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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八

卷三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42–15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三

○汉使立功绝域自汉武击匈奴,通西域,徼外诸国无不慑汉威。是时汉之兵力实强,晁错谓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陈汤亦谓外夷兵刃朴钝,胡兵五当汉兵一,今颇得汉巧,犹三当一。此可见兵威之足以慑服诸外夷也。而其时奉使者亦皆有胆决策略,往往以单车使者,斩名王,定属国于万里之外。如傅介子使大宛还,知匈奴使者在龟兹,即率其从人诛匈奴使者,龟兹遂服。霍光以楼兰王尝遮杀汉使,遣介子赍金币,扬言赏赐外国,楼兰王不甚亲附,介子引去,谓译者曰:“汉有重赐而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王贪汉物,果来见。介子与饮,酒酣引入帐后,二壮士杀之,左右皆乱。介子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之。汉兵方至,毋敢动,动则灭国矣。”遂持其首归。关都尉文忠送▯宾使还其国,国王欲害忠,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王,立阴末赴而还。小昆弥末振将杀大昆弥雌栗,靡,有翎侯杀末振将,汉恨,不自诛之,使段会宗往。会宗以三十弩至其国,召其太子番邱至,手刃之,官属惊乱,会宗谕以来诛之意,乃散去。此皆以单使立奇功者也。又有擅发属国兵而定乱者。汉公主嫁乌孙,乌孙为匈奴所攻,上书请救。汉使常惠往护其兵,入右谷蠡王地,获名王都尉以下四万级,马牛羊七十余万。杆弥太子赖丹为汉校尉,屯田轮台,龟兹贵人姑翼嗾其王杀赖丹。常惠自乌孙还,以便宜发诸国兵攻龟兹,龟兹出姑翼,送惠斩之。郅支单于杀汉使谷吉,夺康居地,汉使三辈求谷吉死状皆被辱。都护甘延寿及副陈汤谋:“夷狄畏大种,今留郅支,必为西域患。”乃发屯田兵及乌孙诸国兵,攻单于城,破之,郅支被创死,斩其头,并斩阏氏以下千五百级。莎车杀汉所置莎车王万年,并杀汉使奚充国,以其属属匈奴。适冯奉世送大宛使者至伊修城,以为不急击之,则莎车日强,必为西域患,乃以节发诸国兵万五千人,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首长安。此又以一使者用便宜调发诸国兵以靖反侧者也。可见汉之威力行于绝域,奉使者亦皆非常之才,故万里折冲,无不如志。其后楚王侍者冯▯▯,随公主嫁乌孙,常持汉节为公主行赏城郭,诸国咸敬信之,号曰冯夫人。都护郑吉遂使冯夫人说乌就屠来降。则不惟朝臣出使者能立功,即女子在外,亦仗国威以辑夷情矣。东汉班超为假司马使西域,至鄯善。鄯善王广初甚敬超,后忽疏懈,超谓其吏士,此必有虏使来,乃召侍胡诘之,果然,遂与其吏士三十六人夜攻杀虏使,召广以首示之,广遂纳子为质。后超又出使西域,先至于阗,其王广德礼甚疏,信巫言,求超善马。超令巫来受马,即斩送广德,广德大恐,杀匈奴使者而降。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攻破疏勒,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超遗吏田虑先往降之,戒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不附,若不即降,可即执之。”虑遂劫缚兜题,超即赴之,因立其故王兄子为疏勒王。后超奉诏还朝,疏勒、于阗皆抱超马号泣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超遂仍驻疏勒,击斩其反者。又率疏勒、康居、于阗、拘弥兵万人,攻姑墨,破之。后疏勒王忠反,超又讨斩之。又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杀五千余级,莎车遂降。以次降月氏、龟兹、姑墨、焉耆诸国,于是西域五十余国皆内属。后其子勇复为西域长史,谕降龟兹王白英,发其兵至车师,击走匈奴。又发鄯善诸国兵,击擒车师后部王军,就立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又使别校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又发诸国兵,击匈奴走之。于是车师无复虏迹,城郭皆安。此班氏父子之功,更优于西汉诸人也。

译自从汉武帝攻打匈奴、打通西域以后,边塞以外的各国没有不畏惧汉朝威势的。当时汉朝的兵力确实强盛,晁错说匈奴有三项长处,中原有五项长处。陈汤也说,外族的兵器粗陋钝拙,胡人五名士兵抵得上汉兵一人;如今胡人学到了一些汉人的技巧,仍然是三人抵一人。这可以看出军威足以使各外族畏服。当时奉命出使的人也都有胆略和谋略,往往凭一辆车、一个使者,便斩杀著名的王,或在万里之外平定属国。如傅介子出使大宛回来,知道匈奴使者在龟兹,便率领随从杀掉匈奴使者,龟兹于是服从。霍光因为楼兰王曾经拦截并杀害汉朝使者,派傅介子带着金银财物,声称是赏赐外国;楼兰王不太亲近依附,傅介子便带人离开,对译者说:“汉朝有厚重的赏赐,楼兰王却不来接受,我就要到西方诸国去了。”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果然前来相见。傅介子与他饮酒,酒兴正浓时把他引入帐后,两个壮士将他杀死,左右随从都慌乱起来。傅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辜负汉朝、犯下罪行,天子派我来杀他。汉朝军队正要到来,不要敢于有所行动;一行动,国家就会被灭掉。”于是带着楼兰王的首级回来。关都尉文忠送▯宾使者回到本国,▯宾国王想杀文忠,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暗中合谋,攻杀国王,拥立阴末赴,然后回来。小昆弥末振将要杀死大昆弥雌栗靡,翎侯杀了末振将。汉朝对此怨恨,认为不应由自己亲自诛杀,于是派段会宗前往。段会宗带着三十张弩到达该国,召来太子番邱,亲手杀了他;其官属惊慌混乱,段会宗向他们说明这是奉命诛杀的意思,他们才散去。这些都是仅凭一名使者便建立奇功的事例。又有擅自调发属国军队而平定叛乱的人。汉朝公主嫁给乌孙,乌孙受到匈奴攻打,上书请求救援。汉朝派常惠前往统领援军,进入右谷蠡王的辖地,斩获名王、都尉以下四万首,缴获马、牛、羊七十余万。杆弥太子赖丹任汉朝校尉,在轮台屯田;龟兹贵人姑翼唆使其王杀死赖丹。常惠从乌孙回来后,便相机调发各国军队攻打龟兹,龟兹交出姑翼,送给常惠斩杀。郅支单于杀死汉朝使者谷吉,夺取康居的土地;汉朝三批使者前往追问谷吉被杀的情状,都受到侮辱。都护甘延寿和副使陈汤谋划说:“夷狄害怕强大的国家,如今放任郅支留下来,他一定会成为西域的祸患。”于是调发屯田士兵和乌孙等国的军队,攻打单于的城池,攻破城池;郅支受伤而死,汉军斩下他的首级,并斩获阏氏以下一千五百人。莎车杀死汉朝所设置的莎车王万年,又杀死汉朝使者奚充国,并把自己的属众归附匈奴。适逢冯奉世护送大宛使者到达伊修城,认为如果不趁机迅速进攻,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必将成为西域的祸患,于是凭汉朝使节的符节征发各国军队一万五千人,攻下莎车城,莎车王自杀,首级传送到长安。这又是一个使者临机专断、调发各国军队来平定叛乱的例子。由此可见,汉朝的威势能够施行于极远的边域,奉使者也都是非同寻常的人才,所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没有不如愿以偿的。后来楚王的侍者冯▯▯跟随公主嫁到乌孙,常常持汉节替公主向各城行赏,各国都敬重信服她,称她为冯夫人。都护郑吉于是让冯夫人劝说乌就屠前来投降。可见,不仅朝廷大臣出使在外能够建立功勋,即使女子在外,也能凭借国家威势来安抚和治理夷狄。东汉班超以假司马身份出使西域,到了鄯善。鄯善王广起初非常敬重班超,后来忽然怠慢疏远,班超对他的属吏和士卒说:“这一定是有匈奴使者来了。”于是召来侍奉匈奴的胡人审问,果然如此,便与属吏、士卒三十六人连夜攻杀匈奴使者,又召鄯善王广来给他看首级,广于是送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后来班超再次出使西域,先到于阗,于阗王广德待他十分怠慢,又相信巫师的话,向班超索求良马。班超命巫师前来取马,立即将他斩杀并把首级送给广德,广德大为恐惧,杀掉匈奴使者而投降。龟兹王建是匈奴所立的,他攻破疏勒,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班超派属吏田虑先去劝降,并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不会归附他;如果他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把他捉起来。”田虑于是劫持并捆绑了兜题,班超立即赶去,趁机立疏勒旧王的兄长之子为疏勒王。后来班超奉诏回朝,疏勒、于阗两国都抱着班超的马哭喊说:“我们依靠汉朝使者,就像依靠父母一样,实在不能让您离开。”班超于是仍驻守疏勒,进攻并斩杀反叛者。又率领疏勒、康居、于阗、拘弥等国军队一万人,进攻姑墨,攻破了它。后来疏勒王忠反叛,班超又讨伐并斩杀他。又征发于阗等国军队攻打莎车,斩杀五千多人,莎车于是投降。随后月氏、龟兹、姑墨、焉耆等国相继投降,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归附汉朝。后来班超的儿子班勇又任西域长史,晓谕龟兹王白英使其投降,征发龟兹军队到车师,击退匈奴。又征发鄯善等国军队,进攻并擒获车师后部王军,随即立旧王之子加特奴为王。又派遣另外的校尉斩杀东且弥王,也改立当地人为王。又征发各国军队,进攻匈奴并将其赶走。于是车师不再有匈奴的踪迹,各城都安定了。这就是班氏父子的功劳,比西汉那些人还要优越。武帝时刑罚的滥用 《杜周传》说:“武帝时,诏狱越来越多,被关押在廷尉府的二千石官员不下百余人;其他审理的案件,一年达到一千多件。大的案件牵连逮捕、取证数百人,小的也有几十人;路远的相隔数千里,近的也相隔数百里。被捕到达后,狱吏按照奏章所告发的罪状加以责问;不服,就用鞭笞拷打强行定罪,于是人们都逃亡藏匿。案件拖延很久的,甚至经历几次大赦,十多年后仍然互相告发;大多以‘不道’以上的罪名诋毁指控。廷尉府和中都官的诏狱,逮捕的人达到六七万人,狱吏额外增加的又有十多万人。”由此可以看出当时刑狱是多么滥用。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是多么不幸啊!两位皇帝捕盗的法令不同

○武帝时刑罚之滥《杜周传》:“武帝时诏狱益多,二千石系廷尉者不下百余人,其他谳案一岁至千余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人,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既到,狱吏责如章告,不服,则笞掠定之,于是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岁犹相告言,大抵诋以不道以上,廷尉及中都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又十有余万。”是可见当日刑狱之滥也。民之生于是时,何不幸哉!

○两帝捕盗法不同汉武时,酷吏盛行,民轻犯法,盗贼滋起,大者至数千人,攻城邑,掠库兵。帝使光禄大夫范昆、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发兵,斩首或至万数,并诛通行饮食者。数年稍得其渠率,而散亡者又聚党阻山川,无可奈何,乃作沈命法,盗起不发觉,觉而勿捕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皆死。其后小吏惧诛,虽有盗不敢发,恐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益多。(《咸宣传》)光武帝建武十六年,群盗并起,所在杀长吏,讨之则解散,去又屯结。乃下令听群盗自相纠摘,五人斩一人者除其罪,牧、守、令、长界内有盗贼及弃城者,皆不以为罪,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惟蔽匿者罪之。于是更相追捕并解散。(《光武纪》)同一捕盗也,一则法愈严而盗愈多,一则法稍疏而盗易散,此亦前事之师也。

译汉武帝时,酷吏盛行,百姓轻易触犯法律,盗贼日益兴起,大的盗贼集团甚至达到数千人,攻打城邑,抢掠武库兵器。武帝派光禄大夫范昆、九卿张德等人穿绣衣、持符节征发军队,斩杀的盗贼有时达到一万人之多,并且把给盗贼提供饮食、相互往来的人一并诛杀。过了几年,才逐渐擒获盗贼首领;但逃散的人又聚集成党,凭借山川险阻抗拒官军,官府无可奈何,于是制定《沈命法》:盗贼兴起而没有被发觉,或者被发觉后没有捕获,达到规定数额的,从二千石官员以下直到小吏都处死。后来小吏害怕被诛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恐怕连累府署;府署也让他们不要声张,所以盗贼反而更多了。(《咸宣传》)光武帝建武十六年,各地盗贼同时起事,到处杀害长吏。官军讨伐时盗贼就解散,官军离开后他们又聚集结屯。于是光武帝下令,允许盗贼之间互相检举捕杀:五个人中有一个斩杀盗贼的,其余人的罪也一并免除;牧、守、令、长辖区内有盗贼,或者弃城逃走的,都不以此定罪,只根据捕获盗贼的多少来评定政绩优劣;唯独隐瞒盗情的人治罪。于是各方互相追捕,盗贼便解散了。(《光武纪》)同样是捕盗,一种做法是法令越严而盗贼越多,另一种做法是法令稍微宽松而盗贼容易解散,这也可以作为前事的借鉴。吕后和武后不应并称 母后临朝执政,放纵自己的嫉妒和残害,世人无不把吕后、武后并称;然而这并不是平心而论。武后改换历法、改变朝仪,把武氏族人遍封为王,几乎杀尽唐朝子孙,甚至杀死自己的几个子孙,以放纵淫欲,她的罪恶是古今所未有的。吕后则在高帝病危时,询问萧相国高帝死后谁可以接替,显然是把安定国家当作急务。孝惠帝即位后,政事由吕后主持;她所任用的曹参、王陵、陈平、周勃等人,没有一个不是高帝特别留意、能够安定刘氏天下的人。这说明她只是担心孝惠帝不能守住基业,并不像武后因为猜忌而杀死太子弘、太子贤。吕后所生的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其他都是各姬妾所生的儿子;如果孝惠帝还在世,她本来正要和孝惠帝谋划治理国家、考虑长久之计。从高祖想废太子时,吕后逼迫留侯出谋划策,直到她跪在周昌面前感谢他直言劝谏,就可以看出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等到孝惠帝去世后,吕后所选取后宫之子立为皇帝的,又因为怨恨而废掉。这样,自己的子孙中已经没有人在位;与其让各姬妾所生的儿子掌握权势、凌辱吕氏,不如先大力扶植吕氏,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力。因此,孝惠帝在世时她从未封吕氏为王,封吕氏为王是在孝惠帝死后,这正是吕后的私心和短见。嫉妒是妇人的常情。然而吕后最嫉妒的也只是戚夫人母子,因为戚夫人在先前受宠时几乎夺去了太子的地位,所以高帝死后吕后立即杀了她。此外,各姬妾所生的儿子,如文帝被封在代国,吕后就听任他的母亲薄太后跟随他前往。淮南王刘长没有母亲,依靠吕后才得以成长,因此始终平安无事。齐悼惠王因为是孝惠帝的庶兄,失去了吕后的欢心,吕后发怒想要杀他;后来齐悼惠王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吕后便又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他的儿子朱虚侯刘章入宫侍宴,请求按照军法行酒,斩杀了一个逃避饮酒的吕氏之人,吕后也从未因此加罪。赵王刘友被幽禁而死,梁王刘恢自杀,都是因为他们与吕氏妃子不和。可是赵王刘友的妃子是吕产的女儿,梁王刘恢的妃子也是吕氏的女儿;此外,少帝的皇后和朱虚侯刘章的妻子,也都是吕禄的女儿。吕氏有女儿,不把她们嫁给外姓人,却一定要嫁给刘氏宗室,正好说明吕后想让刘氏、吕氏始终相互亲近;这与武后改朝为周、灭亡唐朝相比,差别极其悬殊。至于她任命辟阳侯为左丞相,让他监领宫中事务,也是因为辟阳侯曾经跟随她在项羽军中共同患难。她虽然对他有私情,但到这时他的年纪已经老了,正如普通人家年老的仆人,可以让他在内室门户之间听令办事,并不一定还与他亲昵。《史记·刘泽传》说,太后还宠幸张子卿。(《汉书》作“张卿”。)然而,▯注说他是宦人,那么这也不是私下亲昵的宠臣;与武后宠爱薛怀义、张易之兄弟,且毫不知羞耻相比,差别也极其悬殊。武后造成的祸患,只有后魏的文明冯后和胡后大致与之相似;世人却把吕后、武后并称,哪里是公允的评论呢!汉初妃嫔和皇后多出身微贱 高祖的薄姬原先在魏豹的宫中,汉军攻打并俘获魏豹后,薄姬被送入织室;高祖将她纳入后宫,但一年多没有得到宠幸。起初,薄姬曾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约:先显贵的人不要忘记其他人。不久管夫人和赵子儿先得到宠幸,两人一起嘲笑薄姬当初的约定。高祖问起此事,薄姬如实回答。高祖怜悯她,便召她侍寝,于是她生下一个儿子,后来成为文帝,薄姬也被尊为皇太后。武帝的母亲王太后原先嫁给金王孙做妻子,后来她的母亲臧儿占卜,认为这个女儿将来必定大贵,于是从金家把她夺回。景帝做太子时,臧儿把女儿送入太子宫,生下一个男孩。景帝即位后,立这个男孩为太子,便立王夫人为皇后。太子即位,就是武帝,尊王皇后为皇太后。武帝的卫皇后原本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名叫子夫。武帝经过平阳公主家,对她产生喜爱,于是把她带入宫中。后来她生下儿子刘据,武帝便立子夫为皇后,立刘据为皇太子。两位太后和一位皇后都出身微贱,而且大多曾经嫁过人。后来到成帝时,赵飞燕也由阳阿公主家的歌女得到宠幸,被立为皇后;她的妹妹也升为昭仪。婚姻嫁娶不论辈分 汉惠帝的皇后张氏,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惠帝的外甥女。吕后想要结成更加亲近的亲属关系,于是把她嫁给惠帝,立为皇后,这就是把外甥女当作妻子。哀帝的皇后傅氏,是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堂弟之女。傅太后起初是元帝的昭仪,生下定陶共王;定陶共王生下哀帝,(哀帝入继成帝,因此成为皇帝。)所以哀帝是傅太后的孙子,而傅太后为了结成更加亲近的亲属关系,把侄孙女嫁给哀帝,这就是把外家姑母一族的女子作为妻子。汉代的法制竟然如此宽疏。皇子的称号随母姓 汉代尚未封王的皇子,大多用母亲的姓作为称号。武帝的儿子刘据被立为太子,因为他的母亲姓卫,于是称为卫太子。太子的儿子刘进,因为他的母亲是史良娣,所以称为史皇孙。后汉炅帝生下儿子刘协,炅帝的母亲董太后亲自抚养他,于是称为董侯,就是后来的献帝。也有不用母姓,而采用抚养他的家庭之姓的,献帝的哥哥刘辨,曾被史道人家收养,称为史侯。又据记载,滕公夏侯婴的曾孙夏侯颇娶公主为妻,公主随外家姓氏,称为孙公主,所以滕公的子孙改姓孙氏。这样,公主既随母姓,公主的儿子又随母姓,大概是当时的习俗如此。汉代公主不避讳私下的丈夫

○吕武不当并称母后临明,肆其妒害,世莫不以吕、武并称,然非平情之论也。武后改朔易朝,遍王诸武,杀唐子孙几尽,甚至自杀其子孙数人,以纵淫欲,其恶为古今未有。吕后则当高帝临危时,问萧相国后孰可代者,是固以安国家为急也。孝惠既立,政由母氏,其所用曹参、王陵、陈平、周勃等,无一非高帝注意安刘之人,是惟恐孝惠之不能守业,非如武后以嫌忌而杀太子弘、太子贤也。后所生惟孝惠及鲁元公主,其他皆诸姬子,使孝惠而在,则方与孝惠图治计长久。观于高祖欲废太子时,后迫留侯划策,至跪谢周昌之廷诤,则其母子间可知也。迨孝惠既崩,而所取后宫子立为帝者,又以怨怼而废,于是己之子孙无在者,则与其使诸姬子据权势以凌吕氏,不如先张吕氏以久其权。故孝惠时未尝王诸吕,王诸吕乃在孝惠崩后,此则后之私心短见。盖嫉妒者,妇人之常情也。然其所最妒亦只戚夫人母子,以其先宠幸时几至于夺嫡,故高帝崩后即杀之。此外诸姬子,如文帝封于代,则听其母薄太后随之。淮南王长无母,依吕后以成立,则始终无恙。齐悼惠王以孝惠庶兄失后意,后怒欲▯▯之,已而悼惠献城阳郡为鲁元汤沐邑,即复待之如初。其子朱虚侯章入侍宴,请以军法行酒,斩诸吕逃酒者一人,后亦未尝加罪也。赵王友之幽死,梁王恢之自杀,则皆以与妃吕氏不谐之故。然赵王友妃,吕产女;梁王妃,亦诸吕女;又少帝后及朱虚侯妻皆吕禄女。吕氏有女,不以他适,而必以配诸刘,正见后之欲使刘、吕常相亲,以视武后之改周灭唐,相去万万也。即其以辟阳侯为左丞相,令监宫中,亦以辟阳侯先尝随后在项羽军中同患难,虽有所私,而至是时其年已老,正如人家老仆,可使令于阃阈间,非必尚与之昵。《史记 刘泽传》,太后尚有所幸张子卿。(《汉书》作张卿。)然如▯注谓奄人也,则亦非私亵之嬖,以视武后之宠薛怀义、张易之兄弟,恬不知耻者,更相去万万也。武后之祸,惟后魏之文明冯后及胡后约略似之,而世乃以吕、武并称,岂公论哉!

○汉初妃后多出微贱高祖薄姬先在魏豹宫,汉击虏豹,姬入织室,高祖纳之,岁余不得幸。先是姬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约,先贵者毋相忘。已而二人先幸,相与笑姬初约时,高祖问之,以实对。高祖怜之,乃召幸,遂生男,后为文帝,尊薄姬为皇太后。武帝母王太后先嫁为金王孙妇,后母臧儿卜此女当大贵,乃从金氏夺归。景帝时为太子,后母以后纳太子宫,生男。景帝即位,立为太子,遂立王夫人为后。太子即位,是为武帝,尊王后为皇太后。武帝卫皇后本平阳主家讴者,名子夫,帝过主家,悦之,遂进入宫。后生男据,乃立子夫为皇后,据为皇太子。两太后一皇后皆出自微贱,且多有夫者。其后成帝时,赵飞燕亦由阳阿主家讴者得幸,立为皇后,其妹亦进位昭仪。

○婚娶不论行辈汉惠帝后张氏及帝姊鲁元公主之女,则帝之女甥也。吕后欲为重亲,遂以配帝,立为皇后,是以甥为妻也。哀帝后傅氏乃帝祖母傅太后从弟之女,太后初为元帝昭仪,生定陶共王,王生哀帝,(入继成帝,故为帝。)是哀帝乃傅太后之孙,而傅太后欲重亲,以侄女妻之,则以外家诸姑为妻也。汉时法制疏阔如此。

○皇子系母姓汉时皇子未封者,多以母姓为称。武帝子据立为太子,以母卫氏,遂称卫太子。太子之子进,以母史良娣,故称史皇孙。后汉炅帝生子协,炅帝母董太后自养之,因号曰董侯,即献帝也。亦有不用母姓,而以所养之家为姓者,献帝兄辨,养于史道人家,号曰史侯。又按滕公夏侯婴曾孙颇,尚主,主随外家姓,号孙公主,故滕公子孙更姓孙氏。是主既随母姓,子又随母姓,盖当时习尚如此。

○汉公主不讳私夫武帝姊馆陶公主寡居,宠董偃十余年。主欲使偃见帝,乃献长门园地,帝喜,过主家。主亲引偃出,偃奏:“馆陶公主庖人偃昧死拜谒。”帝大欢乐,呼为主人翁。(《东方朔传》)武帝女鄂邑盖公主寡居,昭帝初立,年八岁,主以长姊入禁中供养帝。而主素私通丁外人,帝与霍光闻之,不绝主欢,诏外人侍长公主。上官桀谄外人,欲援列侯尚主例,为外人求封侯。燕王旦亦上书言:“陛下幸使丁外人侍公主,宜有爵号。”是时霍光秉政,不许。(《霍光传》)以帝女私幸之人,天子闻之,不以为怪,亲王大臣且为上书乞封,其时宫庭淫逸之习固已毫无忌讳。《东方朔传》谓,自董偃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盖上行下效,势所必至也。

译武帝的姐姐馆陶公主守寡后,宠爱董偃十多年。公主想让董偃拜见武帝,于是献出长门园的土地,武帝很高兴,便到公主家去。公主亲自带着董偃出来,董偃奏道:“馆陶公主的厨师董偃冒死拜见陛下。”武帝非常高兴,称他为主人翁。(《东方朔传》)武帝的女儿鄂邑盖公主守寡时,昭帝刚即位,年仅八岁,公主以长姊身份进入禁中供养昭帝。公主平素与丁外人私通,昭帝和霍光听说后,并没有断绝公主与丁外人的欢情,反而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上官桀讨好丁外人,想援引列侯娶公主为妻的先例,请求封丁外人为侯。燕王刘旦也上书说:“陛下既然恩宠丁外人,让他侍奉公主,就应当给他爵位和名号。”当时霍光掌握朝政,没有答应。(《霍光传》)皇帝听到自己的女儿所宠幸的人,竟不认为奇怪,亲王和大臣还替他上书请求封侯,可见当时宫廷中淫乱放纵的风气已经完全没有禁忌。《东方朔传》说,自董偃以后,公主和贵人多有超越礼制的行为,大概上面的人这样做,下面的人也跟着仿效,势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汉代各诸王荒淫混乱 燕王刘定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儿子;又夺取弟弟的妻子作为姬妾,并与这个女子所生的三个子女通奸,事情败露后自杀。衡山王刘孝与父亲的侍婢通奸。赵太子刘丹与同胞姐姐以及王后宫中的人淫乱,被江充告发。梁王刘立与姑母的女儿园子通奸。江都王刘建在父亲易王去世、尸体还未下葬时,就召来易王的美人淖姬等人与自己通奸,又与妹妹征臣通奸。刘建还想让人与禽兽交配生子,命宫人裸体伏在地上,与公羊和狗交配。齐王刘终古让自己宠爱的奴仆与妾八子(妾的称号)以及各个宫女通奸,有时还让她们白天裸体伏地,与狗马交合,刘终古亲自临场观看。广陵王刘胥的儿子刘宝,与刘胥的姬妾左修通奸,事情败露后被弃市处死。(都见于《汉书》和《史记》的相关本传。)这就是汉代各诸王荒淫混乱的事例。追究它的根源,总的说来都是由于分封得太早,没有得到师友辅导的益处,才到了这种地步。看文帝八岁就被封为代王,出居代国,其他诸王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汉书》的传赞引用鲁哀公的话说:“我生在深宫之中,在妇人手中长大,从来不知道忧患和恐惧。”借此说明汉代诸王大多骄纵淫乱、失去正道;他们沉溺于放纵恣肆之中,处在这样的地位,势必会如此。刘立通奸的事情败露后,接受审讯治罪。刘立回答说:“我年幼时就失去了父母,居住在深宫之中,只和宦官、妇人、姬妾生活在一起,逐渐受到小国习俗的浸染;加上本性低下愚昧,辅相也没有用仁义来辅导我,于是终于陷入被处以大刑的境地。”这虽然是他害怕获罪而为自己辩解的话,但也确实说明了当时造成弊病的原因。皇帝尊贵地赐养老牛 汉代制度规定,大臣告老还乡,若皇帝特地下诏挽留,就赐给养老的物品来慰劳他。例如平当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他养老牛一头、上尊酒十石;匡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他上尊酒和养老牛;张禹称病告退,也得到养老牛、上尊酒,由大官署送来饭食。可是当时大臣犯了应当处死的罪,也使用这种办法赐死。翟方进受到责备,成帝赐给他的册书说:“现在赐给你上尊酒十石、养老牛一头,你应当自己审慎处置。”翟方进当天就自杀了。皇帝还把此事秘而不宣,赐给他丞相印绶、皇帝乘舆和秘器,又亲自前往吊唁。(以上见各本传。)▯注说:“《汉仪注》记载,发生重大的天文变异、天下遭遇大祸时,皇帝派侍中持符节,乘坐四匹白马驾的车,赐给丞相上尊酒十斛、牛一头,并以册书告知灾祸。使者走到半路,丞相就上报患病。使者返回时,还没有报告情况,尚书就把丞相不能起身的消息上奏了。”大概自从文帝感悟于贾生关于用水冲击、加剑逼迫的劝谏,优厚礼遇大臣,不公开杀戮他们,后世便制定了这种制度:即使是赐死,也仍然像是因病去世。于是这种做法逐渐成为惯例。有人不肯自杀,希望到廷尉处受审对簿,反而被认为违背制度、抗拒诏命。例如王嘉担任丞相时,皇帝下诏命他到廷尉府去,属吏哭着送上毒药,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丞相不经过审讯对簿就死,已经成为惯例;您应当自行了断。”王嘉说:“我身居三公之位,辜负国家就应当伏尸都市,为什么要含药自杀?”皇帝听说他前往廷尉府,便大为震怒,王嘉吐血而死。(《王嘉传》) 两汉时期凤凰很多 两汉时期凤凰出现很多,其中最多的,西汉是宣帝在位时期,东汉是章帝在位时期。《本纪》记载:本始元年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四年五月,聚集在北海安邱、▯于。地节二年夏,凤凰聚集在鲁郡,群鸟跟随它们。元康元年,凤凰聚集在泰山。二年三月,凤凰又聚集。三年,神爵多次聚集在雍地。又有数以万计的五色鸟飞过属县,盘旋飞舞,想要降落却没有落下。四年,神爵这种五色鸟成万只聚集在长乐宫、未央宫、北宫等处,于是改年号为神爵。神爵二年,凤凰聚集在京师,跟随它们的群鸟有数万只。四年,凤凰又聚集在京师,聚集在杜陵的又有十一次。五凤三年,鸾凤聚集在长乐宫东阙中的树上,飞落到地面,羽毛纹彩五色斑斓,停留了十多刻。甘露三年,凤凰聚集在新蔡,群鸟在四面排成行列,都朝着凤凰站立,数量以万计。这些都是宣帝时期的事情。元和二年,凤凰聚集在肥城。三年,向岱宗报告,有三十只黄鹄从西南飞来,经过祭祀坛场上空,飞过宫室。五年,章帝下诏说:“近来凤凰、黄龙、鸾鸟接连聚集在七个郡,有的郡还一年出现两次。” 章帝又下诏说:“凤凰出现的亭部,免除今年的租税。最先发现凤凰的人,赏赐帛十匹;后来发现的,赏赐三匹。”这是章帝时期的事情。考察宣帝是在武帝用兵造成劳苦扰乱以后即位的,昭帝以来与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和乐;章帝承接明帝时官吏治理严肃清明的局面,太平日子已经很久,所以似乎都应当出现这些祥瑞。然而,凤凰怎么会这样多呢?看看宣帝用神爵、五凤、黄龙等作为年号,章帝也下诏说:“近来鸾凤接连聚集,麒麟和龙一同到来,甘露在夜间降下,嘉谷茂盛生长。”似乎也表明二帝对此颇为得意,难道不是二位皇帝本来就喜欢祥瑞,而臣下于是迎合附会这些事情吗?考察宣帝时期,黄霸任颍川太守时,颍川尤其多次出现凤凰。后来黄霸入朝任丞相,恰逢有▯雀从京兆尹张敞家飞来,聚集在丞相府,黄霸以为是神爵,想上奏皇帝,后来知道它是从张敞家飞来的,才作罢。当时所谓的凤凰,恐怕也是▯雀之类的鸟吧?又如东汉桓帝时,济阴报告说有五色大鸟出现在已氏;炅帝时,河南报告说凤凰出现在新城。在衰乱的朝代凤凰尚且还能出现,由此可知各郡国所奏报的祥瑞,也未必都是真实的。汉代黄金很多

○汉诸王荒乱燕王刘定与父康王姬奸,生一子,又夺弟妻为姬,并与子女三人奸,事发自杀。衡山王孝与父侍婢奸。赵太子丹与同产姊及王后宫乱,为江充所告。梁王立,与姑园子奸。江都王建,父易王薨未葬,即召易王美人淖姬等与奸,又与女弟征臣奸。建又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令宫人裸而据地,与羝羊及狗交。齐王终古使所爱奴与妾八子(妾号。)及诸御婢奸,或使白昼裸伏,与犬马交接,终古临视之。广陵王胥子宝,与胥姬左修奸,事发弃市。(皆见《汉》、《史》各本传。)此汉诸王荒乱之故事也。推原其始,总由于分封太早,无师友辅导之益,以至如此。观文帝八岁即封代王,出居于代,其他诸王可知。故《汉书》传赞引鲁哀公之言曰:“寡人生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知惧。”因以明汉诸王率多骄淫失道,盖沉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刘立奸事发,讯治,立对曰:“立少失父母,处深宫中,独与宦者妇妾居,渐渍小国之俗,加以性质下愚,辅相亦不以仁义相辅,遂至陷于大戮。”此虽畏罪自解之辞,实亦当时致弊之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