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六十八

卷三十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008–102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三十

○元初用兵多有天助元太宗时,使皇子蒙哥(今名莽赉扣,即宪宗。)征钦察,其酋八赤蛮逃于海岛。蒙哥亟进师,适大风刮海水去,甚浅可渡,蒙哥喜曰:“此天开道也。”进擒八赤蛮,囚之。八赤蛮曰:“水回期且至,宜早还。”蒙哥即班师,而水已至,后军有浮渡者。(见《宪宗纪》。)太宗又使弟拖雷入宋武休关,渡汉江而北,至禹山。金完颜合达等拒战,北兵袭之,金恒山公武仙一军殊死斗,北骑退走。追奔之际,忽大雾四塞,合达命收军,顷之雾散乃前,则前有一大涧,阔数里,非此雾则北兵人马满中矣。(《金史 完颜合达传》)宪宗即位之八年二月,伐宋,师次于河,适河冰合,以土覆之遂渡。(《宪宗纪》)世祖时,遣伯颜(今名巴延。)伐宋,军至钱塘江,观潮,遂驻沙岸。杭人方以为潮至当尽溺,乃潮不至者二日。(《伯颜传》)可见兴王之运,山川效炅也。

○元世祖嗜利黩武元世祖混一天下,定官制,立纪纲,兼能听刘秉忠、姚枢、许衡等之言,留意治道,固属开国英主,然其嗜利黩武之心则根于天性,终其身未尝稍变,《元史》纪传所载可见也。中统三年,即以财赋之任委阿合马。兴铁冶,增盐税,小有成效,拜平章中书政事。又立制国用司,以阿合马领使事。已复罢制国用司,立尚书省,以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奏括天下户口,下至药材榷茶,亦纤屑不遗,其所设施,专以掊克敛财为事。史天泽、安童等争之,崔斌等劾之,皆不能胜。以理算陷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铁木儿于死。有秦长卿者,欲发其奸,反为所噬,毙于狱。擢用私人,不由部选。以其子忽辛及抹速忽分据财赋重地,并援引奸党郝祯、耿仁等骤升同列,阴与交通,专事蒙蔽。逋赋不蠲,征敛愈急,内通货贿,外示刑威,天下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有益都千户王著发义愤击杀之,阿合马之奸始上闻。虽命剖棺戮尸,而流毒海内已二十年矣。阿合马既死,又用卢世荣,亦以增多岁入为能,盐铁、榷酤、商税、田课,凡可以罔利者,益务搜括。奏用阿合马之党,皆列要职。凡肆恶二年,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尽发其奸,始诏诛之。未几,又用桑哥,再立尚书省,改行中书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恃其得君,尝拳殴参政杨宽、郭佑及台吏王良弼,皆诬奏至死。遂以丞相领尚书兼统制使,以沙不丁为江淮左丞,乌马儿为参政。奏遣忻都阿散等十二人理算六省钱谷,天下骚然。佞谀者方为之请立碑记功。桑哥又奏笞监察御史四人,自后御史入省,部掾令史皆与抗礼,台纲尽废。铨调内外官,宣敕亦付尚书,由是以刑爵为贩卖。自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为也先帖木儿所劾,始伏诛。统计帝在位三十余年,几与此三人者相为终始,此其嗜利贪得,牢固而不可破也。自高丽臣服,即招谕日本,日本不通。先平耽罗,继而有事于南宋,攻襄、樊,攻涪、渝,以至下江淮,降宋主,追二王于闽广,先后凡十余年。甫讫事,又议征日本。命阿塔海、范文虎、忻都、洪茶邱等率兵十万出海,飓风破舟,文虎等择舟之坚好者先归,尽弃其兵于山岛。日本兵来,凡蒙古、高丽人尽杀,谓新附军为唐人,不杀而奴之,其得脱归仅于阎等三人。帝大怒,欲再征日本,遣王积翁先往招谕,为舟人杀于途,始终不得要领乃止。而其时又兴安南之役、占城之役、缅国之役、爪哇之役。安南凡三征,其国王陈日煊父子终逃匿不获,最后师还,几为所邀截,从间道始得归。缅国凡两征,亦丧师七千,仅取其成。其征占城也,舟为风涛所碎者十之七八,至岸者攻克其木城,而国主已逃,官军深入,亦为所截,力战得归。其征爪哇也,初至战屡捷,为所绐,遣使入谕,其国主杀使而逃,亦不得其要领,遂旋师。统计中统、至元三十余年,无岁不用兵。当其初视宋为敌国,恐不能必克,尚有慎重之意,遣使议和。及既平宋,遂视战胜攻取为常事,几欲尽天所覆悉主悉臣,以称雄于千古。甫定域中,即规海外。初以骄兵图胜,继以愤兵致败。犹不觉悟,思再奋天威,迄崩而后止。此其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至老而不悔者也。由是二者观之,内用聚敛之臣,视民财如土苴,外兴无名之师,戕民命如草芥,以常理而论,有一于此即足以丧国亡身。乃是时虽民不聊生,反者数十百起,而终能以次平定。盖兴王之运,所谓气盛而物之小大毕浮,故恣其所为,而不至倾覆。始知三代以下,国之兴亡,全系天命,非必有道者得天下,无道者失天下也。

译总计世祖在位三十多年,几乎始终都和这三个人相伴相随;这说明他贪图财利、贪得无厌的本性,是牢固而不可改变的。自从高丽臣服以后,他就招抚晓谕日本,但日本不接受。先平定耽罗,接着又对南宋用兵,进攻襄、樊,进攻涪、渝,一直到攻下江淮,降服宋主,追赶宋朝的二王到闽、广,前后总共十多年。事情刚办完,又商议征伐日本。命令阿塔海、范文虎、忻都、洪茶邱等率领十万军队从海上出发,飓风摧毁了船只,范文虎等人挑选坚固良好的船只先行返回,把士兵全部丢弃在山岛上。日本军队到来后,把蒙古人、高丽人全都杀死,说新近归附的军队是唐人,不杀他们而把他们当作奴隶;能够逃脱返回的,只有阎等三人。皇帝非常愤怒,想要再次征伐日本,派王积翁先去招抚晓谕,王积翁在途中被船夫杀死,最终因为始终没有达到目的才停止。与此同时,又发动了安南之战、占城之战、缅国之战、爪哇之战。安南一共征伐三次,其国王陈日煊父子始终逃藏而未能擒获;最后军队撤回时,几乎被敌人邀击截断,从小路才得以返回。缅国一共征伐两次,也损失军队七千人,只取得了表面上的成功。征伐占城时,船只被风浪打碎的有十分之七八;抵达岸边的军队攻克了木城,但占城国主已经逃走,官军深入后也被敌军截击,奋力作战才得以返回。征伐爪哇时,刚开始到达后屡次取胜,后来被爪哇人欺骗,派使者进入晓谕;爪哇国主杀死使者后逃走,也没有达到目的,于是撤军。总计中统、至元三十多年,没有一年不使用武力。当初把宋朝看作敌国,担心不能一定取胜,还存有谨慎慎重的意思,曾派使者商议和好。等到平定宋朝以后,便把战胜攻取视为常事,几乎想把上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部使其奉自己为主、向自己称臣,以此在千古之中称雄。刚刚平定国内,就谋划海外。开始因为骄傲轻敌而图谋取胜,后来又因愤怒用兵而导致失败。仍然没有醒悟,还想再次振奋天威,直到去世以后才停止。这就是他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到老也不悔改的表现。从这两件事来看,在内任用搜刮聚敛的大臣,把百姓的财物看得如同泥土;在外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把百姓的生命视如草芥。按通常的道理说,二者只要有一个,就足以使国家灭亡、自己丧命。然而当时虽然百姓无法生活,反叛者成十成百地兴起,最终却还能逐一平定。大概是开创王业的气运旺盛,所谓气势充盛,万物无论大小都被它所浮载,所以任凭他肆意作为,却没有导致倾覆。这才知道,三代以后,国家的兴亡完全系于天命,并不一定是有道的人得到天下、无道的人失去天下。考察元朝,自太祖起兵以来,灭掉的国家有四十个,降服西夏,攻取金朝中都,又进攻西域,直到在东印度国遇到角端才返回。太宗继承其事业,灭掉金朝,侵犯宋朝,西征钦察,远离中国三万余里。到了宪宗,又命令世祖征伐大理,命兀良合台征伐交趾。到世祖时,用兵已经四十多年;世祖即位后,又攻讨了三十多年。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样长久的。○元朝各位皇帝大多不熟习汉文 元朝兴起于朔方,本来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太祖以来,只是借用畏吾字来传达文书檄文。世祖开始采用西僧八思巴创制的蒙古字,但对于汉文仍不熟习。《元史·本纪》记载,至元二十三年,翰林承旨撒里蛮说,国史院编修《太祖实录》和历朝《实录》,请先用畏吾字翻译后进呈诵读,再交付编纂修定。元贞二年,兀都带等人进呈所翻译的《太宗实录》《宪宗实录》《世祖实录》,这些都是用国书进呈的。其他传记中也有零散记载:世祖向徐世隆询问尧、舜、禹、汤作为君主的道理,徐世隆取经书和传注来回答,皇帝高兴地说:“你替朕直接解释并进呈诵读。”书写成后,命令翰林承旨安藏翻译书写进呈。曹元用奉旨把唐代《贞观政要》翻译成国语。元明善奉武宗诏令,删节《尚书》经文,翻译其中关于政事的内容,于是推举文升一同翻译;每进呈一篇,皇帝一定称好。虞集在经筵讲学时,选取经史中有益于治国之道的内容,用国语、汉文两种文字进呈诵读;翻译润色时,务求明白,几天才能完成一篇。马祖常也翻译《皇图大训》进呈。(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凡是进呈的文字,都必须翻译成国书,由此可以知道元朝各位皇帝都不熟习汉文。只有裕宗做太子时,很早就跟随姚枢、窦默学习《孝经》。长大以后,王恂、白栋、李谦、宋道等侍讲经筵的人,都长期在东宫供他咨询访问。中庶子伯必带着他的儿子阿八赤入见,太子告诉他要入学,伯必立即让阿八赤进入蒙古学;过了一年再次入见时,太子问他读了什么书,阿八赤用蒙古书回答,太子说:“我是命令你学习汉人的文字啊。”这可以看出裕宗留心学问,但他还没有即位就去世了。后来像仁宗,最能亲近儒者、尊崇儒道,但有人进呈《大学衍义》,他却命令詹事王约等删节并翻译,可见他对于汉文大概也没有十分深的贯通。即使朝廷大臣,也多是蒙古勋旧,很少有人留心儒学。世祖时,尚书留梦炎等人上奏说,江淮行省没有一个通晓文墨的人,于是任命崔▯为江淮行省左丞。(《▯传》)李元礼劝谏太后不应巡幸五台,皇帝大怒,命令丞相完泽、不忽木等审问;不忽木用国语翻译并诵读他的奏言,完泽说:“我的想法也是这样。” 这不只是帝王不熟习汉文,即使大臣中熟习汉文的人也很少。像小云石海牙、勃术鲁▯、▯夔▯夔、萨都剌等人,当然可以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元朝初年皇帝不亲自祭祀郊庙

案元自太祖起兵,灭国四十,降西夏,取金中都,又攻西域,至东印度国遇角端始还。太宗继之,灭金,侵宋,西征钦察,去中国三万余里。迨宪宗,又命世祖征大理,兀良合台征交趾。至世祖时,用兵已四十余年,世祖即位又攻讨三十余年。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久者。

○元诸帝多不习汉文元起朔方,本有语无字。太祖以来,但借用畏吾字以通文檄。世祖始用西僧八思巴造蒙古字,然于汉文则未习也。《元史》本纪,至元二十三年,翰林承旨撒里蛮言,国史院纂修《太祖》、累朝《实录》,请先以畏吾字翻译进读,再付纂定。元贞二年,兀都带等进所译《太宗》、《宪宗》、《世祖实录》,是皆以国书进呈也。其散见于他传者,世祖问徐世隆以尧、舜、禹、汤为君之道,世隆取书传以对,帝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书成,令翰林承旨安藏译写以进。曹元用奉旨译唐《贞观政要》为国语。元明善奉武宗诏,节《尚书》经文,译其关于政事者,乃举文升同译,每进一篇,帝必称善。虞集在经筵,取经史中有益于治道者,用国语、汉文两进读,译润之际,务为明白,数日乃成一篇。马祖常亦译《皇图大训》以进。(皆见各本传。)是凡进呈文字必皆译以国书,可知诸帝皆不习汉文也。惟裕宗为太子时,早从姚枢、窦默受《孝经》。及长,则侍经幄者如王恂、白栋、李谦、宋道等,皆长在东宫备谘访。中庶子伯必以其子阿八赤入见,太子谕令入学,伯必即令入蒙古学,逾年再见,问所读何书,以蒙古书对,太子曰:“我命汝学汉人文字耳。”此可见裕宗之留心学问,然未即位薨。以后如仁宗,最能亲儒重道,然有人进《大学衍义》者,命詹事王约等节而译之,则其于汉文盖亦不甚深贯。至朝廷大臣亦多用蒙古勋旧,罕有留意儒学者。世祖时,尚书留梦炎等奏,江淮行省无一人通文墨者,乃以崔▯为江淮行省左丞。(《▯传》)李元礼谏太后不当幸五台,帝大怒,令丞相完泽、不忽木等鞫问,不忽木以国语译而读之,完泽曰:“吾意亦如此。”是不惟帝王不习汉文,即大臣中习汉文者亦少也。如小云石海牙、勃术鲁▯、▯夔▯夔萨都剌等,固当为翘楚矣。

○元初郊庙不亲祀元太祖以来,无郊庙亲祀之礼,惟割牲奠马氵重,以蒙古巫祝致词而已。世祖始设神主于中书省,用乐遣官致祭,已从中书省迁神主于圣安寺。中统四年,始诏建太庙于燕京,迁神主奉之,而规制未备。至元十四年,太庙成。然成宗初,有司造世祖、皇后玉册成,请纳诸各室,帝曰:“亲享之礼,祖宗未尝举行。其以册来,朕躬祝之。”(本纪)是成宗以前无此礼也。武宗至大元年,以受尊号,始躬谢太庙,而时享尚未亲祀。至大二年,尚书省及太常奏,南郊之礼已行而未备,北郊之礼尚吸顿行,今年冬至祀天南郊,请以太祖配,明年夏至祀地,请以世祖配,从之。(本纪)然考是年,初未有亲郊之事也。迨至大三年冬,始有事于南郊,尊太祖配天。英宗至治元年,丞相拜珠(旧名拜住。)奏,自至元十四年始建太庙于大都,至今四十年来未尝亲享。帝悦曰:“朕能行之。”乃敕有司定仪制。是冬始有事于太庙,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出崇天门,行事至仁宗太室,即流涕,左右感动。诏曰:“一岁惟四祀,使人代之,实所未安,岁必亲祀,以终朕身。”(见本纪及《拜珠传》。)此新祀太庙之始也,而南郊仍未亲享。泰定帝时,赵师鲁疏请亲祀郊庙,帝曰:“朕遵世祖旧制,其命大臣代之。”是不惟南郊不亲享,即太庙亦仍不亲祭矣。(本纪及《师鲁传》)文宗至顺元年,始服大裘衮冕,亲祀天于南郊。顺帝至元五年,亲礻卒太室。至正元年,又服衮冕祭太庙。至宁宗室,问曰:“朕,宁宗兄也,当拜否?”太常博士刘闻对曰:“春秋鲁闵公为君时,僖公尚为臣,僖公即位,未闻不拜。”帝乃拜。是月亦亲祀上帝于南郊。(本纪)统有元一代,亲祀太庙,亲享上帝,惟武宗、英宗、文宗、顺帝四君而已。

译元太祖以来,没有皇帝亲自祭祀郊庙的礼仪,只有宰杀牲畜、陈设马氵重,并由蒙古巫师祝官致辞而已。世祖开始在中书省设置神主,奏乐并派官员致祭,后来又把神主从中书省迁到圣安寺。中统四年,才下诏在燕京修建太庙,迁来神主供奉,但规制还不完备。至元十四年,太庙建成。然而成宗初年,有关部门制成世祖、皇后的玉册,请求放入各个殿室,皇帝说:“亲自祭享的礼仪,祖宗从未举行过。把玉册拿来,朕亲自为它祝告。”(《本纪》)可见成宗以前没有这种礼仪。武宗至大元年,因为接受尊号,才亲自到太庙致谢,但四时祭享仍未亲自举行。至大二年,尚书省和太常寺上奏说,南郊祭天的礼仪已经举行但还不完备,北郊祭地的礼仪尚【原文“吸顿行”疑有讹误】;今年冬至在南郊祭天,请以太祖配享,明年夏至祭地,请以世祖配享,皇帝听从了。(《本纪》)然而考察这一年,实际上起初并没有亲自举行郊祭之事。到了至大三年冬天,才开始在南郊举行祭祀,尊太祖配享上天。英宗至治元年,丞相拜珠(旧名拜住)上奏说,自至元十四年开始在大都修建太庙,到现在四十年来,皇帝从未亲自祭享。皇帝很高兴地说:“朕能够实行这件事。”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制定礼仪制度。这年冬天,才开始在太庙举行祭祀,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从崇天门出发,举行祭祀仪式到仁宗的太室时,便流下眼泪,左右侍从也受到感动。诏书说:“一年只有四次祭祀,竟让别人代行,实在使人心中不安;今后每年一定亲自祭祀,直到朕这一生结束。”(见《本纪》和《拜珠传》。)这就是重新祭祀太庙的开始,但南郊祭天仍未亲自举行。泰定帝时,赵师鲁上疏请求亲自祭祀郊庙,皇帝说:“朕遵循世祖的旧制度,还是命令大臣代行吧。”这不仅南郊祭天不亲自举行,连太庙也仍然不亲自祭祀。(《本纪》和《师鲁传》)文宗至顺元年,才穿大裘、衮冕,亲自到南郊祭天。顺帝至元五年,亲自礻卒太室。至正元年,又穿衮冕祭祀太庙。到了宁宗的太室,皇帝问:“朕是宁宗的兄长,应当行拜礼吗?”太常博士刘闻回答说:“《春秋》中,鲁闵公为君时,僖公还只是臣子;僖公即位后,没有听说他不行拜礼。”皇帝于是行拜礼。这一月也亲自到南郊祭祀上帝。(《本纪》)纵观元朝一代,亲自祭祀太庙、亲自祭享上帝的,只有武宗、英宗、文宗、顺帝四位皇帝。○元朝制度规定百官都由蒙古人担任长官 元世祖制定制度,统领政务的机构称为中书省,掌握兵权的机构称为枢密院,负责官员升降黜陟的机构称为御史台。其次,在京城内有寺、监、卫、府;在外有行省、行台、宣慰司使、廉访使。治理百姓的行政区划称为路、府、州、县。官员有固定的职务,职位有固定的员额,这些长官都由蒙古人担任,而汉人、南人只能担任副职。(《元史·百官志序》)所以元朝一代的制度中,从未有汉人、南人担任正官。中书省是政务根本所在,太祖、太宗时任用契丹人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后来由弘州人杨惟中继任,耶律楚材的儿子铸也担任过左丞相(元朝制度崇尚右位)。这都是制度确定以前的情况;到世祖时,只有史天泽凭借开国元勋和久负声望,担任中书右丞相。仁宗时,想任用回回人哈散为丞相,哈散以按照旧例丞相必须任用蒙古勋旧为由,极力推辞;皇帝于是任命伯答沙为右丞相,哈散为左丞相。太平本来姓贺,名惟一,顺帝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按照旧例,御史台长官不是国姓不能授予,惟一坚决推辞;皇帝于是改他的姓名为太平,后来他做到中书省左丞相。元朝终始,非蒙古人而担任丞相的,只有这三人;哈散还是回回人,其中汉人只有史天泽、贺惟一二人。丞相以下有平章政事,有左、右丞(起初设置右丞二人而没有左丞,后来因崔▯进言,才开始设置左丞,所以汉人也可以担任。比如赵世延本是雍古族,延▯元年,省臣上奏说参政应当任用儒者,赵世延就是这样的人;皇帝说:“世延是雍古氏,不是汉人,他任职时应当处在右位。”由此可见汉人不能居于右位),有参知政事,汉人也可以担任。(如王文统、李孟都担任过平章,许衡、姚枢、张文谦都担任过左丞。)当时也称这些职位为宰执。(如王文统担任平章时,窦默说,此人心术不正,不能做宰相。成宗想任宦官李邦宁为行省平章,李邦宁推辞说:“臣是阉割腐残余生之人,哪里能担当宰辅的职任。”)然而中期以后,担任这些职位的汉人也少了。《顺帝纪》记载,至正十三年,才下诏说南人中有才学的,依照世祖旧制,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都要任用他们。当时江淮兵乱兴起,所以借此收拾人心;但也可以看出,长久以来不任用南人,到这时才特别下诏。(《韩元善传》记载,顺帝时,丞相托克托在内廷奏事,因为事情关系到军事机密,而韩元善和参知政事韩镛都是汉人,便让他们退避,不得一同参与。可见即使参用汉人,机密之事仍不许他们参与。)《郑鼎传》记载,郑鼎的儿子制宜担任枢密院判官,皇帝车驾巡幸上都时,按照旧制,枢密府官员应当随行,每年留下一人主管本院事务;汉人不能参与,到这时却把这件事交给制宜,制宜极力推辞。皇帝说:“你难道能和汉人相提并论吗!”最终还是把他留下。由此可见,在枢密院属官掌管权力的地方,汉人也不能参与。御史大夫不是国姓不能授予,这一点在《太平传》中已经说过;而世祖初年曾任命程钜夫为御史中丞,台臣说程钜夫是南人,不应任用,皇帝说:“你没有任用过南人,怎么知道南人不能用?从今以后,省、部、台、院都必须参用南人。”(《钜夫传》)由此可见,在下诏以前,御史中丞这一职位汉人也不能担任。中书省在外地分设的机构称为行省,起初本来不设置丞相;后来因为和林等处有很多勋臣外戚,行省官职卑轻,不足以镇服他们,于是设置丞相,其他地方的行省也就都设置了。《董文用传》记载,行省长官一向尊贵,同列官员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跪下起身、禀报答话都像小吏一样。

○元制百官皆蒙古人为之长元世祖定制,总政务者曰中书省,秉兵柄者曰枢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台。其次,在内者有寺,有监,有卫,有府;在外者有行省、行台、宣慰司使、廉访使。其牧民者曰路,曰府,曰州,曰县。官有常职,位有常员,其长皆以蒙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元史 百官志序》)故一代之制,未有汉人、南人为正官者。中书省为政本之地,太祖、太宗时以契丹人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弘州人杨惟中继之,楚材子铸亦为左丞相,(元制尚右。)此在未定制以前,至世祖时,惟史天泽以元勋宿望,为中书右丞相。仁宗时,欲以回回人哈散为相,哈散以故事丞相必用蒙古勋旧,故力辞,帝乃以伯答沙为右丞相,哈散为左丞相。太平本姓贺,名惟一,顺帝欲以为御史大夫,故事台端非国姓不授,惟一固辞,帝乃改其姓名曰太平,后仕至中书省左丞相。终元之世,非蒙古而为丞相者,止此三人,哈散尚系回回人,其汉人止史天泽、贺惟一耳。丞相之下,有平章政事,有左、右丞,(先有右丞二员而无左,后以崔▯言,始设左丞,故汉人亦得居之。如赵世延本雍古族,延▯元年,省臣奏参政用儒者,世延其人也,帝曰:“世延雍古氏,非汉人,其署宜居右。”可见汉人不得居右。)有参知政事,则汉人亦得为之。(如王文统、李孟俱为平章,许衡、姚枢、张文谦俱为左丞。)其时亦称宰执。(如王文统为平章,窦默曰,此人心术不正,不可为宰相是也。成宗欲以宦者李邦宁为行省平章,辞曰:“臣奄腐余生,何堪当宰辅之任。”)然中叶后,汉人为之者亦少。《顺帝纪》,至正十三年,始诏南人有才学者,依世祖旧制,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皆用之。是时江淮兵起,故以是收拾人心,然亦可见久不用南人,至是始特下诏也。(《韩元善传》,顺帝时,丞相托克托奏事内庭,以事关兵机,而元善及参知政事韩镛皆汉人,使退避勿与俱。则虽参用汉人,而机密仍不得与也。)《郑鼎传》,鼎子制宜为枢密院判官,车驾幸上都,旧制枢府官从行,岁留一人司本院事,汉人不得与,至是以属制宜,制宜力辞。帝曰:“汝岂汉人比耶!”竟留之。可见枢密属僚掌权之处,汉人亦不得与也。御史大夫非国姓不授,既见《太平传》而世祖初命程钜夫为御史中丞,台臣言钜夫南人不宜用,帝曰:“汝未用南人,何以知南人不可用?自今省部台院必参用南人?”(《钜夫传》)可见未下诏以前,御史中丞之职,汉人亦不得居也。中书省分设于外者曰行省,初本不设丞相,后以和林等处多勋戚,行省官轻,不足以镇之,乃设丞相,而他处行省遂皆设焉。《董文用传》,行省长官素贵,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可见行省中蒙古人之为长官者,虽同列不敢与讲钧礼也。《成宗本纪》,各道廉访司必择蒙古人为使,或缺则以色目世臣子孙为之,其次始参以色目及汉人。《文宗本纪》,诏御史台,凡各道廉访司官,用蒙古二人,畏兀、河西、回回、汉人、南人各一人。是汉人、南人厕于廉访司者,仅五之一也。其各路达噜噶齐(旧名达鲁花赤。)亦以蒙古人为之。至元二年,诏以蒙古人充各路达噜噶齐,汉人充总管,回回人为同知,永为定制。其诸王驸马分地,并令自用达噜噶齐。仁宗始命以流官为之,而诸王驸马所用者为副,未几仍更渡制。文宗诏诸王封邑所用达噜噶齐,择本部识治体者为之,或有冒滥,罪及王相,然亦未闻有以汉人为之者。此有元一代,中外百官偏重国姓之制也。

译文用到任后,就坐在堂上,坦率地与人议论。由此可见,行省中担任长官的蒙古人,即使是同列官员,也没有人敢同他们讲平等的礼数。《成宗本纪》记载,各道廉访司一定选择蒙古人担任使者;如果有缺额,就由色目世臣的子孙担任,其次才参用色目人和汉人。《文宗本纪》记载,诏令御史台:各道廉访司的官员,任用蒙古人二名,畏兀、河西、回回、汉人、南人各一名。这样,汉人、南人在廉访司中所占的,仅为五分之一。各路的达噜噶齐(旧名达鲁花赤),也由蒙古人担任。至元二年,诏令由蒙古人充任各路达噜噶齐,汉人充任总管,回回人充任同知,永远作为定制。诸王、驸马的分地,也一律令他们自行任用达噜噶齐。仁宗开始命令由流官担任此职,而诸王、驸马所任用的改为副职,但不久仍然改变了这一制度。文宗诏令,诸王封邑所任用的达噜噶齐,要选择本部熟悉治理体制的人担任;如果有冒充、滥用职权的情况,连王的相也要获罪,但也没有听说曾任用汉人担任此职。这就是元代一朝,无论朝廷内外的百官制度,都偏重国姓蒙古人的制度。○元初州县官职多由世袭 元太祖、太宗在沙漠地区用兵,得到一块地方就封给一个人,让他世代守护。那些带着所属部众来投降的人,也立即任命其本人为官,让他世袭。攻取中原以后,也实行这一办法,所以官职多由世袭。例如石天禄担任征行千户,死后,他的儿子兴祖世袭千户。刘敏担任郎中,年老后,宪宗命令他的儿子世亨世袭他的职务。谭澄的父亲资荣担任元帅,因病举荐弟弟资用代替自己;资用死后,谭澄又世袭其职。綦公直年老后,让他的儿子蒙古台(旧名忙古台)世袭万户。赵黑梓凭借门功世袭元帅职务。段直率所属乡社来投降,朝廷任命他为潞州长官,并允许世袭。洪茶邱担任高丽军民总管,他的儿子万世袭其职,仍然佩带他父亲的虎符,就是这种情况。然而,这种办法可以在朔漠地区实行,在中原却一定要任用流官。因此,世祖时,廉希宪上疏说:国家自开创以来,凡是接受土地归附以及最初任命的臣子,都让他们世代守护;到现在将近六十年了,他们的子孙都把部下视为奴隶,郡邑的长官都成了他们的仆人,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宋子贞也上疏说,州县官职世代相传,违法征收赋税,百姓无法忍受。姚枢也上疏说,现在应当慎重选拔官员,这样就不会只重视世袭爵位,人才也会出现。于是开始议论实行迁转法。至元二年,终于废止州县官职的世袭。至元四年,又废止世侯制度,设置牧守。此前,祁州、河南、陕西是世祖还是皇太弟时所封的地方;因姚枢等人的建议,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选派人员任职,开始有了吏治,已经证明这样做有效。因此到这时,因廉希宪等人的建议,终于改变了世袭的旧制度。此外,元初百官都没有俸禄。《陈祐传》记载,中统年间,百官尚未发给俸禄,很多人贪婪暴虐,只有陈祐能以清廉谨慎著称。到这时,姚枢又上疏说,应当按照官爵等级发给俸禄,这样贪赃污秽之事就会减少,公道就会得以伸张。宋子贞也上疏请求发给俸禄,确定职田。朝廷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崔▯又上奏,请求把各路大小官员中已有俸禄的酌情增加,没有俸禄的特别发给;于是各级官员都有了俸禄收入以及职田的收益。这又是百官开始领取俸禄的起点。○元代州县官多在外地铨选 至元二年,开始废止州县官职世袭,派宋子贞、耶律铸到山东,负责迁调所属地区的官员。(《子贞传》)平定宋朝以后,诏令两广、福建五品以下的官员,由行省根据便利情况进行铨选和注授。不久又诏令,云南行省所辖州县的官员,依照福建、两广的先例,由行省、御史台委派官员铨选,将姓名上报,随即发给授官的宣敕。这就是各行省自行选官的制度。立法之初,行省选官公正明察,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很多人都选得合适。因此李稷说,下等县的县尹多由吏部铨注,有的人并不具备相应才能,应该一并改归行省选任。(《李稷传》)大概当时中等、简易职位的缺额仍归吏部选任,而繁重、复杂的职位听任外省迁调,所以吏部选官反而不如行省选官那样量才授职。后来由于行省选官弊端很多,于是有了派遣使者监督选官的惯例。成宗初年,命令中书省派遣使者监督云南、四川、海北、海南、广西、两江、广东、福建六品以下官员的选任。文宗时,敕令中书省、御史台派遣使者到江浙、江西、湖广、四川、云南各行省,迁调三品以下官员,这时连三品大员也包括在内了。顺帝时,中书省大臣说,江南因盗贼阻隔,各地官员缺额,应该派人与各行省及行台官员一起,对广东、广西、海北、海南三品以下官员实行通融迁调;五品以下官员,先行通知其赴任,福建等地也依照这个例子办理。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这样,连邻省之间通融迁调的事务,也交给监督选官的使者办理了。元代专门使用交钞 交钞的兴起,始于宋绍兴初年,朝廷制造它来招募商旅,作为在边地收购粮食的办法。它比铜钱更容易携带,百姓很是便利。稍有流通不畅,仍然使用现钱,这还保留着使本钱和利息相互调节的意思。(《元史·刘宣传》)金章宗时,也实行交钞与钱并行。但有关官府把发行钞票视为有利可图,把收回钞票视为忌讳,称之为旧钞,甚至到了用一万贯才能换一饼的地步,民力困乏,国家财用也因此穷困。(《耶律楚材传》)这就是交钞弊病发展到极点的情形。(按:金章宗开始使用钞。宣宗先使用贞祐宝券,不久宝券价值下跌,又制造贞祐通宝,每一贯相当于贞祐宝券一千贯。哀宗时,又改造兴定宝泉,每一贯相当于通宝四百贯。)元太宗八年,开始制造交钞。世祖中统元年,又制造中统元宝交钞。据《食货志》记载,这种钞法以丝作为本位,每五十两白银兑换丝钞一千两,各种物品的价值都按照丝的标准折算成钞面上的数额。按十计算的,有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按百计算的,有一百文、二百文、五百文;按贯计算的,有一贯文、二贯文。每二贯折合白银一两。

○元初州县多世袭元太祖、太宗用兵沙漠,得一地即封一人,使之世守。其以所属来降者,亦即官其人,使之世袭。及取中原,亦以此法行之,故官多世袭。如石天禄为征行千户,既卒,子兴祖袭千户。刘敏为郎中,年老,宪宗命其子世亨袭其职。谭澄父资荣为元帅,因病举弟资用自代,资用卒,澄又袭职。綦公直老,以其子蒙古台(旧名忙古台。)袭万户。赵黑梓以门功袭元帅职。段直以所属乡社来降,命为潞州长官,世袭。洪茶邱为高丽军民总管,其子万袭职,仍佩其父虎符是也。然此法可行于朔漠,而中原则必用流官。故世祖时,廉希宪疏言,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皆令世守,至今将六十年,子孙皆奴视其部下,郡邑长吏皆其僮仆,此前古所无。宋子贞亦疏言,州县官相传以世,非法赋敛,民不堪命。姚枢亦疏言,今当慎铨选,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于是始议行迁转法,至元二年,遂罢州县官世袭。四年,又罢世侯,置牧守。先是祁州、河南、陕西乃世祖为皇太弟时所封地,因姚枢等言,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选人以居职,始有吏治,固已行之有效,故至是因希宪等言,遂改世袭旧制也。又元初百官皆无俸禄。《陈▯传》,中统时,百官未给俸,多贪暴,▯独能以清慎称。至是姚枢又疏奏,当班爵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宋子贞亦疏请给俸禄,定职田。乃从之。后崔▯又奏,乞将诸路大小各官有俸者量增,无俸者特给,于是各官皆有俸入及职田之收。此又百官给禄之始也。

○元州县官多在外铨选至元二年,始罢州县官世袭,遣宋子贞、耶律铸至山东,迁调所部官。(《子贞传》)及平宋后,诏两广、福建五品以下官,从行省就便铨注。寻又诏云南省所辖州县官,依福建、两广例,省、台委官铨选,以名姓闻,随给授宣敕。此各行省自选之制也。立法之始,省选公明,量才授职,多得其人。故李稷谓,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或非其才,宜并归省选。(《李稷传》)盖是时中简之缺仍归部选,而繁剧者听外省迁调,故部选转不如省选之量能而授也。其后以省选多弊,乃有遣使监选之例。成宗初,命中书省遣使监云南、四川、海北、海南、广西、两江、广东、福建六品以下选。文宗时,敕中书省、御史台,遣使至江浙、江西、湖广、四川、云南诸行省,迁调三品以下官,则并及于三品大员矣。顺帝时,中书省臣言,江南因盗贼阻隔,所在缺官,宜遣人与各行省及行台官,以广东、广西、海北、海南三品以下通行迁调,五品以下,先行照会之任,福建等处亦依此例,从之。则并邻省通融迁调,亦委之监选者矣。

元代专用交钞交钞之起,敝讼宋绍兴初,造此以召募商旅,为沿边籴买之计,较铜钱易赍,民颇便之。稍有滞碍,仍用现钱,尚存子母相权之意。(《元史 刘宣传》)金章宗时,亦以交钞与钱并行。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易一饼,民力困而国用亦穷,(《耶律楚材传》)此钞之极弊也。(案金章宗始用钞。宣宗先用贞▯宝券,未几积轻,又制贞▯通宝,凡一贯当贞▯宝券千贯。哀宗时,更造兴定宝泉,每一贯当通宝四百贯。)元太宗八年,始造交钞。世祖中统元年,又造中统元宝交钞。据《食货志》,其法以丝为本,每银五十两易丝钞一千两,诸物之直并从丝例钞之文。以十计者,曰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以百计者,曰一百文,二百文,五百文。以贯计者,曰一贯文,二贯文。每二贯准白银一两。行之既久,物重钞轻。至元二十四年,乃改造至元钞,自二贯至五文,凡十一等,与中统钞通行,每一贯抵中统钞五贯。武宗时,又造至大银钞,后废不行。终元之世,常用中统、至元二钞。每年印造之数,自数十万至数百万不等,亦见《食货志》。钞虽以钱为文,而元代实未尝铸钱也。武宗时曾行钱法,立泉货监领之。仁宗以鼓铸弗给,仍废。故有元一代专用钞。其所以能行用者,各路立平准行用库,贸易金银,平准钞法。每银一两入库,其价至元钞二贯,出库二贯五分。金一两,入库二十贯,出库二十贯五百文。是民之有金银者,可赴库换钞;有钞者,亦可赴库换金银也。又立回易库,凡钞之昏烂者,许就库倒换新钞,增工墨费每贯三分。换存之昏钞则解部焚烧。隶行省者,行省委官监烧之。是钞之敝坏者,可赴库易新钞也。至元四年,世祖诏诸路民间包银听以钞输纳,惟丝料入本色,非产丝之地亦以钞输。中书省臣又奏流通钞法,凡赏赐宜多给币帛,课程宜多收钞,制曰可。是丁钱田赋皆可以钞纳也,此所以通行天下也。然钞虚而物实,虚者积轻,势所必然,故赵孟ぽ言,始造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今二十余年,轻重相去已数十倍,故改中统为至元,二十年后,至元必复如中统矣。今就《元史》各传参核之,卢世荣以钞虚闭回易库,钞有出无入,民间昏钞遂不可行。其后监烧昏钞者欲取能名,率以应烧昏钞指为伪钞,使管库官吏诬服。(见《许有壬》、《韩若愚传》。)由是回易库不敢以新钞易昏钞,(《张养浩传》,民持昏钞赴库倒换者,易十与五,累日不可得。)而民间所存昏钞又不能纳赋税,易货物,于是遂成废纸矣。且板纸印造,尤易滋伪。铅山多造伪钞者,有豪民吴友文为之魁,远至江淮、燕蓟,莫不行使,遂致大富。是利权且归于奸民矣。(《林兴祖传》)又奸民以伪钞钩结党与,胁人财物,官吏听其谋,株连者数千百家。(《黄潜传》)是刑罚亦由此日繁矣。古者以米绢为民生所须,谓之二实,银钱与二物相权,谓之二虚。银钱已谓之虚,乃又欲以纸钞代之,虚中之虚,其能行之无弊哉!然有元之代,民间究以何市易?案至元中,江淮颁行钞法,废宋铜钱,后又敕拘历代钱,余铜听民自用。然《胡长孺传》,台州岁饥,宣慰司脱欢敛富民钱一百五十万备赈。是朝廷虽禁钱,而民间自用钱也。《卢世荣传》,立平准库,禁民间以金银私相买卖。世祖诏,金银乃民间通用之物,今后听民从便交易。是朝廷原未禁金银也。既造交钞,欲其流通,则赋税不得不收钞,而民间自用金银,则实者常在下,而虚者常在上,于国计亦何补哉!(明太祖亦造宝钞,虑其不行,禁民间不得以金银铜钱交易,犯者罪至死,首告者即以所告之物赏之,而钞仍不行。永乐中,又诏计户口食盐纳税,课程赃罚等物悉输钞,笞杖等罪输钞纳赎,市肆门摊收钞,果园及舟车等税纳钞,皆欲以重钞,而钞卒不行。则又为阻滞钞法之罪,至全家发边远充军。正统元年,黄福奏,洪武间银一两当钞三五贯,今一两当钞千余贯。)

译交钞实行时间久了,物价上涨而钞值下跌。至元二十四年,于是改造至元钞,面额从二贯到五文,共十一等,与中统钞并行;每一贯至元钞抵中统钞五贯。武宗时,又制造至大银钞,后来废止,不再流通。元代始终使用中统、至元两种钞。每年印造的数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这在《食货志》中也有记载。交钞虽然以钱为计数单位,但元代实际上从未铸造钱币。武宗时曾实行铸钱法,设置泉货监主管此事;仁宗认为铸钱供应不上,仍然废止。因此元代一朝专门使用钞。交钞之所以能够流通,是因为各路设置了平准行用库,用金银进行交易,以平衡交钞的制度。每一两白银存入库中,按至元钞二贯计价;取出时为二贯五分。每一两黄金存入库中为二十贯,取出时为二十贯五百文。这样,民间有金银的,可以到库中兑换钞;有钞的,也可以到库中兑换金银。又设置回易库,凡是钞票昏暗破烂的,允许到库中兑换新钞,每贯增加工墨费三分。换回并收存的旧钞则解送有关部门焚烧;隶属于行省的,由行省委派官员监督焚烧。这样,破损的钞票就可以到库中换成新钞。至元四年,世祖诏令各路,民间应缴纳的包银听任用钞缴纳,只有丝料缴纳本色;不产丝的地方,也用钞缴纳。中书省大臣又上奏说,为了使钞法流通,凡是赏赐应多发给币帛,各项课税应多收钞,皇帝下诏说可以。这样,丁钱、田赋都可以用钞缴纳了,这就是交钞能够通行天下的原因。然而钞是虚的,物是实的;虚的东西积累多了就会贬值,这是势所必然。因此赵孟▯说,刚开始制造钞时,以白银为本位,使虚与实相互调节。如今二十多年过去,钞与银的轻重相差已经几十倍,所以把中统钞改成至元钞;二十年以后,至元钞一定又会像中统钞一样贬值。现在将《元史》各传互相参照考核,卢世荣因为钞值虚浮,关闭了回易库,使钞票只出不进,民间的旧钞于是无法流通。后来负责监督焚烧旧钞的人想取得能干的名声,往往把应当焚烧的旧钞说成伪钞,逼使管理库藏的官吏屈服认罪。(见《许有壬传》《韩若愚传》)因此,回易库不敢用新钞兑换旧钞。(《张养浩传》记载,百姓拿旧钞到库中兑换,十张只能换五张,而且多日也不能办成。)民间存有的旧钞又不能用来缴纳赋税、购买货物,于是终于变成了废纸。而且木版印造的纸钞尤其容易滋生伪造。铅山有很多制造伪钞的人,其中有个豪民吴友文是首领,远至江淮、燕蓟,没有不使用他们伪钞的地方,于是他变得非常富有。这说明货币的利益和权力已经落到奸民手中。(《林兴祖传》)又有奸民用伪钞勾结党羽,胁迫他人财物,官吏听任他们的谋划,因此受到牵连的有数千上百家。(《黄潜传》)这样,刑罚也因此一天比一天繁多。古代以米、绢作为百姓生活所需,称为“二实”;白银、钱币同这两种物品相互调节,称为“二虚”。白银、钱币已经被称为虚物,却又想用纸钞来代替它们,这就是虚中之虚,怎么可能流通而没有弊病呢?然而,元代百姓究竟用什么进行交易呢?按:至元年间,江淮颁行钞法,废止宋朝铜钱;后来又下令收缴历代钱币,其余铜钱听任百姓自行使用。但是《胡长孺传》记载,台州年成荒歉,宣慰司脱欢征集富民钱一百五十万,用来准备赈济。这说明朝廷虽然禁止使用钱币,民间却仍自行使用钱币。《卢世荣传》记载,设置平准库,禁止民间私下以金银买卖。世祖诏令说,金银是民间通用的物品,以后听任百姓方便交易。这说明朝廷原本并没有禁止金银。既然制造交钞,就希望它流通,于是赋税不得不收取钞票;而民间自行使用金银,这样实物总是在民间,虚物总是在上层,对国家的财政又有什么补益呢?(明太祖也制造宝钞,担心它不能流通,便禁止民间用金银、铜钱交易,违犯者罪至死刑,告发者立即把被告发的财物赏给他,但宝钞仍然不能流通。永乐年间,又诏令按照户口计算的食盐税,以及各项课税、赃罚等,都一律用钞缴纳;笞杖等罪也用钞赎罪;市肆门摊收取钞票,果园以及舟车等税也用钞缴纳,都是想强力推行宝钞,但宝钞最终仍不能流通。于是又以阻碍钞法流通治罪,甚至把全家发往边远地区充军。正统元年,黄福上奏说,洪武年间白银一两相当于宝钞三五贯,如今一两白银相当于宝钞一千多贯。) 按:《宋史·蒋偕传》记载,朝廷招募百姓向边地输送粮食,增加粮食价格后发给券,让他们到京师领取,再凭券兑取钱货,这称为交钞。因此北宋已经有了交子的办法。范镇上疏说,商人把粮食运到河北,在京师领取偿付,但榷货没有立即发给钞券,时间久了只能把券卖掉,十成中只能得到六七成。这说明当时已经有拖延刁难的弊病。高宗南渡以后,设置行在交子务,印造交子、钱引发给各路,命令公私都像使用现钱一样流通;不久,交子的价值日益贬低。隆兴二年,陈良▯上疏说明其弊病,请求拿出内库的钱来缓解百姓的困苦,孝宗于是拿出白银收兑交子(也称会子),并收回铜版,不再印造。不久,户部又请求制造五百万,自此以后每年都有增加。黄畴若上疏说,百姓得到的会子,折价损失日益严重。州县摊派征收,百姓都关门躲避。行旅带着钞券,整天也换不到一文钱。当时因钞法而发生的告发、互讦事件大量增加。真德秀上疏说,有时一个人获罪,却连兄弟的财产也一并没收;有时只短少四钱的折耗,却没收价值千万的货物。至于向富户征钱,则看财产多少,分摊给百姓,迫使百姓拿出藏有的纸钞,卖掉田地、房屋来换取钞券,即使大户人家也不能免除。这说明南宋交子的弊病,也不比金朝少。○金、元两朝对待宋朝后裔的厚薄不同

案《宋史 蒋偕传》,朝廷募民入粟于边,增直给券,俾赴京师,射取钱货,谓之交钞。是北宋已有交子之法。而范镇疏言,商人输粟河北,取偿京师,而榷货不即与钞,久而鬻之,十才六七。则是时已有留难之弊。高宗南渡后,置行在交子务,印交子钱引给诸路,令公私同见钱行用,已而日益贱。隆兴二年,陈良▯疏言其弊,请发内帑以舒民病,孝宗乃出白金收换交子,(亦名会子。)并收铜板勿印造。未几,户部又请造五百万,自后岁有加增。黄畴若疏言,民所得会子,折阅日甚。州县科配,民皆闭门牢避。行旅持券,终日不得一钱。时因钞法,告讦繁兴。真德秀疏言,或一夫坐罪,而并籍兄弟之财,或亏陌四钱,而没人千万之货。至于科富室之钱,视产高下,分配民藏楮鬻田宅以受券,虽大家不得免。是南宋交子之弊,亦不减于金也。

○金元二朝待宋后厚薄不同《金史》,宗翰等破汴京,宋徽、钦二帝出降,金太宗即诏废二帝为庶人。宗翰以二帝及后妃太子四百七十余人及宗族三千余人北去,既至上京,令二帝以素服见太庙,封徽宗昏德公,钦宗重昏侯,迁之于韩州,给田十五顷,俾耕以自食。未几,又迁鹘里改路。赵氏疏族亦多徙上京。徽宗薨后,金熙宗皇统元年,始改封天水郡王,钦宗封天水郡公。钦宗又奏乞本品俸,乃诏▯济之,寻又给天水郡王子侄婿及天水郡公子俸。是皇统以前俸亦不给也。海陵篡立,又杀赵氏子男百三十余人。世宗始以一品礼葬钦宗于巩洛之原,又葬天水郡王被害子孙于河南祖墓,其亲族在中都被害者葬于城北,咸平被害者葬于本处。梁肃奏,天水郡公本族已无在者,其余皆远族,可罢其养济。案二帝徙韩州,嗣濮王仲理等尚在燕京,金人计口给食,死者甚多,此即所谓远族也。是二帝之子孙近族皆已被杀无遗也。昏庸失国,寄命雠邦,其﹃辱固由自取,然金之待之亦太过矣。元世祖之平宋也,按塔哈(旧史名阿塔海。)等入宋宫宣诏,至免系颈牵羊之礼,太后全氏泣谓帝曰:“荷天子活汝,当谢恩。”宋主拜毕,母子皆肩舆出宫。太皇太后谢氏以疾留,至病愈始北行。宋主至上都,授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封瀛国公。此《元史》本纪所载也。而《说郛》及汪元量所记,宋主至通州,世祖命赐大宴十日,小宴十日,然后赴上都。又全太后及宫嫔等在大都,日支羊肉一千六百斤,他物称是。《宋遗民录)又载瀛国公稍长,世祖妻以公主。世祖夜梦金龙绕殿柱,明日瀛国来朝,正立所梦柱下,世祖阴欲除之。公主以告,瀛国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而学佛于土蕃。此已见世祖之宽厚,然犹曰野史所载,未可尽信也。《元史 后妃传》,宋全太后至京,不习风土,世祖后为奏请回江南,帝曰:“尔妇人无远虑,若使南还,或浮言一动,即废其家,非所以爱之也。爱之特加存恤可耳。”后乃益厚待之。是帝之所以保护者更深矣。至元十九年,有中山狂人,自称宋主,有众千人,欲取文丞相。又有薛保住,播匿名书,言某日烧蓑城苇,率两翼兵为乱。帝疑之,然仅迁瀛国及宋宗室于上都,而未尝加害也。谢太后薨,以其赀产隶中宫,可见未薨以前,犹未收其赀产也。至元二十八年,宣政院臣言,宋全太后、瀛国公母子已为僧尼,有地三百六十顷,乞免征其租。张▯亦奏,亡宋旧业,勿征赋役,从之。是全后母子私产听其永为世业也。文宗市故宋全太后田为大承入护圣寺永业,又市故瀛国公田为大龙翔集庆寺永业,御史台言不必予直,帝不许。可见全后母子田产常留给其子孙,至是始收之,而犹必给以价,不强夺也。顺帝时,始因脱脱之请,以瀛国公子和尚赵完普田产赐枢密使僧格失里。(旧史名桑哥失里。)文宗已市全后母子田,而完普尚别有田产,至是始夺之。至正十二年,御史言群盗多引亡宋为口实,宜以和尚赵完普及亲族LLRR徙沙州,从之。是虽夺其田产,而犹终保全之也。至元二十三年,西川又有赵和尚,自称福王子广王,作乱伏诛,亦未尝罪及宋宗室也。至于宋之亲族,亦待以优礼。福王与芮随宋主来归,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大司徒、平原郡公,仍诏与芮家赀之在江南者,辇至京给之。旋以与芮子孟桂袭封平原郡公。赵与▯在鄂州降,伯颜荐于世祖,以幅巾深衣入见,帝即赐翰林待制,赐钞万贯,岁给其妻子衣粮。与▯既老,成宗犹官其子孟实以终养。是不惟待瀛国公有终始,即待宋之宗室亦多存恤也。报应之说固属渺茫,然宋太祖削平诸国,未尝杀一降王,其后以天下授太宗,约兄弟相传,仍及于其子,太宗乃背之而自传其子孙。厥后汴京之亡,遭金人之虐者,多太宗子孙也。高宗南渡,以太祖之后为嗣,及临安之亡,则独免屠戮之惨,冥冥中似有司其契者。金之待宋既酷,其后蒙古兴而金亦迁汴。崔立之变,劫后妃宗族降元,宫车三十七两促赴青城,宗族男女又五百余口在道艰苦,更甚于徽、钦之时。(《崔立传》)金自海陵篡后,杀太宗及宗翰、宗弼等子孙已无噍类,其随宣宗入汴者,惟太祖、世宗子孙,又遭此播迁。元太宗诏,除完颜一族外,余皆赦免。则不赦者完颜氏也,然则金源后裔存者有几?而元顺帝遁归沙漠后,子孙犹雄长于边外数百年。君子观于此,不能不信天道之有征也。

译《金史》记载,宗翰等攻破汴京,宋徽宗、钦宗二帝出城投降,金太宗立即下诏废黜二帝为庶人。宗翰把二帝以及后妃、太子四百七十多人和宗族三千多人押往北方。到达上京后,命二帝穿着白色丧服拜见太庙,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把他们迁到韩州,给田十五顷,让他们耕种以供自己生活。不久,又把他们迁到鹘里改路。赵氏的疏远宗族也有许多迁往上京。徽宗死后,金熙宗皇统元年,才改封他为天水郡王,钦宗封为天水郡公。钦宗又上奏请求领取本品级的俸禄,于是诏令赈济他;不久又给天水郡王的子侄、女婿以及天水郡公的儿子发给俸禄。可见皇统以前连俸禄也不给。海陵篡位后,又杀死赵氏男子一百三十多人。世宗才开始按照一品官的礼仪把钦宗葬在巩洛原,又把天水郡王被害的子孙葬在河南祖坟,把在中都被害的亲族葬在城北,把在咸平被害的亲族葬在当地。梁肃上奏说,天水郡公的本族已经没有人在世,其余都是远族,可以停止对他们的供养救济。按:二帝迁往韩州时,嗣濮王仲理等人还在燕京,金人按人口供给食物,死去的人很多;这就是所谓的远族。这说明二帝的子孙和近亲都已经被杀,一个也没有留下。昏庸而丧失国家,寄身于仇敌之国,耻辱固然是自己造成的,但金人这样对待他们也实在太过分了。元世祖平定宋朝时,按塔哈(旧史作阿塔海)等人进入宋宫宣读诏书,甚至免除了用绳子系住脖子、牵羊出降的礼仪。太后全氏哭着对宋主说:“承蒙天子使你活命,应当谢恩。”宋主拜谢完毕,母子二人都乘肩舆出宫。太皇太后谢氏因病留下,直到病愈才向北方出发。宋主到达上都后,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封为瀛国公。这些是《元史》本纪所记载的。可是《说郛》和汪元量的记载说,宋主到通州后,世祖命令赏赐大宴十日、小宴十日,然后才前往上都。又说,全太后以及宫嫔等人在大都,每天供给羊肉一千六百斤,其他物品也按此标准供给。《宋遗民录》还记载,瀛国公稍稍长大后,世祖把公主嫁给他。世祖夜里梦见金龙盘绕殿柱,第二天瀛国公来朝,恰好站在梦中那根柱子下面,世祖暗中想除掉他。公主把这件事告诉了瀛国公,瀛国公害怕,于是请求出家,被称为合尊大师,并在吐蕃学习佛法。这些已经可以看出世祖的宽厚,但毕竟是野史记载,不能全部相信。《元史·后妃传》记载,宋全太后到京城后,不习惯当地风土,世祖的皇后后来替她上奏,请求回到江南。皇帝说:“你这个妇人没有长远考虑。如果让她回到南方,或许只要有一句流言兴起,就会使她全家获罪,这不是爱护她的办法。爱护她,只要特别加以存恤就可以了。”皇后于是更加优厚地待她。这说明皇帝保护她的用心更加深厚。至元十九年,中山有个狂人,自称宋主,聚集一千人,想要劫取文丞相。又有薛保住散布匿名文书,说某日要焚烧蓑城的芦苇,并率领两翼军队作乱。皇帝怀疑这些事,但只是把瀛国公和宋朝宗室迁到上都,并没有加害他们。谢太后去世后,才把她的资财产业隶属于中宫;由此可见,在她去世以前,朝廷仍未没收她的资财产业。至元二十八年,宣政院大臣说,宋全太后、瀛国公母子已经成为僧尼,拥有土地三百六十顷,请求免除他们所收田租。张▯也上奏说,亡宋遗留下来的产业,不要征收赋役,朝廷同意了。这说明全太后母子的私产,允许永远作为他们的世业。文宗买下原宋全太后的田地,作为大承入护圣寺的永久产业;又买下原瀛国公的田地,作为大龙翔集庆寺的永久产业。御史台说不必给付价钱,皇帝没有同意。由此可见,瀛国公及其母亲的田产一直留给他们的子孙,到这时才被收归官府,但仍然必须给付价钱,并不是强行夺取。顺帝时,才因为脱脱的请求,把瀛国公的儿子和尚、赵完普的田产赐给枢密使僧格失里。(《旧史》作“桑哥失里”。)文宗已经买下瀛国公母子的田地,而完普还另有田产,到这时才将其夺取。至正十二年,御史说群盗多以亡宋为借口,应当把和尚、赵完普及亲族LLRR迁往沙州,朝廷听从了。这样虽然夺取了他们的田产,却始终还是保全了他们。至元二十三年,西川又有一个赵和尚,自称是福王之子、广王,起兵作乱后被处死,但也未曾牵连治罪宋朝宗室。至于宋朝的亲族,也以优厚礼遇相待。福王赵与芮随宋主归降,授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大司徒、平原郡公,仍下诏把与芮在江南的家产运到京城交给他。不久又让与芮的儿子孟桂承袭平原郡公。赵与▯在鄂州投降,伯颜把他推荐给世祖;他戴着幅巾、穿着深衣入宫觐见,皇帝立即授予他翰林待制,赏赐钞一万贯,每年供给他的妻子儿女衣物和粮食。与▯年老以后,成宗仍然授予他的儿子孟实官职,让他奉养父亲到终老。这不只是对瀛国公始终如一地加以优待,对宋朝宗室也多加存恤。报应之说固然渺茫,但宋太祖削平各国时,从未杀害一个投降的国王;后来他把天下传给太宗,约定兄弟相传,并且还传到他的儿子。然而太宗违背约定,自行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子孙。此后汴京灭亡时,遭受金人虐待的,大多是太宗的子孙。高宗南渡时,以太祖的后代为继承人;到了临安灭亡时,却唯独没有遭受屠杀之惨,冥冥之中似乎有掌管因果契约的存在。金朝对宋朝既然如此残酷,后来蒙古兴起,金朝也迁都汴京。崔立发动变乱,劫持后妃和宗族投降元朝,皇帝的车驾三十七辆仓促赶赴青城,宗族男女又有五百余人在途中艰苦受难,比徽宗、钦宗当时更加严重。(《崔立传》)金朝自海陵王篡位以后,杀害太宗以及宗翰、宗弼等人的子孙,已经一个不剩;那些跟随宣宗进入汴京的人,只有太祖、世宗的子孙,又遭遇了这次迁徙流离。元太宗下诏,除完颜一族以外,其余都赦免。这样看来,没有被赦免的就是完颜氏,那么金源皇室的后代还剩下多少呢?而元顺帝逃回沙漠以后,他的子孙仍在边塞以外称雄数百年。君子观察这些事情,不能不相信天道确实会有所验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两〕 ○元代选取秀女的制度

○元时选秀女之制《后汉书 皇后纪序》云,汉法,常因八月算人,遣中大夫与掖廷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相法者,载入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晋武帝博选良家女充后宫,使杨后拣选,名家盛族之女多败衣瘁貌,以避此选。胡贵嫔名芳,初入选,号泣,左右止之曰:“陛下闻声。”芳曰:“死且不畏,何畏陛下!”是选女之制,汉、晋常有之。《辍耕录》载,后至元丁丑,民间讹言采秀女,一时童男女婚嫁殆尽。此虽是讹言,然必非无因。盖元初本有此制,《耶律楚材传》,太宗时,托欢(旧名脱欢。)请选天下室女,楚材止之,帝怒,楚材曰:“向择美女二十八人,足备使令。今复选,恐扰民。”乃止。(《耶律楚材传》)世祖时,耶律铸言,有司以采室女乘时害民,请令大郡岁取三人,小郡二人,择其可者,厚赐其父母,否则遣还,从之。(《耶律铸传》)后又以御史中丞崔▯言,并罢各路选室女。《辍耕录》所记后至元,则顺帝时事也,或世祖虽罢,而累朝尚间行之耳。元时并有选高丽女之例。文宗以宫中高丽女不颜帖你赐丞相雅克特穆尔,(旧名燕铁木儿。)高丽王请割国中田以为资奁。顺帝次皇后奇氏完者忽都,本高丽女,选入宫有宠,遂进为后。而其时选择未已,台臣言,国初高丽首先效顺,而近年屡遣使往选媵妾,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乞禁止,从之。明永乐中,高丽犹有贡女之例,成祖有妃权氏,即高丽人也,后封贤妃。

译《后汉书·皇后纪序》说,汉代的法令,通常在八月按人口计数,派中大夫和掖廷丞以及相工到洛阳乡间,查阅良家童女;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姿色端庄秀丽,符合相面之法的,就载入名册送进后宫,挑选察看是否合适,然后选用进御。晋武帝广泛选取良家女子充入后宫,让杨皇后负责挑选;名门大族的女子大多故意穿破衣、作憔悴状,以躲避这次选取。胡贵嫔名叫芳,最初入选时放声哭泣,左右侍从劝阻她说:“陛下听见声音了。”胡芳说:“连死都不怕,怕什么陛下!”可见选取女子的制度,汉、晋两代经常实行。《辍耕录》记载,后至元丁丑年间,民间谣传要采选秀女,一时间童男童女的婚嫁几乎都办完了。这虽然是谣言,但一定不是完全没有缘由。大概元朝初年本来就有这种制度。《耶律楚材传》记载,元太宗时,托欢(《旧史》作“脱欢”。)请求选取天下的室女,耶律楚材劝止他,皇帝发怒。耶律楚材说:“先前选取的二十八名美女,已经足以供使令之用。如今又要选取,恐怕会扰害百姓。”于是才停止。 (《耶律楚材传》)世祖时,耶律铸说,有司趁采选室女之机危害百姓,请求下令大郡每年选取三人,小郡二人,挑选其中合适的,厚赏她们的父母;不合适的就遣送回家,皇帝听从了。(《耶律铸传》)后来又因御史中丞崔▯的意见,一并停止各路选取室女。《辍耕录》所记载的后至元年间的事情,是顺帝时的事;也可能是世祖虽然停止了选取,但历朝仍间或实行罢了。元代还同时有选取高丽女子的事例。文宗把宫中的高丽女子不颜帖你赐给丞相雅克特穆尔,(《旧史》作“燕铁木儿”。)高丽王请求割取国内的田地作为嫁妆。顺帝的第二位皇后奇氏完者忽都,本是高丽女子,选入宫中后受到宠爱,于是晋升为皇后。但当时选取仍未停止,台臣说,国家初建时高丽首先归顺,而近年以来却屡次派使者前往选取媵妾,致使百姓生了女儿也不抚养,女儿长大也不能出嫁,请求禁止此事,朝廷听从了。明永乐年间,高丽仍有进贡女子的先例;成祖的妃子权氏就是高丽人,后来被封为贤妃。○元代把江南田地赐给臣下 江苏地区田地所负担的粮税很重。《明史·周忱传》说,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后,把他的功臣和亲属的庄田全部登记没收,收入官府;又憎恶富民豪强兼并土地,也把他们的田地没收入官,统称为官田,按照租簿核定征收。因此苏州的赋税比其他地方格外沉重,官田粮额达到二百六十万石,民田粮额只有十五万石。如今考察《宋史》《元史》,追究其来由,大概明太祖所登记没收的伪吴勋臣、外戚的田地,就是元代赐给臣下的田地;而元代所赐的田地,就是南宋收归官府的田地、内府庄田,以及贾似道首先倡议购买的公田。《宋史》记载,朱π败亡后,官府抄没他的家产,田地多达三十万亩。建炎元年,登记没收蔡京、王黼等人的庄田,作为官田。开禧三年,韩▯胄被杀,设置安边所;黄畴若上奏,把他的万亩庄田等田地以及其他权幸被没收的田地都归入安边所,共征收米七十二万一千七百斛、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后来理宗又下诏,华亭奉宸庄也用来补助边防费用。景定四年,陈尧道、曹孝庆等倡议购买公田,贾似道主持此事;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共购买田地三百五十余万亩。德祐元年,又把阎贵妃的集庆寺田、贾贵妃的演福寺田都收入安边所。元朝取得天下以后,这些田地都由官府另行管理。至于赏赐给臣下的田地,例如世祖赐给郑温常州田三十顷、赐给叶李平江田四顷;又因为王积翁出使日本,在途中被害,便把平江田八千亩赐给他的儿子都中。武宗赐给▯周阿不剌平江田一千五百顷,仁宗赐给丑驴答剌罕平江田一百顷,英宗赐给拜珠平江田一万亩,文宗赐给雅克特穆尔平江官地五百顷;又把已故平章黑驴的平江田三百顷赐给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又赐给大龙翔集庆寺平江田五百顷;又赐给鲁国大长公主平江等处官田三百顷。雅克特穆尔又上奏说,松江淀山湖田五百顷,原应缴纳官粮七千七百石,臣愿意增加到一万石缴入官府,让人租佃耕种,用所得的余米供养臣弟萨敦。(《旧史》作“撒敦”。)顺帝把完者铁木儿的苏州田二百顷赐给郯王彻彻秃,又把平江田五十顷赐给公主不答昔你。这些事情都见于《元史》的本纪和各篇列传。假如这些田地本来不是官田,而是要夺取百姓的产业来赏赐,元朝政治即使纲纪不振,也未必会达到这种地步。由此可见,这些都是宋末的官田,平定宋朝后仍然归官府所有,所以能够任意赏赐。看文宗所赐给雅克特穆尔的田地称作“平江官地”,赐给鲁国天长公主的称作“平江官田”,更可以知道这些田地已经在官府手中。元代又登记没收宋朝后妃的田地供太后使用,设置江淮财赋都总管府;又登记没收朱清、张▯等人的田地供中宫使用,设置江浙财赋府;又登记没收朱国珍、管明等人的田地赐给丞相托克托,设置稻田提领所。还有拨赐庄,管理宋朝亲王以及新近登记没收的明庆、妙行二寺的田地,并管理白云宗僧人的田地,这些都不隶属于州县。这又是元代增加的官田。等到张士诚占据吴地时,他的平章、太尉等人都是靠贩卖起家的小人,以扩充产业为要务;元朝的官田自然全都被他们夺取,占作庄田。明太祖攻破平江后,就把这些田地全部登记没收;又因为姑苏百姓曾替张士诚守城,连各个豪族的田地也一并登记没收,甚至富民沈万三等人的田地,也按照他们的租簿定为粮额。后来又有因故退还官府的公侯、驸马庄田,官府也按照租簿征收。因此官田越来越多,粮税也越来越重。这样看来,江南的田地从宋末到元、明以来,承担沉重赋税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元代以江南田赐臣下江苏田粮之重,《明史 周忱传》谓,明祖平张士诚,尽籍其功臣子弟庄田入官,又恶富民豪并,亦没入其田,皆谓之官田,案其租簿征之。故苏赋比他处独重,官田粮至二百六十万石,民田粮仅十五万石。今检《宋》、《元》二史,究其由来,大概明祖所籍伪吴勋戚之田,即元代所赐臣下之田。而元代之赐田,即南宋之入官田、内府庄田及贾似道创议所买之公田也。《宋史》,朱π败,籍其家,田至三十万亩。建炎元年,籍蔡京、王黼等庄以为官田。开禧三年,诛韩▯胄,置安边所,黄畴若奏以其万亩庄等田,并及其他权幸没入之田皆隶焉,共收米七十二万一千七百斛,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后理宗又诏华亭奉宸庄亦助边费。景定四年,陈尧道、曹孝庆等倡议买公田,贾似道主之,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共买田三百五十余万亩。德▯元年,又以阎贵妃集庆寺田、贾贵妃演福寺田,皆入安边所。元之有天下也,此等田皆别领于官。其赏赐臣下,则有如世祖赐郑温常州田三十顷,叶李平江田四顷,又以王积翁使日本,被害于途,赐其子都中平江田八千亩。武宗赐▯周阿不剌平江田一千五百顷,仁宗赐丑驴答剌罕平江田百顷,英宗赐拜珠平江田万亩,文宗赐雅克特穆尔平江官地五百顷,又以故平章黑驴平江田三百顷赐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又赐大龙翔集庆寺平江田五百顷,又赐鲁国大长公主平江等处官田三百顷。雅克特穆尔又奏松江淀山湖田五百顷,当入官粮七千七百石,臣愿增为万石入官,令人佃种,以所得余米赡臣弟萨敦。(旧名撒敦。)顺帝以完者铁木儿苏州田二百顷赐郯王彻彻秃,又赐公主不答昔你平江田五十顷。此皆见于《元史》本纪及各本传者,使本非官田,而欲夺民产以赐,元政虽不纲,亦未必至此。可见皆宋末官田,平宋后仍入于官,故得任意赏赐。观文宗所赐雅克特穆尔者曰平江官地,赐鲁国天长公主者曰平江官田,益知田已在官也。元时又籍宋后妃田以供太后,曰江淮财赋都总管府。又籍朱清、张▯等田以供中宫,曰江浙财赋府。又籍朱国珍、管明等田以赐丞相托克托,曰稻田提领所。又有拨赐庄,领宋亲王及新籍明庆、妙行二寺田,并白云宗僧田,皆不隶州县。此又元时所增官田也。及张士诚据吴,其平章、太尉等皆负贩小人,以殖产为务,凡元朝官田自必尽取而占为庄田。明祖破平江后,遂尽籍之,又以姑苏民为士诚守,凡诸豪族之田亦籍之,并及富民沈万三等皆以其租簿为粮额。其后又有拨赐公侯驸马庄田因事故还官者,又案其租簿征之。是以官田益多而粮亦益重也。然则江南之田,自宋末至元、明以来,出重赋非一朝一夕矣。明祖时已知粮额太重,洪武七年,诏减苏、松、嘉、湖极重田租之半。十三年,又特诏减十之二。建文二年,诏苏、松官田,悉准私税。用惩一时,岂可为定则。今悉与减免,亩毋过一斗。然虽有此诏,永乐登极,仍革除之,又遵太祖遗法也。宣德五年,又诏每亩纳粮斗至四斗者减十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者减十之三。正统元年,又诏四斗一升以上者减作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升者减作一斗。本朝又屡有恩减,每亩自七八升至一二斗而止。案《元史》雅克特穆尔所奏,五百顷田应入官粮七千七百石,则当时官粮正额每亩亦只一斗五升,其以所得余米赡萨敦,则官赋外之私租也。以今粮额较之,与元时一斗五升之正额约略相同,而此外无横征之赋,民之生于今者,何其幸也!

译明太祖时已经知道粮额太重。洪武七年,下诏把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田租中最重的部分减去一半。洪武十三年,又特别下诏减去十分之二。建文二年,下诏苏州、松江的官田一律按照民田税额征收。这只是为了惩治当时的情况,怎么可以作为固定的标准呢?如今全部予以减免,每亩不得超过一斗。然而虽然有这道诏令,永乐即位后仍然将其革除,也还是遵循太祖留下的法令。宣德五年,又下诏规定:每亩纳粮一斗至四斗的减去十分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的减去十分之三。正统元年,又下诏规定:四斗一升以上的减为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的减为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的减为一斗。本朝后来又屡次施恩减免,每亩最终从七八升到一二斗不等。考察《元史》中雅克特穆尔的奏议,五百顷田应当缴纳官粮七千七百石,那么当时官粮的正式额定数每亩也只有一斗五升;他把所得余米供养萨敦,那是官赋以外的私人租米。拿今天的粮额与元代每亩一斗五升的正式额定数相比,大致相同,而除此之外又没有横征的赋税,百姓生活在今天,是多么幸运啊!考察《元史》,张▯上疏说,历朝把官田亲手赐给诸王、公主、驸马以及百官、宦官、寺观等人;那些受赐田地的家庭,各自任用当地的奸吏充任庄官,巧立名目多收租税,而且还驱使、逼迫驿站供应,向各地索取物资,凌辱州县,强迫百姓抵偿拖欠的赋税;到了交粮入仓的时候,又变卖田产来归还,官府上下都愤怒不平,农民逃到远方。如今请把田租交由百姓输送给有司,再由有司交给省部,省部交给大都,然后分给各受赐田者。皇帝没有采纳。由此可见,元代赐田造成的祸害,使百姓已经无法承受。○色目人可以随意居住 塔喇齐(《旧史》作“塔里赤”。)本是康里人,他的父亲跟随太祖南征,到了洛阳,得到白乐天故居的旧址,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沙全世代居住在沙漠,他的父亲跟随太祖平定金朝,驻守河南,于是便在柳泉安家。彻尔(《旧史》作“彻里”。)本是燕只吉台氏,他的曾祖太赤跟随太祖平定中原,被封在徐、邳二州,于是便在徐州安家。察罕是西域人,他的父亲任河东副总管,于是居住在河中猗氏县,后来迁到解州。脱里海牙世代居住在别失八里,他的祖父八剌赤最初迁到真定。抄思是乃曼(《旧史》作“乃蛮”。)部人,后来在大名安家。虎都铁木禄本是合鲁氏,后来在南阳安家。囊加歹是乃蛮人,仁宗因为他的家在河南,授予他河南行省平章事。察罕特穆尔(《旧史》作“察罕帖木儿”。)出自北庭,他的祖先跟随元军收复河南,于是便在颍州沈邱安家;他的父亲是阿鲁温,他的外甥是库库特穆尔,(即《明史》所称的扩廓铁木儿。)仍然沿用本民族的俗名。哈台布哈(《旧史》作“泰不华”。)本是伯牙吾氏,他的父亲任台州录事,于是便在台州安家。余阙本是唐兀氏,他的父亲任庐州官,于是便在庐州安家。这些都见于各人的本传。又有与汉人通婚的情况。成宗时,御史台说,行省官员长期任职,同所管辖的编户百姓联姻,会损害政务,于是下诏让他们互相调任。(《本纪》)南昌富民伍真的父亲娶诸王的女儿为妻,担任本位下郡总管,见《虞集传》。巴延布哈德济(《旧史》作“伯颜不花的斤”。)的母亲鲜于氏,是太常典簿鲜于亻先的女儿,见《忠义传》。蒙古人、色目人居住在外省的,也可以在所在外省参加乡试;例如台哈布哈考中江浙乡试第一名,伊噜布哈(《旧史》作“月鲁不花”。)在江浙乡试右榜中考取第一名,都是如此。○元代汉人多取蒙古名字 元代汉人中有很多取蒙古名字的。例如贾塔尔珲(《旧史》作“贾塔剌浑”。)本是冀州人,张巴图(《旧史》作“张拔都”。)本是平昌人,刘哈喇布哈(《旧史》作“刘哈喇不花”。)本是江西人,杨朵尔济(《旧史》作“杨朵儿只”。)和迈里古思都是宁夏人。崔▯是宏州人,小字拜帖木儿;贾塔尔珲的孙子又名六十一;高寅的儿子名叫塔失不花;这些人都是习染蒙古风俗。大概元朝初年本来就有赐名的惯例。张荣因为制造船只、救济军队,太祖赐名兀速赤。刘敏,太祖赐名玉出干;他的儿子世亨,宪宗赐名塔塔儿;次子世济,又赐名散祝台。石天麟,太宗赐名蒙古台。邸顺,太宗赐名察纳合儿;他的弟弟邸常,也赐名金那合儿。睿宗时,大兴人贾实喇(《旧史》作“贾昔剌”。)因为胡须多而且黄色,于是被赐予现在这个名字;后来实喇的孙子也取名虎林赤,大概是用蒙古名字世代延续他们家族的传统。世祖赐名的人尤其多:刘思敬被赐名哈八儿都;播州土官杨汉英被赐名杨赛音布哈;(《旧史》作“杨赛因不花”。) 保定人王实喇(《旧史》作“王昔剌”。)被赐名实喇巴图;(旧本作“昔剌拔都”。)新繁人张惠被赐名兀鲁忽讷特;曲沃人许▯被赐名忽鲁火孙;燕公楠被赐名囊家特。(旧本作“囊加带”。)还有一人先后被赐名两次的:河东人刘哈喇巴图尔(《旧史》作“刘哈剌八都鲁”。)起初被赐名哈剌干脱赤,后来又因功被赐名察罕干脱赤,最后又赐予现在这个名字。自从有赐蒙古名的惯例后,汉人都以拥有蒙古名字为荣耀,所以即使不是皇帝所赐,也有很多人仿效。况且元朝制度本来就允许汉人学习蒙古语。《本纪》记载,至元九年,和礼霍孙上奏说,蒙古字已经设置国子学,但汉族官员的子弟还没有人学习,官府文书仍然使用畏吾字。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凡是诏令都使用蒙古字,并且派百官子弟入学。又据《赵璧传》,皇帝命令十名蒙古学生跟随赵璧学习儒家经典,又命赵璧学习国语,翻译《大学衍义》,当时还常常骑在马上奏报此书内容。(《本传》)至元二十七年,河南、福建两省官员上奏请求诏书使用汉字,皇帝命令对河南用蒙古语下诏,对福建用汉语下诏。

案《元史》,张▯疏,言累朝以官田手赐诸王、公主、驸马及百官、宦者、寺观之属,其受田之家,各任土著奸吏为庄官,巧名多取,又且驱迫邮传,征求供应,折辱州县,闭偿逋负,至仓之日,变卖以归,官司交愤,农民远窜。今请田租令民输之有司,有司输之省部,省部输之大都,以分给诸受田者。帝不从。可见元时赐田之害,民不堪命矣。

○色目人随便居住塔喇齐(旧名塔里赤。)本康里人,其父从太祖南征,至洛阳,得白乐天故址,遂家焉。沙全世居沙漠,其父从太祖平金,戍河南,遂家于柳泉。彻尔(旧名彻里。)本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从太祖定中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察罕西域人,其父官河东副总管,因居河中猗氏县,后徙解州。脱里海牙世居别失八里,其祖八剌赤始徙真定。抄思奈曼(旧名乃蛮。)部人,后家于大名。虎都铁木禄本合鲁氏,后家于南阳。囊加歹乃蛮人,仁宗以其家河南,授河南行省平章事。察罕特穆尔(旧名察罕帖木儿。)系出北庭,其先随元军收河南,遂家颍州之沈邱,其父阿鲁温,其甥库库特穆尔,(即明史扩廓铁木儿。)犹仍其本俗名。哈台布哈(旧名泰不华。)本伯牙吾氏,父仕台州录事,遂家台州。余阙本唐兀氏,父官庐州,遂家于庐。皆见各本传。又有与汉人为姻者,成宗时,御史台言,行省官久任,与所隶编氓联姻,害政,诏互迁之。(本纪)南昌富民伍真父娶诸王女为妻,充本位下郡总管,见《虞集传》。巴延布哈德济(旧名伯颜不花的斤。)之母鲜于氏,乃太常典簿鲜于亻先之女也,见《忠义传》。又蒙古、色目人居外省者,即可在外省乡试,如台哈布哈中江浙乡试第一,伊噜布哈(旧名月鲁不花。)试江浙乡闱右榜第一是也。

○元汉人多作蒙古名元时汉人多有作蒙古名者,如贾塔尔珲(旧名贾塔剌浑。)本冀州人,张巴图(旧名张拔都。)本平昌人,刘哈喇布哈(旧名刘哈喇不花。)本江西人,杨朵尔济(旧名杨朵儿只。)及迈里古思皆宁夏人。崔▯宏州人而小字拜帖木儿,贾塔尔珲之孙又名六十一,高寅子名塔失不花,皆习蒙古俗也。盖元初本有赐名之例,张荣以造舟济师,太祖赐名兀速赤。刘敏,太祖赐名玉出干;其子世亨,宪宗赐名塔塔儿;次子世济,又赐名散祝台。石天麟,太宗赐名蒙古台。邸顺,太宗赐名察纳合儿;其弟常,亦赐名金那合儿。睿宗时,亦以大兴人贾实喇(旧名贾昔剌。)多须而黄,遂赐今名,其后实喇孙亦名虎林赤,盖以蒙古名世其家矣。世祖赐名尤多,刘思敬赐名哈八儿都;播州土官杨汉英赐名杨赛音布哈;(旧名杨赛因不花。)王实喇(旧名王昔剌。)保定人,赐名实喇巴图;(旧作昔剌拔都。)张惠新繁人,赐名兀鲁忽讷特;许▯曲沃人,赐名忽鲁火孙;燕公楠赐名囊家特。(旧作囊加带。)并有一赐再赐者,刘哈喇巴图尔(旧名刘哈剌八都鲁。)本河东人,初赐名哈剌干脱赤,后以功又赐名察罕干脱赤,最后又赐今名。自有赐名之例,汉人皆以蒙古名为荣,故虽非赐者,亦多仿之。且元制本听汉人学蒙古语。本纪,至元九年,和礼霍孙奏,蒙古字设国子学,而汉官子弟未有学者,及官府文移犹用畏吾字。诏自今凡诏令皆用蒙古字,仍遣百官子弟入学。又《赵璧传》,帝命蒙古生十人从璧受儒书,又敕璧习国语,译《大学衍义》,时从马上奏之。(本传)至元二十七年,河南福建省臣奏请诏书用汉字,帝命以蒙古语诏河南,汉语诏福建。(本纪)又《程钜夫传》,时诏令皆用蒙古字,帝遣钜夫求贤于江浙,独用汉字书诏。可见是时诏令多用蒙古语,若非民间多通习,岂可以此诏之也。至元六年,以帝师帕克斯巴(旧名八思巴。)所创蒙古新字,凡降诏皆用之,而各以其国字副之。(《纪事敝拴》)《秦起宗传》,会立蒙古学,起宗学之辄成。顺帝至元中,禁汉人、南人勿学蒙古、畏吾字书,(本纪)许有壬力争止之。(《有壬传》)此尤是汉人通习国语之明证。惟其通习,故汉人多有以蒙古语为名者,亦一时风会使然也。金则国族人多有汉名,元则汉人多有蒙古名,两代习尚各不同。盖金自太祖开国,其与辽往复书词,即募有才学者为之,已重汉文,至熙宗以后无有不通汉文者。熙宗尝读《尚书》,及夜观《辽史》,自悔少时失学。海陵才思雄横,章宗词藻绵丽,至今犹传播人口。有元一代诸君,惟知以蒙古文字为重,直欲令天下臣民皆习蒙古语,通蒙古文,然后便于奏对,故人多学之,既学之则即以为名耳。

译(《本纪》)又据《程钜夫传》,当时诏令都使用蒙古字,皇帝派程钜夫到江浙访求贤才,唯独使用汉字书写诏书。由此可见,当时诏令多使用蒙古语;如果民间大多不通晓蒙古语,又怎么能够用这种语言下诏呢?至元六年,采用帝师帕克斯巴(《旧史》作“八思巴”。)创制的蒙古新字,凡是发布诏书都使用这种文字,同时各自附上本国文字。(《纪事敝拴》)《秦起宗传》记载,适逢建立蒙古学,秦起宗学习后很快就学成了。顺帝至元年间,禁止汉人、南人学习蒙古字和畏吾字书,(《本纪》)许有壬竭力争辩,制止这项禁令。(《有壬传》)这尤其是汉人通晓蒙古语的明确证据。正因为汉人通晓蒙古语,所以很多人用蒙古语取名,也是当时风气造成的。金代则女真国族人多取汉名,元代则汉人多取蒙古名,这两个朝代的习尚各不相同。大概金太祖开国以后,金与辽往来的书信,就已经招募有才学的人来撰写,金朝已经重视汉文;熙宗以后,没有人不通晓汉文。熙宗曾经阅读《尚书》,夜里又阅读《辽史》,后悔自己年轻时没有好好学习。海陵王才思雄健纵横,章宗的文辞绵密华丽,直到今天仍在人们口中流传。元朝一代的诸位君主,只知道重视蒙古文字,一心想让天下臣民都学习蒙古语、通晓蒙古文,这样才便于奏报和应对;所以人们大多学习蒙古语文,学会以后就直接把蒙古语作为名字。○元朝初年各路将领多掠夺人口作为私属户 元朝初年在朔漠起兵,〔原文“▯”字疑有脱误〕以畜牧为业,所以各将领大多掠夺人口作为奴隶,让他们从事游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攻取中原以后,也把掠夺人口当作常事,甚至有人想把中原的土地全部腾空作为牧场。耶律楚材掌国政时,将相大臣有所俘获,往往寄留在各郡;楚材于是登记户口,并命令把他们编为民户,隐匿、侵占人口的处死。立法未尝不严,但各将领倚仗功劳谋取私利,始终没有停止,其中尤其没有比阿尔哈雅〔旧名阿里海涯〕侵占得更多的。《张雄飞传》记载,阿尔哈雅任荆湖行省,曾把三千八百户投降的民户没收为自己的家奴,自己设置官吏管理他们,每年收取他们的租赋,〔“有酥霜敢问”一语原文难解,疑有讹误〕。张雄飞任宣抚司时,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于是下诏将他们归还户籍,恢复为民。《世祖本纪》记载,至元十七年,下诏核查阿尔哈雅等人俘获的三万二千多人,并全部赦免为民。十九年,御史台又说阿尔哈雅把投降的民户占为奴隶,却把他们说成征讨所得。皇帝下旨:投降的民户归还有关官府,征讨所得的人口则登记数目,赐给臣下。宋子贞又把阿尔哈雅庇护的逃民一千人清查出来,安排屯田。由此可见,他所侵占的户数以千万计。大概自从攻破襄樊以后,巴延率领大军奔赴杭州,留下阿尔哈雅平定湖广尚未归附的人。兵权掌握在手中,他便趁势营求私利,所以肆意俘掠,并且庇护逃民、占有投降的民户,没有不据为己有的,终于达到如此多的数量。其他如《宋子贞传》记载,东平的将校把百姓占为部曲户,称为“脚寨”,擅自占有他们的赋税和徭役,这样的地方将近四百处。宋子贞向严实进言,才将他们罢免,归还州县。《张德辉传》记载,战乱以后,贫弱的百姓依附豪强,日久便被掩饰为家奴。张德辉任河南宣抚使时,把他们全部遣送为民。《雷膺传》记载,江南刚刚归附时,各将领往往强行把新归附的百姓登记为奴隶。雷膺任湖北提刑按察使时,发布命令,使数千人恢复为民。《王利用传》记载,都元帅塔尔海把巫山数百口百姓压制为奴,王利用任提刑按察使时将他们释放,使其恢复为民。《袁裕传》记载,南京总管刘克兴掠夺良民为奴,袁裕将他们释放,恢复为民。这些事都散见于各人的传记中。战火之后,处处生灵涂炭,在这种时候活着的百姓,靠什么维持生活呢!○元代杖刑以七为一个等级 元代笞刑、杖刑的刑罚,大多以七为数。至元年间,史弼征讨爪哇,因为损失、逃亡人数过多,被杖打一百零七下。成宗时,御史台官员上奏说,大都路总管沙的盗支官钱,合计五千三百缗,依法律应杖打一百零七下,并且不予叙用。文宗初年,因为缙山百姓引王禅作为向导,杀了其中为首的人,其余都杖打一百零七下,籍没他们的家产,妻子儿女分别赏赐给守关将士。又因为阿乞剌等人抗拒命令,杖打一百零七下,流放远方。囊嘉特因为妄言惑众,杖打一百零七下,禁锢起来。也先捏在战乱兴起时,俘掠子女和财物,杖打一百零七下。历朝旧邸的厨役,曾有诏令裁汰;私自留用的,怯薛官及其长官杖打五十七下,犯事者以及负责典领、供给和发散的人都杖打七十七下。中书平章速速专门从事贪污淫乱,两次被判杖打一百零七下。彻里帖木儿因为说出怨言,被杖打一百零七下。宦官拜住侍奉患疹病的皇太子,供给饮食不按时,又用酥油擦拭皇太子的眼睛和鼻子,被杖打一百零七下。撒里花巫蛊案中,依法应当处死的人改为杖打一百零七下。御史大夫脱脱称病,没有奉旨就擅自离职,被杖打六十七下。御史台说,官吏让家人代为接受财物,刑罚只到杖打四十七下,因此触犯这条法律的人越来越多。又据《王克敬传》记载,吏部有人因为某位办事官员按资历应当升迁,却因他有过错而压制不升,王克敬说:“法律规定,笞打四十七下以上的不得升迁;如今他的罪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怎么能不让他升迁呢?”大概当时五刑的条目中,从七下到五十七下称为笞刑,从六十七下到一百零七下称为杖刑,见《刑法志》。又查至元三十九年,诏令中书省、御史台制定赃罪十三等:枉法受赃的分五等,从一贯起笞打四十七下,到一百贯以上笞打一百零七下为止;不枉法受赃的分八等,从一贯到二十贯起笞打四十七下,到三百贯以上笞打一百零七下为止。〔元代制度中,笞刑、杖刑以七为计算单位,每十下减为七下。〕 ○元末士大夫崇尚风雅

○元初诸将多掠人为私户元初起兵朔漠,▯以畜牧为业,故诸将多掠人户为奴,课以游牧之事,其本俗然也。及取中原,亦以掠人为事,并有欲空中原之地以为牧场者。耶律楚材当国时,将相大臣有所驱获,往往寄留诸郡,楚材因括户口,并令为民,匿占者死。立法未尝不严,然诸将恃功牟利,迄不衰止,而尤莫甚于阿尔哈雅(旧名阿里海涯。)豪占之多。《张雄飞传》,阿尔哈雅行省荆湖,以降民三千八百户没入为家奴,自置吏治之,岁收其租赋,有酥霜敢问。雄飞为宣抚司,奏之,乃诏还籍为民。《世祖本纪》,至元十七年,诏核阿尔哈雅等所俘三万二千余人,并赦为民。十九年,御史台又言阿尔哈雅占降民为奴,而以为征讨所得。有旨,降民还之有司,征讨所得,籍其数赐臣下。宋子贞又以阿尔哈雅所庇逃民千人清出屯田。可见其所占之户以千万计。盖自破襄樊后,巴延领大兵趋杭州,留阿尔哈雅平湖广之未附者。兵权在握,乘势营私,故恣行俘掠,且庇逃民,占降民,无不据为己有,遂至如此之多也。他如《宋子贞传》,东平将校占民为部曲户,谓之脚寨,擅其赋役,几四百所。子贞言于严实,乃罢归州县。《张德辉传》,兵后孱民依庇豪右,岁久掩为家奴。德辉为河南宣抚使,悉遣为民。《雷膺传》,江南新附,诸将往往强籍新民为奴隶。雷膺为湖北提刑按察使,出令还为民者数千。《王利用传》,都元帅塔尔海抑巫山民数百口为奴,利用为提刑按察出之。《袁裕传》,南京总管刘克兴掠良民为奴,裕出之为民。此皆散见于各传者也。兵火之余,遍地涂炭,民之生于是时者,何以为生耶!

○元杖罪以七为断元时笞杖之罪,多以七为数。至元中,史弼征爪哇,坐失亡多,杖一十七。成宗时,台臣奏大都路总管沙的盗支官钱,计五千三百缗,准律杖一百七,不叙。文宗初,以缙山民引王禅为乡导,诛其为首者,余皆杖一百七,籍其家,妻子分赐守关将士。又以阿乞剌等拒命,杖一百七,流远方。囊嘉特以妄言惑众,杖一百七,禁锢之。也先捏兵兴时,俘掠子女货财,杖一百七。累朝旧邸饔人,有诏汰去,私留者,怯薛官与其长杖五十七,犯者与典给散者皆杖七十七。中书平章速速专事贪淫,两经杖断一百七。彻里帖木儿坐出怨言,杖一百七。宦者拜住侍皇太子疹疾,饮食不时,以酥拭其眼鼻,杖一百七。撒里花巫蛊案内,当死者杖一百七。御史大夫脱脱告病,未奉旨辄去职,杖六十七。御史台言,官吏令家人受财,罪止杖四十七,缘此犯法者愈多。又《王克敬传》,吏部有履历当升吏故抑之者,为其有过,克敬曰:“法笞四十七以上不升,今不至是,何得不升。”盖其时五刑之目,自七下至五十七,谓之笞刑;自六十七至一百七,谓之杖刑,见《刑法志》。又案至元三十九年,令省、台定赃罪十三等,枉法者五,自一贯至十贯笞四十七起,至百贯以上笞一百七止。不枉法者八,自一贯至二十贯笞四十七起,至三百贯以上笞一百七止。(元制,笞杖以七为计,每十减为七也。)

○元季风雅相尚元季士大夫好以文墨相尚,每岁必联诗社,四方名士毕集,宴赏穷日夜,诗胜者辄有厚赠。饶介为淮南行省参政,豪于诗,自号醉樵。尝大集诸名士,赋《醉樵歌》,张简诗第一,赠黄金一饼;高启次之,得白金三斤;杨基又次之,犹赠白金一镒。(见《明史 文苑传》。)然此犹仕宦者之提唱也。贯酸斋工诗文,所至士大夫从之若云,得其片言尺牍,如获拱璧。(《元史 小云石海涯传》)浦江吴氏结月泉社,聘谢皋羽为考官,《春日田园杂兴》题,取罗公福为首。(见《怀麓堂诗话》。)松江吕璜溪,尝走金帛,聘四方能诗之士,请杨铁崖为主考,第其甲乙,厚有赠遗,一时文人毕至,倾动三吴。(见《四友斋丛说》。)又顾仲瑛玉山草堂,杨廉夫、柯九思、倪元镇、张伯雨、于彦成诸人尝寓其家,流连觞咏,声光映蔽江表。(见《元诗选》。)此皆林下之人,扬风扌乞雅,而声气所届,希风附响者,如恐不及。其他以名园、别墅、书画、古玩相尚者,更不一而足。如倪元镇之清▯阁,杨竹西之不碍云山楼,花木竹石,图书彝鼎,擅名江南,至今犹有艳称之者。独怪有元之世,文学甚轻,当时有“九儒十丐”之谣,科举亦屡兴屡废,宜乎风雅之事弃如弁髦,乃▯绅之徒风流相尚如此。盖自南宋遗民故老,相与唱叹于荒江寂寞之滨,流风余韵,久而弗替,遂成风会,固不系乎朝廷令甲之轻重也欤!

译元朝末年,士大夫喜欢以文章诗墨相互推重,每年必定结成诗社,各地名士全部聚集,宴饮赏玩终日达夜,诗作优胜的人往往得到厚重的赠礼。饶介任淮南行省参政时,诗才豪放,自号“醉樵”。他曾大规模聚集各位名士,创作《醉樵歌》,张简的诗列第一,赠给他一饼黄金;高启次之,得到白银三斤;杨基又次之,仍赠白银一镒。〔见《明史·文苑传》。〕但这还只是做官者倡导的风气。贯酸斋擅长诗文,所到之处士大夫像云一样跟随他,得到他片言只字或一尺书信,都像获得拱璧一样珍贵。〔见《元史·小云石海涯传》。〕浦江吴氏结成月泉社,聘请谢皋羽担任考官,以《春日田园杂兴》为题,选罗公福为第一。〔见《怀麓堂诗话》。〕松江吕璜溪曾携带金帛,聘请四方善于作诗的人,请杨铁崖担任主考,评定甲乙等次,并厚加赠送,一时文人全部到来,声势震动三吴。〔见《四友斋丛说》。〕此外,顾仲瑛的玉山草堂,杨廉夫、柯九思、倪元镇、张伯雨、于彦成等人都曾寄居在他家,流连饮酒吟咏,声名光彩映照、遮蔽江南。〔见《元诗选》。〕这些人都是退居林下的人,传播风雅〔原文“扌乞”字疑有讹误〕;而他们声名所到之处,那些仰慕风尚、依附声势的人唯恐赶不上。其他以名园、别墅、书画、古玩相互夸尚的事,更是数不胜数。例如倪元镇的清▯阁、杨竹西的不碍云山楼,其中的花木竹石、图书彝鼎,在江南享有盛名,直到现在仍有人艳称不已。唯独令人奇怪的是,有元一代十分轻视文学,当时还有“九儒十丐”的谣言,科举也多次兴办又多次废止,按理说风雅之事应当被弃之如敝屣,然而士绅之流却如此崇尚风流雅致。大概是南宋遗民故老相互在荒江寂寞之滨吟咏感叹,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长久不曾断绝,终于形成了风尚,这本来就不取决于朝廷法令轻重,不是吗!○元末殉难者多为进士 元代不重视儒学,延祐年间才开始设置科举选取士人,顺帝时又停止,后来才恢复。那时所谓进士,已经处于被轻视、被鄙薄的境地了;然而元末那些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人,却有很多是进士出身。如余阙,元统元年进士,镇守安庆,死于陈友谅之难。台哈布哈,至顺元年进士,死于方国珍之难。李齐,元统元年进士,任高邮守,死于张士诚之难。李黼,泰定四年进士,镇守九江,死于贼乱。郭嘉,泰定三年进士,镇守上都,死于贼乱。王士元,泰定四年进士,任知▯州〔州名原文作“▯州”,疑有OCR讹误〕,死于贼乱。赵琏,至治元年进士,镇守泰州,张士诚投降后又反叛,赵琏于是被害。孙▯〔人名原文有缺字或讹误〕,至正二年进士,讨伐张士诚时战死。周镗,泰定四年进士,回到浏阳,遇到贼人被杀。聂炳,元统元年进士,镇守荆门,与贼人俞君正交战而死。刘耕孙,至顺元年进士,镇守宁国,与贼人琐南班交战而死。绰罗〔旧名丑闾〕,元统元年进士,镇守安陆,与贼人曾法兴交战而死。彭庭坚,至正四年进士,镇守建宁,其部下岳焕反叛,彭庭坚被害。布延布哈〔旧名普颜不花〕,至正五年进士,镇守益都,明军到来后不肯屈服而死。伊噜布哈〔旧名月鲁不花〕,元统元年进士,渡海向北归附,遇到倭船,不屈服而死。穆尔古苏〔旧名迈里古思〕,至正十四年进士,任官于绍兴,想讨伐方国珍,被拜住哥杀死。这些事都见于《元史》各人的本传。这些人可以说没有辜负进士的名声了;这样看来,国家设置科举选取士人也并非徒劳!○一位母亲生育数位皇帝 前代有一位母亲生育数位皇帝的事,《陔余丛考》所记还不完备,现再详细记载如下。晋朝庾皇后生了成帝、康帝。章太妃生了哀帝、废帝。陈后生了安帝、恭帝。北齐娄后生了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武成帝,其中一人死后追谥为帝,三人曾亲自即帝位。唐武后生了中宗、睿宗。宋杜太后生了太祖、太宗。《辽史》记载,太祖后述律氏生长子背〔旧史作“倍”〕,封为东丹国王,称人皇王,死后追谥义宗;次子德光即皇帝位,是为太宗;幼子鲁呼〔旧名李胡〕后来也追谥为章肃皇帝。这是一位母亲生三位皇帝,其中一人曾亲自即位,二人为死后追尊的皇帝。《金史》记载,景祖后唐古氏〔旧作唐括氏〕生和哩布,是为世祖;生颇拉淑,是为肃宗;生英格,是为穆宗,这三位仍然都是死后追尊的皇帝。世祖后纳▯赖氏〔旧作拿▯赖氏〕生乌雅舒,是为康宗;生阿固达,是为太祖;生乌奇迈,是为太宗。乌雅舒仍是死后追尊的皇帝,太祖、太宗则是开创基业的君主,亲自拥有天下;这是一位母亲生三位皇帝,其中一位死后追尊,二位是开创基业的皇帝。又查《元史》,这种事尤其多。太祖第四子图类〔旧名拖雷〕的妃子唆鲁帖尼〔后来追谥庄圣皇后〕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莽赉扣〔旧名蒙哥〕,是为宪宗;次子呼必赉〔旧名忽必烈〕,是为世祖。世祖太子珍戬〔旧名真金,后来追谥裕宗〕的第二子达尔玛巴拉〔旧名达剌麻八刺〕,他的妃子答吉〔后来追谥元圣皇后〕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哈尚〔旧名海山〕,是为武宗;次子阿裕尔巴里巴特剌〔旧名爱育黎拔力八达〕,是为仁宗。这些都是一位母亲生育两位皇帝。又如太祖光献后生乌格台〔旧名窝阔台〕,是为太宗;又生图类,虽然没有做皇帝,后来因其子莽赉扣即位,追尊为睿宗,这也是一位母亲生育两位皇帝。又珍戬的妃子鸿吉哩氏生特穆尔〔旧名铁木儿〕,是为成宗;她的长子噶玛拉〔旧名甘麻剌〕虽然没有做皇帝,后来因其子伊苏特穆尔〔旧名也孙铁木克〕承继大统,成为泰定帝,便追尊噶玛拉为显宗。

○元末殉难者多进士元代不重儒术,延▯中,始设科取士,顺帝时又停二科始复。其时所谓进士者,已屑积轻之势矣,然末年仗节死义者,乃多在进士出身之人。如余阙元统元年进士,守安庆,死陈友谅之难。台哈布哈至顺元年进士,死方国珍之难。李齐元统元年进士,为高邮守,死张士诚之难。李黼泰定四年进士,守九江,死于贼。郭嘉泰定三年进士,守上都,死于贼。王士元泰定四年进士,知▯州,死于贼。赵琏至治元年进士,守泰州,张士诚既降复叛,遂被害。孙▯至正二年进士,讨张士诚战死。周镗泰定四年进士,归浏阳,遇贼被杀。聂炳元统元年进士,守荆门,与贼俞君正战死。刘耕孙至顺元年进士,守宁国,与贼琐南班战死。绰罗(旧名丑闾。)元统元年进士,守安陆,与贼曾法兴战死。彭庭坚至正四年进士,镇建宁,部下岳焕反,被害。布延布哈(旧名普颜不花。)至正五年进士,守益都,明兵至,不屈死。伊噜布哈(旧名月鲁不花。)元统元年进士,浮海北归,遇倭船不屈死。穆尔古苏(旧名迈里古思。)至正十四年进士,官绍兴,欲讨方国珍,为拜住哥杀死。皆见《元史》各本传。诸人可谓不负科名者哉,而国家设科取士亦不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