死。王之[疑字“き”]记录下了这些话。第二天,刑部再次审讯,得知马三舅名叫三道,李外父名叫守才,引路的老公公是庞保,大宅的老公公是刘成;庞保、刘成都是郑贵妃宫中的宦官。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怀疑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是主谋,想杀害太子,为福王谋取地位。皇帝也因此动摇了。郑贵妃处境窘迫,亲自向皇太子哀求。皇帝驾临慈宁宫,皇太子和三位皇孙侍奉在旁,召阁臣方从哲、吴道南以及朝臣入内,极力说明自己父子之间慈爱深厚,以消除众人的疑虑,下令将张差、庞保、刘成三人磔刑处死,不牵连其他人。群臣出宫后,皇帝的意思又改变了,下令先杀张差。等到九卿、三法司会同司礼监在文华门审讯庞保、刘成时,庞保、刘成因为没有旁证,便翻来覆去地不肯承认。刑部尚书张问达请求移交法司刑讯,皇帝认为此事牵涉郑贵妃,担心交给外廷会更加留下口实,于是就在宫内杀死庞保、刘成,将三道、守才发配远方,事情就此停止。(见《张问达传》《王之[疑字“き”]传》等。)这就是“梃击”一案。光宗即位后,才过几天就患痢疾,中官崔文升进用峻利的药剂,病情反而加重。有一名鸿胪寺官员李可灼进献药物,称为仙丹。皇帝召阁臣方从哲、韩[疑字“▯广”]等入内接受顾命,方从哲趁机说李可灼有药,于是皇帝传召李可灼入内诊视。李可灼说自己对病源了解得很清楚。皇帝命令赶快进药,诸位大臣都不敢作决定。李可灼于是进献一丸,皇帝稍觉舒畅。诸臣退下后,皇帝又命令再进一丸。第二天天还没亮,皇帝就驾崩了。(见《韩[疑字“▯广”]传》。)这就是“红丸”一案。光宗刚即位时,郑贵妃还在乾清宫,李选侍替郑贵妃请求册封皇太后,皇帝已经答应册封太后,并下谕给司礼监。当时外廷传言,郑贵妃用美女进献给皇帝,导致皇帝患病;御史杨涟弹劾崔文升用药失当,并请求皇帝慎重起居,因而提到郑贵妃不应册封为太后。过了三天,皇帝召集大臣,也召杨涟入内。他多次注视杨涟,告诫他不要听信外间流言,于是驱逐崔文升,并暂缓册封太后的命令。杨涟自认为是以小臣身份接受顾命,发誓要以死报答。皇帝驾崩后,杨涟急忙催促阁臣、部臣一同入内哭临,事情办完后,阁臣刘一[疑字“▯景”]询问群宦官皇长子在哪里,东宫伴读王安说:“被李选侍藏起来了。”刘一[疑字“▯景”]大声喊道:“谁去把藏匿新天子的人找出来!”王安入内禀告,李选侍才命皇长子出来。刘一[疑字“▯景”]等立即高呼万岁,扶持皇长子登上车辇,到了文华殿,先举行即位礼,恢复太子之位。当时李选侍在乾清宫,刘一[疑字“▯景”]认为太子不能与她同住,于是奉太子暂时住在慈庆宫。第二天,周嘉谟、左光斗等上疏,请求命令李选侍迁宫;左光斗的奏疏中用了武氏的典故,李选侍大怒,想召太子入内,并加重惩罚左光斗。杨涟正色对宦官们说:“太子如今已经成为天子,李选侍怎么能召见他?” 第二天,群臣又联合上疏,李选侍不得已,当天就迁往哕鸾宫,皇帝于是回到乾清宫。(见《刘一[疑字“▯景”]传》《杨涟传》《左光斗传》。)这就是“移宫”一案。梃击案自庞保、刘成死后,浮泛的议论已经平息。第二年,王之[疑字“き”]被徐绍吉弹劾罢职。天启年间,王之[疑字“き”]恢复官职,于是追究前事,上疏为死者复仇,说梃击一事是多么重大的变故,刘廷元却以疯癫掩饰案件,胡士相也含糊其辞地结案,实在是因为外戚郑国泰私下勾结刘廷元,阴谋进行大逆之事。这又是梃击一案争论的开端。光宗驾崩后,阁臣方从哲票拟赏赐李可灼银币,御史王舜等弹劾李可灼,于是改为命李可灼称病辞官。不久孙慎行入朝,追究弹劾方从哲,说李可灼不是太医,红丸究竟是什么药,方从哲竟敢让他进献给皇帝;方从哲应当按弑逆罪论处。王纪、杨东明、钟羽正、萧近高、邹元标等相继上疏,黄克缵等则替方从哲申辩。这又是红丸一案争论的开端。李选侍迁宫时,宦官李进忠、刘朝、田诏等偷盗金银宝物,经过乾清门时跌倒,皇帝把他们交给法司查办。群宦官害怕了,便散布谣言说皇帝薄待先朝妃嫔,以致李选侍迁宫那天赤脚投井,借此动摇迷惑外廷。御史贾继春于是上疏请求安抚李选侍,黄克缵也采纳并附和了他的意见。皇帝发怒,削除贾继春的官籍。不久皇帝逐渐忘却此前的事情,王安又被魏忠贤排挤杀害,刘朝、田诏等便贿赂魏忠贤,上疏为自己申诉冤屈,于是贾继春等人被重新起用,倚仗宦官的势力与杨涟等人为难。这又是移宫一案争论的开端。这三案本来各自都有道理。梃击案虽不能不使人怀疑郑氏,但又怎么知道不是庞保、刘成等人冒险求功呢?所以当时孙承宗已经说:事情关系到太子,不能不追问;事情牵连贵妃,又不能深究。庞保、刘成以下的人可以追问,庞保、刘成以上的人不可追问。这也算是善于调停的说法。红丸案,根据韩[疑字“▯广”]详细叙述进药的始末,认为李可灼进药时诸位大臣都在场,也都没有阻止,唯独孙慎行责骂方从哲犯有弑逆之罪,本来属于深文周纳,因此奏疏一出,满朝都觉得他做得过分;但当时他援引《春秋》中许世子没有亲尝药物的旧例,他的论述本身也不可完全抹杀。至于移宫一事,光宗在位时间很短,李选侍一向没有权势,不同于郑贵妃在万历年间数十年受到宠幸,即使暂时住在乾清宫,难道就能马上垂帘听政、称制吗?

(《一▯景》、《涟》、《光斗传》)此移宫一案也。梃击自庞保、刘成死后,浮议已息。明年之き为徐绍吉劾去。天启中,之き复官,乃追理前事,上复雠疏,谓梃击一事何等大变,乃刘廷元以疯癫蔽狱,胡士相亦朦胧具词,实缘外戚郑国泰私结廷元,谋为大逆耳。此又梃击一案争端之始也。光宗崩,阁臣方从哲票拟赏李可灼银币,御史王舜等劾可灼,乃改令可灼引疾归。已而孙慎行入朝,追劾从哲,谓可灼非太医,红丸是何药,从哲乃敢使进御,从哲应坐弑逆之罪。王纪、杨东明、钟羽正、萧近高、邹元标等疏继之,黄克缵等则为从哲辨。此又红丸一案争端之始也。李选侍移宫时,内竖李进忠、刘朝、田诏等盗金宝,过乾清门而仆,帝下法司案治。诸奄惧,则扬言帝薄待先朝妃嫔,致选侍移宫日,跣足投井,以摇惑外廷。御史贾继春遂上安选侍书,黄克缵入其言,亦附和之。帝怒,削继春籍。已而帝渐忘前事,王安又为魏忠贤排死,刘朝、田诏等乃贿忠贤而上疏辨冤,于是继春等起用,倚奄势与杨涟等为难。此又移宫一案争端之始也。此三案者,本各有其是。梃击虽不能不致疑于郑氏,然安知非庞保、刘成等之行险幸功?故当时孙承宗已谓,事关太子,不可不问;事连贵妃,不可深问。庞保、刘成而下可问,庞保、刘成而上不可问。此亦善为调停之说也。红丸之案,据韩▯广具述进药始末,谓可灼进药时,诸大臣皆在,皆未阻止,而慎行独责从哲以弑逆,本属深文,故疏出举朝共觉其过,当时以其援引《春秋》许世子不尝药之例,其论自不可没。至移宫一事,光宗在位日浅,李选侍素无权势,不比郑贵妃之在万历中数十年薰灼也,即暂居乾清,亦岂遂能垂帘称制?特熹宗年尚幼,不可不虑其久而挟制,此杨涟等趣移宫之深意也。既移宫后,自当待以恩礼,乃忽有薄待先朝嫔御之流言,则贾继春之请安选侍,亦未为过。故倪元璐之论此三案,谓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词,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此说最得情理之平。乃此三案遂启日后无穷之攻击者,缘万历中,无锡顾宪成、高攀龙等讲学东林书院,为一时儒者之宗,海内士大夫慕之。其后邹元标、冯从吾等又在京师建首善书院,亦以讲学为事。赵南星由考功郎罢归,名益高,与元标、宪成海内拟之三君,其名行声气足以奔走天下,天下清流之士群相应和,遂总目为东林。凡忤东林者,即共指为奸邪,而主梃击、红丸、移宫者,皆东林也。万历末,东林已为齐、楚、浙三党斥尽。(《叶向高传》)光、熹之际,叶向高再相,与刘一▯景等同心辅政,复起用东林,及赵南星长吏部,又尽斥攻东林者。

译只是熹宗年纪还小,不能不考虑李选侍日后长期挟持控制他的可能性,这就是杨涟等人急于促成移宫的深意。既然已经迁宫,本来就应当以恩礼相待;可是忽然出现薄待先朝嫔妃的流言,那么贾继春请求安抚李选侍,也不能算过分。因此倪元璐评论这三案说:支持梃击案的人,是竭力保护东宫;争论梃击案的人,是谋划安定神祖。支持红丸案的人,说的是仗义之言;争论红丸案的人,讲的是推究实情之论。支持移宫的人,是在变乱尚未发生时就加以消弭;争论移宫的人,是在事情发生后持平处理。各自都有道理,不能片面斥责。这种说法最合乎情理、公平得当。然而,这三案后来竟成为无穷攻击的起点,是因为万历年间,无锡人顾宪成、高攀龙等在东林书院讲学,成为一时儒者的宗师,天下士大夫都仰慕他们。后来邹元标、冯从吾等又在京师修建首善书院,也以讲学为业。赵南星由考功郎被罢官归乡后,声名更加显著,与邹元标、顾宪成被海内士人并称为三君;他们的名望、品行和声势足以奔走天下,天下清流之士纷纷响应附和,于是总称为“东林”。凡是违逆东林的人,便被共同指为奸邪;而支持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的人,也都是东林党。万历末年,东林已经被齐、楚、浙三党斥逐殆尽。(见《叶向高传》。)光宗、熹宗年间,叶向高再次任相,与刘一[疑字“▯景”]等同心辅政,又起用东林人士;等到赵南星主持吏部,又把攻击东林的人全部斥退。于是被斥退的人谋划报复,全都依附魏忠贤,借助他的力量求胜。叶向高等相继离开朝廷,杨涟、左光斗等又遭诬陷迫害;凡是赵南星斥退的人无不被提拔,他所推荐的人无不遭祸。双方反复胜负,三案于是成了战场。倪元璐所说的:三案在逆宦魏忠贤得势以前,双方虽然水火不容,却并不妨碍彼此和谐共处;逆宦得志以后,逆宦杀人就借三案为名,群小求取进身也借三案为名。经过这两番利用,三案就完全变了性质。○三案都有先例 光宗在东宫时,发生了梃击之变,固然是非常事件,但这件事也有先例。万历元年正月,有个叫王大臣的人,穿着内侍的服装进入乾清宫,被抓获后交东厂审讯。宦官冯保想借此陷害高拱,便让家人辛儒教王大臣说自己是受高拱指使行刺的。锦衣都督朱希孝等会同审讯,王大臣大声喊道:“你们先许诺给我富贵,竟又拷打审问我吗!我哪里认识高阁老?”朱希孝害怕了,不敢再审问。廷臣杨博、葛守礼等竭力向张居正进言,张居正暗中劝说冯保,冯保于是用生漆酒灌哑王大臣,移交法司处斩。(见《高拱传》。)这是宫禁中的变故,早已有先例。但李希孔在奏疏中说,王大臣空手闯入宫门,因此不能与张差持棍肆意击打相比;至于究竟有没有主使者,则不得而知。红丸案也有先例。孝宗驾崩时,宦官张瑜等因为误用药物被捕入狱,杨守随会同审讯并杖打他们。(见《杨守随传》。)御史任惠又请求严明追究张瑜和刘文泰用药不当的罪责。(见《任惠传》。)世宗晚年服用方士的药物,驾崩后,司法官便按方士王金等人犯下的“子弑父”律定罪。(见《高拱传》。)这说明因用药导致死亡,也有先例。但高拱认为,世宗临朝四十五年,抱病多年,享有高寿而善终,若说是被王金等人害死,就等于诬称他不得正终,使天下后世把这位皇帝看成什么样的君主?这又是一种说法。大概世宗服用方士之药,错误发生在平日,所以没有明显痕迹可查;孝宗、光宗服药后突然驾崩,错误发生在临近死亡之时,痕迹容易发现。假如处理崔文升、李可灼案件时,阁臣有人仿照杨守随杖责张瑜等人的先例,那么诸位大臣应当也不会有不同意见;但朝廷反而赏赐他们银币,所以招致众人非议。至于移宫的先例,光宗刚登极时,郑贵妃也还在乾清宫,替李选侍请求册封皇后,李选侍也替郑贵妃请求册封皇太后。尚书周嘉谟等一同责问郑养性,命郑贵妃迁宫,郑贵妃当天就迁到慈宁宫去了。这说明移宫也早已有先例。只是光宗是年长的君主,所以郑贵妃不能不迁宫;熹宗却是年幼的君主,李选侍或许可以以保护皇帝为理由,若长期同住,容易逐渐形成挟制之势,因此杨涟等人早早加以考虑。然而李选侍离开后,客氏却进入宫中,最终与魏忠贤一起扰乱朝政。大概国运将要倾覆,原本就不是人能够预先料到的。○张居正久病,百官斋戒祈祷的人很多 明朝天启年间,魏忠贤的生祠遍布天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万历年间,张居正卧病,京城朝官建醮祈祷,后来蔓延到外省,众人纷纷跟从,这种风气其实已经开了先例。大概明朝中叶以后,士大夫趋附权势,早已相沿成风;狡猾的人献媚取宠,次一等的人也因为害怕遭祸,不敢独自保持操守。这些现象也可以用来观察当时的风气。根据《明史》,张居正生病后,过了四个月仍未痊愈,百官一起斋戒设醮祈祷;南京以及秦、晋、楚、豫各地的大吏无不建醮,而《明朝小史》的记载更加详细。万历十年,张居正病了很久,皇帝拿出大量金帛作为医药费用,六部大臣、九卿、五府以及公、侯、伯都为他设醮;不久翰林、科道官员跟着做,部属中的中行官又跟着做,各种杂职官也跟着做,仲夏烈日中竟放下本职事务奔走办理。张居正的同乡、门生、旧日属吏中,有人举行两次、三次。负责焚香的大官在烈日中手捧香炉;到了应当跪拜奏章时,便长跪不起,甚至有人贿赂道士,让他们轮流替换,以免双膝承受不住。有些奏章还一定要抄写副本,贿赂张居正的家人,把副本送到张居正那里;张居正有时看见后点头认可,拿笔在其中一两句华丽的话上点一下。此后人们争相聘请文人替自己撰写奏章,希望能使张居正露出一次笑容。不到十天,南京也仿效这种做法,山西、陕西、楚、闽以及淮漕、抚、按、藩、臬等官员无不设醮。于慎行《笔麈》还记载,建醮时,有位朱御史骑在马上,头顶香盒前往醮坛;后来奉使离开京城,京畿辅官员按惯例送来肉食,他却大骂道:“你们不知道我是在替相公斋戒吗?为什么拿肉食来供给我!”这种情形,与魏忠贤为自己建生祠又有什么不同呢?○明朝言路风气前后不同

于是被斥者谋报复,尽附魏奄,借其力以求胜。向高等相继去国,涟、光斗等又被诬害,凡南星所斥者无不拔擢,所推者无不遭祸。迭胜迭负,三案遂为战场。倪元璐所谓,三案在逆奄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逆奄得志后,逆奄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进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