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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三十四

卷十四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420–44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四

○皇太孙《礼记》:“有▯子,无▯孙。”注谓:“冢子,身之副也。家无二主,亦无二副。”故古未有称皇太孙者。汉宣帝时,元帝为太子,生成帝,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名之曰骜,字曰太孙。此以之为字,非立为太孙也。惟晋惠帝、(帝立子▯为皇太子,后为贾后所杀。赵王伦废后,复▯位号,乃立▯子临淮王臧为皇太孙。未几,伦又害臧,乃立臧弟襄王尚为皇太孙,寻薨。)齐武帝、(帝以皇太子长懋先卒,乃立长懋子昭业为皇太孙,其东宫官属悉改为太孙官属。太孙即位,以无道废为郁林王。)魏太武帝、(帝先立子晃为皇太子,寻卒,乃封晃子▯为高阳王,后以皇孙世嫡不宜在藩,乃停封号,号世嫡皇孙。后即位,为文成帝。)唐高宗、(帝屡废太子,立英王哲为皇太子。太子生重照,帝喜,立为皇太孙,武后时杖死。)辽道宗、(皇太子▯为乙辛谮废被害,诏封▯子延禧为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帝崩,遗诏燕国王即位,是为天祚帝。)金世宗、(帝先立嫡子允恭为皇太子,寻薨,乃立允恭子▯为原王,后立为皇太孙,谕之曰:“明德皇后嫡孙,惟汝一人,故建立在朕,保守在汝。”后即位,是为章宗。)元世祖、(帝先立嫡子珍戬为皇太子,珍戬卒,命皇孙铁穆尔镇北边,授以皇太子宝。帝崩,皇孙入即位,是为成宗。)明太祖,(帝先立嫡子标为皇太子,先薨,乃立标子允▯文为皇太孙。后即位,是为建文帝。)明成祖、(帝先立高炽为皇太子,是为仁宗,在东宫时,子瞻基性英睿,成祖乃立为皇太孙,是为宣宗。)皆有建立。然晋惠帝、齐武帝、金世宗、明太祖皆以皇太子先卒,故立皇太孙以系正统,此事之不得已者也。魏太武、辽道宗、元世祖则虽东宫先卒,大位已属嫡孙,然尚不设皇太孙之称。如魏太武则号其孙曰世嫡皇孙,辽道宗则封其孙曰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元世祖则付其孙以皇太子宝,俱未尝有皇太孙之号。乃唐高宗则当中宗在东宫时,即立重照为皇太孙。明成祖亦当仁宗在东宫时,即立宣宗为皇太孙,皆非礼也。(梁武帝当简文太子在东宫时,亦立简文嫡子大器为宣城郡王,而无皇太孙之称。)高宗立重照时,尝以问裴敬彝、王方庆,毕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晋立愍怀(即▯)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即长懋)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古所未有。”帝曰:“自我作古,若何?”遂立之。是唐时犹有能据礼以争者,乃明永乐中竟未闻有以此为过举,而举朝寂然无声,可见明臣不读书,不知故事之陋也。

○皇太弟皇太孙之称已非古法,晋以后更有所谓皇太弟者。晋惠帝皇太孙臧及尚俱死,因河间王▯奏,乃诏立成都王颖为皇太弟。(惠帝弟。)后颖兵败,又废之,而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亦惠帝弟。)既即位,是为怀帝。刘渊死,其太子和为刘聪所害,聪让位于弟北海王▯,▯固请聪即位,乃立▯为皇太弟,后▯为聪子粲所害。慕容▯为苻坚所擒,官于长安,后▯弟冲起兵,高盖等立冲为皇太弟,檄书与坚,自称皇太弟致书,请奉送家兄皇帝出城。苻丕败死,其子懿奔于苻登,时登已称帝,乃立懿为皇太弟。此古来所创见也。唐文宗崩,中尉仇士良等立颖王▯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武宗。僖宗崩,军容使杨复恭立寿王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昭宗。此皆仓猝拥立,非预建为储副者。(又南唐元宗李▯立弟齐王景遂为皇太弟,然未尝传位。)然兄终弟及,名号尚非不经。(唐武宗崩,宦官马元贽立光王为皇太叔,即位,是为宣宗,此又古所未有。安乐公主请中宗以己为皇太女,则更不经之甚矣。)元成宗崩,无子,其兄子海山镇漠北,海山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在怀州,入京监国,迎海山即位,是为武宗,武宗即立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又泰定帝崩,武宗二子在外,长曰和世▯束镇漠北,其弟图帖睦尔在江陵,亦先入京,称号,迎和世▯束即位,是为明宗,明宗亦立图帖睦尔为皇太子。明宗寻被害,皇太子仍即位,是为文宗。按武、明二帝皆认其弟为储副,则皇太弟之号实属相宜,乃反立为皇太子,是直以弟为子矣。盖元人不知有皇太弟故事,但知皇太子为继体之号,而不知其为对君父之称也。

译皇太孙这一称号已经不是古代的制度,晋代以后又有所谓皇太弟。晋惠帝的皇太孙臧和尚都死后,因河间王▯上奏,于是下诏立成都王颖为皇太弟。(颖是惠帝的弟弟。)后来颖兵败,又废掉他,改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炽也是惠帝的弟弟。)炽即位后,就是怀帝。刘渊死后,他的太子和被刘聪杀害,刘聪把帝位让给弟弟北海王▯,▯坚决请求刘聪即位,于是刘聪立▯为皇太弟,后来▯被刘聪的儿子粲杀害。慕容▯被苻坚擒获,在长安任官;后来慕容▯的弟弟冲起兵,高盖等人立冲为皇太弟,并向苻坚发布檄文,自称皇太弟,致书请求苻坚送他的兄长皇帝出城。苻丕兵败而死,他的儿子懿逃奔到苻登那里;当时苻登已经称帝,于是立懿为皇太弟。这是古来首次出现的事。唐文宗去世,中尉仇士良等人立颖王▯为皇太弟,颖王即位,就是武宗。唐僖宗去世,军容使杨复恭立寿王为皇太弟,寿王即位,就是昭宗。这些都是仓促拥立,并不是预先建立的储君和副君。(南唐元宗李▯还曾立弟弟齐王景遂为皇太弟,但始终没有把帝位传给他。) 但是,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帝位,名号还不能说完全不合常理。(唐武宗去世,宦官马元贽立光王为皇太叔,光王即位,就是宣宗;这又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安乐公主请求中宗立自己为皇太女,则更加荒谬。)元成宗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兄长之子海山镇守漠北,海山的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在怀州。爱育黎拔力八达入京监国,迎接海山即位,就是武宗;武宗随即立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泰定帝去世时,武宗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长子和世▯束镇守漠北,弟弟图帖睦尔在江陵;图帖睦尔也先入京,建立名号,迎接和世▯束即位,就是明宗;明宗也立图帖睦尔为皇太子。明宗不久被杀害,皇太子仍然即位,就是文宗。考察武宗、明宗两位皇帝,都承认自己的弟弟是储君和副君,那么皇太弟的称号实际上很合适;可是他们反而立弟弟为皇太子,这简直是把弟弟当作儿子。大概元朝人不知道皇太弟的旧例,只知道皇太子是继承帝位的称号,却不知道皇太子也是相对于君父而言的称号。○帝王行三年之丧 三代以后,帝王服三年丧的事例,人们都称说晋武帝、宋孝宗;然而还有晋康帝、姚兴、魏孝文帝、后周武帝、北汉刘承钧等人,只是世人不知道,现在摘录如下。晋文帝(司马昭)去世,臣民都依从权宜制度,三天后除去丧服;安葬以后,武帝也除去丧服,但仍戴练冠、吃粗食。到拜谒崇阳陵时,仍穿着衰服、腰系绖带随行,裴秀上奏说,既然已经除服,就不应再穿丧服,于是停止这样做。羊祜说:“三年之丧,汉文帝将它减省了,损害了礼制,也伤害了义理。如今皇上极其孝顺,如果因此恢复先王的制度,不也是好事吗!”群臣提出异议,这件事才停止。群臣又请求更换服装、恢复正常饮食,武帝下诏说:“可以试着看看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必再纷纷争论了。”于是武帝吃素食,终满三年。后来王太后去世,武帝居丧完全遵循古礼。安葬以后,有关部门请求除去丧服,武帝下诏说:“前代典礼,质朴和文饰各不相同,何必援引近代制度,使服丧之事刚开始就中断呢?”最终穿素服服满三年。(武帝的杨皇后去世,安葬后武帝立即除丧改穿吉服。尚书上奏说皇太子也应当脱去丧服,杜预上奏认为皇太子应当恢复古代典制,在谅暗中服丧到期,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见《杜预传》。) 《康帝纪》记载,有关部门上奏说,成帝去世已经满一周年,请求改穿素服,恢复平时的饮食。康帝下诏说:“权宜制度的制定,出自近代;虽然说是为了适应事情,实际上却是礼制衰敝浅薄的开始。先王尚且尊崇丧礼,后世还要懈怠,何况沿袭旧例,又进一步减轻降等,在义理上是不可行的。”因此康帝也服了三年丧。姚兴的母亲蛇氏去世,姚兴悲哀过度,超过了礼制。群臣请求依照汉、魏旧例,安葬后立即除丧改穿吉服。李嵩上疏说:“以孝道治理天下,是先王制定的重要典制。应当遵循圣上的天性,以光大孝道;安葬以后,仍穿素服临朝,给天下人作表率。”君绎驳斥说:“帝王的丧制,以汉、魏为准。李嵩擅自改变常规、超越礼制,请交给有关部门议罪。”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呢?就依从李嵩的意见。”(《晋书·载记》) 魏孝文帝遭逢文明太后去世,想服三年丧,群臣坚决请求依照遗诏,安葬后立即除丧改穿吉服。孝文帝不答应,于是穿着丧服超过期限,直到四时节令都寄托哀思。第二年正月,才在皇信堂处理政务。又过了一年,遇到文明太后的第二个周年忌日,孝文帝在陵墓左边哭泣,三天不进饮食,哭声不断。(《魏书》) 后周武帝的皇太后叱奴氏去世,武帝下诏说:“三年之丧,上达天子,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朕应当遵循前代典制,以表达无穷的哀思;百官以下仍然遵循遗诏。”公卿坚决请求安葬后立即除丧改穿吉服,武帝不答应。于是武帝实行三年丧制,五服以内的亲属也命令依照礼制服丧。(《后周书》) 北汉刘承钧在乾▯七年遭逢父亲世祖去世,刘承钧认为以日数代替月数并不合礼。于是开始服三年丧,到乾▯九年冬天才除去丧服。(《十国春秋》) 宋孝宗遭逢高宗去世,下诏说朕应当穿丧服服丧三年,群臣自行遵循以日代月的制度。从此以后,每七日以及朔日、望日,孝宗都到德寿宫。到大祥祭时,孝宗戴白布巾、穿白布袍,在延和殿处理政务;如果前往德寿宫,仍像起初一样腰系绖带、手执丧杖。安葬以后,孝宗亲自举行迎奉虞主的礼仪。从此以后,七虞、八虞、九虞以及卒哭奉辞,都照此办理。孝宗又下诏说:“朕想穿丧服、系绖带服丧三年,群臣多次请求朕临殿处理政务,所以朕穿布素衣服处理事务。虽然诏令说等过▯庙后再除丧,勉强依从了你们的请求;但考察典礼,内心实在不安。实行完整的丧制,才接近古礼。应当体察朕的至诚,不要再请求了。”于是孝宗最终服丧三年。将要举行内禅时,孝宗秘密告诉两府,想禅位后退居,以完成为高宗服三年丧的礼制。期限到了,孝宗穿吉服在紫宸殿举行内禅,礼仪完毕后,仍然返回穿丧服,乘车前往重华宫,直到服丧期满才除服。(《宋史》)孝宗去世,光宗因病不能服丧。宁宗即位时,已经服丧满一年,想等大祥祭结束后再加服两个月。御史胡▯说,孙子为祖父服丧已经满一年了,如今想再增加两个月,不知依据的是哪一项典礼?如果说嫡孙承重,那么太上皇(就是光宗)的圣体早已康复,正在宫中自行服三年丧,而陛下又这样服丧,这就成了两个服丧的人,等等。所以光宗也服了三年丧。(《朱子语类》) ○贤德的女后

○帝王行三年之丧三代后帝王行三年之丧者,咸称晋武帝、宋孝宗,然尚有晋康帝、姚兴、魏孝文帝、后周武帝、北汉刘承钧,世未之知也,今摘于后。

晋文帝(司马昭)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武帝亦除,然犹练冠蔬食,及谒崇阳陵,仍以衰▯从行,裴秀奏,既除不宜复服,乃止。羊祜曰:“三年之丧,汉文除之,毁礼伤义。今主上至孝,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群臣异议乃止。群臣又请易服复膳,诏曰:“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俟纷纭也。”遂蔬素终三年。后王太后殂,帝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服,诏曰:“前代典礼,质文不同,何必援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竟素服以终三年。(武帝杨后崩,既葬即吉。尚书奏皇太子亦宜释服,杜预奏皇太子宜复古典,以谅暗终制,从之。见《杜预传》。)

《康帝纪》,有司奏成帝崩已一周,请改素服,进膳如旧。诏曰:“权制之作,出自近代,虽曰适事,实敝薄之始。先王崇之,后世犹怠,而况因循,又从轻降,义不可矣。”是康帝亦行三年丧也。

姚兴母蛇氏死,兴哀毁过礼。群臣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李嵩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令典也。宜遵圣性,以光孝道,既葬之后,仍素服临朝,率先天下。”君绎驳之曰:“帝王丧制,汉、魏为准。嵩矫常越礼,请付有司论罪。”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咎乎?其一依嵩议。”(《晋书.载记》)

魏孝文帝遭文明太后之丧,欲行三年之丧,群臣固请。依遗诏过葬即吉,帝不许,乃以衰服过期,终四节之慕。明年正月,始听政于皇信堂。又明年,遇文明太后再周忌日,哭于陵左,绝膳三日,哭不辍声。(《魏书》)

后周武帝皇太后叱奴氏崩,帝诏曰:“三年之丧,达乎天子,古今不易之道。朕宜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仍遵遗令。”公卿固请过葬即吉,帝不许。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后周书》)

北汉刘承钧,于乾▯七年遭其父世祖之丧,承钧谓以日易月,非礼也。始行三年丧,至乾▯九年冬,始除服。(《十国春秋》)

宋孝宗遭高宗之丧,诏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自是每七日及朔望,皆诣德寿宫。至大祥,帝以白布巾袍御延和殿,若诣德寿宫仍▯杖如初。葬后,帝亲行奉迎虞主之礼。自是七虞、八虞、九虞、卒哭奉辞皆如之。又下诏曰:“朕欲衰▯三年,群臣屡请御殿,故以布素视事。虽诏俟过▯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遂终丧三年。将内禅时,密谕两府,欲禅位退休,以毕高宗三年之丧。届期,吉服御紫宸殿,行内禅,礼毕,仍返丧服,驾诣重华宫,至服阕始除。(《宋史》)孝宗崩,光宗病不能执丧。宁宗即位,已服期,欲大祥毕更服两月。御史胡▯言,孙为祖服已期矣,今欲加两月,不知用何典礼?若谓嫡孙承重,则太上皇(即光宗)圣躬久已康复,在宫中自行三年之丧,而陛下又行之,是二孤也云云。是光宗亦行三年之丧。(《朱子语类》)

○女后之贤洪容斋标三女后之贤,谓王莽女为汉平帝后,自刘氏之废,称疾不朝会。莽敬而哀之,欲嫁之,不肯。及莽败,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死。杨坚女为周宣帝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及禅位,愤惋愈甚。坚内愧之,欲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李▯女为吴太子琏妃,▯既篡,封为永兴公主,妃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辞之。三后之事略同,可畏而仰也。然此三后犹人所知,容斋所记尚有遗漏,汉炅帝崩,子辨即位,是为少帝,董卓废为弘农王,寻进鸩弑之。临服鸩时,与妻唐姬泣别。姬还颍川,父会稽太守瑁欲嫁之,誓不肯。后李亻▯遣兵钞关东,掠得之,亻▯欲妻之,不听,而终不自名。献帝闻之,诏迎姬拜为弘农王妃。晋愍怀太子▯妃王氏,名惠风,王衍女也。太子既废,衍请离婚。及刘曜陷洛阳,以惠风赐其将乔属,惠风拔剑拒属曰:“我太尉公女,皇太子妃,岂为汝逆胡所辱!”属遂杀之。苻坚奔五将山,为姚苌所擒,其张夫人自杀。苻登妻毛氏,壮勇善骑射,为姚苌所袭,营垒既陷,犹弯弓跨马,率壮士数百十人,与苌交战,力屈被执。苌欲纳之,毛氏骂曰:“吾天子后,岂为贼羌所辱,何不速杀我!”苌怒杀之。吕绍为吕纂所弑,妻张氏色美,吕隆欲污之,张氏自投楼下,二胫俱折,诵佛经而死。(以上皆《晋书 列女传》。)吕纂既篡,为吕超所诛,其妻杨氏色美,超将娶之,使其父语之,杨氏曰:“大人卖女与氐,以求富贵,一之已甚,其可使女辱于二氐乎!”乃自杀。(《北史》)西魏废帝后,宇文泰之女也,帝为泰所废,后以忠于魏被祸。(《北史》)此皆亡国后妃之贤者,摘出以补容斋所未及。

译洪迈《容斋随笔》评说三位皇后的贤德:王莽的女儿是汉平帝的皇后,自从刘氏被废后,她称病不参加朝会。王莽敬重并怜悯她,想把她嫁出去,她不肯。王莽失败后,皇后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汉家的人!”于是投身火中而死。杨坚的女儿是周宣帝的皇后,知道她父亲有篡位的图谋,心中很不平;等到周禅让帝位给杨坚后,她更加愤恨悲伤。杨坚内心惭愧,想强行改变她的志向,皇后发誓不答应,他才作罢。李▯的女儿是吴太子琏的妃子,李▯篡位后,封她为永兴公主;妃子听到有人称她为公主,就流泪并拒绝接受这个称呼。这三位皇后的事情大致相同,令人敬畏而又仰慕。不过,这三位皇后的事迹还是人们所知道的;容斋所记载的还有遗漏。汉炅帝去世,儿子刘辨即位,这就是少帝;董卓把他废为弘农王,不久又进鸩酒将他毒死。临饮鸩酒时,他与妻子唐姬哭泣告别。唐姬回到颍川,她的父亲、会稽太守瑁想把她嫁出去,她发誓不肯。后来李亻▯派兵劫掠关东,把她抢到,李亻▯想娶她,她不答应,并且始终不说出自己的姓名。献帝听说后,下诏迎接唐姬,册拜她为弘农王妃。晋愍怀太子▯的妃子王氏,名惠风,是王衍的女儿。太子被废后,王衍请求替他们解除婚姻关系。刘曜攻陷洛阳后,把惠风赐给部将乔属,惠风拔剑拒绝乔属,说:“我是太尉公的女儿、皇太子妃,难道能受你这个叛逆胡人的侮辱吗!” 乔属于是杀了她。苻坚逃到五将山,被姚苌擒获;他的张夫人自杀了。苻登的妻子毛氏壮健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姚苌袭击她时,营垒已经陷落,她仍然弯弓跨马,率领一百多名壮士同姚苌交战,力量用尽后被擒。姚苌想娶她,毛氏骂道:“我是天子的皇后,难道能受贼羌的侮辱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姚苌发怒,把她杀了。吕绍被吕纂杀死后,吕绍的妻子张氏容貌美丽,吕隆想玷污她,张氏从楼上跳下,双腿都摔断了,口诵佛经而死。(以上都见《晋书·列女传》。)吕纂篡位后,被吕超诛杀;他的妻子杨氏容貌美丽,吕超想娶她,便让她的父亲去告诉她。杨氏说:“父亲把女儿卖给氐人,以求富贵,一次已经十分过分了,难道还可以让女儿受两个氐人的侮辱吗?”于是自杀。(《北史》)西魏废帝的皇后是宇文泰的女儿,皇帝被宇文泰废黜后,皇后因忠于魏而遭祸。(《北史》)这些都是亡国后妃中贤德的人,特意摘录出来,以补充容斋没有记到的部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南北朝通好以使命为重 南北朝互相通好时,往往借助使者来增加国家的声望,因此一定精心选拔出使人员,选择仪容举止可观、文学才华优长的人担任聘使。例如,魏国的游明根曾六次出使宋国,李彪曾六次出使齐国;齐武帝认为裴昭明有承担使命的才能,特意命他出使魏国。这些人都因为能够胜任使者的职责而受到选用。后来更加重视出使之事。《李谐传》说,南北朝互相遣使,务必以俊才相互夸耀;奉命出使、接待宾客的人,一定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没有才华和地位的人不得参与。梁国使者每次进入邺城,邺下都为之轰动;贵族子弟盛装打扮,聚集观看,接待使者的馆舍门前人多如集市。魏国使者到梁国时也一样,当时的风尚就是如此。凡是担任正使和伴使的人,都不会轻易授任。邢邵在魏国,是当时文人的首领,朝廷特意认可的不只是他的威仪,因此没有让他出使。(《邢邵传》)北齐的李纬与崔进不和,李纬曾说:“即使失去贵人的欢心,出使梁国也不能没有我。”后来果然让他出使梁国。(《李纬传》)崔瞻曾患热病,脸上留下许多瘢痕,但仪态雍容可观,言辞声韵温和雅正,于是出使陈国。(《崔瞻传》)这说明出使人员的选拔十分精细。也有一些使者能够为本国增光,使邻国更加看重他们。魏国游明根出使宋国,宋孝武帝称赞他是长者,迎送礼节超过一般使者。(《游明根传》)高允出使宋国,宋国称赞他的才华和辩才。(《高允传》)李彪出使齐国,将要回国时,齐国君主亲自到琅琊山,命群臣赋诗为他送别。(《李彪传》)北齐的崔忄▯将要出使梁国时说:“论文章才华和见识,我不推重李谐;论口才,李谐却远远胜过我。”于是让李谐、卢元明、李业兴出使。梁武帝对左右说:“你们曾经说北方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李谐传》)李浑出使梁国,梁武帝说:“伯阳的后代,时间越久越兴盛;赵、李两姓的人才,如今实在很多。”(《李浑传》)魏收与王昕出使梁国,王昕风度潇洒、文辞明辨,魏收文采丰富飘逸,梁国君臣都恭敬地礼遇他们。(《魏收传》)周国派崔彦穆出使陈国,崔彦穆风度闲雅旷达,器量气度端正高雅,受到江南人士的称赞。(《崔彦穆传》,以上都见《北史》。)这些都是使者为本国增光的例子。邻国接待聘使时,也一定选择有才华和品行的人担任接待人员。魏国使者到齐国时,齐国让宗▯和任▯一同接待魏使,二人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人才。(《宗▯传》)王融有才华和辩才,于是被任命兼任主客,接待魏国使者。房景高、宋弁因为王融年轻,便询问主客官年纪多大,王融说:“五十年的年岁,我已经超过了一半。” 房景高说:“我在北方听说过您的《曲水诗序》,实在希望亲眼看看。”王融便把文章给他看。宋弁说:“从前读司马相如的《封禅》,知道汉武帝的功德;如今读王先生的《诗序》,由此看到了齐主的盛德。”(《王融传》)刘绘凭借才华和辩才奉诏接待魏使,事情办完后应当撰写接待记录,刘绘说:“不说润色文字并不容易,就是得到我的言语也很难。”(《刘绘传》,以上都见《齐书》。)齐永明年间,魏使到来,齐武帝下诏选拔朝廷中有辞令和辩才的人,到边境接待使者,于是派范岫前去迎接。(《范岫传》)魏使刘善明出使梁国,梁国派朱异接待他。参加宴会的人都是归附南方的北方人,刘善明想见王锡、张缵,于是让王锡、张缵入席。刘善明广泛谈论经史,王锡、张缵随即应答,刘善明对此深为叹服。(《张缵传》,以上都见《梁书》。)齐国使者刘缵到魏国,魏文成帝命李安世接待他。李安世善于举止应对,刘缵赞叹说:“如果没有君子,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呢!”(《李安世传》)李谐、卢元明出使梁国,梁武帝认为萧▯言辞应对很可观,便让他在宾馆接受梁国给使者的礼物。梁国使者到魏国时,陆邛每次接待宴饮,都当席赋诗;陆邛总是先写成,因此以敏捷迅速受到称誉。

○南北朝通好以使命为重南北通好,尝藉使命增国之光,必妙选行人,择其容止可观,文学优赡者,以充聘使。如魏游明根尝三使于宋,李彪尝六使于齐,齐武帝以裴昭明有将命之才,特命使魏,皆以其能称使职也。其后益以使命为重,《李谐传》谓南北交聘,务以俊▯相矜,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不得与焉。梁使每入,邺下为之倾动,贵游子弟,盛饰聚观,馆门成市,魏使至梁亦如之,一时风尚如此。凡充使及伴使,皆不轻授。邢邵在魏,为一时文人之冠,特认不特威仪,遂不令出使。(《刑邵传》)北齐不纬与崔进不协,尝曰:“虽失贵人意,聘梁使不能舍我。”后果使梁。(《李纬传》)崔瞻曾经热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观,词韵温雅,遂出使于陈。(《崔瞻传》)此出使之精于选择也。其也使而增重邻国者,魏游明根使宋,宋孝武称其长者,迎送礼加常使。(《游明根传》)高推使宋,宋称其才辨。(《高允传》)李彪使齐,将还,齐主亲至琅琊山,命群臣赋诗送别。(《李彪传》)北齐崔忄▯将使梁,忄▯曰:“文采与识,忄▯不推李谐,口颊<扁页>々,谐乃大胜。”乃以李谐、卢元明、李业兴出使。梁武谓左右曰:“卿辈尝言北方无人,此等从何处来?”(《李谐传》)李浑聘梁,梁武曰:“伯阳之后,久而弥盛,赵李人物,今实良多。”(《李浑传》)魏收与王昕聘梁,昕风流文辨,收词藻富逸,梁君臣咸敬礼。(《魏收传》)周使崔彦穆聘陈,彦穆风韵闲旷,器度方雅,为江表所称。(《崔彦穆传》,以上皆《北史》。)此皆也使之有光者也。其邻国之接待聘使,亦必选有才行者充之。魏使至齐,齐以宗▯与任▯同接魏使,皆时选也。(《宗▯传》)王融有才辨,乃命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高、宋弁以融年少,问主客年几,融曰:“五十之年,已逾其半。”景高曰:“在北闻君《曲水诗序》,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弁曰:“昔观相如《封禅》,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主之盛。”(《王融传》)刘绘以才辨奉敕接魏使,事毕当撰记,绘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刘绘传》,以上皆《齐书》。)齐永明中,魏使至,诏选朝士有词辨者接使于界,乃以范岫往迎。(《范岫传》)魏使刘善明聘梁,梁使朱异接之,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善明欲见王锡、张缵,乃使锡、缵入宴。善明遍论经史,锡、缵随而酬对,善明深叹服之。(《张缵传》),以上皆《梁书》。)齐使刘缵至魏,文成命李安世接之。安世善举止,缵叹曰:“不有君子,岂能国乎!”(《李安世传》)李谐、卢元明聘梁,梁武以萧▯词令可观,令受币于宾馆。

(《萧▯传》)梁使至魏,陆邛每接宴,即席赋诗,邛必先成,遂以敏速见美。(《陆邛传》)刘孝仪聘魏,魏诏邢昕迎于境上。(《邢昕传》)徐君房、庾信聘魏,名誉甚高,选接待者皆一时之秀,卢元景之徒皆降阶摄职,更递司宾。(《祖▯传》)梁使至北齐,齐每令裴让之摄主客郎接待之。(《裴让之传》)陈使傅纟宰聘北齐,齐令薛道衡接对,纟宰赠诗五百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薛道衡传》)陈使贺彻、周▯相继聘隋,隋每令卢昌衡接待之。(《卢昌衡传》)隋陆爽博学有口辨,每陈使至,文帝尝使爽迎劳。(《陆爽传》)此又可见伴使者亦必慎选也。今按刘缵聘魏,指方山问接伴李安世曰:“此山去燕然远近?”安世曰:“亦石头之于番禺耳。”(《李安世传》)魏李绘使梁,与梁人泛言氏族,袁狎自谓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李绘传》)李业兴使梁,梁朱异问:“洛中委粟山是南郊耶?”业兴曰:“是圆邱,非南郊。”异曰:“北间郊邱异地,是用郑义,此中用王义。”业兴曰:“江左用王义,除礻覃应是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礼仍用郑义二十七月?”(《李业兴传》)梁徐陵使东魏,宴日甚暑,魏收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带来。”陵曰:“昔王肃至魏,为魏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陈书.徐陵传》)此等犹不过以言语文学见长,无大关系,若事涉朝政边事,而能以片言全国体,折敌谋,则尤有足尚者。如魏太武南伐,宋太尉江夏王义恭、安北将军武陵王骏守彭城,太武使李孝伯至城下劳问曰:“主上有诏,诏太尉、安北可暂出相见。”宋张畅出对曰:“有诏之言,何得称之于此?”孝伯曰:“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何至杜门绝桥。”畅曰:“二王以魏帝营垒未立,此间精甲十万,恐相凌践故耳。”孝伯曰:“主将令行禁止,何待绝桥杜门,以何必以十万夸大。我亦有良马百万,可以此相矜乎。”孝伯应答如流,风容闲雅,畅甚相嗟赏。(《魏书.李孝伯传》)宋人亦称孝伯足辞辨,北土之美。畅随宜应答,音韵详雅,北人美之。(《宋书.张畅传》)刘缵使魏,市肆交易,金玉甚贱。缵曰:“当是山川所出。”李安世曰:“我朝不贵金玉,故同于瓦砾耳。”缵初将大市,闻安世言,惭而罢。(《李安世传》)齐高帝篡位,使车僧朗于魏。魏主问齐王何故夺宋天下,僧朗辨对甚明。(《齐书.车僧朗传》)魏文明太后崩,齐使裴昭明来吊,欲朝服行事,不肯丧服。魏成淹折之曰:“玄冠不吊,童稚共闻。昔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

译(《陆邛传》)刘孝仪出使魏国,魏国下诏让邢昕到边境迎接。(《邢昕传》)徐君房、庾信出使魏国,声誉非常高;魏国所选的接待人员都是当时的俊秀之士,卢元景等人都下台阶暂代职务,轮流掌管接待宾客的事务。(《祖▯传》)梁国使者到北齐时,北齐常让裴让之代理主客郎接待他们。(《裴让之传》)陈国使者傅纟宰出使北齐,北齐让薛道衡接待应对;傅纟宰赠诗五百韵,薛道衡作诗唱和,南北双方都称赞这件事。(《薛道衡传》)陈国使者贺彻、周▯相继出使隋国,隋国每次都让卢昌衡接待他们。(《卢昌衡传》)隋国的陆爽博学而且善于辩论,每当陈国使者到来,文帝常常派陆爽迎接慰劳。(《陆爽传》)这又可以看出,担任伴使的人也一定要谨慎选择。现在考察刘缵出使魏国的事:他指着方山问接伴使李安世:“这座山距离燕然远近如何?”李安世说:“也就像石头距离番禺一样。”(《李安世传》)魏国的李绘出使梁国,与梁人泛泛谈论氏族,袁狎自称出自黄帝,姓氏在十四等之内;李绘说:“兄长的出身虽然久远,但也只能同车千秋分得一个‘车’字罢了。” (《李绘传》)李业兴出使梁国,梁国的朱异问:“洛阳城中的委粟山是南郊吗?”李业兴说:“那是圆丘,不是南郊。”朱异说:“北方的郊、丘分属不同地方,这是采用郑玄的说法;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李业兴说:“江南采用王肃的说法,除服应当是二十五个月;为什么王俭办理丧礼时仍采用郑玄的说法,服丧二十七个月呢?”(《李业兴传》)梁国的徐陵出使东魏,宴会那天非常炎热,魏收说:“今天这么热,应当是徐常侍带来的。”徐陵说:“从前王肃来到魏国,为魏国制定礼仪;如今我来聘问,就使您又知道寒暑了。”(《陈书·徐陵传》)这些人还只是以言语和文学见长,关系并不重大;如果事情涉及朝政和边疆事务,能够用几句话保全国家的体面、挫败敌人的谋划,那就尤其值得称道。例如魏太武帝南征时,宋国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和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太武帝派李孝伯到城下慰问,说:“我国主上有诏,诏令太尉和安北可以暂时出来相见。”宋国的张畅出来答话说:“有诏这句话,怎么能在这里这样称说?”李孝伯说:“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在邻国的臣子面前称诏?至于闭门断桥,又何至于此?” 张畅说:“两位王爷是因为魏帝的营垒还没有修成,而这里有精锐士卒十万人,恐怕彼此冲撞践踏,所以才这样。”李孝伯说:“只要主将下令,军队就会令行禁止,哪里需要断桥闭门?又何必拿十万人来夸大声势?我也有良马百万,难道可以拿这个互相炫耀吗?”李孝伯应答如流,风度仪容闲雅,张畅非常赞叹欣赏他。(《魏书·李孝伯传》)宋国人也称赞李孝伯足智善辩,是北方土地上的杰出人物。张畅根据情况应答,声音和韵律详和雅正,北方人也称赞他。(《宋书·张畅传》)刘缵出使魏国时,看到市场上的金玉交易价格非常低。刘缵说:“大概是山川所产的东西吧。”李安世说:“我国不看重金玉,所以它们就和瓦砾一样。”刘缵起初准备大量购买,听到李安世的话后,惭愧地作罢。(《李安世传》)齐高帝篡位后,派车僧朗出使魏国。魏国君主问齐王为什么要夺取宋国的天下,车僧朗辩解应答得十分明白。(《齐书·车僧朗传》)魏文明太后去世,齐国派裴昭明来吊丧;裴昭明想穿朝服办理吊丧仪式,不肯穿丧服。魏国的成淹驳斥他说:“戴着玄冠的人不参加吊丧,这是连儿童都听说过的。过去季孙将要出行时,还请求按照遭遇丧事的礼仪办理。怎么能穿朝服来吊丧呢?” 裴昭明说:“我们齐高帝去世时,魏国派李彪来吊丧,也没有穿丧服。”成淹说:“李彪本来请求穿丧服前来,但到了齐国时,齐国已经除去丧服恢复吉礼,君臣都佩玉在朝廷中行走,使者怎么能穿丧服呢?如今我国皇帝正在亲自服丧,怎么能拿那件事来相比!”裴昭明于是穿着丧服进去。(《成淹传》)后来魏使李彪前来回访致谢,入宴时推辞音乐,说:“我国皇帝天生孝顺,除去▯服以后还穿着素服处理政事,使臣不敢听闻音乐。”齐国也不能使他屈服。(《李彪传》)齐明帝被废后,海陵王自立;魏孝文帝出兵攻打寿春,城中派崔庆远出去同孝文帝交谈,魏军于是退兵。(《齐书·萧遥昌传》)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陈顼当时在梁国。魏国攻克江陵后,陈顼按照惯例被迁往长安。宇文泰想把他送还陈国,便派杜杲出使陈国说明意图。陈文帝非常高兴,立即把黔中和鲁山郡作为谢礼送给魏国。后来杜杲送陈顼回国,陈文帝说:“弟弟能够回来,实在是感激贵朝的大恩;但是如果不归还鲁山郡,恐怕就不能这样顺利了。”杜杲说:“安成王在我国,只不过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但他是陈国皇帝的弟弟,他的尊贵哪里只是一个城邑所能相比?我国亲爱和睦九族,推己及人,所以送他回去。” 如今如果说要用土地交换骨肉之亲,这话传到四方,怎么听得过去?”陈文帝非常惭愧,说:“我先前那句话只是开玩笑罢了。”后来杜杲又出使陈国,陈宣帝对他说:“如果想联合起来谋划攻打齐国,应当把樊、邓二地交给我们。”杜杲说:“联合谋划攻打齐国,难道只是敝国一方有利吗?必须先取得城镇,应该等从齐国那里得到以后再说。如今先向我国索取汉南,使臣不敢接受这个命令。”陈宣帝非常敬重他。(《杜杲传》)这些使者确实能够在外交宴饮之间为国家排难解纷,使邻国不敢轻视,真正做到了出使四方而不辱没君主的使命;他们又不只是以言语和文学见长而已。由此可见,当时南北朝都把选拔使者看得很重要。○后魏追谥之滥

何得以朝服行吊?”昭明言:“我高帝崩,魏遣李彪来吊,不丧服。”淹曰:“彪本请丧服以行,及至齐,齐已即吉,君臣皆鸣玉行庭,使臣何容衰服?今我皇方亲行丧服,岂得以此方比也。”昭明遂以丧服入。(《成淹传》)及魏使李彪报谢,则入宴辞乐,曰:“我皇孝性自天,除▯后尚以素服从事,使臣不敢闻乐。”齐不能屈。(《李彪传》)齐明帝废,海陵王自立,魏孝文来伐寿春,城中遣崔庆远出与孝文语,遂退兵。(《齐书.萧遥昌传》)陈文帝弟安成王顼在梁,魏克江陵,随例迁长安。宇文泰欲归之,遣杜杲使陈道意,陈文帝大喜,即赂以黔中及鲁山郡。后杲送顼归,陈帝曰:“家弟得归,实贵朝大惠,然不还鲁山,恐未能如此。”杲曰:“安成在我朝,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贵岂止一城。我朝亲睦九族,推己及人,所以送归。今谓以土地易骨肉,何以闻之四方?”陈帝大惭,曰:“前言戏之耳。”后杲又使陈,宣帝谓曰:“若欲合从图齐,当以樊、邓见与。”杲曰:“合从图齐,岂惟敝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得之于齐。今先索汉南,使臣不敢闻命。”宣帝甚敬之。(《杜杲传》)此等使臣实能为国家折冲樽俎之间,使邻国不敢轻视,真所谓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者,又不徒以言语文学见长而已,宜是时南北皆以选使为重也。

○后魏追谥之滥有天下追尊其先世,礼也。然不过两三代,独后魏则无限制。道武帝建国称帝,既追尊其始祖力微为神元皇帝,自神元以下,沙漠汗曰文帝,悉鹿曰章帝,绰曰平帝,弗曰思帝,禄官曰昭帝,猗迤曰桓帝,猗卢曰穆帝,郁律曰太祖平文帝,贺亻辱曰惠帝,纥冉阝曰炀帝,翳槐曰烈帝,什翼犍曰昭成帝,凡十三帝。又从神元而上,追尊极远之祖,毛曰成帝,贷曰节帝,观曰庄帝,楼曰明帝,越曰安帝,推寅曰宣帝,利曰景帝,俟曰元帝,肆曰和帝,机曰定帝,盖曰僖帝,侩曰威帝,邻曰献帝,诘汾曰圣武帝,又共十四帝,则不惟谥号遥加,并名讳亦出于追制,苟欲崇其祖先,而至于滥亵已甚,此不经之甚者也。按魏澹谓平文以前本部落之君长,道武远追二十八帝,实越典礼。今《魏书》及《北史》所载止二十七帝,殊不合魏澹所云,考平文时,长孙斤反,拔刀向御前,太子实格之,伤胁而薨,后追谥为献明帝。所云二十八帝者,献明当在内也。《魏书》、《北史》以献明未登位,无事可纪,故缺之耳。

译天下建立政权后追尊先世,是合乎礼制的。但通常不过追尊两三代,唯独后魏没有限制。道武帝建立国家、称帝后,追尊始祖力微为神元皇帝;从神元帝以下,沙漠汗为文帝,悉鹿为章帝,绰为平帝,弗为思帝,禄官为昭帝,猗迤为桓帝,猗卢为穆帝,郁律为太祖平文帝,贺亻辱为惠帝,纥冉阝为炀帝,翳槐为烈帝,什翼犍为昭成帝,共十三帝。又从神元帝往上,追尊极其久远的祖先:毛为成帝,贷为节帝,观为庄帝,楼为明帝,越为安帝,推寅为宣帝,利为景帝,俟为元帝,肆为和帝,机为定帝,盖为僖帝,侩为威帝,邻为献帝,诘汾为圣武帝,又共十四帝。这样不只是遥远地加上谥号,连名字和称讳也都是后来追制的;如果只是想尊崇祖先,却滥用到极其轻慢的程度,这是最不合经典礼制的做法。考察魏澹所说,平文帝以前本来只是部落的君长,道武帝远远追尊二十八帝,实在超越了典章礼制。如今《魏书》和《北史》记载的只有二十七帝,与魏澹所说很不相合。考察平文帝时,长孙斤谋反,拔刀冲向御前,太子实格将他刺伤;实格因伤胁而死,后来追谥为献明帝。所说的二十八帝,献明帝应当包括在内。《魏书》和《北史》因为献明帝没有登上帝位,没有事情可以记载,所以漏掉了他。按照汉代制度,开国君主称“祖”,其后的君主都称“宗”。从曹魏开始,连续三代都称“祖”:武帝称太祖,文帝称高祖,明帝称烈祖。(明帝的庙号是在生前确定的,更加不合礼制,所以孙盛讥讽这件事。)晋朝也有三代称“祖”:司马懿追尊为高祖,司马昭追尊为太祖,武帝称世祖。慕容氏也有三代称“祖”:慕容▯追尊为高祖,慕容▯追尊为太祖,慕容俊僭越称帝号为烈祖。姚秦也有三代称“祖”:弋仲追尊为始祖,姚苌称太祖,姚兴称高祖。到了元魏,则有两个太祖:道武帝既追尊平文帝为太祖,道武帝去世后,他自己的庙号又称太祖,这是历代王朝从未有过的。后来太武帝称世祖,献文帝称显祖,孝文帝称高祖。北齐则高欢追尊为高祖,文宣帝称显祖,武成帝称世祖,也是三代称祖。北周宇文泰追尊为太祖,武帝称高祖。南朝方面,宋武帝称高祖,文帝称太祖,孝武帝称世祖,也是三代称祖。齐高帝称太祖,武帝称世祖。梁武帝称高祖,元帝称世祖。陈武帝称高祖,文帝称世祖。“祖”是根据功业而称,“宗”是根据德行而称,原本并不是说除了一个“祖”以外就绝不能再称“祖”;但也必须衡量功业,确实有功才可称祖。开创王朝或使国家中兴,对天下有重大功劳,称祖是可以的。像魏明帝、宋文帝、孝武帝、后魏献文帝、北齐武成帝这些君主,不过承受祖业、继承帝位,在位仅仅几年,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却也把“祖”作为庙号;对于僭越伪立的朝廷,只要一味加以尊崇,本来就不能作为后世法则。○保太后 《礼记·曾子问》篇中,子游问道:“把慈母当作母亲服丧,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乎礼。古代男子在外有傅,在内有慈母,都是奉国君之命来教养孩子的,哪里有为她穿丧服的道理?”鲁昭公年幼时母亲去世,有一位慈母叫良;等她去世后,鲁昭公想为她服丧,有关官员认为这不合礼制,鲁昭公于是戴着练冠为慈母服丧。为慈母服丧,是从鲁昭公开始的。但他只是戴练冠居丧,孔子已经认为这不合礼制。考察慈母也有不同情况:有的是孩子年幼时生母去世,父亲命妾抚养成人;父亲去世后,遇到这位妾去世,仍然要为她服丧三年,这是为了尊重父亲的命令。如果只是父亲让她负责保抱抚养,那不过是保母罢了。《晋书·顾和传》记载,成帝因为保母周氏有抚养保护的功劳,想赐给她名号;顾和上奏说,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只有汉炅帝曾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这是末世皇帝的私人恩惠,不是先王制定的典章,成帝才作罢。由此可见,古代没有尊崇保母的制度。后来后魏从道武帝开始创立先例:立太子时先杀死太子的生母,以防止太后干预政事;从此把它正式写入法令,而后魏皇帝即位时都没有太后,于是转而奉保母为太后。太武帝的保母窦氏,原本因夫家获罪而被没入宫中,明元帝命她担任太武帝的保母。太武帝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后来又尊为皇太后。太后登上崞山,对身边的人说:“我的母亲抚养皇帝长大,我死后一定不会成为卑贱的鬼魂;但我在先朝没有名位,不能违背礼制随葬于园陵,这座山的土地可以作为我最终的安葬之处。”所以她死后就葬在崞山,是遵从她的遗志。文成帝的乳母常氏也有辛勤抚养的功劳,文成帝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后来又晋升为皇太后。当时文成帝的妃子李氏生下献文帝,后来准备立献文帝为太子,常太后按照旧例命李氏写下南兄弟的名册,交付给她的宗兄洪之,李氏痛哭而死。由一个保母能够主持宫廷政务,并赐死太子之母,可见她当时的尊贵竟然与皇太后相同。文成帝又极力尊崇她,封太后的兄长英为辽西王,弟弟喜为带方公,三个妹妹都封为县君,三个妹夫都封为公侯;又追赠太后的祖父为公,父亲为王,母亲为王太妃,可以说是过分了。亲生母亲却一定要赐死,保母反而极受尊崇,北魏法令矫枉过正,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异姓封王的泛滥从后魏开始

按汉制,开国之君称祖,以下则俱称宗。自曹魏始三代称祖,武帝称太祖,文帝称高祖,明帝称烈祖。(明帝庙号乃生前所定,尤属不经,故孙盛讥之。)晋亦三代称祖,司马懿追称高祖,昭追称太祖,武帝称世祖。慕容氏亦三代称祖,▯追称高祖,▯追称太祖,俊僭号称烈祖。姚秦亦三代称祖,弋仲追称始祖,苌称太祖,兴称高祖。至元魏则更有两太祖,道武既追尊平文帝为太祖,及道武崩,其庙号又称太祖,此列朝所未见也。其后太武帝称世祖,献文帝称显祖,孝文帝称高祖。北齐则高欢追称高祖,文宣帝称显祖,武成帝称世祖,亦三代称祖。周宇文泰追称太祖,武帝称高祖。南朝则宋武帝称高祖,文帝称太祖,孝武帝称世祖,亦三代称祖。齐高帝称太祖,武帝称世祖。梁武帝称高祖,元帝称世祖。陈武帝称高祖,文帝称世祖。祖以功,宗以德,原非必一祖之外不得再称祖,然亦须揆其功而祖之。创业中兴,有大功于世,祖之可也。如魏明帝、宋文帝、孝武帝、后魏献文帝、北齐武成帝诸君,不过蒙业继体,在位仅数年,无功可纪,乃亦以祖为庙号,僭伪之朝,苟为崇奉,固不可为法也。

○保太后《礼记.曾子问》篇,子游问曰:“丧慈母如母,礼欤?”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鲁昭公少丧母,有慈母良,及死,公欲丧之,有司以为非礼,公乃以练冠丧慈母。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然但练冠以居,而孔子已以为非礼。按慈母亦有不同,或子幼母死,父命妾长育之者,父卒而遭此妾之丧,尚有三年之服,以重父命也。若但父使之保抱,则不过保母而已。《晋书.顾和传》,成帝以保母周氏有保育之劳,欲假以名号,和奏谓古无此例,惟汉炅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世之私恩,非先王之令典,乃止。是古未有崇奉保母之制也。乃后魏自道武创例,立太子则先杀其母,以防母后预政,自是遂著为令,而帝即位皆无太后,于是转奉保母为太后。太武帝保母窦氏,本以夫家坐事没入宫,明元帝命为太武保母。太武既立,尊为保太后,后又尊为皇太后。太后登崞山,谓左右曰:“吾母养帝躬,死必不为贱鬼,然于先朝无位次,不可违礼从葬园陵,此山之土可以终托。”故殁后遂葬崞山,从其志也。文成帝乳母常氏,亦有劬劳之功,文成即位,尊为保太后,再进为皇太后。是时文成妃李氏生献文,后将立献文为太子,常太后依故事令李氏条记在南兄弟,付托其宗兄洪之,痛哭而死。以保母而能主宫闱之政,赐死太子之母,则当日之尊竟同皇太后可知也。文成帝又极尊奉,封太后之兄英为辽西王,弟喜带方公,三妹皆县君,妹夫皆公侯,又追赠太后祖为公,父为王,母为王太妃,可谓滥矣。亲母则必赐死,保母转极尊崇,魏法之矫枉过正,莫不善于此。

○异姓封王之滥自后魏始太武帝即位,封长孙嵩北平王,奚斤宜城王,长逊翰平阳王,叔孙建丹阳王,司马楚之琅琊王,杜超阳平王,穆寿宜都王,长孙道生上党王,楼伏连广陵王。自是功臣无有不王者。文成帝封周忄丑乐陵王,杜遗、闾若文、刘尼、杜元宝、源贺闾、武皮、常英、闾毗、闾纥、尉眷、乙浑、李峻,俱进爵为王。又封陆丽为平原王,丽乞以让父,帝曰:“吾岂不能以二王封卿父子也。”乃封其父俟东平王。后丽之子▯事献文帝,又封东郡王,一门之内遂有三王。献文帝又以封慕容白曜济南王,韩颓襄城王。孝文帝亦封陈建魏郡王,苟颓河东王,王▯中山王,张▯新平王。太和十六年,始诏诸远族非太祖子孙及异姓封王者,皆降为公,公为侯,侯为伯,其子男仍旧,皆除将军之号,惟长孙道生以大功特不降,自是名器稍重。至北齐武成帝时,又极猥亵。奄人邓长容、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子征、陈德信俱封王。后主纬时,庶姓封王者尤多,穆提婆城阳郡王,高阿那肱淮阳郡王,韩长鸾昌黎郡王,皆幸臣也。张景仁以侍书封王,传谓仓颉以来八体进爵,一人而巳。又有仓头陈山提、盖丰乐、刘郁斤、赵道德、刘桃枝、梅胜郎、辛洛周、高舍洛,至武平时皆封王,其不及武平者,亦追赠王爵。《齐书》谓诸仓头始自家人,情寄深密,及后主时,已是先朝勋旧,故致此叨窃。又有乐人曹僧奴及其子妙达,以能弹琵琶亦封王。此外官阶更不可数计,开府千余,仪同无数。诸贵宠追赠祖父,岁一进官,位极而止。马及鹰犬皆有郡君、仪同之号,如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之类,甚至斗鸡亦号开府,官爵之滥,至此极矣。故当时受之者不以为荣,且反有以为辱者。阳休之为中书监,封燕郡王,谓人曰:“我非奴,何忽有此授?”可见人之贱之,至不齿于人列也。荒乱之朝,何所不至,固不可以常理论矣。

译太武帝即位后,封长孙嵩为北平王,奚斤为宜城王,长逊翰为平阳王,叔孙建为丹阳王,司马楚之为琅琊王,杜超为阳平王,穆寿为宜都王,长孙道生为上党王,楼伏连为广陵王。从此以后,功臣没有不封王的。文成帝封周忄丑为乐陵王,杜遗、闾若文、刘尼、杜元宝、源贺闾、武皮、常英、闾毗、闾纥、尉眷、乙浑、李峻,都晋爵为王。又封陆丽为平原王,陆丽请求把王爵让给父亲,文成帝说:“我难道不能把两个王爵分别封给你们父子吗?”于是封他的父亲俟东为平东王。后来陆丽的儿子▯侍奉献文帝,又被封为东郡王,一门之内于是有了三位王。献文帝又封慕容白曜为济南王,韩颓为襄城王。孝文帝也封陈建为魏郡王,苟颓为河东王,王▯为中山王,张▯为新平王。太和十六年,才下诏规定,所有疏远宗族中不是太祖子孙的人,以及异姓封王者,都降为公;公降为侯,侯降为伯;他们的子、男爵位仍旧保留,并且都免去将军的名号。只有长孙道生因为有大功,特别不降爵。此后名位和器用制度才稍微显得贵重起来。到了北齐武成帝时,又极其猥滥亵渎。宦官邓长容、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子征、陈德信都被封为王。后主高纬时,庶姓封王的尤其多:穆提婆为城阳郡王,高阿那肱为淮阳郡王,韩长鸾为昌黎郡王,这些人都是受宠幸的臣子。张景仁凭借侍奉皇帝书写而封王,传记说,自仓颉以来,因精通八种书体而晋爵的,只有这一人。又有仓头陈山提、盖丰乐、刘郁斤、赵道德、刘桃枝、梅胜郎、辛洛周、高舍洛,到武平年间都封为王;没有活到武平年间的,也追赠王爵。《齐书》说,各仓头起初都是家人,受到皇帝深厚而秘密的信任,到后主时,已经成了先朝的功勋旧臣,所以才导致这种冒领窃取爵位的现象。又有乐人曹僧奴及其儿子妙达,因为善于弹琵琶也封为王。此外,官阶更是多得无法计数,开府仪同三司有一千多人,仪同三司多得数不清。各位显贵受宠者还追赠祖父官爵,每年晋升一次,直到官位达到最高为止。马匹和鹰犬也都有郡君、仪同之类的称号,如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等,甚至斗鸡也称为开府,官爵泛滥到了极点。因此,当时接受这些封授的人不以为荣耀,反而有人认为是耻辱。阳休之任中书监、封燕郡王时,对人说:“我又不是奴才,怎么忽然得到这种授予?” 由此可见,人们对这些封授的轻视,已经到了不把他们列入人的行列的地步。荒乱的朝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本来就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衡量。○后魏用铸像占卜吉凶 《北史·魏后妃传序》说,魏朝旧例是,将要立皇后时,必须命她亲手铸造金人,铸成的就是吉兆,否则就不能立为皇后。道武帝的妃子慕容氏受到宠爱,皇帝命她铸造金人,金人铸成,于是立她为皇后。皇后死后,皇帝又宠爱刘氏;因为金人没有铸成,刘氏没有登上皇后之位。明元帝的妃子姚氏铸造金人没有成功,没有升为尊位,但明元帝仍按皇后的礼仪对待她;她死后,便追赠为皇后,并加上谥号。然而,不仅立皇后时使用这种方法。尔朱荣在明帝驾崩后,准备另立皇帝,于是用铜铸造孝文帝和咸阳王禧等五位王的孙子们的塑像,铸成者将立为君主,只有庄帝的塑像铸成,于是便迎立庄帝。到河阴之变时,尔朱荣想要僭越称帝,铸造自己的金像,接连铸了四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作罢。齐高洋想要僭越称帝,群臣都认为不可以,他便铸像占卜,金像一次就铸成,于是下定决心僭越称号。这大概是当时的国俗如此。(见《魏书》《北齐书》和《北史》。) 考察《晋书》的载记,冉闵派常炜出使慕容俊,慕容俊派封裕问他说:“听说冉闵铸造自己的金像,金像毁坏而没有铸成,他怎么还能说自己有天命呢?”常炜说这件事并不属实。这件事又发生在元魏以前,那么这种做法就不是从魏朝开始的。大概这是北方民族的旧俗,到拓跋氏时更加崇尚它。○后魏百官没有俸禄 后魏还没有官员俸禄制度,廉洁的人因此异常贫苦。比如高允只有几间草屋,盖着布被、穿着▯袍,府中只有盐和蔬菜,常常让几个儿子上山砍柴来维持生活,就是这种情况。(《高允传》)否则就必须依靠豪富之家取得供给。比如崔宽镇守陕地时,同豪强宗族和盗贼首领交结,没有人不感念他的意气。当时官员没有俸禄,只能从别人那里取得供给;崔宽因为善于结交,得到很多财物,而送给他的人也不怨恨。(《崔宽传》)文成帝下诏说,各州刺史常常借征调物资之机,逼迫百姓借贷;大商人和富商迎合时势谋取利益,官府上下相互勾结,把所得分取,用来增加自己的财富。从今以后一律禁止,违法者所得超过十匹的都处死。明元帝又下诏,派使者巡行各州,核查太守、县令的财产;不是本人带来的财物,全都登记为赃物。这种惩治贪污的法令并非不严,但朝廷不制定俸禄来供养廉吏,却只责令官员不得收受赃物,这是没有清理源头,只是阻塞末流,怎么可能办得到呢?到孝文帝太和八年,才下诏说:“设置官职、制定俸禄,施行这种制度已经很久了。自从中原遭受战乱,这项制度废止已久,先朝因循旧习,没有来得及整顿改革。现在应当颁行俸禄,废除各项商人供给,以简化政务。每户增加征调绢二匹、谷二斛九升,作为官府的俸禄;统一预先征调二匹绢的赋税,其中也包括商人应出的部分。” 俸禄制度施行以后,收受赃物达到一匹的处死。”俸禄以十月为起始,每季度领取一次。后来因为战争兴起、军费不足,又下诏将百官俸禄减少四分之一,用来充作军费。到明帝时,于忠掌握国政,为了收买人心,才把先前削减的数额全部恢复。这就是魏朝官员俸禄制度的大概情况。考察文成帝诏书中所说的商人谋利、刺史分取利益,以及孝文帝诏书中所说的废除商人供给、以简化政务,大概是因为当时官员还没有俸禄,只能借助商人谋利并抽取其中一部分;这种做法竟见于诏书,可见这种陋规已经习以为常。崔宽既同盗贼首领交结,作为收受财物的渠道,既然从商人那里取利,也必然牵连到盗贼,这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上下相互征取利益到了这种地步,靠什么建立国家呢!○后魏刑罚诛杀过度

○后魏以铸像卜休咎《北史.魏后妃传序》云,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否则不得立也。道武帝妃慕容氏有宠,帝令后铸金人,成,乃立为后。后薨,又宠刘氏,以铸金不成,不登后位。明元帝妃姚氏,铸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礼之如后,薨,遂赠为后,加谥焉。然非特立后用此法也,尔朱荣以明帝崩,将有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之孙像,成者当立为主,惟庄帝独就,乃迎立之。及河阴之役,荣欲僭位,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乃止。齐高洋欲僭位,群臣皆意以为不可,铸像卜之,一写而成,遂决意僭号。盖当时国俗然也。(《魏书》、《北齐书》及《北史》。)

按《晋书》载记,冉闵遣常炜使于慕容俊,俊使封裕问之曰:“闻闵铸金为己像,坏而不成,何得言有天命。”炜言此事非实。此又在元魏之前,则不始于魏矣。盖本北俗故事,至拓跋而益尚之也。

○后魏百官无禄后魏未有官禄之制,其廉者贫苦异常。如高允草屋数间,布被▯袍,府中惟盐菜,常令诸子采樵自给是也。(《允传》)否则必取给于富豪,如崔宽镇陕,与豪宗盗魁相交结,莫不感其意气。时官无禄力,惟取给于人,宽以善于结纳,大有受取,而与之者无恨。(《宽传》)文成帝诏,诸刺史每因调发,逼人假贷,大商富贾,要时射利,上下通同,分以润屋。自今一切禁绝,犯者十疋以上皆死。明元帝又诏,使者巡行诸州,校阅守宰赀财,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赃。是惩贪之法尝不严,然朝廷不制禄以养廉,而徒责以不许受赃,是不清其源而徒遏其流,安可得也。至孝文帝太和八年,始诏曰:“置官班禄,行之尚矣。自中原丧乱,兹制久绝,先朝因循,未遑厘改。今宜班禄,罢诸商人,以简人事。户增调绢二疋,谷二斛九升,以为官司之禄,均预调为二疋之赋,即兼商用。禄行之后,赃满一疋者死。”俸以十月为首,每季一请。后以军兴用不足,又诏百官禄四分减一,以充军用。至明帝时,于忠当国,欲结人心,乃悉复所减之数。此魏制官俸之大概也。按文成诏中所谓商贾邀利,刺史分润,孝文诏中所谓罢诸商人,以简人事,盖是时官未有禄,惟藉商贾取利而抽分之,至见于诏书,则陋例已习为常矣。崔宽并交结盗魁,为受纳之地,既取利于商贾,自并及于盗贼,亦事之所必至也。上下交征如此,何以立国哉!

○后魏刑杀太过后魏起北方,专以刑杀为政令。自猗卢为代王,即严刑峻法,诸部人多以违命得罪,凡后期者,举部戮之。或有宗室相携悉赴死所,或问何往,曰当就诛戮,其威严如此。道武帝以秦王觚使于燕,为所害,及克中山,收害觚者傅高霸、程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挫杀之。其讨刘卫辰,收其子弟宗党,无少长五千余人,尽戮死。末年每朝臣至前,追其旧恶辄杀之。其余或以颜色动变,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或以言词失措,皆以为怀恶在心,变见于外,乃手自殴击,死者皆陈天安殿前。(道武时,尝有神巫谓帝当有暴祸,惟灭“清河”、杀“万人”乃可免。帝乃灭清河一郡,尝手自杀人,欲其数满万,或乘辇手剑击檐辇者脑,一人死,一人代,第一行死者数十。有爱妾名万人,与帝子清河王绍私通,惧事发,乃弑帝。临死,始悟“清河”、“万人”之谶,在此二人也。)太武帝虽诏有司按律令务求厥中,(皆本纪。)然如崔浩之诛,清河崔氏无远近,及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此浩之亲党,尽夷其族,甚至僮吏亦夷五族,同修史者亦族诛。(《浩传》)史臣谓太武果于刑戮,后多悔之,则亦仍其祖父旧法也。至孝文帝始诏,一人为恶,殃及合门,朕所不忍,自今非谋反大逆及外奔者,罪止其身。寻又诏五族者降止同祖,三族者止一门,门诛者止其身,于是刑戮稍减。然自先世以来,冤死者已不可数计矣。按猗卢为其子六修所弑,道武为其子绍所弑,及身之报,已属显然。其后亡国时,北齐文宣帝问元韶:“光武何故中兴?”韶曰:“为王莽诛诸刘不尽。”文宣乃诛诸元世哲、景武等二十五家,男子无少长皆斩,所杀三千人,余十九家并禁之,韶亦入地牢,绝食,▯衣袖而死。寻又大诛元氏,壮者斩东市,婴儿投于空中,以槊承之,悉投尸漳水,剖渔者多得爪甲,都下为不之不食鱼。文宣尝令诸囚自金凤台各乘纸鸢以飞,最远者免死,元黄头独能至紫阶,宜得免矣,仍付御史狱饿死。凡昭成以下,并无遗焉。然则元魏之后,竟无遗种,实好杀之报也。高允曰:“皋陶至德也,其后英、蓼先亡。刘、项之际,英布黥而王,经世虽久,犹有刑之余衅,况凡人乎?”后周宇文氏之后,为隋所诛杀殆尽,史臣亦谓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周祚不永,或由于此。是则天道之报施,固有昭然不爽者也。

译后魏起于北方,专门把刑罚和诛杀作为施政手段。自从猗卢做代王以来,就实行严刑峻法,各部族的人多因违抗命令获罪,凡是误期的人,便把整个部落都杀掉。有时宗室成员互相携带,一同奔赴刑场;有人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说是去接受诛杀,威势严酷到了这种地步。道武帝派秦王觚出使燕国,秦王觚被燕国杀害;等到道武帝攻克中山后,捕获杀害秦王觚的傅高霸、程同等人,全部夷灭五族,并用大刀砍杀。道武帝讨伐刘卫辰时,捕获他的子弟和宗族党羽,无论老幼五千多人,全都杀死。道武帝晚年,每当朝臣来到面前,常常追究他们过去的罪恶,动辄便杀掉。其余的人有的因为脸色和神态发生变化,有的因为呼吸不匀,有的因为行走失去节奏,有的因为说话举止失措,皇帝都认为他们心中怀有恶意,只是显露在外,于是亲手殴打他们;死者全都陈列在天安殿前。(道武帝时,曾有神巫对皇帝说,他将遭遇暴死,只有消灭“清河”、杀掉“万人”才可以避免。皇帝于是消灭了清河一郡,又曾亲手杀人,想凑足一万人;有时乘车时亲手用剑刺击车檐旁的人,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替上,第一批被杀的就有几十人。皇帝有个宠妾名叫万人,和皇帝的儿子清河王绍私通,害怕事情败露,于是弑杀了皇帝。临死时,清河王绍才明白“清河”“万人”的谶语,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太武帝虽然下诏命有关部门按照律令,务求刑罚适中,(都见于本纪。)但像崔浩被诛杀时,清河崔氏无论远近亲疏,以及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是崔浩的亲党,全都被夷灭宗族,甚至僮仆和属吏也被夷灭五族,一同修史的人也被灭族。(《崔浩传》)史臣说太武帝果断施行刑杀,后来常常对此后悔,那么他仍然沿袭的是祖父的旧法。到孝文帝时,才下诏说,一个人作恶,却祸及全家,是朕所不能忍受的;从今以后,除非谋反、大逆以及逃奔外部,罪责只及本人。不久又下诏,规定夷灭五族的降为只诛同祖之人,夷灭三族的降为只诛一门,门诛的降为只诛本人,于是刑杀稍有减少。然而,从先世以来,被冤枉杀死的人已经多得数不清了。考察起来,猗卢被他的儿子六修弑杀,道武帝被他的儿子绍弑杀,杀戮自身所招致的报应,已经十分明显。后来北齐灭亡时,北齐文宣帝问元韶:“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因为王莽诛杀刘氏宗族没有杀尽。”文宣帝于是诛杀元世哲、元景武等二十五家,男子无论老幼全都斩首,被杀的有三千人;其余十九家一并囚禁,元韶也被关进地牢,绝食,撕裂衣袖而死。不久又大肆诛杀元氏,壮年男子在东市斩首,婴儿抛向空中,用长矛接住,尸体全都投入漳水;剖鱼的人常常得到婴儿的指甲和脚爪,京城中因此有人不敢吃鱼。文宣帝曾命令各囚犯从金凤台分别乘纸鸢飞行,飞得最远的人可以免死;元黄头独自飞到了紫阶,按理应当获免,却仍交给御史狱,活活饿死。凡是昭成帝以下的元氏后代,没有留下一个。这样看来,元魏之后竟然没有遗留下来的种族,实在是嗜好杀戮所招致的报应。高允说:“皋陶具有最高的德行,但他的后代英、蓼先灭亡。刘邦、项羽相争之时,英布受黥刑后仍被封王,虽然历经世代很久,仍然留下受刑的罪孽余波,何况普通人呢?”后周宇文氏的后代,后来也几乎被隋朝诛杀殆尽。史臣还说,渚宫取胜时,全城的人都被连同家属诛杀;茹茹归顺时,整个种族也被诛灭;周朝国运不长,或许就是由于这些事情。这就是说,天道对于人的报应,确实有明显而不会差错的地方。考察夷灭宗族的刑法,本来起源于秦朝。汉高祖入关时所说的“父老们苦于秦朝严酷的法令,诽谤者夷灭全族”,就是这种情况。《后汉书》杨终的奏疏也说,秦朝政治残酷,一个人犯罪,牵连到三族。(如淳说,三族是父族、母族、妻族。张晏说,是父母、妻子、兄弟。)可见夷灭三族本是秦朝的残酷政令,汉高祖约法三章时已经废除它了。然而韩信、彭越被诛杀时都夷灭三族,悬赏捉拿季布时规定胆敢藏匿他的人夷灭三族,捕捉贯高等人时规定胆敢跟随的人夷灭三族,可见这种刑法仍然没有真正废除。所以崔寔《政论》说,汉高祖让萧何制定法律,其中有夷灭三族的命令,到汉文帝时才废除。杨终奏疏所说的文帝仁慈,除去诛及妻子儿女的刑法,就是指这件事。然而文帝虽然废除了它,后来像李陵、王温舒等人,仍然因罪被夷灭宗族,可见这种刑法实际上仍然存在。到了魏晋之际,刑法更加惨酷而不近人理。司马懿诛杀曹爽时,曹爽的党羽全都夷灭三族,男女无论老幼,姑母、姐姐、妹妹以及已经出嫁的女子,也全都杀掉。(《曹爽传》)王凌的妹妹是郭淮的妻子,王凌被诛杀后,郭淮的五个儿子向郭淮叩头叩到流血,郭淮不忍心,于是写信给司马懿,这才使她获免。(《郭淮传》)毋丘俭被诛杀时,他的儿媳荀氏按理应当连坐处死;她的兄长乞求她活命,于是下诏让她与丈夫离婚。而荀氏所生的女儿已经嫁给刘子元,也应当连坐处死;她因怀孕被关在狱中,荀氏请求自己去做婢女,以赎回女儿的性命。(考察荀氏的女儿其实是毋丘俭的孙女,却也不能免罪,这就是诛及四族,司马氏的残酷到了这种程度。)程威于是上奏议论说:“已经出嫁的女子,如果父母有罪,既要追究她的刑罚,夫家的宗族被诛杀时,她又必须跟着受死,这样一来,一个女子一身同时受到内外两方面的刑罚。男子不因妻族获罪,女子却独自遭受两个家族的灾祸,事情很不公平。请规定,尚未出嫁的女子随父母受诛,已经出嫁的女子随夫家受罚。”于是改定了这项制度。(《晋书·刑法志》)后来解结被杀时,他的女儿嫁给裴氏,原定第二天出嫁却遭遇祸事;裴氏想认领她使她获活,女子说:“家里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为什么要活着?”于是也被判处死刑。既然将要出嫁时,夫家来认领就可以不死,这已经比毋丘俭案件稍微宽松了。然而,一个人犯罪却祸害无辜,自秦、汉以来,因这种法律被枉杀的人不知有多少,更何况后魏还要诛及五族呢。(《尔雅》说,内宗称为族,母亲和妻子一方称为党。)这说明古代所谓“族”,专指同宗的姓族。所以孔安国说,《尚书》所说的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也就是《丧服小记》所说的由三代扩大为五代,再由五代扩大为九代。

按族诛之法,本起于秦,汉高祖入关,所谓父老苦秦苛法,诽谤者族是也。《后汉书》杨终疏亦言,秦政酷烈,一人有罪,延及三族。(如▯曰,父族、母族、妻族也。张晏曰,父母、妻子、兄弟也。)是族诛本秦酷政,汉高约法三章则已除之。然韩、彭之诛皆夷三族,购季布敢匿者罪三族,捕贯高等敢有随者罪三族,是仍未尝除也。故崔▯《政论》谓高祖使萧何定律,有夷三族之令,至文帝始除之。杨终疏所谓文帝至仁,除去牧孥是也。然文帝虽除,而其后如李陵、王温舒等,仍坐罪族诛,则此刑故在。至魏晋之际,益惨酷无人理。司马懿诛曹爽,支党皆夷三族,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爽传》)王凌之妹为郭淮妻,凌被诛,淮五子向淮叩头流血,淮不能忍,乃致书懿,免之。(《淮传》)毋邱俭之诛,其子甸妻荀氏应坐死,其兄ダ乞其命,乃诏离婚。而荀氏所生女,已嫁刘子元,亦当坐死,以怀妊在狱,荀氏乞为婢,以赎女命。(按荀氏之女则俭孙女也,而亦不免,是诛及四族矣,司马氏之酷如此。)程威乃上议曰:“已出之女,父母有罪,既须追刑,夫党见诛,又须从戮,是一人之身,内外受辟。男不得罪于他族,女独婴祸于二门,事属不均。请在室者从父母之诛,出嫁者从夫家之罚。”乃改此制。(《晋书 刑法志》)其后解结被戮,其女适裴氏者,明日当嫁而祸起,裴氏欲认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活为。”亦坐死。夫以将嫁而夫家来认之既可不死,则已稍轻于毋邱俭之案矣。然一人有罪,害及无辜,秦、汉以来,以此法枉杀者不知凡几,又况后魏之诛及五族耶。(《尔雅》)内宗曰族,母妻则曰党。是古所谓族者,专指宗姓而言。故孔安国称,尚书九族谓自高祖至玄孙,即《丧服小记》所云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也。后世乃误以父、母、妻为三族,以致滥杀益多。顾宁人谓始于杜预,以外祖父母、从母子及妻父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之子当之。然《汉书》张晏三族注谓父母、兄弟、妻子也,如▯注则曰父族、母族、妻族也,则此误不自杜预始矣。今按司马氏之诛曹爽、王凌、毋邱俭,虽极惨毒,然尚止及于姑姊妹及女子之适人者,至魏太武之诛崔浩,并及于卢氏、郭氏、柳氏,皆夷其族,则于本族之外,延及于母党、妻党、出嫁之女党,安知非如▯、杜预之注之遗害耶?故落笔不可不慎也。)

译后世却误把父族、母族、妻族当作三族,以致滥杀更加增多。顾宁人认为,这种说法起始于杜预,把外祖父母、姨母的子女,以及妻子的父母、姑母的子女、姐妹的子女、女儿的子女列入三族。然而《汉书》张晏的三族注说是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如淳的注则说是父族、母族、妻族,可见这种错误并不是从杜预才开始的。现在考察司马氏诛杀曹爽、王凌、毋丘俭,虽然极其惨毒,但还只是牵连到姑母、姐妹和已经出嫁的女子;至于魏太武帝诛杀崔浩时,又牵连到卢氏、郭氏、柳氏,全都夷灭宗族,那么在本族之外,又牵连到母族、妻族和出嫁女子的家族,怎么知道不是如淳、杜预注释所造成的遗害呢?所以落笔记述这类事情,不能不谨慎。○魏以宦人为外任官 后魏常常任用宦人担任外任官。《杨范传》说,炅太后临朝听政时,地位尊贵的宦官都允许担任方岳之任,所以宦寺大多出任外官。现在考察《魏书》,这种情况并不是从炅太后才开始的。大概魏朝籍没制度非常严酷,凡官吏犯罪,一经籍没,妇女就进入掖廷,年幼的男子立即成为宦官,所以其中往往有士人子弟和后代,懂得义理而且有才干。例如仇洛齐,他的父亲原任殿中侍御史;仇洛齐在太武帝时成为宦官,因绫罗户不受守宰管辖,常有隐瞒漏报,便上奏请求把他们全部归入郡县管辖。后来出任冀州刺史,以有才干闻名。王琚的先世是晋朝豫州刺史,王琚受刑后进入宫中,历经几朝任事,立志公正。后来出任冀州刺史,年老退休。孝文帝时随朝廷迁到洛阳,因为家贫,特别得到赏赐绢帛。赵黑的先世原是晋朝平远将军,赵黑被籍没成为宦官,后来任选部尚书,能够自我约束、严格要求自己;任职主持选举时,很能选拔人才。献文帝想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子推,赵黑愿意以死维护太子,孝文帝因此得以即位。后来赵黑出任定州刺史,克制自己,清廉节俭,忧虑并救济公私事务;有人想行贿,他说:“高官厚禄已经足以供给自己,怎么敢出卖公事来营求私利呢?” 孝文帝听说后,特意赏赐他绢帛和谷物。孙小的父亲原是姚秦护军,守城时为节义殉职;孙小年幼时被没入宫中受刑,成为宦官。后来出任并州刺史,并州境内四郡一百多人到宫阙前颂扬他的政绩教化。后来升任冀州刺史,清廉简约、严守操行,当时的州牧郡守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其他如抱嶷,因为忠诚谨慎被提拔;后来因年老多病请求到外地任职,便出任泾州刺史,自认为是旧日老臣,处理政务大多遵守法令。王质通晓经书、学习广博,出任瀛州刺史,在州任职十年,大体推行教化,察究奸恶,查明事情真相,百姓都畏惧而服从他。这些人都在炅太后之前,而宦官担任官吏也有能够勤勉履行职务的。炅太后以后,杨范任白水太守,王温任钜鹿太守、瀛州刺史,但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这也要看朝政的盛衰来决定人的贤能与否:朝政严肃,受刑余生的宦人做官也能磨砺操守、奉公办事;朝政松弛,士大夫也多贪婪放纵,更何况这些人呢。(都见于《魏书·奄官传》。) ○魏孝文帝迁都洛阳 魏孝文帝认为本国风俗沿袭上代的陋习,想迁都洛阳来改变旧有风气。他担心大臣们不愿意,于是发动京师步兵、骑兵一百多万向南征伐。到达洛阳后,皇帝穿着军服、手执马鞭出行,群臣在马前叩头,请求停止南伐。皇帝说:“这次行动,动员规模不小,如果行动却没有成功,将来拿什么向后人交代?如果不南伐,就应当迁都洛阳。”于是商议迁都的计划。第二年,皇帝到平城官署,安排迁移和留守人员。又来到太极殿,晓谕留在代地的迁民,略述迁移的意义。(《本纪》)当时旧臣大多不愿迁行,皇帝先同任城王元澄商议,说平城是用兵的地方,不是兴办文治的地方,必须使中原广大地域都归于王化。元澄极力赞成,于是决定迁都。(《澄传》)皇帝又对元赞等人说:“朕做天子,哪里是因为缺少中原才迁都?只是想让你们的子弟广泛见闻、增长智慧罢了。如果永远住在恒山以北,你们的子弟就免不了像面对墙壁一样孤陋寡闻了。”(《广陵王羽传》)皇帝又曾问于烈迁都和留守哪一种更好,于烈回答说:“圣上的谋略深远,不是我的浅陋见识所能达到的。如果隐藏内心而直说,愿意迁都的和留恋旧地的,大约各占一半。”皇帝说:“你不明确说赞成或反对,朕深深感到不直说的好处。”(《烈传》)当时穆泰、陆▯因为害怕迁都而谋反,穆泰想推举阳平王元颐为首领,事情失败后被赐死。(《泰传》)迁都洛阳后,太子元恂镇守金墉城,因为害怕河南的暑热,召集牧马,想骑轻装快马逃回代地,元徽勒住城门阻止了他,这才停止。皇帝于是废元恂为庶人,不久又赐死。(《恂传》)皇帝召见朝臣,下诏禁止说北方语言,一律使用正音。三十岁以上的人,习惯已经养成,有的或许不能改变;三十岁以下的人,以及现今在朝廷任职的人,不许仍说旧有语音,违犯者免去现任官职。又下诏改革衣服制度。有一次出行,看到妇女仍穿夹领小袖的衣服,于是责备咸阳王元禧等人。(《禧传》)又下诏规定迁到洛阳的人,死后葬在河南,不得葬回北方。于是从代地南迁的人,都成为洛阳人。又下诏把国姓改为元氏。(《本纪》)大概是因为皇帝擅长文学,厌恶本国风俗的鄙陋,想用华夏风俗加以改变,所以不惜采取这些措施。然而,国家势力的衰落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传到宣武帝一代,再传到孝明帝一代,帝业便转移了。皇帝只是想兴办文治,和古代帝王相比,却不知道武备之事已经逐渐懈怠了。他的先祖道武帝曾派贺狄干到秦国,被姚兴留下,于是在长安读书,通晓《尚书》《论语》,举止像儒生。后来他回归,拓跋珪见他像中原人,便杀了他。(《贺狄干传》)明元帝时,有人说国家应当迁都邺城,崔浩说:“这不是办法。如今居住在北方,如果山东发生事情,就可以派轻骑南下,别人无法知道军队有多少,百姓远远望见便会敬畏而归服,这是国家威服四方夷族的长远策略。如果向南迁徙,那么本族人口不足以充实各州之地,只能夹杂居住在荒林之中,又不能适应水土,因疾病而死伤;事情的真相暴露后,四方听说了,就会产生轻视侮慢之意,这样声望和实际力量都会受损。”(《崔浩传》)这又体现了开国君主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谋虑。

○魏以奄人为外吏后魏多以奄人为外吏。《杨范传》,谓炅太后临朝,中官贵者,皆许以方岳,故宦寺多为外吏。今考《魏书》,不自炅太后始也。盖魏时籍没之制甚严,凡官吏有罪者,一经籍没,则妇女入掖廷,男子小者即为奄寺,故其中往往有士人子孙,知义理有才具者。如仇洛齐,其父本殿中侍御史,洛齐在太武时为奄人,因绫罗户不属守宰,多隐漏,乃奏请悉归郡县。后出为冀州刺史,有能名。王琚先世晋豫州刺史,琚被刑入宫,历事数朝,志在公正。出为冀州刺史,年老致事。孝文时随迁洛,以家贫特蒙赐帛。赵黑先世本晋平远将军,黑没为奄人,官选部尚书,能自谨厉,当官任举,颇能得人。献文欲传位京兆王子推,黑愿以死奉太子,孝文以是得立。后出为定州刺史,克己清俭,忧济公私,有欲行赂者,黑曰:“高官厚禄,足以自给,敢卖公营私耶!”孝文闻之,特赐绢谷。孙小父本姚秦护军,守城殉节,小没入宫刑。后出为并州刺史,州内四郡百余人诣阙颂其政化。后迁冀州刺史,清约自守,当时牧伯无能及。他如抱嶷以忠谨被擢,后因老疾乞外禄,乃出为泾州刺史,自以故老前宦,为政多守法。王质解书学,出为瀛州刺史,在州十年,风化粗行,察奸纠慝,究其情状,民庶畏服之。此皆在炅太后之前,而阉寺为吏亦有能勤于其官者。自炅太后后,杨范为白水太守,王温为钜鹿太守、瀛州刺史,然皆无可称。盖亦视朝政之盛衰为贤否,朝政肃则刑余为吏亦能砥节奉公,朝政弛则士大夫亦多贪纵,况此辈乎。(俱见《魏书 奄官传》。)

○魏孝文迁洛魏孝文帝以国俗沿上世之陋,欲迁洛以变旧风。恐大臣不欲,乃发京师步骑百余万南伐,至洛阳,帝戎服执鞭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请停南伐,帝曰:“今者之举,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若不南伐,便当都洛。”乃议迁移之计。次年,至平城官,部分迁留。又临太极殿,喻在代诸迁,秽之略。(《本纪》)时旧臣多不欲行,帝先与任城王澄议之,谓平城乃用武之地,非可兴文,须光宅中原。澄力赞之,乃决。(《澄传》)帝又谓元赞等曰:“朕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弟博见多智耳。若永居恒北,卿等子弟不免面墙也。”(《广陵王羽传》)又尝问于烈迁留孰便,烈对曰:“圣略深远,非愚管所及。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中半耳。”帝曰:“卿不鸣异同,朕深感不言之益。”(《烈传》)时穆泰、陆▯以畏迁谋反,泰欲推阳平王颐为主,事败赐死。(《泰传》)迁洛后,太子恂守金墉,畏河南暑热,召牧马,欲轻骑奔代,元徽勒门阻之乃止。帝遂废恂为庶人,寻亦赐死。(《恂传》)帝引见朝臣,诏断北语,一从正音,年三十以上,习性已久,或不可革,三十以下,见在朝之人,语音不许仍旧,违者免所居官。又诏革衣服之制。尝出行,见妇女仍夹领小袖,乃责咸阳王禧等。(《禧传》)又诏迁洛人,死者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南迁者,皆为洛阳人。又诏改国姓为元氏。(《本纪》)盖帝优于文学,恶本俗之陋,欲以华风变之,故不惮为此举也。然国势之衰实始于此,一传而宣武,而传而孝明,而鼎祚移矣。盖徒欲兴文治以比于古帝王,不知武事已惭弛也。其先道武帝遣贺狄干至秦,为姚兴所留,因在长安读书,通《尚书》、《论语》,举止似儒者。后归,道武见其类中国人,遂杀之。(《贺狄干传》)明元帝时,或言国家当迁都邺,崔浩曰:“非计也。今居北方,若山东有事,则轻骑南出,谁知多少,百姓望而远服,此国家威制四夷之长策。若南徙,则种人不满诸州之地,参居榛林之下,不服水土,疾疫死伤,情见事露,四方闻之,有轻侮之意,则声实俱损矣。”(《崔浩传》)此又开国君之深识远虑也。

顾宁人言,中国风俗多有不如外蕃者。《辽史》言,契丹生计,仰给畜牧,绩毛饮氵重,以为衣食,狃习劳事,不见纷华,故家给人足,戎备完整。《金史》,世宗曰:“女真旧俗,虽不知书,然其祭天地,敬亲戚,尊耆老,接宾客,皆出自然。”乃禁女真人不得改称汉姓,学南人衣装,犯者抵罪。又曰:“辽不忘旧俗,朕以为是。海陵习学汉人,是忘本也。若依国家旧风,乃长久之计也。”《金史.食货志》亦谓,金中叶以后,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又惩宋宽柔,用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专用其所短。迄金之末,国用易竭,民心易离,实由于此。作法不慎,变法以救其弊,只益甚焉,此又操化权者所当加意也。

译顾宁人说,中原的风俗有许多地方还不如外族。《辽史》说,契丹人的生计依靠畜牧,纺织毛皮、饮用乳汁,以此作为衣食;他们习惯于劳作,没有见过奢侈繁华,所以家家给足、人人丰足,军备也完整。《金史》记载,世宗说:“女真的旧俗虽然不识字,但他们祭祀天地、敬重亲戚、尊敬老年人、接待宾客,都是出于自然本性。”于是禁止女真人改用汉姓、学习南人的服装,违犯者处死。又说:“辽国不忘旧俗,朕认为这是对的。海陵王学习汉人的风俗,是忘掉根本。如果依循国家的旧有风俗,才是长久之计。”《金史·食货志》也说,金朝中期以后,鄙视辽人的俭朴,承袭宋人的繁琐文饰,又嫌宋朝政令宽缓柔弱,采用辽朝急切严厉的政法,这是抛弃两个国家的长处而专门采用它们的短处。到了金朝末年,国家财用容易耗尽,民心容易离散,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制定制度如果不慎重,试图通过变法挽救弊端,反而只会使弊端更加严重;这也是掌握教化权力的人应当特别注意的。魏孝文帝的文学 古今帝王中以才学著称的,曹魏父子和萧梁父子最为突出;但他们都出生于中原,自幼勤学。只有魏孝文帝,本来出生于北方风俗之中,五岁就登上帝位,哪里有老师儒生教导他、像经学世家子弟那样积蓄学问并请教学习呢?可是他的聪明颖悟早熟,有些地方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解释的。史书称他很喜欢读书,手不释卷;五经的义理,读过就能讲解;史传和诸子百家,没有不广泛涉猎的。他善于谈论《庄子》《老子》,尤其精通解释义理;才思文藻丰富,喜欢写文章、诗、赋、铭、颂,兴致一来便创作。他有宏大的文才,常在马上口授文章,等到写成,一个字也不改。太和十年以后,诏书和册命都出自皇帝之手,其他文章还有一百多篇。史论也说皇帝敬重明察、考察古代制度,文章光彩焕发;用“经天纬地”作为谥号,确实不是虚夸。现在把各篇列传中零散记载的事迹汇集叙述如下。皇帝在皇信堂宴请宗室,命任城王元澄作七言连韵诗,皇帝与他往来唱和,极为欢快,于是宴会结束。(《澄传》)皇帝征讨悬瓠时赐宴,与随从大臣联句。皇帝歌唱道:“白日照耀天下,没有地方不被照亮,唯独江左一隅还没有照到。”彭城王元勰说:“愿跟随圣明的君主登临衡山、会稽山,使天下万国奔走来献诚,混同于日光之外。” 郑懿说:“云雷大为震动啊,天门已经开启,四海之内的宾客都来归服,共同奉行一统的历法。”邢峦说:“舜帝舞动干戚啊,天下都来归附;文德远播,没有人不思慕。”郑道昭说:“皇帝的风教一经振兴啊,遍及九地;百姓戴日依天,天下清平。”皇帝又歌唱道:“遵循那汝水北岸啊,从前的教化使人守正;却不如今天的道德风尚这样光明。”皇帝于是命邢峦总领编集这些诗歌和叙记。(《郑道昭传》)冯熙在北邙山修建寺院,贾元寿撰写碑文,皇帝游寺时看见碑文,称赞为佳作。冯熙去世后,皇帝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冯熙传》)皇帝任命冯诞为司徒,亲自替他制作三篇辞让表和启奏文;将要授官时,又代他写谢恩章。冯诞去世后,皇帝又亲自撰写碑文和挽歌,都极尽华美和哀痛。(《冯诞传》)皇帝又常常出游,曾在一棵大松树下休息,对彭城王元勰说:“你可以作一首诗,等走到我这里时就要写成。”元勰离皇帝十步,边走边作诗说:“问松林,松林经历了多少个冬天?山川和从前相比怎样?风云是否与古时相同?”还没有走到皇帝面前,诗已经写成。皇帝又曾驾临清徽堂,与群臣讲论丧服。李彪说:“古代从来没有君主亲自讲论丧礼,臣下能够亲自听到圣上的教诲,这是千年难逢的一次机会。” (《勰传》)刘昶出镇彭城,皇帝把自己的文集赐给他,说:“虽然文章并不文雅,但想停笔却做不到,所以拿来给你看看,姑且博你一笑。”(《勰传》《昶传》)崔挺到达皇帝驻跸之处,皇帝对他说:“自从同你分别以来,转眼已经两年了。我所撰写的文章已经编成一部集子,现在应当给你一份副本。”(《挺传》)由此可见,皇帝在文学方面造诣很深,才思文藻出于天性,有些地方甚至无法自行掩饰。虽然这也带有才人的习气,但他的聪明颖悟确实无人能及。他急于迁都洛阳,想改变国家风俗、学习华夏风尚,大概是出于天性聪敏而无法自我抑制。卷十五 北朝经学 六朝人虽然崇尚辞藻,但北朝研究经学的人仍然有许多专门名家。大概自汉末郑康成以经学教授学生,门下登记的弟子有一万人,流风所及,各地都把通晓经学、勤于学习作为事业;而上层选拔孝廉、秀才,也多从这些人中选取。因此即使经历刘氏、石氏等朝代的战乱,士人的学习风气仍相互承继,没有因此败坏。大体说来,元魏时期经学以徐遵明为宗师,北周、隋朝之间则以刘炫、刘焯为宗师。考察《北史·儒林传》,徐遵明讲授郑康成所注的《易》,传授给卢景裕、崔瑾,可见徐遵明深通《易》。关于《尚书》的学业,徐遵明所通晓的是郑玄注释的今文《尚书》,后来传授给李周仁等人,可见徐遵明深通《尚书》。三《礼》都出自徐遵明门下,传给李铉、祖隽、熊安生,可见徐遵明深通《礼》。馆陶赵世业家中藏有服氏《春秋》,这是西晋永嘉年间的旧本。徐遵明读了它,亲手撰写《春秋义章》三十卷;河北诸儒中能够通晓服氏《春秋》的,也都出自徐先生门下。(《遵明传》)可见徐遵明又深通《春秋》。到了隋朝,刘焯对贾逵、王肃、马融、郑玄的章句多有辨正和批评,著有《五经述议》,流传于世,与刘炫齐名,当时称为“二刘”。

○魏孝文帝文学古今帝王以才学著者,曹魏父子、萧梁父子为最,然皆生自中土,绩学少年。惟魏孝文帝,生本北俗,五岁即登帝位,此岂有师儒之训,贮董请业,如经生家所为,乃其聪睿夙成,有不可以常理论者。史称其雅好读书,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史传百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颂,任兴而作。有大文笔,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后,诏册皆帝文也,余文章尚百余篇。史论亦谓帝钦明稽古,焕乎其有文章,谥之以经天纬地,信不虚也。今就各列传所散见者摄叙之。帝宴宗室于皇信堂,命任城王澄为七言连韵诗,帝往复极欢,乃罢。(《澄传》)帝征悬瓠,赐宴,与从臣联句。帝歌曰:“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彭城王勰曰:“愿从圣明兮登衡、会,万国驰诚混日外。”郑懿曰:“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宾一正历。”邢峦曰:“舜舞干戚兮天下归,文德远被莫不思。”郑道昭曰:“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清六合。”帝又歌曰:“遵彼汝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道风明。”帝乃命邢峦总集叙记。(《郑道昭传》)冯熙造寺于北邙山,贾元寿作碑文,帝游寺见之,称为佳作。熙卒,帝亲为作志铭。(《冯熙传》)帝以冯诞为司徒,亲为制三让表并启,将拜,又代为谢章。诞卒,又亲为碑文及挽歌,皆穷美尽哀。(《冯诞传》)又常游幸,憩大松下,谓彭城王勰曰:“汝可作诗,比至吾间令就也。”勰去帝十步,且行且作曰:“问松林,松林经几冬,山川何如昔,风云与古同。”未至帝所已成。帝又尝御清徽堂,与群臣讲丧服。李彪曰:“古未有人君亲讲丧礼,臣得亲承音问,千载一时。”(《勰传》)刘昶出镇彭城,帝赐以御集,曰:“虽则不文,然欲罢不能,故以相示,聊为一笑。”(《勰》、《昶》二传)崔挺至行在,帝谓曰:“别卿以来,倏焉二载,吾所缀文,已成一集,今当给卿副本。”(《挺传》)可见帝深于文学,才藻天成,有不能自讳者,虽亦才人习气,然聪睿固不可及已。其急于迁洛,欲变国俗而习华风,盖发于性炅而不自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