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三
○魏书多曲笔魏收仕于北齐,修史正在齐文宣时,(高洋)故凡涉齐神武(高欢)在魏朝时事,必曲为回护。如《孝庄纪》,建义元年书齐献武王(高欢先谥。)与于晖等大破羊亻品于瑕邱。(《北史》不书。)二年书齐献武王与上党王天穆大破邢杲于济南,杲降,送京,斩于都市。(《北史》不书。)《前废帝纪》普泰元年书齐献武王以尔朱荣逆乱,兴义于信都。(《北史》不书。)又《尔朱荣传》内书,河阴之役,荣欲篡立,齐献武王及司马子如劝止之,乃仍奉庄帝。(《北史》谓刘炅助劝止之,而不及高欢等。)此皆深著齐神武之功也。孝武西迁为西魏,神武立孝静帝为东魏,则于西魏之君臣率多贬词。孝武之殂,则书宇文黑獭(即宇文泰。)即害出帝,(即孝武帝。)乃以南阳王宝炬僭尊号。(即文帝。)斛斯椿随入关,《北史》载其死后家无余赀,而魏收书则谓其狡狯多事,好乱乐祸,朝野莫不疾之。贺拔胜自魏奔梁,又自梁归西魏,感梁武之德,见鸟之南飞者亦不忍射。玉壁之战,追逐齐神武几获之。《北史》谓其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是固君子人也。魏收书则谓其好行小数,志大胆薄,周章南北,终无所成,致殁于贼中。此皆以其仕于西魏,故肆为诋訾。当时已谓其党齐毁魏,褒贬肆情,则其曲笔可知也。至《孝静帝纪》,历叙高澄无礼于帝,及帝逊位于齐文宣时,与宫嫔泣别,乘一犊车而去,后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随,竟遇▯▯而崩等语。按魏收修书正在文宣时,方谄齐之不暇,岂敢直书其事?此必非收原本,乃后人取《北史》之文以足之。惟《后妃传》内,孝静帝后高氏,本神武之女,文宣妹也,而书帝崩后下嫁杨遵彦,亦似略无忌讳,故《丛考》前编谓非收原本,今细按之,正见收之谄附遵彦,欲以见其联姻帝室之荣,则此传实系收书,非钞《北史》之文也。遵彦,杨▯字也,史家书名不书字,今独书其字,尤见其谄▯而不敢书名也。然则收之书趋附避讳,是非不公,真所谓秽史也。
译贺拔胜从魏国逃奔梁国,后来又从梁国回到西魏。他感念梁武帝的恩德,见到向南飞的鸟也不忍心射杀。在玉壁之战中,他追逐齐神武帝,几乎将其擒获。《北史》说他在江左失意时,忧虑魏室的危亡;到了关西,又振翅奋飞,感念梁朝对他的礼遇。这确实是君子之人。魏收所修的书却说他喜欢玩弄小权术,志向大而胆量小,在南北之间奔走,最终一事无成,死在贼人手中。这些都是因为他在西魏任职,所以肆意诋毁他。当时人已经说魏收党附北齐、诋毁魏国,褒贬任凭自己的感情,那么他的曲笔也就可想而知了。至于《孝静帝纪》,其中详细叙述高澄对皇帝无礼,以及皇帝向齐文宣帝禅位时,和宫嫔哭泣告别,乘坐一辆牛车离去;后来文宣帝出行,常常带着孝静帝同行,最终孝静帝遭遇▯▯而死等话。考察魏收修史正值文宣帝在位之时,他忙于谄媚北齐还来不及,哪里敢直书这些事情?这一定不是魏收的原稿,而是后人取《北史》的文字来补足的。只有《后妃传》中,孝静帝的皇后高氏本是神武帝的女儿、文宣帝的妹妹,却记载孝静帝死后她改嫁杨遵彦,似乎全无忌讳。因此《丛考》前编认为这不是魏收的原稿。如今仔细考察,正可看出魏收是在谄附杨遵彦,想借此显示杨遵彦与帝室联姻的荣耀,所以这篇传记确实是魏收所写,并非抄自《北史》。遵彦是杨▯的字,史家写人名通常写名而不写字,如今却单独写他的字,更显出魏收谄媚杨▯而不敢写他的名。这样看来,魏收修史一味趋附并避讳,褒贬不公,真是所谓的秽史。孝武帝与高欢不和而西迁,进入关中后,因为闺门之内的失礼行为,被宇文泰所▯▯。魏收在北齐修《魏书》,本应详细写出这件丑事,但《出帝纪》(即孝武帝)却完全没有叙述,只说皇帝被宇文黑獭杀害,这还算保留了避讳丑恶的原则。也许魏收修史时,孝武帝闺门中的事情在北齐还没有传开吧?○《魏书》纪、传相互歧异之处 《魏书·道武宣穆皇后传》(宣穆皇后是明元帝的母亲刘贵人)说,按照魏国旧例,后宫妃嫔生下儿子,将要立为太子时,生母都要赐死,所以宣穆皇后是依照旧法死去的。然而考察本纪和列传,道武帝以前并没有这件事。《明元本纪》记载,道武帝准备立明元帝为太子,召见他并告诉他说:“从前汉武帝准备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时,杀死了他的母亲,是不让妇人干预国政。你将要继承皇位,所以我远远仿效汉武帝。”于是刘贵人被处死,明元帝悲痛得不能自持。根据这段记载,立儿子为太子而先杀死其母的制度,实际上是从道武帝开始的。遍查《魏书》,道武帝以前确实没有这个先例,那么《道武宣穆皇后传》为什么说这是魏国旧例呢?《北史》也沿用了这一错误。○《尔朱荣传》《北史》中魏国各位大臣的列传,大多与魏收所写的书相同;只有《尔朱荣传》,当时有人说尔朱荣的儿子文畅送给魏收金钱,请他为父亲写一篇好的传记,所以魏收在评论中写有“如果论修养德义的风尚,那么韦、彭、伊、霍又哪里值得一提”等话。因此《北史》的这篇传记有许多改订。如今考察魏收的书,大体上是铺陈尔朱荣的功劳而减轻他的罪恶:先详细叙述他讨伐击破万子乞真、番和婆仑▯、乞、步落坚胡刘阿如、敕勒北列步若、勒勤斛律洛阳、费也头牧子等人,几乎没有遗漏。至于葛荣作乱,只记载了一篇尔朱荣请求出兵讨伐的奏疏;明帝去世,只记载了一篇他请求诛杀徐纥、郑俨的奏疏;拥立庄帝以后,记载了皇帝授予他柱国大将军的诏书;擒获葛荣以后,记载了皇帝授予他大丞相的诏书,以及晋升他为太师的诏书;平定元颢以后,记载了皇帝授予他天柱大将军的诏书;到尔朱荣死后,又记载了废帝追赠他的三道诏书。至于尔朱荣专横跋扈、目无君主、逞凶滥杀,以及庄帝畏惧威逼、忧虑祸患而暗中谋杀尔朱荣的事情,却没有详细记载。这样使读者只觉得他的功劳多、罪过少,这是魏收舞弄文辞的结果。《北史》对于讨伐击破万子乞真等小股贼寇,只不过用几句话概括带过,把那些奏疏和诏书一概删去了。(这是《北史》体例本来如此,并不是只对《尔朱荣传》有所删略。)但对于河阴杀害朝臣一事(《魏书》说杀了一千三百人,《北史》说二千多人),以及庄帝杀死尔朱荣的事情,却叙述得详细清楚,仿佛绘画一般,于是功劳和罪过各自都没有被掩盖。然而魏收的书叙述河阴之变时,写到尔朱荣杀害皇帝的兄弟,把皇帝幽禁在别帐中,准备杀掉他,已经让赵元则写好禅位文书;后来因为铸造自己的塑像没有成功,才重新奉立庄帝。这些地方最终也不能稍加隐讳,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失实。只是尔朱荣的女儿原先是明帝的嫔妃,尔朱荣想让她成为庄帝的皇后,庄帝听从从祖莹的意见立她为后;这件事在《尔朱荣传》中竟然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是因为这位皇后后来被齐神武帝纳为妃妾,所以魏收加以避讳。这样看来,魏收并不是曲意偏袒尔朱氏,而是曲意偏袒高氏。
孝武帝与高欢不协而西迁,既入关,因闺门无礼,为宇文泰所▯▯。魏收在齐修《魏书》,宜乎详著其丑,乃《出帝纪》(即孝武帝。)并不叙及,但云帝为宇文黑獭所害,是犹存讳恶之义。或收修书时,孝武闺门之事尚未闻于齐故耶?
○魏书纪传互异处《魏书 道武宣穆皇后传》,(明元帝之母刘贵人。)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故后以旧法薨。然考纪传,道武以前,未有此事。《明元本纪》载道武将立明元为太子,召而告之曰:“昔汉武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与国政也。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于是刘贵人死,明元悲不自胜。据此则立子先杀其母之例,实自道武始也。遍检《魏书》,道武以前实无此例,而传何以云魏故事耶?《北史》亦同此误。
○尔朱荣传《北史》魏诸臣传,多与魏收书相同,惟《尔朱荣传》,当时谓荣子文畅遗收金,请为其父作佳传,收论内遂有“若修德义之风,则韦、彭、伊、霍夫何足数”等语。故《北史》此传多有改订。今按收书,大概著其功而减其恶,先叙其讨破万子乞真、(句)番和婆仑▯、(句)乞、步落坚胡刘阿如、(句)敕勒北列步若、(句)勒勤斛律洛阳、(句)费也头牧子等,详悉不遗。至葛荣作乱,则载其请讨一疏。明帝之殂,则载其请诛徐纥、郑俨一疏。立庄帝后,载帝加以柱国大将军一诏。擒葛荣后,载帝加以大丞相一诏,又进位太师一诏。平元颢后,载帝加以天柱大将军一诏。及荣死后,又载废帝追赠三诏。而于荣肆横无君,逞凶滥杀,及庄帝畏逼忧祸,潜谋杀荣之事,则不甚详。使阅者但觉功多罪少,此收之舞文也。《北史》则于讨破万子乞真等小贼不过隐括数语,其疏与诏一切删除。(此本《北史》体例如是,非专略于《荣传》。)而河阴之杀朝臣,(《魏书》谓千三百人,《北史》谓二千余人。)及庄帝杀荣之事,详叙之历历如绘,自是功罪各不相掩。然收书河阴之役,荣杀帝兄弟,并幽帝于别帐,将弑之,已使赵元则作禅文,因铸己象不成,乃还奉庄帝之处,亦终不能稍讳,则亦未大失实也。惟荣女先为明帝嫔,荣欲以为庄帝后,帝从祖莹言立之。此事《荣传》中竟绝无一字,则以此后后为齐神武所纳,故讳之。然则收非曲徇尔朱,乃曲徇高氏耳。
○西魏书魏自胡太后临朝,孝明帝崩后,尔朱荣起兵,沈太后、少帝于河,立长乐王子攸,是为孝庄帝。帝以荣肆横手杀之,尔朱兆等称兵害帝,立长广王晔;又以晔诏禅位于广陵王恭,是为节闵帝。(《魏书》谓前废帝。)高欢起兵讨尔朱氏,废节闵而立平阳王修,是为孝武帝。未几,帝与欢不协,乃西迁关中,依宇文泰。欢别立清河王▯子善见为帝,是为东魏,而孝武为西魏。按欢废节闵时,会朝臣议,佥谓孝文不可无后,故立孝武,天下共以为主。已三年,始西迁,是魏统自应属孝武。孝武崩,文帝立,文帝崩,废帝、恭帝继之,皆魏之正统也。魏收在北齐修《魏书》,欲以齐继魏为正统,故自孝武后即以东魏孝静帝继之,而孝武后诸帝不复作纪,此收之私见也。魏澹作《魏书》,以西魏为正统,自是正论。惜其书不传,故西魏文帝等纪年纪事,转见于《周文帝(即宇文泰。)纪》内。幸《北史》增《文帝》诸纪,名分始正,而《魏书》究不得为完书。近日谢蕴山藩伯另撰《西魏书》,以次于《魏书》之后,诚得史裁之正也。其采掇亦甚详,可称良史,惟列传尚有遗漏,如八柱国内少李弼、独孤信、赵贵、侯莫陈崇,十二大将军内少侯莫陈顺、宇文遵、达奚武、李远、豆卢宁、宇文贵、杨忠、王雄。按柱国本尔朱荣官号,荣败后,此官遂废,魏文帝以宇文泰功大,始命为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八人,泰统百揆,元欣皇族,其余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出则征伐。是诸臣乃大统十六年以前功臣,虽皆宇文泰擢用,然是时魏祚未移,泰亦尚为魏臣,诸人方与泰比肩事魏,则皆西魏臣也,岂得无传。又苏绰在魏,仿《周礼》定官制,与卢辨同事,今绰有传而辨无传,亦属挂漏,曾属蕴山补之,未知增入否。
译○西魏之书 魏国自从胡太后临朝听政、孝明帝死后,尔朱荣起兵,把沈太后和少帝沉入河中,拥立长乐王元子攸,这就是孝庄帝。孝庄帝因尔朱荣专横跋扈而亲手杀了他,尔朱兆等人起兵杀害孝庄帝,拥立长广王元晔;又以元晔的诏书禅位给广陵王元恭,这就是节闵帝。(《魏书》称其为前废帝。)高欢起兵讨伐尔朱氏,废黜节闵帝,拥立平阳王元修,这就是孝武帝。不久,孝武帝与高欢不和,于是向西迁入关中,依附宇文泰。高欢另立清河王元亶的儿子元善见为帝,这就是东魏,而孝武帝所建立的是西魏。考察高欢废黜节闵帝时,曾召集朝臣商议,众人都说孝文帝不能没有后嗣,所以拥立孝武帝,天下人共同把他视为正统君主。过了三年,孝武帝才西迁,因此魏国的正统本来应当属于孝武帝。孝武帝死后,文帝继位;文帝死后,废帝、恭帝相继继位,他们都属于魏国的正统。魏收在北齐修《魏书》,想让北齐承继魏国而成为正统,所以从孝武帝以后便让东魏孝静帝承接帝统,不再为孝武帝以后的几位皇帝分别立本纪,这是魏收个人的见解。魏澹撰写《魏书》,以西魏为正统,这才是正确的史论。可惜他的书没有流传下来,所以西魏文帝等人的纪年和事迹,反而转而见于《周文帝纪》(即宇文泰)之中。幸好《北史》增补了《文帝》的各篇本纪,名分才开始端正,但《魏书》终究不能算完整的史书。近来谢蕴山藩伯另行撰写《西魏书》,把它接在《魏书》之后,确实符合史书编纂的正确体例。他搜集材料也非常详尽,可以称为良史;只是列传仍有遗漏,例如八柱国中少了李弼、独孤信、赵贵、侯莫陈崇,十二大将军中少了侯莫陈顺、宇文遵、达奚武、李远、豆卢宁、宇文贵、杨忠、王雄。考察柱国原本是尔朱荣的官号,尔朱荣失败后,这一官职便废止;魏文帝因为宇文泰功劳很大,才重新任命他担任此职。后来那些功劳足以辅佐皇帝建立大业、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高的人,也担任这一职务。自大统十六年以前,担任这一职务的总共八人:宇文泰总管百官,元欣是皇族,其余六人各自统领两名大将军,分别掌管禁军,出征时便负责军事。这些大臣都是大统十六年以前的功臣,虽然都是宇文泰提拔任用的,但当时魏国的国运尚未转移,宇文泰也仍然是魏臣;这些人正与宇文泰并肩为魏国效力,都是西魏的大臣,怎么能没有传记呢?此外,苏绰在魏国任职时,仿照《周礼》制定官制,与卢辨共同任事;如今苏绰有传而卢辨没有传,也属于遗漏。我曾请蕴山补入,不知他是否已经增补进去。○附谢蕴山答书 此前经过常州时,很高兴听到您的高论,积压在心中的疑惑得到慰藉。昨天承蒙您惠赠亲笔书信,对我的期许实在过高;您又为我的拙诗赐写序文,我感激得不知该如何表达。承蒙您指出《西魏书》的遗漏之处,实在让您费尽心思。宗室中少了元育、元赞,八柱国中少了李弼、独孤信等人,十二大将军中少了侯莫陈顺等人,确实属于疏漏。然而,编写断代史时,列传本来应当有所限制。我曾经奇怪,汉代的臧洪、陶谦、荀▯、公孙瓒、董卓、二袁等人都没有做过魏臣,陈寿却把他们载入《魏志》,实在有违史书体例;范蔚宗把他们收入《后汉书》,正是正确的做法。但黄初时期的许多大臣,曾经在建安年间任职;如果都收入《汉书》,又会没有这样的体例依据。我当初撰写这部书时,搜集周、隋两朝曾在西魏任职的人,共有三百多人;《周书》列传中不是西魏大臣的人,十人中还不到一两人。势必难以废弃《周书》而改写成《西魏书》,所以我所撰列传以宇文受禅为断限;在此之后出仕周、隋的人,便不再为他们立传。即使尉迟迥、独孤信这些人功勋显赫,也一概删去。不过,《封爵表》记载他们的爵位、品秩等大事,《异域表》记载他们的功勋概略,柱国大将军制度则载于《百官考》,似乎可以和列传互相补充,不至于有所缺漏。这就是我区区撰写此书的宗旨,不知您这样的高明之士认为对不对?大体说来,我们这些人写书,得失总是各占一半;一个人的见识终究单薄,精力也有限,如果没有好朋友加以订正,疑问便无从修改。还希望您不要吝惜指教,尤其承蒙您的深厚情谊。如果兄长您近来的著述已经脱稿,也希望寄给我看看,或许我可以贡献一点浅见。其余只求您体察并原谅。
○附谢蕴山答书前过常州,快聆麈论,得慰积怀。昨惠手书,过蒙期许,拙诗复宠以序文,感何知之。承示《西魏书》挂漏处,极费清心。所有宗室内少元育、元赞,八柱国内少李弼、独孤信等,十二大将军内少侯莫陈顺等,诚属疏略。然断代为书,列传当有限制,尝怪汉之臧洪、陶谦、荀▯、公孙瓒、董卓、二袁诸人皆未臣魏,陈寿载之《魏志》,殊失史裁,范蔚宗收入《后汉书》是也。然黄初诸臣曾仕建安者甚多,使俱入《汉书》,则无此义例矣。弟为此书之初,搜罗周、隋两朝之曾仕西魏者,凡三百余人,《周书》列传非西魏臣者,十无一二,势难废《周书》而改为《西魏》,故拙撰列传,以宇文受禅为断,其下仕周、隋者,即不立传,虽尉迟迥、独孤信辈,勋业烂然,亦从删削。然《封爵表》载其爵秩大事,《异域表》载其勋略,柱国大将军之制载于《百官考》,似可与列传互为补苴,不致缺漏矣。此区区作书之旨,不识高明以为然否?大抵吾辈著书,得失参半,一人见识既单,精力有限,不得良友正之,则疑无从改订。尚祈不吝教言,尤荷高谊,吾兄近日著述如已脱稿,亦望寄示,或可效一得之愚也。诸惟鉴原是幸。
○答谢蕴山藩伯书承示《西魏书》断自宇文受禅,而以仆所指八柱国、十二大将军有不能尽入《西魏》者,具见斟酌苦心,仆深愧考核吸东,妄参末议矣。汉以后数朝皆以禅代为革命,其臣多历仕前后两朝,故作史者必先立限断。晋武时议立《晋书》限断,荀勖欲以魏正始为断,王瓒欲以嘉平为断,贾谧欲以泰始为断,后因张华谓宜用泰始,其议遂定。徐爰《宋书》旧本,列晋末诸臣及叛贼,并刘毅等与宋武同起义者,沈约修《宋书》,以桓玄、谯纵、卢循,身为晋贼,无关后代;吴隐、郗僧施,义止前朝,不宜入宋;刘毅、何无忌、诸葛长民、魏咏之、檀凭之,志在匡晋,亦非宋臣,遂一概删却。此皆古人先立限断之法。足下《西魏书》以宇文受禅为断,可谓扼要矣,然亦有未可尽拘者。陈寿《魏志》列入汉末诸臣董卓、陶谦、吕布、二袁、刘表等,诚有如足下所云,殊失史裁。然寿作《三国志》时,后汉尚未有正史,而诸臣事多与曹操相涉,不立传则记载不明。故仿《汉书》项羽、陈涉之例,遂列汉臣于《魏志》。及范蔚宗出,悉收入《后汉书》,而后汉、魏两朝人物,灿若列眉。足下《西魏书》列斛斯椿、贾显度、贺拔胜等传,正用《范书》例也。而《范书》中有荀▯一传,▯出仕即参曹操军事,始终为其谋主,佐成大业,则听其传于《魏志》可矣,而蔚宗以其心存汉朝,阻魏九锡,特入于汉臣内,此又作史者于限断之中寓变通之例。今西魏八柱国、十二大将军,虽多宇文泰擢用,其后又多仕于周者,然其先则与泰同官魏朝,且泰于魏文帝时尚不失臣节,其出师尝奉魏帝以行,所仿《周礼》六官,亦必奏而后著为令,非如操之目无汉献也,则与泰同立功于西魏者尚皆魏臣,况李弼、侯莫陈顺,当周闵帝受禅之年即卒;赵贵、独孤信,并以谋杀宇文护而被害,似不得尽指为周臣,而《西魏书》不列传也。如以仕周者不终于魏,则有《新唐书》传赵光胤、王处直之例在。二人皆唐臣,后历仕朱梁、后唐,而《新唐书》仍为立传,光胤则叙其历官知制诰而止,处直则叙其天复初封太原郡王而止,以此官犹是唐所授,以后则不复叙也。否则有《隋》、《唐》二书各传裴矩之例在。矩入唐为民部尚书,唐人修《隋书》,以其在隋朝事迹最多,特为立传。后宋祁以其说曹旦举山东之地归唐,又为立传于《唐书》。是一人两传,古亦有此例。西魏达奚武入周,有迎齐将司马消难、拒斛律敦等功,而其先战沙苑,战河桥,斩齐将高敖曹,败梁将萧循,皆魏朝事也。豆卢宁入周,有讨稽胡刘桑德等功,然其先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平梁▯定,讨傍乞铁忽,皆魏朝事也。杨忠入周,有破齐师于晋阳等功,而其先从平潼关,破回洛城,斩齐将辛纂,擒梁将柳仲礼,皆魏朝事也。宇文贵入周,但有讨吐谷浑之功,而其先从尔朱荣擒葛荣,平邢杲,拒元颢,则尚在孝武以前,及从孝武入关,援贺若统,败尧雄,走任祥,降是云宝,亦皆魏朝事。魏文帝以金卮置侯上,射中者赐之,贵一发而中,帝即赐贵,且奖谕之,则更为魏帝所宠任者。窃意此诸人仍应补传于《西魏》,但叙其在魏立功之处,而入周后事迹,《周书》本有传,固不妨并存,似与《隋》、《唐》二书传裴矩、赵光胤、王处直之例相合,不必以其曾仕周,遂不入《魏书》也。前、后五代之人,多历仕数朝,最难位置。如后五代时,张全义附梁最密,而薛居正以其再仕后唐,则入于《唐臣传》;冯道历仕数朝,居正以其殁于周,亦入于《周臣传》,终觉未妥,故欧阳修另立杂传以处之。今以仕周者遂不入《魏书》,意虽严而事未备也。且前代各史,凡手创帝业,身未为帝,至其子始禅代者,皆听其入新朝纪内,而前朝不复立传。如《后汉书》不立《曹操传》,《魏志》不立《司马懿父子传》,《后魏书》不立《高欢传》是也。今《西魏书》以宇文泰为西魏功臣之首,特为立传,此与《后周书》立《杨忠传》同一卓识。泰既立传于《西魏》,而与泰同仕魏朝,同受魏封之人,反以其仕周遗之,转不免留全书之缺矣。承谕著书必资友朋订正,此诚大人先生虚怀集益之雅量,故仆敢再进瞽说,以就正有道焉。
译○答谢蕴山藩伯书 承蒙您说明《西魏书》以宇文受禅为断限,并说明我所指出的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中有些人不能全部收入《西魏书》,其中充分体现了您反复斟酌的苦心,我深感惭愧,怪自己考核粗疏,竟妄自参与末议。汉代以后几个朝代都把禅让、承代看作改朝换代;当时的大臣又有许多人先后在前后两个朝代任职,所以修史的人必须先确定断限。晋武帝时商议编纂《晋书》的断限,荀勖想以魏正始为断限,王瓒想以嘉平为断限,贾谧想以泰始为断限,后来张华认为应当以泰始为断限,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徐爰《宋书》的旧本,把晋末的大臣和叛贼,以及刘毅等与宋武帝共同起兵行义的人都列入其中;沈约修《宋书》时认为,桓玄、谯纵、卢循本身就是晋朝的贼臣,与后代无关;吴隐、郗僧施的忠义只属于前朝,不应收入宋史;刘毅、何无忌、诸葛长民、魏咏之、檀凭之志在匡扶晋室,也不是宋臣,于是全部删去。这些都是古人先确定断限的做法。您的《西魏书》以宇文受禅为断限,可以说抓住了要领;但也有不能完全拘泥的地方。陈寿《魏志》把汉末大臣董卓、陶谦、吕布、二袁、刘表等人列入其中,确实如您所说,实在有违史书体例。然而陈寿撰写《三国志》时,后汉还没有正史,而这些大臣的事迹又大多与曹操有关;如果不给他们立传,记载就会不清楚。因此他仿照《汉书》为项羽、陈涉立传的例子,便把汉臣列入《魏志》。等到范蔚宗出现,又把这些人全部收入《后汉书》,这样后汉、魏两朝的人物便都清楚分明了。您的《西魏书》为斛斯椿、贾显度、贺拔胜等人列传,正是采用《范书》的例子。《范书》中有荀▯一传,荀▯一出仕便参与曹操的军事谋划,始终是曹操的主要谋士,辅佐曹操成就大业,那么把他的传记留在《魏志》中本来就可以了;但范蔚宗因为荀▯心中仍存汉室,曾阻止魏国接受九锡,便特意把他列入汉臣之中。这又是修史者在确定断限之中灵活处理的例子。如今西魏的八柱国、十二大将军,虽然许多人是宇文泰提拔任用的,后来又有许多人在周朝任职,但他们起初与宇文泰同在魏朝任官,而且宇文泰在魏文帝时期仍然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他出兵时曾奉魏帝之命而行动,仿照《周礼》设置六官,也一定要奏请魏帝后才制定为法令,并不像曹操那样完全不把汉献帝放在眼里。因此,与宇文泰一同在西魏建立功业的人仍然都是魏臣,何况李弼、侯莫陈顺在周闵帝受禅的那一年就去世了;赵贵、独孤信都因谋杀宇文护而被害,似乎不能全都指作周臣,而《西魏书》也没有为他们立传。如果以仕于周朝而未终于魏朝为由,那么《新唐书》为赵光胤、王处直立传的例子就可以作为依据。二人都是唐臣,后来又先后仕于朱梁、后唐,而《新唐书》仍然分别为他们立传;对赵光胤只叙述到他历任官职、任知制诰为止,对王处直则叙述到他天复初年受封太原郡王为止,因为这些官爵仍是唐朝授予的,之后的事就不再叙述了。否则,《隋书》《唐书》两书分别为裴矩立传的例子也可以作为依据。裴矩进入唐朝后任民部尚书,唐人修《隋书》时,因为他在隋朝的事迹最多,特意为他立传。后来宋祁因为他劝说曹旦把山东之地归附唐朝,又在《唐书》中为他立传。这就是一人有两传,古代也有这样的例子。西魏的达奚武进入周朝后,有迎击齐将司马消难、抵御斛律敦等功劳;但他先前在沙苑作战、在河桥作战,斩杀齐将高敖曹,击败梁将萧循,这些都是魏朝的事。豆卢宁进入周朝后,有讨伐稽胡刘桑德等功劳;但他先前跟随军队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平定梁▯定、讨伐傍乞铁忽,这些也都是魏朝的事。杨忠进入周朝后,有在晋阳击破齐军等功劳;但他先前跟随军队平定潼关、攻破回洛城、斩杀齐将辛纂、擒获梁将柳仲礼,这些都是魏朝的事。宇文贵进入周朝后,只有讨伐吐谷浑的功劳;但他先前跟随尔朱荣擒获葛荣、平定邢杲、抵御元颢,这些事还在孝武帝以前;以及跟随孝武帝入关、援救贺若统、击败尧雄、击退任祥、使是云宝投降,也都是魏朝的事。魏文帝把金卮放在侯爵面前,规定射中的人就赏赐他,宇文贵一箭射中,文帝当即赏赐他,并且加以嘉奖和慰勉,这说明他更是受到魏帝宠信和任用的人。我私下认为,这些人仍应当补入《西魏书》立传,只叙述他们在魏朝建立功劳的事;至于进入周朝以后的事迹,《周书》本来已有传,也不妨同时保留。这样似乎与《隋书》《唐书》为裴矩、赵光胤、王处直立传的例子相合,不必因为他们曾经仕于周朝,就不收入《魏书》。前、后五代的人,大多先后仕于几个朝代,最难安排。例如后五代时期,张全义与梁朝关系最密切,而薛居正因为他再次仕于后唐,就把他列入《唐臣传》;冯道先后仕于几个朝代,薛居正因为他死于周朝,又把他列入《周臣传》,终究觉得不妥,所以欧阳修另立《杂传》来安置他。如今因为曾经仕于周朝,就不收入《魏书》,立意虽然严谨,但事实却不完备。而且前代各史中,凡是亲手创建帝业、本人尚未称帝而由他的儿子开始禅让代替前朝的,都允许把他收入新朝的本纪中,前朝则不再为他立传。如《后汉书》不立《曹操传》,《魏志》不立《司马懿父子传》,《后魏书》不立《高欢传》,就是这种情况。如今《西魏书》把宇文泰列为西魏功臣之首,特意为他立传,这与《后周书》立《杨忠传》一样,都是卓越的见识。宇文泰既然已经在《西魏书》中立传,而与宇文泰同仕魏朝、同受魏朝封爵的人,反而因为曾仕周朝而被遗漏,这样反倒免不了造成全书的缺漏。承蒙您告知我,著书必定要借助朋友订正,这确实是大人先生虚心接受众益的高尚气度,所以我才敢再次陈述浅陋的意见,来请有道之人指正。○《北史》魏书大多以魏收书为依据
○北史魏书多以魏收书为本李延寿修《北史》时,魏收、魏澹二书并存。史称澹书义例极严,则延寿魏史自应以澹书为本,今乃与魏书一一核对,惟道武、太武、献文之殂及以西魏为正统,(昭成帝为其子实君所弑,《魏书》但云,二十九年十二月,帝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北史》则云,皇子实君作乱,帝暴崩。道武为清河王绍所弑,《魏书》但云,冬十月戊辰,帝崩于天安殿,年三十九。《北史》则云,清河王绍作乱,帝崩。太武为中常侍宗爱所弑,《魏书》但云,正平二年三月甲寅,帝崩于永安宫,年四十五。《北史》则云,中常侍宗爱构逆,帝崩。献文为文明太后所害,《魏书》但云,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帝崩于永安殿。《北史》则书文明太后有憾于帝,帝崩。《魏书》出帝之后即接以东魏孝静帝,而出帝后诸帝不书。《北史》则孝武帝后,(即出帝)有《文帝》、《废帝》、《恭帝》三本纪,恭帝逊位,西魏亡,始列东魏《孝静帝本纪。》)此盖用魏澹之例,(澹书以西魏为正统,东魏为伪。又以道武诸帝并遭非命,前史立纪,不异善终,杀主害君,莫知名姓,则乱臣贼子将何所惧?今分明直书,不敢回避云。)其他纪传则多本魏收书,但删繁就简耳。推原其故,盖魏收修史在北齐时,凡魏朝记载,如邓渊、崔浩、高允所作编年书,李彪、崔光所作纪传表志,邢峦、崔鸿、王遵业所作《高祖起居注》,温子升所作《庄帝纪》,元晖业所作《辨宗室录》,卷帙具在,足资采辑,故其书较为详备。及书成则尽焚崔、李等旧书,于是收书独存。而魏澹续修,亦仅能改其义例之不当者,而年月件系事实则固不能舍收书而别有所取也。是知澹书已悉本收书,延寿又在澹后,自不得不以收书为本,故叙事大略相同也。
译李延寿修撰《北史》时,魏收、魏澹的两部书都还存在。史书称魏澹的书义例极其严谨,那么李延寿所写的魏史本来应当以魏澹书为依据;但如今把它同《魏书》逐一核对,只有道武帝、太武帝、献文帝的死亡经过,以及把西魏作为正统,(昭成帝实际上是被他的儿子实君杀害的,《魏书》只说:“二十九年十二月,帝到达云中,过了十二天,帝驾崩。”《北史》则说:“皇子实君作乱,帝突然驾崩。”道武帝是被清河王绍杀害的,《魏书》只说:“冬十月戊辰,帝在天安殿驾崩,享年三十九岁。”《北史》则说:“清河王绍作乱,帝驾崩。”太武帝是被中常侍宗爱杀害的,《魏书》只说:“正平二年三月甲寅,帝在永安宫驾崩,享年四十五岁。”《北史》则说:“中常侍宗爱谋反,帝驾崩。”献文帝是被文明太后害死的,《魏书》只说:“承明元年,享年二十三岁,帝在永安殿驾崩。”《北史》则记载文明太后对皇帝心怀怨恨,皇帝驾崩。《魏书》在出帝之后立即接写东魏孝静帝,而出帝之后的几位皇帝都不记载。《北史》则在孝武帝之后,(即出帝)设有《文帝》《废帝》《恭帝》三篇本纪,恭帝退位、西魏灭亡之后,才开始列入东魏《孝静帝本纪》。》)这大概是采用了魏澹书的体例,(魏澹书把西魏作为正统,把东魏视为伪朝;又因为道武帝等皇帝都遭遇非正常死亡,前史却只立本纪而不作特别说明,杀害君主、加害皇帝,连姓名都不注明,那么乱臣贼子将有什么可畏惧的?如今把事实清楚直书,不敢回避。)其他本纪和列传则大多依据魏收书,只是删繁就简罢了。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魏收修史时正值北齐时期,凡是魏朝的记载,如邓渊、崔浩、高允所作的编年书,李彪、崔光所作的纪传表志,邢峦、崔鸿、王遵业所作的《高祖起居注》,温子升所作的《庄帝纪》,元晖业所作的《辨宗室录》,卷帙都还存在,足以供采集编纂,所以他的书比较详备。等到这部书完成后,崔、李等人的旧书全被焚毁,于是只剩魏收的书保存下来。魏澹续修史书,也只能改正其中义例不当的地方,而年月和事实的系联,本来就不能舍弃魏收书而另有所取。由此可知,魏澹书完全以魏收书为依据;李延寿又在魏澹之后,自然不得不以魏收书为依据,所以叙事大体相同。考察孝明帝的死,本来是胡太后的宠臣郑俨、徐纥所为,但魏收书的本纪和《北史》本纪都没有显露这件事的痕迹,只说“武泰元年二月癸巳,帝在显阳殿驾崩”而已,可见《北史》的体例也并不完全一致。又如《晋书·苻坚载记》记载,苻坚派俱难、邓羌等讨伐涉翼犍(即《魏书》中的什翼犍)。涉翼犍战败,逃到阴山,他的儿子翼▯把父亲捆绑起来投降。苻坚认为涉翼犍生活在荒僻之俗中,不懂礼义,就命令他进入太学学习礼仪;又认为翼▯捆绑父亲是不孝,便把他迁徙到蜀地。这件事魏收书的本纪既没有记载,《北史》也没有记载。
按孝明帝之崩,本胡太后幸臣郑俨、徐纥所为,魏收书及《北史》本纪皆不见其迹,但云武泰元年二月癸巳,帝崩于显阳殿而已,是《北史》例亦不划一。又《晋书 苻坚载记》,坚遣俱难、邓羌等讨涉翼犍,(即《魏书》什翼犍。)涉翼犍战败,遁于阴山,其子翼▯缚父以降。坚以涉翼犍荒俗未知礼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执父不孝,迁于蜀。此事魏收书本纪既不载,《北史》亦不书。
○北史改编各传《北史》编次各传,多有与正史异者。《魏》、《齐》、《隋》俱有《外戚传》,《北史》以魏之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齐之娄▯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隋之独孤罗、萧岿,各附其家传,惟魏之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惠、高肇、胡国珍,齐之赵猛、胡长仁入《外戚传》。(《周书》无《外戚传》。)《魏书 文苑传》有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北史》惟取子升,其余各附其家传。《齐书 文苑传》有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北史》惟取祖、李、樊、荀,其余亦各附其家传。《周书》无《文苑传》,《北史》取王褒、庾信、颜之推及弟之仪。(之推本在《北齐 文苑》内,后又仕周,故《北史》编入周代。)《隋书 文学传》有刘臻、崔亻キ、王▯、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北史》则取刘臻、诸葛颖、王贞、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又增虞世基、许善心、柳▯、明克让、为《文苑传》,而崔亻キ、王▯、孙万寿各从其家传。《魏书》有《孝感传》,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也;《周书》有《孝义传》,李堂、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也;《隋书》有《孝义传》,陆彦师、田德懋、薛▯、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也;《北史》则以赵谈、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入别传及家传,其余作《孝行传》。《魏书 艺术传》,晁崇、张胜、殷绍、王早、耿元、刘炅助、江式、周▯、李修、徐謇、王显、崔▯、蒋少游也;《齐书 方技传》,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马嗣明也;《周书 艺术传》,冀俊、蒋升、姚僧垣、黎景熙、赵文深、褚该、强练也;《隋书 艺术传》,庾季才、卢太翼、耿询、韦鼎、来和、萧吉、张胄玄、许智藏、万宝常也;《北史》则以江式、崔▯、冀俊、黎景熙、赵文深各编列传,又增沙门炅远、李顺兴、檀特师、颜恶头,并以陆法和、徐之才、何稠共为《艺术传》,其余入别传及家传。《魏书 酷吏传》,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也;《齐书 酷吏传》,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也;《周书 酷吏传》,王文同也;《北史》则以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各从其家传,其余入《酷吏传》。
译○《北史》改编各传 《北史》编排各篇列传时,有很多地方与正史不同。《魏书》《齐书》《隋书》都有《外戚传》,《北史》则把魏朝的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齐朝的娄▯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隋朝的独孤罗、萧岿,分别附在他们的家传之后;只有魏朝的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惠、高肇、胡国珍,齐朝的赵猛、胡长仁,收入《外戚传》。(《周书》没有《外戚传》。)《魏书·文苑传》有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北史》只选取温子升,其余各人都附在各自的家传之后。《齐书·文苑传》有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北史》只选取祖鸿勋、李广、樊逊、荀士逊,其余也各自附在家传之后。《周书》没有《文苑传》,《北史》选取王褒、庾信、颜之推及其弟颜之仪。(颜之推本来在《北齐书·文苑传》中,后来又仕于周朝,所以《北史》把他编入周代。)《隋书·文学传》有刘臻、崔亻キ、王▯、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北史》则选取刘臻、诸葛颖、王贞、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又增加虞世基、许善心、柳▯、明克让,合为《文苑传》;而崔亻キ、王▯、孙万寿各自归入家传。《魏书》有《孝感传》,人物是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周书》有《孝义传》,人物是李堂、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隋书》有《孝义传》,人物是陆彦师、田德懋、薛▯、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北史》则把赵谈、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收入别传和家传,其余编为《孝行传》。《魏书·艺术传》有晁崇、张胜、殷绍、王早、耿元、刘炅助、江式、周▯、李修、徐謇、王显、崔▯、蒋少游;《齐书·方技传》有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马嗣明;《周书·艺术传》有冀俊、蒋升、姚僧垣、黎景熙、赵文深、褚该、强练;《隋书·艺术传》有庾季才、卢太翼、耿询、韦鼎、来和、萧吉、张胄玄、许智藏、万宝常;《北史》则把江式、崔▯、冀俊、黎景熙、赵文深分别编入列传,又增加沙门炅远、李顺兴、檀特师、颜恶头,并把陆法和、徐之才、何稠合编为《艺术传》,其余收入别传和家传。《魏书·酷吏传》有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齐书·酷吏传》有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周书·酷吏传》有王文同;《北史》则把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分别归入家传,其余收入《酷吏传》。
○北史全用隋书《北史》于《魏》、《齐》、《周》正史,间有改订之处,惟于隋则全用《隋书》,略为删节,并无改正,且多有回护之处。如隋文帝之篡,《隋书》本纪既循照历代国史旧式,叙九锡文、禅位诏,并帝三让乃受,绝不见攘夺之迹矣。《北史》亦一一照本钞誊,略无一语差异,只删去九锡文以省繁冗而已。文帝杀宇文诸王,《周书》谓诸王皆以谋执政被害,而《北史》则第书诛陈王纯,诛代王达,诛滕王▯,一似有罪而伏法者。帝即位后,封静帝为介国公,年方九岁,开皇元年殂,《周书》谓隋志也,而《北史》但书介国公薨,上举哀于朝堂,谥曰周静帝,一似善终而加以恩礼者。其于文帝之崩,书帝疾甚,与百寮辞诀,握手欷▯,崩于大宝殿,又载遗诏一篇,有“恶子孙已为百姓除去,今嗣位者乃好子孙”等语,一似凭几末命,寿考令终,并非遭害者。《炀帝纪》亦但书高祖崩,上即位于仁寿宫,而炀帝使张衡侍疾致毙,及矫诏即位之事,绝不见形迹。即《张衡传》亦不著其弑逆,但载其赐死时,自言我为人作何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杀之而已。惟于《宣华夫人传》,文帝以太子广无礼于夫人,速召故太子勇,杨素急以白太子广,广遂令张衡入寝殿,令夫人及后宫侍疾者皆出,俄而帝崩。此则略露端倪于隐约之间,然亦未尝直书也。《隋书》书法承历代相沿旧例,尚不足怪,李延寿自作私史,正当据事直书,垂于后世,何必有所瞻犭旬,乃忌讳如此,岂于隋独有所党附耶?抑《隋书》本延寿奉诏所修,其书法已如此,故不暴皙互耶?然正史隐讳者,赖有私史,若依样胡卢,略无别白,则亦何贵于自成一家言也。
译○《北史》完全采用《隋书》《北史》对于《魏书》《齐书》《周书》三部正史,间或有所改订;唯独对隋朝完全采用《隋书》,只略加删节,并没有改正,而且多有替隋朝掩饰之处。例如隋文帝篡位,《隋书》本纪既然沿袭历代国史的旧格式,叙述九锡文、禅位诏,写明隋文帝连续三次推辞才接受,完全看不出强行夺取帝位的痕迹。《北史》也逐一照原书抄录,几乎没有一句不同,只删去九锡文以减少繁冗而已。文帝杀害宇文氏诸王,《周书》说诸王都是因为谋划执掌政权而被害,《北史》却只记载诛杀陈王纯、诛杀代王达、诛杀滕王▯,仿佛他们是有罪而依法伏诛。文帝即位后,封静帝为介国公,当时静帝年仅九岁,在开皇元年去世,《周书》说这是隋朝的意图,而《北史》只记载介国公去世,文帝在朝堂上举哀,谥号为周静帝,仿佛他是善终,并且还受到恩礼。至于文帝的死,《北史》记载他病势很重,同百官辞别,握手抽泣,死于大宝殿;又记载遗诏一篇,其中有“恶劣的子孙已经替百姓除掉,如今继承皇位的是好子孙”等话,仿佛是临终倚凭几案留下遗命,享尽寿命而善终,并不是遭人害死。《炀帝纪》也只记载高祖驾崩,炀帝在仁寿宫即位;至于炀帝让张衡侍奉病中的文帝并使他死亡,以及伪造诏书即位的事情,完全看不出痕迹。即使《张衡传》也没有记载他弑君谋逆,只记载他被赐死时自己说“我替别人做了什么事,却希望长久活着”,监刑者捂住耳朵催促把他杀死罢了。只有在《宣华夫人传》中,才记载文帝因为太子杨广对夫人无礼,急忙召见原太子杨勇;杨素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杨广,杨广于是命令张衡进入寝殿,让夫人和在后宫侍奉病情的人员都出去,不久文帝就驾崩了。这就在隐约之间略微显露了事情的端倪,但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记载。按照历代相沿的旧例,《隋书》的记事方式尚且不值得奇怪;李延寿自己撰写私史,本来应当依据事实直书,流传给后世,何必有所顾忌迁就,竟然这样避讳,难道唯独对隋朝有所党附吗?还是因为《隋书》本来是李延寿奉诏修撰的,它的记事方式已经如此,所以不揭露真相吗?然而,正史有所隐讳,正要依靠私史来补救;如果只是照样依葫芦画瓢,完全不加辨明,那么自己另成一家之言又有什么可贵呢?○《南史》《北史》对两国交战不详细记载 《南史》《北史》以简洁为主,大体上把各朝正史删去了十分之三四。例如每一代改朝换代之际,把禅让写成篡夺的,必定有九锡文、三让表、禅位诏册,前后重复沿袭,终于形成固定格式;《南史》《北史》就删去这些,只保留一两篇诏书。其他列传中,凡是文辞而与事情轻重无关的,也多加删削。例如许善心的《神雀赋》,《隋书》全文载录原文,《北史》只记载这件事而不载他的赋。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宋子京所谓“删去繁冗的辞藻,远远超过旧书”的说法,正是指此。对于南北两国交战的事情,删削尤其多。现在就拿《北史》和《魏书》校对,例如《魏书》记载明元帝泰常七年,魏军攻打滑台,宋将王景度弃城逃走。泰常八年,魏军攻克虎牢,俘获宋将毛德祖等人。(这件事发生在宋少帝景平元年,《宋书》记载魏军攻克虎牢,带走司州刺史毛德祖;《南史》却没有记载。)太武帝神▯元年,宋将王仲德进犯济阳,王玄谟、竺炅秀进犯荥阳,魏军将他们击败。神▯四年,安颉平定滑台,俘获宋将朱修之、李元德等人,追赶檀道济到历城才返回。(这件事发生在宋文帝元嘉八年。《宋书》记载滑台又被索虏攻陷,檀道济带兵返回。)太平真君四年,皮豹子等人在浊水击败宋军。太平真君七年,永昌王拓跋仁在高平擒获宋将王章。太平真君十一年,拓跋仁在汝东斩杀宋将刘坦之。宋将萧斌之进犯济州,王买德弃城逃走,萧斌之进入城中,又派王玄谟进犯滑台。魏帝南征,派长孙真率领五千骑兵前往援助,王玄谟、萧斌之都逃走了。于是魏帝命令各将领一同进军,宋将臧质据城拒守,燕王拓跋谭击败前来援救他的胡崇之军,永昌王又攻克悬瓠。皇帝车驾抵达淮水,斩杀宋将刘康祖,随即到达瓜步。宋人非常恐惧,进献一百牢牲畜,请求送进女儿和皇孙以求和。魏帝认为以军队作婚姻条件不合礼制,于是答应议和,却不答应通婚。《北史》都没有记载,只说魏帝南征,命令各将领分路一同进军,所到之处的城邑都被攻下;在瓜步修建行宫,宋文帝派使者进献一百牢牲畜,并请求送入女子,魏帝答应议和,却不答应通婚。又如孝文帝太和四年,齐将崔文仲攻陷寿春,崔慧景进犯武兴,魏帝下诏命元嘉等人南征,在朐山击败齐将卢绍之。又派冯熙等人出兵义阳,贺罗出兵钟离,各路将领在淮阳击败齐将桓康,俘获三万多人。《北史》也没有详细记载,只说元嘉击破齐军,俘获三万人。十二年,齐将陈显达攻陷醴阳,左仆射穆亮出兵讨伐他。十五年,齐军进犯淮阳,太守王僧俊将其击退。二十一年,孝文帝留下诸将进攻赭阳,亲自到宛城,攻克其外城。到达新野后,修筑长围困住它,在沔水以北大败齐将。二十二年,齐将蔡道福、成公期、胡松等各自放弃所占土地逃走。又进攻宛城,将其攻克,其将领房伯玉出城投降。齐将裴叔业进犯涡阳,孝文帝下诏命郑思明救援。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进犯颍州,孝文帝下诏命元英讨伐。陈显达攻陷马圈,孝文帝亲自南征,陈显达逃走。这些事《北史》都没有记载。宣武帝正始元年,梁将姜庆真攻陷寿春外郭,州兵将其击退。统军刘思祖在邵阳大败梁军,擒获其将赵景悦等人。元英又在樊城击败梁将王僧炳,又在义阳击败梁将马仙▯卑,将义阳攻克。《北史》都没有记载,只记载了击败马仙▯卑这一件事。二年,邢峦擒获梁将范始男等人,王足斩杀梁将王明达等人,薛真度又击败梁将王超宗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口〕
○南北史两国交兵不详载《南》、《北史》以简净为主,大概就各朝正史删十之三四。如每代革易之际,以禅让为篡夺者,必有九锡文、三让表、禅位诏册,陈陈相因,遂成一定格式,《南》、《北史》则删之,而仅存一二诏策。其他列传内文词无关轻重者,亦多裁汰。如许善心《神雀赋》隋书全载原文,《北史》但记其事而不载其赋。如此类者,不一而足,宋子京所谓“刊落酿词,过旧书远甚”者也。其于南北交兵事,尤多删削。今即以《北史》与魏史校对,如《魏书》明元帝泰常七年,魏攻滑台,宋将王景度弃城走。八年,克虎牢,获宋将毛德祖等。(此事在宋少帝景平元年,《宋书》书魏军克虎牢,执司州刺史毛德祖以去,《南史》却不书。)太武帝神▯元年,宋将王仲德寇济阳,王玄谟、竺炅秀寇荥阳,魏兵击破之。四年,安颉平滑台,擒宋将朱修之、李元德等,追檀道济至历城而还。(此事在宋元嘉八年。《宋书》书滑台复为索虏所陷,檀道济引兵还。)太平真君四年,皮豹子等破宋兵于浊水。七年,永昌王仁擒宋将王章于高平。十一年,仁斩宋将刘坦之于汝东。宋将萧斌之寇济州,王买德弃城走,斌之入城,遣王玄谟寇滑台。帝南伐,遣长孙真率骑五千赴之,玄谟、斌之皆遁。乃命诸将并进,宋将臧质拒守,燕王谭破其援兵胡崇之,永昌王又攻拔悬瓠。车驾至淮,斩宋将刘康祖,遂至瓜步。宋人大惧,献百牢,请进女皇孙以求和。帝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北史》俱不书,但云帝南征,命诸将分道并进,所至城邑皆下,起行宫于瓜步,宋文帝遣使进百牢,并请进女,帝许和而不许婚。又如孝文帝太和四年,齐将崔文仲陷寿春,崔慧景寇武兴,魏诏元嘉等南讨,破齐将卢绍之于朐山。又绍冯熙等出义阳,贺罗出钟离,诸将击破齐将桓康于淮阳,俘三万余人。《北史》亦不详载,但云元嘉破齐军,俘三万口。十二年,齐将陈显达陷醴阳,左仆射穆亮讨之。十五年,齐兵寇淮阳,太守王僧俊击走之。二十一年,帝留诸将攻赭阳,自至宛城,克其郛。至新野,筑长围困之,大破齐将于沔北。二十二年,齐将蔡道福、成公期、胡松等各弃地遁走。又攻宛城,拔之,其将房伯玉出降。齐将裴叔业寇涡阳,诏郑思明救之。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寇颍州,诏元英讨之。显达陷马圈,车驾南伐,显达遁走。《北史》皆不书。宣武帝正始元年,梁将姜庆真陷寿春外郭,州兵击走之。统军刘思祖大破梁兵于邵阳,擒其将赵景悦等。元英又破梁将王僧炳于樊城,又破梁将马仙▯卑于义阳,拔之。《北史》皆不书,但书破马仙▯卑一事而已。二年,邢峦擒梁将范始男等,王足斩梁将王明达等,薛真度又破梁将王超宗等。《北史》俱不书,但云频大破之。是年,又诏中山王英南讨襄、沔。三年,梁将王茂先寇荆州,诏杨大眼讨之,斩其将王花等。茂先遁,追至汉水,拔其五城。梁将张惠绍陷宿豫,韦▯陷合肥,诏尚书元遥南讨,奚康生破张惠绍,斩其将宋黑。中山王英破其将王伯敖,邢峦破其将桓和于孤山,诸将别克固城、蒙山,兖州平。邢峦败梁兵于宿豫,张惠绍弃宿豫,萧▯丙弃淮阳南走,徐州平。中山王英大破梁军于淮南,梁临川王宏等弃淮东走,遂攻钟离。四年,钟离大水,英败绩而回。《北史》皆不书,但书命中山王英南讨,破梁将王伯敖,及围钟离,因大水败回而已。淮阳之役,临川王宏大兵逃回,实两国大事,乃亦不书。盖延寿叙事专以简括为主,固不能一一详书,且南北交兵,各自夸胜讳败,国史固各记其所记,延寿则合南北皆出其一手,惟恐照本钞誊,一经核对,则事迹多不相符故也。即如《齐神武纪》,神武围王思政于玉壁,欲以致敌,西师不敢出,乃班师。而《周文纪》谓周文闻齐神武至玉壁,乃出军蒲坂,神武即退,是西师未尝不敢出也。芒山之战,《齐纪》谓神武大败周文,俘斩六万,会有军士奔西军,告以神武所在,西军尽锐来攻,神武几为贺拔胜所获,仅而免,是东军先胜而后败也。《周纪》则云,齐神武阵芒山,数日不进,周文率军夜登山,未明而击之,神武为贺拔胜所逐,仅免,而赵贵等五军居右,战不利,齐神武合军再战,周文又不利,是西魏军亦先胜后败。两纪相校,则《周纪》少叙先为东军所败一节,《齐纪》又少叙再战而败西军一节,致不相合。且齐神武奔脱后,合兵再战,周文不利之处,应叙于《齐纪》以夸胜,乃反叙于《周纪》而《齐纪》不书。此战之后,《齐纪》谓神武遣刘丰徇地,至弘农而还。《周纪》谓齐神武自至陕,达奚武御之乃退,亦不相符。可见作史之难,两国交涉处,一经校对,辄多罅隙,宜乎延寿之不敢详书也。(按《北史》太略,亦有不明处。如魏宣武帝景明元年,齐将陈伯之寇淮南,是伯之方为齐攻魏也,忽于正始三年书陈伯之自梁城南奔。一伯之也,何以忽南忽北?《魏书》则景明三年书伯之来降,正始元年伯之破梁将赵祖悦及昌义之,三月伯之自梁城南奔,则其先降北而又奔南,较为明晰。《北史》不书其降魏一节,殊无来历。若以伯之降魏事小故不书,然正始元年梁将夏侯道迁据汉中来降,何以又书也?)
译《北史》全都没有记载,只说多次将他们大败。这一年,又下诏命中山王元英向南征讨襄、沔。三年,梁将王茂先进犯荆州,孝明帝下诏命杨大眼讨伐,杨大眼斩杀其将王花等人。王茂先逃走,杨大眼追到汉水,攻克梁军五座城池。梁将张惠绍攻陷宿豫,韦▯攻陷合肥,孝明帝下诏命尚书元遥南征,奚康生击败张惠绍,斩杀其将宋黑。中山王元英击败梁将王伯敖,邢峦在孤山击败梁将桓和,其他诸将分别攻克固城、蒙山,兖州平定。邢峦在宿豫击败梁军,张惠绍放弃宿豫,萧▯丙放弃淮阳向南逃走,徐州平定。中山王元英在淮南大败梁军,梁临川王萧宏等放弃淮东向东逃走,于是进攻钟离。四年,钟离发生大水,元英战败返回。《北史》都没有记载,只记载了命中山王元英南征、击败梁将王伯敖,以及包围钟离,后来因大水战败返回这些事而已。淮阳之战中,临川王萧宏率领的大军逃回,这实际上是两国的大事,却也没有记载。大概是李延寿叙事专门以简略概括为主,本来就不能一一详细记载;而且南北交战,双方都各自夸大战果、隐瞒败绩,国史本来就各自记载自己所记的内容。李延寿则把南北史事合在一起,全部由自己一人编写,唯恐照抄原本,一经核对,事迹大多互相不合,所以不敢详细记载。比如《齐神武纪》说,神武帝在玉壁包围王思政,是想引诱敌军出战,但西魏军不敢出战,于是神武帝撤军。而《周文纪》说,周文帝听说齐神武帝到了玉壁,便在蒲坂出兵,神武帝立即退走;这样看来,西魏军并不是不敢出战。芒山之战,《齐纪》说神武帝大败周文帝,俘获、斩杀六万人,正好有士兵逃到西魏军中,把神武帝所在之处告诉了西魏军,西魏军倾尽精锐前来进攻,神武帝几乎被贺拔胜擒获,只是侥幸逃脱;这就是说东魏军先胜后败。《周纪》则说,齐神武帝在芒山列阵,几天都没有前进,周文帝率军连夜登山,天还没亮就发动攻击,神武帝被贺拔胜追逐,险些才逃脱;赵贵等五军驻在右侧,作战不利,齐神武帝于是会合全军再次交战,周文帝又失利;这就是说西魏军也先胜后败。把两部史书对照起来,《周纪》少记了西魏军先被东魏军击败的一段,《齐纪》又少记了东魏军再次交战并击败西魏军的一段,因此彼此不相符合。而且齐神武帝逃脱后,会合军队再次交战,周文帝失利的地方,本应记在《齐纪》中以夸耀己方胜利,却反而记在《周纪》中,《齐纪》却没有记载。这一战以后,《齐纪》说神武帝派刘丰巡视、占领土地,到弘农后返回。《周纪》说齐神武帝亲自到了陕地,达奚武抵御他,于是他退走,这也不相符合。由此可见编写史书很困难;两国交涉之处,一经核对,往往有许多缝隙和矛盾,李延寿不敢详细记载,也就可以理解了。(按语:《北史》过于简略,也有令人不明白的地方。例如魏宣武帝景明元年,齐将陈伯之进犯淮南,这时陈伯之正替齐国进攻魏国,却忽然在正始三年记载陈伯之从梁城向南逃奔。同一个陈伯之,为什么忽然在北方,忽然又在南方?《魏书》则在景明三年记载陈伯之来投降,正始元年陈伯之击败梁将赵祖悦及昌义之,三月陈伯之从梁城向南逃奔;这样,他先投降北魏,后来又逃往南方,事情就比较清楚了。《北史》不记载他投降魏国这一节,实在没有来由。假如认为陈伯之投降魏国的事情很小,所以不记载,那么正始元年梁将夏侯道迁据守汉中后投降,为什么又要记载呢?) ○《北史》与《魏书》《齐书》《周书》《隋书》相互歧异之处 将《北史》同《魏书》《齐书》《周书》《隋书》各史比较,大体相同,偶尔有些小的差异,现在摘录出来。《魏书》说神元帝派儿子文帝(沙漠汗)到魏国去,这一年是魏景元二年;《北史》则说派文帝到晋国去,这一年是晋景元二年。包栋元仍然是魏陈留王的年号,《魏书》把它归在魏国名下,是依从年号的名称;当时权力已经在晋国,《北史》把它归在晋国名下,是依从实际情况。《魏书》凡是宗室都系以元姓,例如元觚、元仪、元题之类。考察拓跋氏改姓元,是孝文帝时期的事情,道武帝以来本来从未有过这种姓氏,却把后来改的姓追记到改姓以前,实在是颠倒了时序。《北史》则记作秦王觚、东平公仪、襄城公题,比较符合事实。尔朱荣在河阴杀害朝廷官员,《魏书》说是因为责问百官明帝被害的缘故,《北史》说是尔朱荣妄称高阳王元雍想要谋反,所以杀了他们。《周书·杨忠传》说杨忠跟随独孤信攻破穰城,过了半年,因为东魏逼迫,便和独孤信一起逃奔梁国,后来又随梁军返回关中,周文帝召他到帐下任职;这就是说他逃奔梁国以后才返回西魏。《北史》说,因东魏逼迫,杨忠和独孤信一起回到关中,周文帝召他到帐下任职;这样就删去了逃奔梁国这一节,未免有过分追求简洁干净的过失。其他同正史略有不同的地方还有:魏孝文帝南征,《魏书》说步兵、骑兵一百多万,《北史》写作三十多万。齐文宣帝逼迫魏孝静帝禅位,《魏书》有襄城王旭入朝上奏,请魏孝静帝效法尧把帝位禅让给舜,《北史》写作襄城王▯。西魏攻克南郑,《周书》说梁将萧循投降,《北史》写作萧修。《周书·文帝纪》有沃野贼卫可孤,《北史》写作卫可瑰。弘农之战,《周书》说斩杀东魏将领李徽伯,《北史》说擒获李徽伯。这些都是略有差异的地方。李延寿《自序》说,他在正史之外又考察、研究了一千多卷杂史,所以才有这些修订。○《北史》的书法与《周书》《隋书》不同之处
○北史与魏齐周隋书歧互处《北史》与《魏》、《齐》、《周》、《隋》各史比对,大略相同,间有小异处,今为摘出。《魏书》神元帝遣子文帝(沙漠汗)如魏,是岁魏景元二年也,《北史》则谓遣文帝如晋,是岁晋景元二年也。包栋元尚是魏陈留王年号,《魏书》以属魏,从其名也,是时权已在晋,《北史》以属晋,从其实也。《魏书》凡宗室皆系以元姓,如元觚、元仪、元题之类是也。按拓跋之改姓元乃孝文帝时事,道武以来固未尝有此,乃以后来所改之姓追叙于未改之前,殊属倒装。《北史》则书秦王觚、东平公仪、襄城公题,较为得实。尔朱荣河阴之杀朝士,《魏书》谓责百官以明帝被害之故,《北史》谓荣妄言高阳王雍欲反,故杀之。《周书 杨忠传》忠从独孤信破穰城,居半年,以东魏之逼,与信俱奔梁,后从梁归关中,周文召居帐下,是奔梁后方归西魏也。《北史》云,东魏之逼,忠与信俱归关中,周文召居帐下,则删却奔梁一节,未免过求简净之失。其他与正史稍有岐互者,魏孝文南伐,《魏书》步骑百余万,《北史》作三十余万。齐文宣逼魏孝静帝禅位,《魏书》有襄城王旭入奏,请静帝法尧禅舜,《北史》作襄城王▯。西魏克南郑,《周书》谓梁萧循降,《北史》作萧修。《周书 文帝纪》有沃野贼卫可孤,北史作卫可瑰。弘农之战,《周书》谓斩东魏将李徽伯。北史谓擒李徽伯。此皆稍有差异之处。延寿《自序》谓正史外又勘究杂史千余卷,故有此改订也。
○北史书法与周隋书不同处《周书 文帝纪》内,魏大统十二年,齐神武围玉壁,不克,以疾班师,十三年春遂殂。十五年,侯景弑梁武帝。十六年,齐文宣废魏孝静而自立。《北史周纪》皆不书,以是时周文帝尚为魏臣,诸事皆书于魏史故也。《隋书 文帝纪》专叙文帝事,而其父忠立功于周室之处不叙,以《周书》已立《忠传》也。《北史》则于周代不立《忠传》,而以忠事叙于《隋文纪》内。《周书》《文帝》、《孝闵帝》、《明帝》三本纪各为一论,《北史》则三帝合为一论,而论词仍隐括《周书》三论用之。《周书》《武帝》、《宣帝》、《静帝纪》各为一论,《北史》亦隐括其语为一论。至如《隋文帝》、《炀帝》、《恭帝纪论》则全用《隋书》,一字不易,惟《文帝论》开首“龙德在田,奇表见异”八字,换以“树基立本,积德累仁”耳,然隋文以诡诈攘位,有何积德累仁耶!
译《周书·文帝纪》中记载,魏大统十二年,齐神武帝包围玉壁,没有攻克,因为患病而撤军;十三年春去世。十五年,侯景弑杀梁武帝。十六年,齐文宣帝废魏孝静帝而自立。《北史·周纪》都没有记载,因为当时周文帝还是魏国的臣子,这些事情都记在魏史中。《隋书·文帝纪》专门叙述隋文帝的事迹,而他父亲杨忠在周朝建立功勋的事情没有叙述,因为《周书》已经为杨忠立传。《北史》则在周代没有为杨忠立传,而把杨忠的事迹叙述在《隋文纪》中。《周书》的《文帝》《孝闵帝》《明帝》三篇本纪各自作一篇史论,《北史》则把三位皇帝合为一篇史论,但论辞仍然是综合概括《周书》的三篇史论而使用。《周书》的《武帝》《宣帝》《静帝纪》各自作一篇史论,《北史》也概括其中的言辞合为一篇。至于《隋文帝纪》《隋炀帝纪》《隋恭帝纪》的史论,则完全采用《隋书》,一个字也没有改动;只有《文帝论》开头“龙德在田,奇表见异”八个字,换成了“树基立本,积德累仁”。然而隋文帝用诡诈手段夺取帝位,哪里有什么积德累仁呢!○《北史》纪与传相互不同之处 《隋书·文帝本纪》说,北周五位王侯谋害隋文帝,文帝带着酒菜到赵王宇文招那里,观察他的意图;赵王在卧室内埋伏甲兵,文帝依靠元胄才得以脱险。这就是说,隋文帝知道宇文招想谋害自己,所以带酒菜前去,来观察他的意图。《元胄传》却说,宇文招想杀害文帝,文帝并不知道,于是带着酒菜到他的宅第去;这就同本纪不同了。《周书·赵王招传》说,宇文招邀请隋文帝到府第,在寝室饮酒;这又不是隋文帝带着酒菜前去的说法。《周书》《隋书》各自记载自己所记的事情,所以会有这样的不同。《北史》则是李延寿一人编成,却在这些地方全部抄录旧文,起初并未核查,于是也产生了矛盾。○大业十四年 隋炀帝在江都遇难是在大业十四年,但《隋书》和《北史》只记作十三年,是因为十三年唐高祖起兵进入长安,拥立代王杨侑为帝,改年号为义宁,而隋炀帝的大业年号已经被废除。修史者都是唐朝臣子,自然应当遵循本朝制度,使用义宁纪年,于是把隋炀帝被弑之事改记在义宁二年之内。实际上,天下共同承认的君主只要一天还在世,最终就应当称用他的年号,因此“大业十四年”不可删去。○太上皇帝 “太上皇”这个称号,原本是汉高祖取得天下以后用来尊称他的父亲太公的,并不是太公拥有天下、传给儿子以后才有这个称号。(《汉书》记载汉高帝诏书说:“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位归于父亲,这是人伦的最高境界。现在公卿大夫已经尊奉朕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尊号,现尊奉太公为太上皇。”蔡邕说:“称太上皇而不称帝,是因为他不是天子。”颜师古说:“他是天子的父亲,所以号称皇;不参与政治,所以不称帝。”《三国志》记载王肃的议论说:“汉朝总称帝王为皇帝。有单独称帝的,没有单独称皇的。汉高祖时他的父亲还在世,却使他称皇,那么皇实际上是略低一等的称号。”裴松之注说:“汉高祖尊他的父亲为皇,实际上是地位尊贵却没有职位,地位高贵却没有百姓,比起皇帝来,实际略低一等。”)那些把天下传给儿子而称为太上皇帝的,各史记载共有十四位,现在列在下面。(按语:《左传》说晋景公生病,立太子州蒲为君,适逢诸侯攻打郑国。《史记·赵武灵王传》说赵武灵王把国传给儿子惠文王,自称主父。这实际上是内禅的开始,但还没有太上的称号,所以不列入。) 此外,如晋司马伦把惠帝迁到金墉城,称他为太上皇;唐高祖拥立隋代王杨侑,尊隋炀帝为太上皇。这些都是僭越、动乱和改朝换代时期的事情,名称相同而实际情况不同,更不能列入内禅之中。吕光即天王位,年号龙飞。在位十年,因为年老多病,立儿子吕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晋书》载记) 后魏献文帝即位接[原文“即位接”疑有讹误],一向厌薄政务,常有超脱尘世的想法。在位七年,十七岁时实行内禅,命太保陆馥、太尉源贺奉上皇帝玺绶和册命,拥立皇太子登上帝位。(这就是孝文皇帝,当时年仅五岁。)群臣上奏说:“从前三皇时代,清静淡泊、无为而治,所以汉高祖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不统治天下。如今皇帝年幼,万机大政仍然应当由陛下总揽。谨奉上尊号为太上皇帝。”献文帝于是同意了,便迁居崇光宫,宫室只用没有加工的椽木,只有土台阶而已。国家大事仍然要上奏告知。孝文帝每月朝见一次崇光宫。后来改称宁光宫。此后讨伐蠕蠕拾寅等人的事情,献文帝仍亲自驾车出征。承明元年去世,享年二十三岁。(《魏书》) 北齐武成帝即位五年,(时年二十八岁。)因为天象发生变化,太史上奏说应当有变革。祖▯于是上表说,陛下虽然贵为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根据《春秋元命苞》,乙酉年应当革除旧政。如今太岁在乙酉年,应该把帝位传给东宫,以顺应天道,于是上奏魏献文帝禅位给儿子的旧事。武成帝听从了,(见《祖▯传》。)于是把帝位传给皇太子高纬,这就是齐后主。(当时十岁。)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官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仍然要上奏告知。(《北齐书·本纪》)然而当时武成帝仍往来于晋阳、邺都之间,凡是授官、罢免以及生杀大事仍由他亲自决定。后主天统四年,武成帝去世,共做了四年太上皇帝。(《北齐书》) 后主高纬隆化二年,(当时二十一岁。)从晋阳战败返回邺城,因为周军日益逼近,于是把帝位传给太子高恒,(当时年仅八岁。)将隆化二年改为承光元年,尊后主为太上皇帝。后主先逃往青州,幼主也向东逃走;后主又把帝位禅让给任城王氵皆,把太上皇改称无上皇,把幼主改称守国天王。没有过几天,父子二人都被北周擒获。(《北齐书》) 后周宣帝在大象元年(当时二十一岁)
○北史纪传互异处《隋书 文帝本纪》,周五王谋隋文帝,帝以酒肴造赵王招,观其指趣,王伏甲于卧内,赖元胄以免。是文帝知招欲谋害,故以酒肴赴之以观其意也。《元胄传》则云,招欲害帝,帝不之知,乃将酒肴诣其宅,则已与纪异矣。《周书 赵王招传》云,招邀隋文帝至第,饮于寝室,则又非隋文之以酒肴赴之也。《周》、《隋书》各记所记,故不同如此。《北史》则延寿一手所成,乃此等处全钞旧文,初不检点,遂亦歧互。
○大业十四年隋炀帝江都之难在大业十四年,而《隋书》及《北史》只书十三年者,缘十三年唐高祖起兵入长安,奉代王侑为帝,改元义宁,而炀帝大业之号已从削除,修史者皆唐臣,自应遵本朝之制,以义宁纪年,而炀帝之被弑转书于义宁二年之内,其实天下共主一日尚存,终当称其年号,则大业十四年不可没也。
○太上皇帝太上皇本汉高祖有天下后奉其父太公之称,非太公有天下,传于子而有是称也。(《汉书》高帝诏曰:“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今公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尊号,今上太公曰太上皇。”蔡邕曰:“太上皇不言帝,非天子也。”颜师古曰:“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政治,故不曰帝也。”又《三国志》王肃议曰:“汉总帝王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者,高祖时其父见在,而使称皇,则皇是稍轻者也。”裴松之注:“汉祖尊其父为皇,其实贵而无位,高而无民,比之于帝,实稍轻也。”)其以天下传子而称太上皇帝者,各史所载共十四君,今记于左。(按《左传》晋景公有疾,立太子州蒲为君,会诸侯伐郑。《史记》赵武炅王传国于子惠文王,自称主父。此实内禅之始,然未有太上之称,故不列。他如晋司马伦迁惠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唐高祖立隋代王侑,尊炀帝为太上皇。此皆僭乱革易时事,名同而实异,更不可列入内禅之内也。
吕光即天王位,年号龙飞。在位十年,以老病,立子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晋书》载记)
后魏献文帝即位接,雅薄时务,常有遗世之心。在位七年,年十七,即内禅,使太保陆馥、太尉源贺奉皇帝玺绶册命皇太子升帝位。(是为孝文皇帝,时年仅五岁。)群臣奏曰:“昔三皇之世,淡泊无为,故汉高祖尊其父曰太上皇,不统天下。今皇帝幼冲,万几大政,犹宜陛下总之。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帝乃从之,遂徙居崇光宫,采椽不断,土阶而已。国之大事,仍以奏闻。孝文帝每月一朝崇光宫。后改称宁光宫。其后讨蠕蠕拾寅等事,献文帝仍躬御戎车。承明元年崩,年二十三。(《魏书》)
北齐武成帝即位五年,(年二十八岁。)以天文有变,太史奏当有变易。祖▯乃上表言,陛下虽贵为天子,未是极贵。按《春秋元命苞》,乙酉之岁,除革旧政。今太岁在乙酉,宜传位东宫,应天道,乃上魏献文帝禅子故事。帝从之,(《祖▯传》。)乃传位于皇太子纬,是为齐后主。(时年十岁。)大赦改元,百官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仍以奏闻。(《北齐书 本纪》)然是时武成帝仍往来晋阳、邺都,凡除拜生杀仍自主之。后主天统四年崩,凡为太上皇帝四年。(《北齐书》)
后主纬隆化二年,(时年二十一。)自晋阳战败回邺,以周师日逼,乃传位太子恒,(时方八岁。)改隆化二年为承光元年,尊后主为太上皇帝。后主先走青州,幼主亦东走,又禅位于任城王氵皆,以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不数日,父子俱为周所执。(《北齐书》)
后周宣帝以大象元年(时年二十一。)传位于皇太子衍,(时年七岁。)诏曰:“朕以寡薄,只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藉群后不二之心,兴隆国本,用弘天历。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休,允叶无疆之庆。朕今传位于衍,乃眷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俾予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谅朕意焉。”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皇帝衍称正阳宫。朝廷政事,仍宣帝处分。大象二年崩,年二十二。(《周书》)
译把帝位传给皇太子宇文衍,(当时七岁。) 诏书说:“朕资质浅薄,只是承受了先帝留下的大业。上承先朝取得天下的功业,下凭群臣一心不二的忠诚,振兴国家根本,使天命更加弘大。皇太子宇文衍身居继承人的位置,是正统所归,远承积德的美善,确实符合无疆的福庆。朕现在把帝位传给宇文衍,想到四海之内,深深符合百姓歌咏拥戴的愿望,使朕一人得以超然于尘世之外。天下万方的百姓,希望你们明白朕的心意。”于是宣帝自称天元皇帝,居所称为天台,皇帝宇文衍居所称为正阳宫。朝廷政事仍由宣帝处理。大象二年去世,享年二十二岁。(《周书》)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秦王李世民杀死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于是立李世民为皇太子,令其处理政务。这年八月,皇太子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贞观三年,太上皇迁居大安宫。(《新唐书》本纪的书法是这样写的,只说皇太子即位,而不说高祖传位,用来表现高祖是迫于形势而不得已。以下都依据《唐书》。) 唐睿宗在武后时期已经被立为皇帝,后来中宗复位为帝,睿宗仍任相王。中宗被韦后和安乐公主杀害,韦后临朝听政,临淄王李隆基(睿宗的儿子)率兵讨伐叛乱,诛杀韦氏和安乐公主。于是睿宗即皇帝位,立临淄王为皇太子。先天元年,立李隆基为皇帝,处理小事;睿宗自称太上皇,处理大事。第二年,下诏把政权交还皇帝,这就是玄宗。唐玄宗在位已经很久,曾经想把帝位传给太子,杨国忠等人非常害怕,便让杨贵妃口含泥土向玄宗哀求,于是事情没有成功。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反叛,玄宗避乱到马嵬,太子随行。当地父老请求留下太子讨伐叛贼,玄宗答应了,派寿王李瑁和高力士去晓谕太子,太子于是到朔方整顿军队。因裴冕、杜鸿渐等人请求,太子遂在灵武即位,这就是肃宗,尊玄宗为上皇天帝,并派使者上奏告知。玄宗派韦见素、房▯、崔涣奉送皇帝的诏命到灵武。肃宗收复两京,至德二载,迎接玄宗返回。到达咸阳时,在望贤驿准备法驾,玄宗登楼,肃宗穿紫袍向楼上拜舞;玄宗下楼抚慰肃宗,肃宗哭泣着辞谢黄袍,玄宗亲自为他穿上。肃宗伏地坚决推辞,玄宗说:“天下人心都归附于你,使我得以保全残年,就是你的孝心。”肃宗于是接受了,玄宗居住在兴庆宫。乾元元年,玄宗进入宣政殿临朝,把传国受命宝以及符、册授予肃宗,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肃宗又上玄宗尊号为圣皇天帝。上元元年,肃宗患病,李辅国假传诏令,把玄宗迁到西内。宝应元年,玄宗去世。唐顺宗即位后,因患病而神志昏暗,于是立广陵王李纯为皇太子,命他暂时掌管军国事务。第二年,立李纯为皇帝,这就是宪宗,顺宗称为太上皇。元和元年,宪宗上尊号为应乾圣寿太上皇。宋徽宗宣和七年,因为金兵逼近,先命皇太子担任开封牧,不久又下诏让皇太子继承帝位,自己称道君皇帝。太子即位,就是钦宗,尊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住在龙德宫。靖康元年,徽宗躲避金兵到了镇江府,金兵退去后,徽宗返回京师。第二年,金人把徽宗、钦宗二帝押往北方。(以下都出自《宋史》。) 宋高宗自从元懿太子去世后,便寻访太祖的子孙中排行用“伯”字、在宫中行第的人,把他们养育在宫中。绍兴二年,找到伯玖,赐名瑗,后来封为晋安郡王。绍兴三十年,立为皇子,改名玮。绍兴三十一年,金海陵王入侵,玮随高宗到了金陵。不久海陵王被杀,金兵退去,高宗从金陵返回。绍兴三十二年,立玮为皇太子,改名▯。高宗很早就有传位的打算,到这时才下御札说,皇太子可以即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居德寿宫。高宗派宦官召太子进入禁中,太子快步退避到殿旁,高宗反复劝勉晓谕他。于是高宗出临紫宸殿,宰臣奏事完毕,高宗回宫。百官在殿门外换班,拜受诏书完毕,又在殿廷重新列班,内侍扶着太子来到御榻前,太子即位,就是孝宗。当时孝宗还站在侧旁,不敢坐下,内侍扶了八九次,他才稍稍坐下。宰相率百官道贺,孝宗立即起身。宰相登殿坚决请求他接受朝贺,孝宗忧惧地说:“这个帝位,恐怕我不能胜任。”高宗当即乘车前往德寿宫。孝宗步行送到祥曦门,冒雨扶着车辇,一直送到宫门也不肯停下。高宗多次挥手谢绝,命左右扶他回去,回头说:“我把大事托付给了合适的人,没有遗憾了!” 从此以后,孝宗每五天到德寿宫朝见一次,百官每月朝见两次,高宗诰令每月朝见四次。孝宗给高宗上尊号为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孝宗终身极尽孝养之道,两宫之间没有丝毫隔阂。到▯熙十四年,高宗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共做了二十四年太上皇帝,孝宗服三年丧。宋孝宗▯熙十五年,下诏说从今以后在内殿处理政务时,命皇太子侍立。十六年二月,下诏把帝位传给皇太子,以德寿宫改为重华宫。这一天,孝宗穿吉服在紫宸殿举行内禅礼。百官道贺完毕,内侍请太子就座,太子坚决推辞,内侍扶持他,他才即位,就是光宗。光宗当时稍稍坐下,随即又起身,丞相率百官道贺。礼仪完毕,枢密院奏事,光宗仍站着听取。退班后,孝宗重新穿上丧服,到后殿,光宗侍立。不久孝宗登车,与光宗一同前往重华宫。光宗回到宫中,给孝宗上尊号为至尊寿皇圣帝。宋光宗绍熙四年七月以后,因为患病不能到重华宫朝见。第二年,孝宗病重,光宗仍然不能前往朝见。孝宗去世后,光宗也不能过宫服丧,于是立儿子嘉王为皇太子。赵汝愚秘密请求太皇太后,在礻覃祭这一天命皇太子即位,尊光宗为太上皇。到了这一天,群臣扶太子进入素幄,给他披上黄袍;太子退站一旁,没有坐下,赵汝愚率同僚拜了两拜。过了一会儿,催促仪仗完毕,百官列班站定,内侍扶持太子,他才即位,就是宁宗。宁宗下诏修建泰安宫来奉养太上皇,从此每五天朝见一次。不久又下诏说,秋暑时太上皇不必迁居,便把寝殿作为泰安宫,给太上皇上尊号为圣安寿仁太上皇帝。庆元六年,太上皇去世。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秦王世民杀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乃立世民为皇太子,听政。是岁八月,皇太子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贞观三年,太上皇徙居大安宫。(《新唐书》本纪书法如此,但言皇太子即位,而不言高祖传位,以见其迫于势之不得已也。以下皆《唐书》。)
唐睿宗在武后时已立为帝,后中宗归为帝,睿宗仍为相王。中宗为韦后及安乐公主所弑,韦后临朝,临淄王隆基(睿宗子。)率兵讨乱,诛韦氏及安乐公主,于是睿宗即皇帝位,立临淄王为皇太子。先天元年,立为皇帝,听小事;自称太上皇,听大事。明年,诏归政于皇帝,是为玄宗。
唐玄宗享国既久,尝欲传位于太子,杨国忠等甚惧,使杨贵妃衔土祈哀,乃不果。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反,帝避乱至马嵬,太子从行,父老请留太子讨贼,帝许之,遣寿王瑁及高力士谕太子,太子乃治兵于朔方。因裴冕、杜鸿惭等请,遂即位于炅武,是为肃宗,尊玄宗为上皇天帝,遣使奏闻。玄宗遣韦见素、房▯、崔涣奉皇帝至炅武。肃宗复两京,至德二载,迎玄宗归。至咸阳,备法驾于望贤驿,玄宗御楼,肃宗紫袍望楼拜舞,玄宗降楼抚肃宗,肃宗泣辞黄袍,玄宗自为衣之。肃宗伏地固辞,玄宗曰:“天下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残龄,即汝之孝也。”肃宗乃受,玄宗居兴庆宫。乾元元年,玄宗入御宣政殿,授肃宗传国受命宝及符册,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肃宗又上玄宗尊号曰圣皇天帝。上元元年,肃宗病,李辅国矫诏迁玄宗于西内。宝应元年,玄宗崩。
唐顺宗即位,病暗,乃立广陵王纯为皇太子,命权句当军国事。明年,立为皇帝,是为宪宗,而顺宗称太上皇。元和元年,宪宗上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
宋徽宗宣和七年,以金兵之逼,先命皇太子为开封牧,寻诏皇太子嗣位,自称道君皇帝。太子即位,是为钦宗,尊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龙德宫。靖康元年,徽宗避金兵至镇江府,金兵退,还京师。明年,金人以二帝北行。(以下皆《宋史》。)
宋高宗自元懿太子薨,访太祖子孙伯字行内者,育于宫中。绍兴二年,得伯玖,赐名瑗,后封晋安郡王。三十年,立为皇子,更名玮。三十一年,金海陵入寇,玮从高宗至金陵。已而海陵被弑,金兵退,高宗自金陵归。三十二年,立为皇太子,改名▯。高宗久有传位之意,至是乃降御札,皇太子可即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遣中使召太子入禁中,太子趋避殿侧,高宗勉谕再三。于是高宗出御紫宸殿,宰臣奏事毕,高宗还宫。百官移班殿门外,拜诏毕,复班殿廷,内侍掖太子至御榻前,即位,是为孝宗。孝宗是时犹侧立不敢坐,内侍扶掖至八九,乃略坐。宰相率百官称贺,孝宗遽兴。宰相升殿固请,孝宗愀然曰:“此大位,恐不克当。”高宗即驾往德寿宫。孝宗步送出祥曦门,冒雨掖辇,至宫门不止。高宗麾谢再三,令左右扶还,顾曰:“吾付托得人,无憾矣!”自是每五日一朝德寿宫,百官月两朝,高宗诰每月四朝。孝宗上高宗尊号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孝宗终身备极孝养,两宫无纤毫间隔。至▯熙十四年,高宗崩,年八十一,凡为太上皇帝者二十四年,孝宗行三年之丧。
宋孝宗▯熙十五年,诏自今御内殿,令皇太子侍立。十六年二月,诏传位皇太子,以德寿宫为重华宫。是日孝宗吉服御紫宸殿,行内禅礼。百官称贺毕,内侍请太子坐,太子固辞,内侍扶掖,乃即位,是为光宗。光宗是时微坐复兴,丞相率百官贺。礼毕,枢密院奏事,光宗仍立听。班退,孝宗反丧服御后殿,光宗侍立。寻登辇,同诣重华宫。光宗还内,上尊号曰至尊寿皇圣帝。
宋光宗绍熙四年七月以后,因疾不能朝重华宫。明年,孝宗疾甚,光宗仍不能朝。孝宗崩后,亦不能过宫行丧,乃立子嘉王为皇太子。赵汝愚密请太皇太后,于礻覃祭日命皇太子即位,尊光宗为太上皇。至日,众官扶太子入素幄,披黄袍,太子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须臾催仗讫,百官班定,内侍扶掖,乃即位,是为宁宗。宁宗诏建泰安宫以奉太上皇,自是五日一朝。寻诏以秋暑太上皇未须移御,即以寝殿为泰安宫,上尊号曰圣安寿仁太上皇帝。庆元六年崩。
明英宗土木之变陷于乜先,皇太后谕立皇长子见深为皇太子,命成阝王(英宗弟)辅之,代总朝政。后议者谓时方多难,宜立长君,皇太后亦遣太监金英传旨,成阝王宜早正大位,于是成阝王即帝位,是为景帝。景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后乜先送英宗归,景帝奉迎之礼甚简,将至京,始备法驾于安定门外。英宗自东安门入,景帝迎拜,英宗答拜,各述己意,逊让良久,乃送英宗于南宫,群臣就见而退。后群臣请朝英宗万寿圣节及元旦,景帝皆不许。已又废太子见深为沂王,而立己子见济为皇太子,又杀侍英宗之太监阮浪等。皇太子见济寻卒,御史钟同等请复储,皆被杖,并伐南城中高树,英宗危甚。及景帝不豫,石亨、徐有贞等迎英宗复位。(《明史》)
译明英宗在土木之变中被乜先俘陷,皇太后传谕立皇长子见深为皇太子,命成阝王(英宗的弟弟)辅佐他,代替处理朝政。后来议论的人认为当时灾难很多,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皇太后又派太监金英传旨,说成阝王应当尽早登上帝位,于是成阝王即帝位,就是景帝。景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后来乜先送英宗回来,景帝迎接的礼仪非常简略;英宗将到京城时,景帝才在安定门外准备法驾。英宗从东安门进入,景帝迎上去拜见,英宗答拜,两人各自陈述自己的意思,谦让了很久,景帝才送英宗到南宫,群臣前去拜见后退下。后来群臣请求在英宗万寿圣节和元旦朝见英宗,景帝都不允许。此后又废黜太子见深为沂王,改立自己的儿子见济为皇太子,并杀死侍奉英宗的太监阮浪等人。皇太子见济不久去世,御史钟同等人请求恢复储君,都被杖责;景帝又砍伐南城中的高树,英宗的处境危急万分。等到景帝患病,石亨、徐有贞等人迎接英宗复位。(《明史》) 以上都是历代太上皇的故事。北朝的几位君主固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唐、宋两代则在名分和典礼方面各有事迹,著名于史册。然而洪容斋说,唐代四位皇帝中,顺宗因为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高祖因为秦王杀死兄弟,明皇幸蜀时太子擅自即位,只有睿宗传位是出于真诚。不过到了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被诛的第二天,睿宗才完全归还政权给玄宗,这仍然有不得已的因素。只有宋高宗、孝宗两朝,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这当然是确切的评论;但南宋国土只有偏安之地,继承帝位的君主又不是亲生儿子,终究不能算作最完备的事例。只有我朝高宗纯皇帝,正逢大一统的时运,在位六十年,亲自传下帝位,仍时常勤于训导政事,享年八十九岁。当今皇上自接受禅让以后,极其诚敬地尊奉奉养他,没有一天不亲自承受他的容色笑语;宋孝宗每月朝见高宗四次,也远远不能与此相比。这样看来,两宫之间传授帝位,慈爱和孝道都极其隆盛,福德也极为完备,确实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的情形,难道不是盛事吗!●卷十四 ○皇太孙 《礼记》说:“有嫡子,就没有嫡孙。”注释说:“嫡长子,是君身的副贰。一个家庭不能有两个主人,也不能有两个副贰。”所以古代从未有称为皇太孙的。汉宣帝时,元帝做太子,生下成帝;成帝是世代嫡出的皇孙,宣帝喜爱他,给他取名为骜,字为太孙。这只是把“太孙”作为字,并不是立为太孙。只有晋惠帝、(惠帝立儿子▯为皇太子,后来被贾后杀死。赵王伦废掉贾后后,恢复▯的名位,于是立▯的儿子临淮王臧为皇太孙。不久,赵王伦又杀害臧,于是立臧的弟弟襄王尚为皇太孙,不久尚去世。)齐武帝、(齐武帝因为皇太子长懋先去世,于是立长懋的儿子昭业为皇太孙,东宫官属全部改为太孙官属。太孙即位后,因无道被废为郁林王。)魏太武帝、(魏太武帝先立儿子晃为皇太子,晃不久去世,于是封晃的儿子▯为高阳王;后来认为皇孙是世代嫡出,不适宜留在藩国,于是停止原有封号,称为世嫡皇孙。后来即位,就是文成帝。)唐高宗、(唐高宗多次废立太子,立英王哲为皇太子。太子生下重照,高宗高兴,立重照为皇太孙,武后时被杖打致死。) 辽道宗、(皇太子▯被乙辛诬陷,废黜后又被杀害,辽道宗下诏封▯的儿子延禧为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道宗去世时,遗诏命燕国王即位,就是天祚帝。)金世宗、(金世宗先立嫡子允恭为皇太子,允恭不久去世,于是立允恭的儿子▯为原王,后来又立为皇太孙,并对他说:“明德皇后的嫡孙只有你一人,所以立你的事在我,保守国家的事在你。”后来即位,就是章宗。)元世祖、(元世祖先立嫡子珍戬为皇太子,珍戬去世后,命皇孙铁穆尔镇守北方边境,授给他皇太子宝。世祖去世,皇孙入朝即位,就是成宗。)明太祖、(明太祖先立嫡子标为皇太子,标先去世,于是立标的儿子允▯文为皇太孙。后来即位,就是建文帝。)明成祖、(明成祖先立高炽为皇太子,即仁宗;高炽在东宫时,他的儿子瞻基天性英明睿智,成祖于是立瞻基为皇太孙,即宣宗。)都有正式建立皇太孙的事例。然而晋惠帝、齐武帝、金世宗、明太祖,都是因为皇太子先去世,所以立皇太孙来维系正统,这种做法是不得已的。魏太武帝、辽道宗、元世祖,虽然东宫太子先去世,大位已经应当归于嫡孙,但尚且没有设置皇太孙这一称号。魏太武帝称他的孙子为世嫡皇孙,辽道宗封他的孙子为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元世祖则把皇太子宝交给他的孙子,他们都不曾使用皇太孙的名号。至于唐高宗,在中宗还居东宫做太子时,就立重照为皇太孙;明成祖也在仁宗还居东宫做太子时,就立宣宗为皇太孙,这些都不合礼制。(梁武帝在简文太子还居东宫时,也立简文帝的嫡子大器为宣城郡王,但没有称皇太孙。)高宗立重照时,曾经拿这件事询问裴敬彝、王方庆,两人回答说:“礼制规定有嫡子,没有嫡孙。晋朝立愍怀太子(就是▯)的儿子为皇太孙,齐朝立文惠太子(就是长懋)的儿子为皇太孙,都是因为太子已经不在东宫。如今既有太子,又立太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高宗说:“由我开创先例,怎么样?”于是还是立了重照。由此可见,唐代当时还有能够依据礼制据理力争的人;到了明朝永乐年间,竟然没有听说有人认为这是越礼之举,整个朝廷都寂然无声,可见明朝臣子不读书、不知道旧事,实在鄙陋。○皇太弟
以上皆历代太上皇故事。北朝诸君固无足道,唐宋则名分典礼各著称史册。然洪容斋谓,唐四君,顺宗以病不能临政,高祖以秦王杀兄弟,明皇幸蜀,太子擅立,惟睿宗传位,发于诚心。然至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被诛之明日,始尽行归政,则犹有不得已者。惟宋高、孝两朝为千古所未有云。此固确论也,然南宋国仅偏安,嗣君又非亲子,究不得为大全。惟我高宗纯皇帝,当大一统之运,临御六十年,亲传宝位,犹时勤训政,享年至八十有九。今上自受禅后,极尊养之诚,无一日不亲承色笑,视宋孝宗之一月四朝,曾不足比数焉。然则两宫授受,慈孝兼隆,福德大备,真开辟以来所未见,岂不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