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九
○贞观中直谏者不止魏征贞观中直谏者,首推魏征。太宗尝谓征曰:“卿前后谏二百余事,非至诚何能若是。”又谓朝臣曰:“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但赏其妩媚耳。”征以疾辞位,帝曰:“金必锻炼而成器,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岂可去乎?”至今所传十思十惭等疏,皆人所不敢言,而帝悉听纳之,此贞观君臣间直可追都、俞、吁、▯弗之盛也。然其时直谏者不止魏征也。今案《新》、《旧唐书》各传:薛收谏猎,帝即赐金四十铤以奖之。孙伏伽谏元律师罪不当死,帝即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以为太厚,帝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是以赏之。”温彦博谏长安令杨纂失察,罪不当死,帝即赦之。虞世南谏田猎,谏山陵之制不宜过厚,谏宫体诗不宜作,恐天下从风而靡,谏勿以功高自矜,勿以太平自怠。帝尝曰:“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理!”马周谏大安宫宜崇奉,宗庙宜亲祀,乐工王长通等不宜赐官,帝购大宅直二百万者赐之。庐江王瑗姬侍侧,王▯曰:“陛下知瑗杀其夫而取之以为非,奈何又令侍左右?”帝即出之。谏祖孝孙雅士,不宜令教女乐。帝虽责之,明日悔,语房玄龄令群臣勿因此不言。姚思廉谏幸九成宫,赐帛五十疋。高季辅指陈时政得失,帝赐以钟乳一两,曰:“卿以药石之言进,故以药石相报。”戴胄谏修洛阳宫,帝嘉之。张玄素亦谏修洛阳宫,至以为甚于炀帝,帝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卒兴,同归于乱耳。”帝叹曰:“我不思量,遂至于此。”命罢役,赐帛二十疋。褚遂良谏宠魏王泰太过,帝纳之。谏告成东岳,即罢封禅。张玄素令史出身,帝问其履历,玄素惭不能对,遂良谓玄素已擢至三品,陛下不宜对群臣穷其门户,帝亦悔之。帝常论山东人物,张行成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宜以东西为限,帝善之,赐马一匹、钱十万、衣一袭。裴仁轨私役门夫,帝欲斩之,李乾▯奏罪不应死,帝即免之。权万纪不能教太子承乾以正,帝欲诛之,柳范曰:“房玄龄尚不能止陛下猎,岂可独罪万纪?”帝大怒,拂衣入,久之,独召范慰谕之。帝好与群臣论难,刘洎力谏,帝诏答曰:“轻物骄人,恐由于此,敬当虚怀改之。”洎又言近来上书人或面加穷诘,恐致阻进言之路,帝曰:“卿言是也,当改之。”此皆见于各传者也。魏征尝言:“陛下导之使言,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岂敢犯龙鳞。”帝尝宴韦挺、虞世南、姚思廉等,谓曰:“龙有逆鳞,人主亦然。卿等遂能不避触犯,常如此,朕岂虑危亡哉!”是诸臣之敢谏,实由于帝之能受谏也。独是仁善之君则能纳诲,英睿之主每难进言。以太宗之天锡智勇,手定天下,制事决机,动无遗策,宜其俯视一切,臣下无足当意者,乃虚怀翕受,惟恐人之不言,非徒博纳谏之名,实能施之政事。其故何哉?盖亲见炀帝之刚愎猜忌,予智自雄,以致人情瓦解而不知,盗贼蜂起而莫告,国亡身弑,为世大﹃。故深知一人之耳目有限,思虑难周,非集思广益难以求治,而饰非拒谏,徒自召祸也。炀帝恶谏,曰:“有谏者当时不杀,终不令生于地上。”苏威欲言不敢,因午日献《古文尚书》,炀帝曰:“讪我也。”即除名。萧▯谏伐辽,即出为郡守。董纯谏幸江都,即赐死。由是人皆钳口,至丧国亡身而不悟。(见吴兢疏。)此太宗所亲见也。惟见之切故惧之深,正张廷▯所云,多难兴邦,殷优启圣。皆以事危则志锐,情迫则思深也。魏征之谏,亦动以隋为戒,谓:“隋帝岂恶天下之治安,不欲社稷之长久哉?特恃其富强,不虑后患,驱天下以从欲,遂以四海为尊,殒于匹夫之手。陛下当鉴彼之失。”又曰:“我之所代,实在有隋。隋氏乱亡之源,圣明所亲见。隋之末乱,自谓必无乱。隋之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屡动,徭役不息,至于身戮而犹未悟。今能思其所以乱则治矣,思其所以亡而存矣。”马周亦言:“炀帝笑齐、魏之失国,今之视炀帝,犹炀帝之视齐、魏也。”此当时君臣动色相戒,皆由殷鉴不远,警于目而惕于心,故臣以进言为忠,君以听言为急。其后勋业日隆,治平日久,即太宗已不能无稍厌。魏征谓贞观之初,导人以言,三年后见谏者悦而从之,近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是可知贞观中年,功成志满,已不复能好臣其所受教。然则惧生于有所惩,怠生于无所儆,人主大抵皆然。若后世蒙业之君,运当清泰,外无覆车之戒,而内有转圜之美,岂不比太宗更难哉!
译只是倚仗自己的富强,不考虑后患,驱使天下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于是把四海都置于自己的尊贵之下,最终死在一个普通人手里。陛下应当以他的失败为鉴。”他又说:“我所取代的,实际上就是隋。隋氏动乱灭亡的根源,是圣明的陛下亲眼看见的。隋朝末年发生动乱时,隋帝自认为一定不会乱;隋朝尚未灭亡时,又自认为一定不会亡。因此军队屡次出动,徭役没有止息,直到自己被杀还没有醒悟。如今能够思考它为什么会乱,就能得到治理;思考它为什么会亡,就能保全国家。”马周也说:“炀帝嘲笑齐、魏亡国,如今我们看炀帝,也正像炀帝当年看齐、魏一样。”这说明当时君臣都变了脸色,互相警戒,都是因为前代的教训离得不远,眼前已有警示,内心也感到警惕,所以臣子把进言看作忠诚,君主把听取进言看作急务。后来功业日益显赫,太平安定的日子越来越久,即使太宗也不能没有稍微厌烦的时候。魏征说,贞观初年,太宗引导人们进言;三年以后,见到进谏的人就高兴并采纳;最近一两年,虽然勉强接受劝谏,心里却终究不平。这就可以知道,贞观中期,功业已经完成、志愿已经满足,太宗已经不能再乐于以臣下所接受的教诲来约束自己了。由此看来,畏惧产生于曾经受到惩戒,懈怠产生于没有警戒,君主大多都是这样。至于后世继承成业的君主,时运清平安泰,对外没有前车倾覆的警戒,对内又有回旋自解的便利,难道不是比太宗更加难以保持警惕吗!○时政记 在左史、右史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起居注之外,还有由宰相撰写记录的政事和奏对,称为《时政记》。考察《旧书》,唐初的记注最为详备。苏冕说,贞观年间,每天退朝以后,太宗和宰臣共同商议政事,就命令一名起居郎拿着简册记录,因此贞观时期记录政事极其详细。高宗时,许敬宗、李义甫掌握权力,常常虚妄地奏报事情,害怕史官把它写下来,于是上奏请求,让史官随杖退下,不得完整听闻机密政务。姚▯于是上表请求,把退朝后所说的政务要点交给一名宰相专门负责撰写记录,这就是《时政记》;每月封送史馆,宰相撰写《时政记》从此开始。据《旧书》说,姚▯罢职后,这件事就停止了。贾耽、齐抗在贞元年间任宰相,又恢复了这项制度;贾耽、齐抗罢相后,这件事又停止了。然而宪宗曾问李吉甫:“《时政记》记录什么事情?”李吉甫说:“这是宰相记录天子的事情,把它交给史馆,作为编修实录的依据。左史记录言语,如今就是起居舍人;右史记录事情,如今就是起居郎。永徽年间,姚▯监修国史,担心皇帝当面所说的话外间有时听不到,于是请求随着奏对把它记录在退朝后的场合,交给史馆;如今的《时政记》就是这样。” 皇帝说:“偶尔有不修撰的,是什么原因呢?”李吉甫说:“当面接受皇帝的训诫而尚未实行的,不能写下来交给史官。出自臣下谋划议论的事情,也不能由臣下自己写下来交给史官。”(《宪宗纪》)裴休又曾上奏说,掌知印信的宰相撰写《时政记》,有时多记录自己的话,却略去别人的话,史官无法知道实情。请从今以后由宰相各自记录,再交给史馆,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裴休传》)由此可见,历朝仍然都有《时政记》,从来没有废止。后来制度又稍有改变,穆宗时,宰臣崔植等上奏请求:每天君臣提出意见、补救政事的事情,都应当按日撰写记录,称为《圣政记》,年终交给史馆。这样就不必每月送史馆,而到年终才送。文宗又下诏说,《时政记》沿袭旧例日久,废弛失坠的情况越来越多;从今以后,宰臣奏事以及临时作出的处置,交由一名中书门下丞随时撰写记录,每季度送入史馆。这样又不必由宰相亲自撰写,而改由中书门下丞撰录了。但它们都是为了记录政事,并且做到详细谨慎,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制度。○天子不观起居注 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情,历代都很重视他们的职务。唐太宗曾想查看《起居注》,朱子奢说:“恐怕会由此开启后世史官的灾祸。史官为了保全自身而害怕死亡,那么悠悠千载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听闻的呢!”(《朱子奢传》)后来到了文宗,更加重视这件事。每逢入阁的日子,左史、右史拿着笔站在螭头之下,宰相奏报政事,他们得以完整记录。宰臣退下后,皇帝召来左史、右史,进一步核实所奏事情的是非,因此开成时期的政事记载最为详细。(《张次宗传》)文宗曾和宰相议事,恰好看见郑朗拿着笔站在螭头之下,便说:“刚才所议论的事情,也记录下来了吗?朕想看看。”郑朗引用朱子奢的事回答说:“史官不隐瞒善事,也不避讳恶事;君主有时会粉饰错误、掩护过失,一旦看到了记录,史官就无法保全自己,于是不敢直笔记录。从前褚遂良也说过,史官记录天子的言语行动,即使并非法律规定也一定要写下来,希望借此使君主自我约束。”皇帝说:“郑朗可以说是善于守职的人。朕只是担心平日所说的话不符合治国的道理,希望看一看,以便改正。”郑朗于是把记录呈上。(《郑朗传》)后来皇帝又想查看魏▯所记的《起居注》,魏▯说:“陛下只管做好事,不要担心臣不记录。” 皇帝说:“我曾经取来看过。”魏▯说:“这是史官失职。陛下如果看过一次,从此以后执笔记录的人就必然有所回避,后世凭什么取信呢?”皇帝于是作罢。评论者责怪郑朗而认为魏▯是对的。(《魏▯传》) ○唐诸帝多饵丹药 古诗说:“服食丹药以求神仙,往往反而被药物害了。”自秦始皇、汉武帝以后,人们本来都知道服食金石药物会误害人的道理。到了唐朝的各位皇帝,又被这种说法迷惑,拿自己的身体来试验。贞观二十二年,太宗派方士那罗迩婆娑在金飙门制造延年益寿的药。(《旧书》本纪)高士廉去世,太宗将要亲临丧礼,房玄龄认为皇帝服食药石,不宜临丧,便上疏极力劝谏。(《高士廉传》)由此可见,太宗确实服食过这种药。后来高宗将要服食胡僧卢伽阿逸多的药,郝处俊劝谏说:“先帝曾命胡僧那罗迩婆娑依照他们本国的旧方,调合长生药,征求异草奇石,经过多年才制成。先帝服用后没有效果,在极其惭愧的时候,名医也束手无策,议论的人把罪责归到胡僧身上,将要公开处死他;又恐怕被外夷取笑,于是最终没有实行。(《郝处俊传》)李藩也对宪宗说:‘文皇帝服用胡僧的药,终于导致突然发病而没有救活。’(《宪宗本纪》)由此可见,太宗的死确实是由于服食丹药。可是宪宗又被长生的说法迷惑,皇甫▯和李道古等人于是推荐山人柳泌、僧人大通,让他们在翰林待诏。”},{ 不久任命柳泌为台州刺史,命令他采集天台的药材来调制金丹。宪宗服用后,日益感到燥热口渴;裴▯上奏说,金石药物的性质猛烈,经过烧炼后,火性更加受到控制,不宜服用,但皇帝没有听从。皇帝的燥热更加严重,屡屡暴怒,责骂左右侍从,以至于突然驾崩。(《宪宗纪》《穆宗纪》以及《裴▯传》《王守澄传》)这又是宪宗被药物误害。穆宗即位后,下诏把柳泌、大通交给京兆府,杖打处死;这本来说明他明知金石药物不可服用。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听信僧人惟贤、道士赵归真的说法,也服食金石药物。有位处士张皋上书极力劝谏,穆宗下诏寻找他,但张皋已经离去,无法找到;不久穆宗便驾崩了。这说明穆宗又是明知其害却故意重蹈覆辙。敬宗即位后,下诏将惟贤、赵归真流放到岭南;这更说明他明知金石药物不可服用。没过多久,有个道士刘从政用长生不死的方术劝说他,请求寻找异人,希望得到奇异的药物。皇帝被他迷惑,于是任命刘从政为光禄卿,号称升玄先生,又派使者到湖南、江南以及天台采药。(《敬宗本纪》)这说明敬宗又是明知其害却故意重蹈覆辙。武宗在藩王府时,早就喜好道术和修炼摄养之事;即位后,又把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召到宫禁之中,修习符箓,炼制丹药。(《武宗本纪》)武宗宠幸的王贤妃私下对身边人说:“陛下每天服用丹药,说人不可能死;可是他的面色和肌肤光泽一天天消退、枯槁,我非常忧虑。”
○时政记左、右史起居注之外,有政事及奏对由宰相撰录者,谓之《时政记》。案《旧书》,唐初记注最详备。苏冕言,贞观中,每日朝退后,太宗与宰臣参议政事,即令起居郎一人执简记录,由是贞观注记政事极详。高宗时,许敬宗、李义甫用权,多妄奏事,恐史官书之,遂奏令随杖便出,不得备闻机务。姚▯乃表请仗下所言政要,宰相一人专知撰录,是为《时政记》,每月封送史馆,宰相之撰《时政记》自此始也。据《旧书》云,▯罢后,其事遂寝。贾耽、齐抗,贞元时为相,又修之,耽、抗罢而事又寝。然宪宗尝问李吉甫:“《时政记》记何事?”吉甫曰:“是宰相记天子事,以授史馆之实录也。左史记言,今起居舍人是;右史记事,今起居郎是。永徽中,姚▯监修国史,虑造膝之言外间或不得闻,因请随奏对而记于仗下,以授史馆,今《时政记》是也。”上曰:“间有不修何也?”曰:“面奉德音,未及行者,不可书付史官。有谋议出于臣下者,又不可自书付史官故也。”(《宪宗纪》)又裴休尝奏言,宰相知印者撰《时政记》,或多载己言而略他人之言,史官莫得知。请自今宰相各自为记,令付史馆,从之。(《休传》)可见历朝仍皆有《时政记》,未尝废也。其后又稍变其例,穆宗时,宰臣崔植等奏请,坐日所有君臣献替事宜,应随日撰录,号为《圣政记》,岁终付史馆。则不必每月送史馆,至岁终始送矣。文宗又诏,《时政记》因循日久,废坠日多,自后宰臣奏事及临时处分,委中书门下丞一人随时撰录,每季送馆。则又不必宰相自撰,而令中书门下丞撰录矣。然皆于记录政事,致其详慎,可为后世法也。
○天子不观起居注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历代皆重其职。唐太宗尝欲观《起居注》,朱子奢曰:“恐开后世史官之祸。史官全身畏死,悠悠千载,尚有闻乎!”(《子奢传》)后至文宗,益重其事。每入阁日,左右史执笔立于螭头之下,宰相奏事,得以备录。宰臣既退,上召左、右史,更质证所奏是非,故开成政事最详。(《张次宗传》)帝尝与宰相议事,适见郑朗执笔螭下,谓曰:“向所论事,亦记之乎?朕将观之。”朗引朱子奢事对曰:“史不隐善讳恶,人主或饰非护失,见之则史官无以自免,即不敢直笔。昔褚遂良亦称史记天子言动,虽非法必书。庶几自饬也。”帝曰:“朗可谓善守职者。朕恐平日之言不合治体。庶一见得以改之耳。”朗乃上之。(《朗传》)后帝又欲观魏▯。《起居注》▯曰:“陛下但为善事,勿畏臣不书。”帝曰:“我尝取观之。”▯曰:“此史官失职也。陛下若一见之,自此执笔者,须有迥避,后世何以示信乎。”乃止。论者咎朗而是▯。(《▯传》)
○唐诸帝多饵丹药古诗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自秦皇、汉武之后,固共知服食金石之误人矣。及唐诸帝,又惑于其说,而以身试之。贞观二十二年,使方士那罗迩婆娑于金飙门造延年之药。(《旧书》本纪)高士廉卒,太宗将临其丧,房玄龄以帝饵药石,不宜临丧,抗疏切谏。(《士廉传》)是太宗实饵其药也。其后高宗将饵胡僧卢伽阿逸多之药,郝处俊谏曰:“先帝令胡僧那罗迩婆娑,依其本国旧方。合长生药,征求炅草异石,历年而成,先帝服之无效,大惭之际,高医束手,议者归罪于胡僧,将申显戮,恐取笑外夷,遂不果。(《处俊传》)李藩亦谓宪宗曰:”文皇帝服胡僧药,遂致暴疾不救。”(《宪宗本纪》)是太宗之崩,实由于服丹药也。乃宪宗又惑于长生之说,皇甫▯与李道古等遂荐山人柳泌、僧大通,待诏翰林。寻以泌为台州刺史,令其采天台药以合金丹。帝服之,日加燥渴,裴▯上言,金石性酷烈,加以烧炼,则火吨搜制,不听。帝燥益甚,数暴怒,责左右,以致暴崩。(《宪》、《穆》二纪及《裴▯》、《王守澄传》)是又宪宗之以药自误也。穆宗即位,诏泌、大通付京兆府决杖处死,是固明知金石之不可服矣。乃未几听僧惟贤、道士赵归真之说,亦饵金石。有处士张皋上书切谏,诏求之,皋已去,不可得,寻而上崩。是穆宗又明知之而故蹈之也。敬宗即位,诏惟贤、归真流岭南,是更明知金石之不可服矣。寻有道士刘从政说以长生久视之术,请求异人,冀获异药。帝惑之,乃以从政为光禄卿,号升玄先生,又遣使往湖南、江南及天台采药。(《敬宗本纪》)是敬宗又明知之而故蹈之也。武宗在藩邸,早好道术修摄之事,及即位,又召赵归真等八十一人于禁中,修符▯,炼丹药,(《武宗本纪》)所幸王贤妃私谓左右曰:“陛下日服丹,言不可死,然肤泽日消槁,吾甚忧之。”(《王贤妃传》)后药发燥甚,喜怒不常,疾既笃,旬日不能言,宰相李德裕请见不得,未几崩。是武宗又为药所误也。宣宗亲见武宗之误,然即位后,遣中使至魏州,谕韦澳曰:“知卿奉道,得何药术,可令来使口奏。”澳附奏曰:“方士不可听,金石有毒不宜服。”(《澳传》)帝竟饵太医李玄伯所治长年药,病渴且中燥,疽发背而崩。懿宗立杖杀元伯。(《崔慎由》、《毕П》二传)是宣宗又为药所误也。统计唐代服丹药者六君,穆、敬昏愚,其被惑固无足怪,太、宪、武、宣皆英主,何为甘以身殉之?实由贪生之心太甚,而转以速其死耳。李德裕谏穆宗服道士药疏云:“高宗朝有刘道合,玄宗朝有孙甑生,皆能以药成黄金,二祖竟不敢服。”(《德裕传》)然则二帝可谓知养生矣,其臣下之饵金石者,如杜伏威好神仙术,饵云母,被毒暴卒。(《伏威传》)李道古既存柳泌,后道古贬循州,终以服药,欧血而卒。(《道古传》)李抱真好方术,有孙季长者为治丹,云服此当仙去,抱真信之,谓人曰:“秦、汉君不遇此,我乃遇之,后升天不复见公等矣。”饵丹至二万丸,不能食且死,道士牛洞玄以猪肪谷漆下之,病少闲。季长来曰:“将得仙,何自弃也?”乃益服三千丸而卒。(《抱真传》)斯真愚而可悯矣。惟武后时,张昌宗兄弟亦曾为之合丹药,萧至忠谓其有功于圣体,则武后之饵之可知,然寿至八十一。岂女体本阴,可服燥烈之药,男体则以火助火,必至水竭而身槁耶?
译(《王贤妃传》)后来药性发作,燥热非常严重,喜怒无常;病情已经沉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宰相李德裕请求见他也没有获准,不久便驾崩了。这说明武宗又被药物误害。宣宗亲眼见过武宗因服药而受害,但即位以后,仍派宦官到魏州,告诉韦澳说:“听说你信奉道教,得到过什么药方或方术,可以让来使口头奏报。”韦澳附在奏章后说:“方士的话不可听信,金石药物有毒,不宜服用。”(《韦澳传》)宣宗最终还是服用了太医李玄伯配制的长年药,病情表现为口渴并且内热燥急,背上长出毒疮,因而驾崩。懿宗即位后杖杀李玄伯。(《崔慎由传》《毕П传》)这说明宣宗又被药物误害。总计唐代服食丹药的皇帝有六位。穆宗、敬宗昏庸愚昧,他们被迷惑本来没有什么奇怪;太宗、宪宗、武宗、宣宗都是英明的君主,为什么甘愿用自己的身体来殉葬丹药呢?实在是因为贪生之心太重,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李德裕劝穆宗不要服道士药的奏疏说:“高宗朝有刘道合,玄宗朝有孙甑生,他们都能用药物炼成黄金,但高宗、玄宗两位祖先最终都不敢服用。”(《李德裕传》)这样看来,这两位皇帝可以说懂得养生;至于他们的臣下服食金石药物的,有如杜伏威喜好神仙方术,服食云母,中了毒而突然死亡。(《杜伏威传》)李道古既然保全了柳泌,后来李道古被贬到循州,最终因为服药,吐血而死。(《李道古传》)李抱真喜好方术,有个叫孙季长的人替他炼制丹药,说服用这种药就应当成仙飞升;李抱真相信了他,对人说:“秦、汉两代的君主没有遇到这种药,我却遇到了;以后升天,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他服食丹药达到二万丸,无法进食,病得将死;道士牛洞玄用猪油和谷物把药冲下去,他的病稍微缓解。孙季长来了,说:“将要成仙了,为什么自己放弃呢?”于是李抱真又增加服食三千丸,最终死去。这实在是愚蠢而可怜。只有武后时期,张昌宗兄弟也曾替她配制丹药,萧至忠说这对圣体有功,由此可知武后服食过丹药;但她却活到了八十一岁。难道女子的身体本来属阴,可以服用燥烈的药物;男子的身体却会以火助火,必然导致水液枯竭、身体干槁吗?○玄宗五代一堂 肃宗还是太子时,代宗出生,成为嫡皇孙。代宗出生三天,玄宗前来给他洗浴;嫡皇孙身体虚弱,乳母嫌他相貌丑陋,另取其他宫中的孩子来冒充。玄宗看了很不高兴,乳母叩头说这个孩子不是嫡皇孙。玄宗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赶快把那个孩子抱来。”于是见到嫡皇孙,玄宗非常高兴,面向太阳看着他说:“他的福气超过他的父亲。”又回头对高力士说:“一天之内见到三位天子,真快乐啊!”(《吴皇后传》)这已经是盛大的事情了。又考察《旧书·顺宗纪》,顺宗出生于肃宗上元二年,当时玄宗还是太上皇;这样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五代皇帝总共同处一堂,不仅是一天之内见到三位天子,而且是一堂之中有五代天子。○唐有两上元年号 年号重复使用的事,已经见于《丛考》前编;都是不同时代的君主,因为没有详细考察,导致错误地沿用前代年号。到了唐朝,高宗有上元年号,而肃宗也用上元纪年;高宗和肃宗相隔不过六七十年,耳目相接,朝廷大臣难道没有记忆吗?竟让子孙重复祖宗的年号,这算什么呢?元顺帝仰慕元世祖开创基业、治理天下,因而使用元世祖的至元年号纪年,所以当时有“重纪至元”的称呼。衰乱的朝代不懂典故,本来就更不用说了。○德宗好为诗 唐朝各位皇帝中会写诗的很多,如太宗、玄宗、文宗、宣宗,都有御制诗流传后世,而尤其以德宗为最多。《刘太真传》说,德宗文思俊逸,每次有御制诗,便命令朝廷大臣全部奉和。如今考察本纪,贞元二年,德宗在麟德殿宴请群臣,作诗一章,命群臣奉和。四年,在曲江亭赐百官宴,作《重阳赐宴诗》六韵。六年,又在曲江亭宴请群臣,作《中和节赐宴诗》七韵。上巳节又设宴,作《上巳诗》一章。九年正月,退朝后作《退朝观仗归营诗》。十年,曲江九日赐宴,又作诗。十一年,赐宰臣和两省供奉官曲江宴,作诗六韵。十二年,亲制《刑政箴》一首,又制作《中和乐武曲》,在御殿演奏。这年仲春,在麟德殿赐宴;九日,在曲江赐宴,都作了诗。十七年仲春和重阳,在曲江赐宴,也都作了诗。十八年,九日在马嶙山池设宴,也作了诗,都命群臣属和。这些都是本纪中记载的。贞元四年重阳的宴会,德宗亲自作诗序,命朝廷官员奉和进献;德宗亲自评定他们的诗,把刘太真、李纾等四人列为上等,鲍防、于邵等四人列为次等,张▯、殷亮等二十三人列为下等;李晟、马燧、李泌三位宰相的诗不加以优劣评定。(见《刘太真传》。)韦绶在内廷值班时,德宗作《黄菊歌》,回头对身边人说:“不能不让韦绶看看。”立即派人拿去给他,韦绶随即奉和进献。(《韦绶传》)德宗又曾制作《宸▯》《台衡》二铭赐给马燧。(《马燧传》)杜希全赴天德镇任职时,献上《体要》八章,其中多有规劝讽谏,德宗便制作《君臣箴》赐给他。(《杜希全传》)张建封入朝后将要返回镇所,德宗作诗为他饯行。(《张建封传》)这些都是列传中记载的。现在载录其中几首。贞元四年《曲江赐宴诗》说:“早晨穿戴好朝服面对庭院中的火炬,亲自施行教化,勤勉之意真诚。此时万机稍有闲暇,恰好又逢佳节。曲池流着清冷的水,芳菊舒展着金色的花朵。天地间秋气清爽澄澈,台殿沐浴在清丽的秋光中。朝廷内外庆贺年成丰收,盛大宴会中充满欢乐的声音。永远牢记不可荒怠的戒训,贤良之士都怀有这样的心情。”他赐给张建封的诗说:“牧守之任寄托着重要职责,贤能之才应时而生。你从淮甸宣扬教化,接受符节,承担藩镇的职责。入朝觐见,展开长久的思念;临轩相见,慰藉你归来的情意。忠诚存于方寸之间,感激之情陈述在言辞里。报效国家是你的志向,体恤百姓是我的凭借。欢宴之中情意没有穷尽,车马将要到了返回的时候。谷雨将至,节候即将相应,巡行春日尚且不算迟。不要因为相隔千里遥远,便说没有人知晓我的心意。” ○褒贬前代忠奸
○玄宗五代一堂肃宗为太子时,生代宗,为嫡皇孙。生之三日,玄宗临澡,嫡孙体弱,负姆嫌陋,更取他宫儿是。玄宗观之不乐,姆叩头言非是。玄宗曰:“非尔所知,趣取儿来。”于是见嫡孙,玄宗大喜,向日视之曰:“福过其父。”顾力士曰:“一日见三天子,乐哉!”(《吴皇后传》)此已属盛事。又案《旧书 顺宗纪》,顺宗生于肃宗上元二年,时玄宗尚为太上皇,是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凡五代共一堂,则不惟一日见三天子,且一堂有五代天子也。
○唐有两上元年号年号重袭,已见《丛考》前编,皆异代之君,不知详考,致有误袭前代年号者。至唐则高宗有上元年号,而肃宗亦以上元纪年,高之与肃,相去不过六七十年,耳目相接,朝臣岂无记忆,乃以子孙复其祖宗之号,此何谓耶?元顺帝慕元世祖创业致治,而用其至元纪年,故当时有“重纪至元”之称,衰乱之朝,不知典故,固无论矣。
○德宗好为诗唐诸帝能诗者甚多,如太宗、玄宗、文宗、宣宗,皆有御制流传于后,而尤以德宗为最。《刘太真传》谓,帝文思俊拔,每有御制,辄命朝臣毕和。今案本纪,贞元二年,宴群臣于麟德殿,赋诗一章,令群臣和。四年,赐百寮宴曲江亭,赋《重阳赐宴诗》六韵。六年,又宴曲江亭,赋《中和节赐宴诗》七韵。上巳节,又宴,赋《上巳诗》一章。九年正月,朝罢,赋《退朝观仗归营诗》。十年,曲江九日赐宴,又赋诗。十一年,赐宰臣两省供奉官宴曲江,赋诗六韵。十二年,御制《刑政箴》一首。又制《中和乐武曲》,于御殿奏之。是年仲春,赐宴麟德殿,九日,赐宴曲江,皆赋诗。十七年仲春及重阳,赐宴曲江,亦皆赋诗。十八年,九日宴马嶙山池,亦赋诗,皆命群臣属和。此见于本纪者也。贞元四年九日之宴,帝亲为诗序,令朝官和进,帝亲考其诗,以刘太真、李纾等四人为上,鲍防、于邵等四人为次,张▯、殷亮等二十三人为下,李晟、马燧、李泌三宰相之诗不加优劣。(见《太真传》。)韦绶在内直,帝作《黄菊歌》,顾左右曰:“不可不示韦绶。”即遣人持往,绶即附和进。(《绶传》)又尝制《宸▯》、《台衡》二铭赐马燧。(《燧传》)杜希全赴镇天德,献《体要》八章,多所规讽,帝制《君臣箴》赐之。(《希全传》)张建封入朝将还镇,帝赋诗饯之。(《建封传》)此皆见于列传者也。今载其数首。贞元四处《曲江赐宴诗》曰:“早衣对庭燎,躬化勤意诚。时此万机暇,适与佳节并。曲池洁寒流,芳菊舒金英。乾坤爽气澄,台殿秋光清。朝野庆年丰,高会多欢声。永怀无荒戒,良士同斯情。”其赐建封诗曰:“牧守寄所重,才贤生为时。宣风自淮甸,授钺膺藩维。入觐展遐恋,临轩慰来思。忠诚在方寸,感激陈情词。报国尔所尚,恤人予是资。欢宴不尽怀,车马当还期。谷雨将应候,行春犹未迟。勿以千里遥,而云无己知。”○褒贬前代忠奸式闾表墓,为新朝激扬首务,所以表是非之公,新天下之耳目也。唐武德元年,诏隋高▯、贺若弼、薛道衡、宇文[A102]、董纯等,并抗节怀忠,陷于极刑,特赠官加谥。贞观元年,诏齐崔季舒、郭遵、封孝琰,以极言蒙难,褒叙其子孙。则不惟赠恤死者,且官其后人矣。麟德元年,又诏访周宇文孝伯子孙,授以官。此皆褒忠令典也。贞观元年,追论隋臣裴虔通手弑炀帝之罪,削爵流▯州。七年,又诏宇文化及、及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孝哲、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弑炀帝者,其子孙并禁锢,勿得齿叙。此亦足昭瘅恶之公。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化及等已死,锢其子孙是矣,裴虔通尚在,而徒以前代之事,不复正以诛殛,仅配流遐裔,尚不免失刑也。武后圣历元年,又追贬隋杨素子孙,不许仕京官及侍卫。
译为闾里树立表彰,为墓地立碑,是新朝鼓舞和表扬臣民的首要事务;所以表明是非的公论,就是更新天下人耳目的手段。唐武德元年,下诏追赠隋朝高▯、贺若弼、薛道衡、宇文[A102]、董纯等人,他们都坚持节操、怀有忠心,却遭受极刑,于是特意追赠官职并加谥号。贞观元年,下诏说齐朝崔季舒、郭遵、封孝琰,因为直言极谏而遭受灾难,应褒奖并叙录他们的子孙。这样就不只是赠恤死者,而且还授予他们的后人官职了。麟德元年,又下诏访求北周宇文孝伯的子孙,授予官职。这些都是褒奖忠臣的良好典章。贞观元年,追究隋臣裴虔通亲手弑杀炀帝的罪行,削去爵位,流放到▯州。贞观七年,又下诏规定,宇文化及及其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孝哲、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弑杀炀帝的人,他们的子孙一律禁锢,不得列入仕进等次。这也足以彰明公正地惩恶。然而,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宇文化及等人已经死了,禁锢他们的子孙是对的。裴虔通还活着,却只因为那是前代的事情,便不再依法诛杀,只把他流放到遥远的边地,仍然难免有失刑罚适当之处。武后圣历元年,又追贬隋朝杨素的子孙,不许他们担任京官或充任侍卫。○谥号兼顾美恶 唐朝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都可以请求赐谥;但由于人的贤能与否不同,就必须考核其一生的行为来确定谥号,大概还保留着古代的原则。皇甫无逸在蜀地任官,他的母亲在京城去世。无逸奔赴京城办理丧事,途中死亡,太常拟谥为“孝”。王▯驳议说,无逸赴任时没有带母亲同行,不能称为孝,于是改谥为“良”。萧▯去世,太常拟谥为“肃”,唐太宗认为他多疑善忌,改谥为“贞褊”。裴矩去世,起初谥为“恭”,刘洎认为他奢侈放纵而提出驳议,于是改谥为“纵”。封俭死后,他奸邪的事情败露,改谥为“缪”。许敬宗去世,博士袁思古议定,许敬宗抛弃儿子在荒远边地,把女儿嫁到蛮族部落,谥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彦伯请求改谥,博士王福▯坚持认为不可以;诏令尚书省重新议定,认为既然犯错后能够改正,可以称为“恭”,于是请谥为“恭”。(《新唐书》说改谥为“蔡”。)韦巨源去世,太常拟谥为“昭”。李邕认为他依附武氏、韦氏而做宰相,不应得到美谥;虽然朝廷没有采纳,议论者却认为李邕说得对。杨炎去世,谥为“肃愍”,孔▯提出驳议,改谥为“平厉”。高璩去世,博士曹邺议论说,他任宰相时交游之人品行杂乱,请求谥为“刺”,朝廷采纳了。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这说明当时还能保留彰善惩恶的公正原则,并不专门只用美好的评价来奉承人。然而,当时已经有很多请托而导致谥议失实的弊病。李虞仲上奏说,古人将在下葬时请求议定谥号;如今近的有时过二三年,远的有时过数十年才请求议谥。人死已久,采集传闻无法考察取信,依据诔文和行状,其中也有许多浮夸之词。请从今以后,凡是应当得到谥号的人,在下葬前一个月,请考功、太常议定谥号。在京城的不得超过半年,在外地的不得超过一年;如果本人没有请求,允许考功直接考察其事迹并议定谥号。(《李虞仲传》)可见唐朝对于谥法仍然这样详细慎重。后世只有得到赐谥的人才有谥号;既然是蒙受恩赐,必然认为此人一生的行为没有缺失,所以谥号都有褒美而没有贬恶。○唐朝追赠太子称帝号的滥用 儿子继承帝位后追尊父亲为帝,这是合乎礼制的。弟弟继承帝位后追尊兄长为帝,或兄长继承帝位后追尊弟弟为帝,就已经属于过分了。例如玄宗追册中宗的儿子襄王李重茂为帝,是因为重茂原本由韦后立为帝,后来降封襄王,所以死后仍归还他的帝号,还不能说不厚道。玄宗又因为兄长李宪让位给自己,使自己得以即位,李宪死后,追赠为让皇帝。肃宗因为长兄李琮早死,追赠为奉天皇帝。代宗因为弟弟李亻炎有功,却被人诬陷而死,追赠为承天皇帝。这些都属于超越礼制的做法,但还可以找到理由来解释。至于太子死后追尊为帝,必定是他的儿子即位后追尊父亲为帝;例如金世宗的太子允恭,因为儿子章宗即位,谥为显宗。元世祖的太子真金,因为儿子成宗即位,谥为裕宗,也是这样。可是唐高宗的太子弘去世后,追赠为孝敬皇帝,这是父亲反过来追尊儿子为帝,实在非常违背常规。若是追赠太子,必定是他曾经做过太子,只是或早死,或不得善终,于是仍恢复原来的称号。例如中宗的儿子重润,在高宗时已经立为皇太孙,后来被武后杖杀,神龙初年追赠为懿德太子。宪宗立儿子李宁为太子,李宁去世,追赠为惠昭太子。文宗立儿子李永为太子,后来废黜,死后追赠为庄恪太子。这是父亲追赠儿子。(太宗立儿子承乾为太子,后来废黜,死后没有追封。高宗立儿子忠为太子,后来废黜,死后封为燕王。昭宗立儿子德王李裕为太子,后来刘季述废黜昭宗而拥立李裕为帝,恢复帝位后,仍让李裕为德王。)中宗立儿子重俊为太子,后来起兵诛杀武三思,兵败而死,睿宗追赠为节愍太子。这是叔父追赠侄子,也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太子。高祖立儿子建成为太子,太宗杀了他,即位后仍追赠为隐太子。高宗立儿子贤为太子,贤被武后废黜后杀死,睿宗追赠为章怀太子。玄宗立儿子瑛为太子,瑛因谗言而死,肃宗仍追赠为太子。这是弟弟追赠兄长,也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太子,因而恢复原有的称号和待遇。敬宗的儿子普在文宗时去世,追赠为悼怀太子。懿宗的儿子倚被刘季述杀死,昭宗追赠为恭哀太子。这是叔父追赠侄子,也是因为李普、李倚本来应当成为太子,只是年幼而没有被立,于是恢复了他们原有的名分,还不能说不厚道。至于从未做过太子,死后却追赠太子的,例如玄宗的儿子琬去世后,追赠为靖恭太子;
○谥兼美恶唐制,三品以上皆得请谥,而其人之贤否不同,则必核其生平以定之,盖犹存古道也。皇甫无逸官于蜀,其母卒于京。无逸奔丧归,在途而死,太常谥曰“孝”。王▯驳之,谓无逸赴官,不与母偕,不可称孝,乃更谥“良”。萧▯卒,太常谥曰“肃”,太宗以其多忌,改谥“贞褊”。裴矩卒,初谥曰“恭”,刘洎以其侈肆驳之,乃改谥“纵”。封俭卒后,奸邪事发,改谥曰“缪”。许敬宗卒,博士袁思古议,敬宗弃子荒徼,嫁女蛮落,谥曰“缪”。敬宗孙彦伯请改谥,博士王福▯执不可,诏尚书省更议,以既过能改为恭,乃请谥曰“恭”。(《新书》谓更谥“蔡”。)韦巨源卒,太常谥曰“昭”。李邕以其附武、韦为相,不当得美谥,虽不听而议者是之。杨炎卒,谥“肃愍”,孔▯驳之,改谥“平厉”。高璩卒,博士曹邺议其为相时交游丑杂,请谥为“刺”,从之。皆见各本传。是俱能存彰瘅之公,不专以美举阿人者。然其时已多请嘱失实之弊。李虞仲奏言,古者将葬请谥,今近或二三年,远或数十年方请,人殁已久,采诸传闻不可考信,取诸诔状亦多浮词。请自今凡应得谥者,前葬一月,请考功太常定谥。在京者不得过半期,在外者不得过一期,若不请者,许考功即察行谥之。(《虞仲传》)盖唐犹详慎谥法如此。后世惟赐谥者始得谥,既邀恩赐,自必其人履行无亏,故谥皆有美而无恶也。
○唐追赠太子之滥子帝而追帝其父,礼也。弟而追帝其兄,兄而追帝其弟,已属过当。如玄宗追册中宗子襄王重茂为帝,以重茂本韦后所立为帝,后退封襄王,故薨而仍以帝号还之,尚不失为厚。玄宗又以兄宪让己为太子,得立,宪薨,追赠让皇帝。肃宗以长兄琮早薨,追赠奉天皇帝。代宗以弟亻炎有功,被谗死,追赠承天皇帝。皆礼之过者,然犹有说以处此。至太子而追崇为帝,必其子即位而追帝之,如金世宗太子允恭,以子章宗即位,而谥为显宗。元世祖太子真金,以子成宗即位,而谥裕宗是也。乃唐高宗之太子弘薨,而赠孝敬皇帝,则以父而追帝其子,不经之甚矣。若追赠太子,必其曾为太子,或早薨,或不得其死,则仍复其旧称。如中宗子重润,在高宗时已立为皇太孙,后为武后杖死,神龙初赠懿德太子。宪宗立子宁为太子,薨,赠惠昭太子。文宗立子永为太子,后废,死,赠庄恪太子。此父之追赠其子也。(太宗立子承乾为太子,后废,薨,不追封。高宗立子忠为太子,后废,死,封燕王。昭宗立子德王裕为太子,后刘季述废昭立裕为帝,反正后,仍以裕为德王。)中宗立子重俊为太子,后起兵诛武三思,败死,睿宗追赠节愍太子。此以叔而赠其侄,亦以其曾为太子也。高祖立子建成为太子,太宗杀之,即位后,仍赠隐太子。高宗立子贤为太子,为武后废死,睿宗追赠章怀太子。玄宗立子瑛为太子,以谗死,肃宗仍赠太子。此以弟而赠兄,亦以其曾为太子,还其旧物也。敬宗子普,文宗时薨,赠悼怀太子。懿宗子倚,为刘季述所杀,昭宗赠恭哀太子。此以叔而赠其侄,亦以普、倚本应为太子,特以年幼未得立,而还其旧物,尚不失为厚也。至未为太子而死后追赠者,如玄宗子琬,薨,赠靖恭太子;代宗子邈,薨,赠昭靖太子;宣宗子汉,薨,赠靖怀太子。此则其人本不应为太子,而殁以太子之号荣之,已不免紊于礼,然此犹父之赠其子,于名分尚顺也。若玄宗赠弟申王▯为惠庄太子,岐王范为惠文太子,薛王业为惠宣太子。此三王者,将以为睿宗之太子耶,则睿宗自有太子宪,(睿宗在武后时为帝,先立宪,后玄宗平内难,宪让玄宗为太子。)继又以玄宗为太子。此三王初未身为太子,则加以大国荣封可矣。太子之称,究属以子继父而言,非同官爵之可加赠也,而以施于未为太子之弟,转似下侪于己子之列,此则苟欲以追崇见其友爱,而不知转失礼甚矣。后穆宗子凑,文宗时以谗死,文宗赠怀懿太子。穆宗已有太子敬宗为帝,凑未为太子也,而文宗以从兄赠之为太子,亦同此失。(顾宁人《日知录》内但举秦文公太子卒,赐谥为▯公,及代宗追谥弟承天皇帝二事,尚未备。)
译代宗的儿子邈去世后,追赠为昭靖太子;宣宗的儿子汉去世后,追赠为靖怀太子。这些人本来都不应当成为太子,却在死后用太子的称号来荣耀他们,已经难免扰乱礼制;但这毕竟还是父亲赠给儿子,在名分上还算顺当。至于玄宗把弟弟申王▯追赠为惠庄太子,把岐王范追赠为惠文太子,把薛王业追赠为惠宣太子,这三位王难道是要作为睿宗的太子吗?睿宗本来已有太子李宪(睿宗在武后时期做皇帝,先立李宪为太子,后来玄宗平定内难,李宪让位给玄宗做太子),后来又以玄宗为太子。这三位王起初从未亲自做过太子,给他们加上大国的荣号也就可以了。太子的称号,归根到底是说儿子继承父亲的名位,并不是像官爵那样可以追加赠授的;如今却把它施加给从未做过太子的弟弟,反而好像把弟弟降列到自己儿子的行列中。这是只想用追尊来表示兄弟友爱,却不知道反而严重失礼。后来穆宗的儿子凑在文宗时因谗言而死,文宗追赠他为怀懿太子。穆宗已经有太子敬宗并且敬宗已经即帝位,李凑并未做过太子,文宗却以堂兄的身份追赠他为太子,也同样是这种失礼。(顾宁人《日知录》只举了秦文公的太子死后赐谥为▯公,以及代宗追谥弟弟为承天皇帝两件事,还没有列举完整。) ○以帝号标列皇后谥号 用皇帝的谥号来标列皇后的谥号,是范蔚宗《后汉书》追述记载的例子,并不是当时的制度。光武帝的阴皇后本来谥为“烈”,因为和光武帝的谥号合称,所以称为“光烈”。明帝的马皇后本来谥为“德”,因为和明帝的谥号合称,所以称为“明德”。章帝窦皇后称“章德”,和帝邓皇后称“和熹”,安帝阎皇后称“安思”,桓帝窦皇后称“桓思”,炅帝何皇后称“炅思”,献帝曹皇后称“献穆”,都是仿照这个例子。桓帝梁皇后的谥号是“懿献”二字,不便同皇帝谥号合称,于是称作“桓帝懿献梁皇后”;由此可以看出范氏史书把两者牵强合并记载的体例。后世不了解这一点,于是在给皇后议定谥号时,便立即把皇帝的帝号联系上去。例如唐高祖去世,合并其谥号称为太穆神皇后。文德皇后去世时,起初谥为“文德”,等到太宗去世,又合并谥为文德圣皇后,这反而成了按照妻子的谥号来称呼丈夫。睿宗窦皇后的谥号,太常起初拟为“大昭成”;有人援引《后汉书》的例子,认为应当把“圣真”置于谥号之前:如果用单字相配,应称为“圣昭”或“睿成”;如果用双字相配,应称为“大圣昭成”或“圣真昭成”。(这是因为睿宗的谥号是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他们认为这就是后汉“光烈”等谥号的例子,而且也是本朝“太穆”“文德”的旧例。太常驳斥说:“范蔚宗用帝号标列皇后谥号,是史家记事的体例,妇人的谥号未必一定要和丈夫相同。入太庙称为后,意义联系于丈夫;在太庙称为太,意义联系于儿子。文母是生前的称号,文王是死后的谥号,难道周公也因为妻子而改变丈夫的称号吗?《后汉书》不能作为依据。”诏令说:“可以。”(这些都见于《皇后传》。) 《后汉书·皇后纪论》说:“汉代皇后没有独立的谥号,都是因袭皇帝的谥号作为称号。中兴以后,明帝才开始建立‘光烈’这一称号;此后又确定用‘德’来与皇帝谥号相配,所以马皇后、窦皇后都称‘德’。蔡邕才开始追议并订正和熹皇后的谥号;此后的安思、顺烈以下诸后,都依照这个做法加上谥号。”考察蔡邕的《谥议》说:“汉代母后的家族没有谥号,到明帝时才开始建立‘光烈’这一称号。从此以后,转而因袭皇帝的名号,加上‘德’字,上下优劣混在一起,完全不是礼制。谥法规定,有功而使人安定的称为‘同’;皇帝和皇后是一体,礼制也应当相同。大行皇太后的谥号应当是‘和熹’。”据此可知,皇后有独立谥号,始于明帝给阴皇后议谥,后来由蔡邕给邓皇后议谥而形成定制。又考察魏道武帝追谥先代皇后,都没有本来的谥号。《北史·后妃传序》说,她们都随着皇帝的谥号作为皇后的谥号。现在考察,如神元皇后窦氏、桓皇后惟氏、平文皇后王氏之类就是这样;神元、桓、平文都是皇帝的谥号,她们的皇后没有自己的谥号,所以直接沿用皇帝的谥号。至道武帝以后,皇后就有自己的谥号,例如道武宣穆皇后刘氏、明元昭哀皇后姚氏。“道武”“明元”是皇帝的谥号,“宣穆”“昭哀”是皇后的谥号;称作道武宣穆、明元昭哀,也只是史家追述记载的体例,即用帝号来标列皇后的谥号。○皇后哀册中的尊称 德宗的昭德皇后去世,侍郎李纾撰写哀册文,称她为“大行皇后”。德宗认为这不合典制,命学士吴通元重新撰写;吴通元又称她为“咨后王氏”,议论者也认为不妥。应当像贞观年间岑文本撰写文德皇后的谥册那样,称为“皇后长孙氏”。(《旧唐书》) ○祔葬礼制的变更 招魂后安葬,起源于东汉。光武帝的姐姐元是邓晨的妻子,起兵时元被害;后来邓晨被封侯,去世后,光武帝追尊姐姐为公主,招来她的魂,与邓晨合葬,这就是招魂安葬的开始。唐中宗的和思赵皇后,先前被武后幽禁而死,没有人知道埋葬的地方。中宗去世后,议论者认为韦后获罪,不宜与中宗祔葬,于是追谥赵氏为皇后,打算举行招魂祔葬的礼仪。博士彭景直上奏说,古代没有招魂的礼仪,不能准备棺椁;应当依据《汉书·郊祀志》所载黄帝衣冠葬于桥山的故事,把皇后的衤韦衣放在陵墓的寝宫中,招魂后把衣服放入魂舆,以太牢祭告,再把衣服迁入寝宫,覆盖夷衾后祔葬。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睿宗的刘皇后、窦皇后,也都被武后杀死,不知道埋葬在哪里,后来也都招魂安葬,大概也是仿照赵皇后的例子。然而,古代不在墓地祭祀,只把在宗庙建立神主看作要事。魂气归于天,形体归于地;招魂后安葬,是想让归天的魂进入地下,按道理很难强行解释通。即使只安葬衣冠,也必定要先把魂招到衣冠上,然后再安葬衣冠,这仍然是想让魂进入地下。既然不知道埋葬地点,似乎不必再设置祔葬这种空虚的礼仪,只要奉神主祔入宗庙就可以了。
○帝号标后谥以帝号标后谥,乃范蔚宗《后汉书》追书之例,非当日本制也。光武阴后本谥“烈”,以光武谥合之,故曰“光烈”。明帝马后本谥“德”,以明帝谥合之,故曰“明德”。章帝窦后之称“章德”,和帝邓后之称“和熹”,安帝阎后之称“安思”,桓帝窦后之称“桓思”,炅帝何后之称“炅思”,献帝曹后之称“献穆”,皆仿此。其桓帝梁后谥“懿献”二字,不便合帝谥并称,则曰桓帝懿献梁皇后,此可以见范史牵合之书法也。后世不察,乃遂于皇后定谥时,即系以帝号。如唐高祖崩,合帝谥曰太穆神皇后。文德皇后崩,始谥“文德”,及太宗崩,合谥曰文德圣皇后,是反以夫从妇矣。睿宗窦后之谥,太常初谥曰“大昭成”,或援范史例,谓宜引“圣真”冠谥,以单言配之,应曰“圣昭”,或“睿成”,以双方配之,应曰“大圣昭成”,或“圣真昭成”。(以睿宗谥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故也。)谓此后汉“光烈”等谥例,且本朝“太穆”、“文德”故事也。太常驳之曰:“蔚宗以帝号标后谥,是史家记事体,妇人非必与夫同也。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庙称太,义系于子。文母生号也,文王谥也,周公岂以夫从妇乎。《后汉书》不可为据。”诏曰:“可。”(俱见《皇后传》。)
《后汉书 皇后纪论》曰:“汉世皇后无谥,皆因帝谥以为称。中兴明帝始建‘光烈’之称,其后定以德配,故马、窦二后俱称‘德’焉。蔡邕始追正和熹之谥,其安思、顺烈以下皆依而加焉。”案蔡邕《谥议》曰:“汉世母氏无谥,至明帝始建‘光烈’之称。自是转因帝号加之以‘德’,上下优劣,混为一体,殊非礼制,谥法有功安人曰同,帝后一体,礼亦宜同。大行皇太后谥宜为‘和熹’。”据此则后之有专谥,始于明帝之谥阴后,继成于蔡邕之谥邓后。又案魏道武追谥先世皇后,皆无本谥。《北史 后妃传序》云,皆从帝谥为皇后谥。今案如神元皇后窦氏、桓皇后惟氏、平文皇后王氏之类是也,神元、桓、平文皆帝谥也,其皇后无本谥,故即从帝之谥也。至道武以后,则后自有谥,如道武宣穆皇后刘氏、明元昭哀皇后姚氏是也。“道武”、“明元”,帝谥也,“宣穆”、“昭哀”,后谥也,其曰道武宣穆及明元昭哀者,亦史家追书之例,以帝号标后谥也。
○皇后哀册尊称德宗昭德皇后薨,侍郎李纾撰册文,曰“大行皇后”。帝以为不典,命学士吴通元为之,又云“咨后王氏”。议者亦以为非。宜如贞观中岑文本撰文德皇后谥册,曰“皇后长孙氏”。(《旧唐书》)
○▯葬变礼招魂而葬,本起于东汉。光武姊元,为邓晨妻,起兵时元被害,后晨封侯,卒,帝追尊姊为公主,招其魂与晨合葬,此招魂葬之始也。唐中宗和思赵皇后,先为武后幽死,莫知瘗所。中宗崩,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葬,乃追谥赵为皇后,欲行招魂▯葬之礼。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之礼,不可备棺椁,宜据《汉书 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衤韦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覆以夷衾而▯葬焉,从之。睿宗刘后、窦后,亦皆为武后所杀,莫知瘗所,后亦招魂葬之,盖亦仿赵后例也。然古不墓祭,惟以立主于庙为重。盖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招魂而葬,是欲以归天之魂使之入地,理难强通。即葬衣冠而必先招魂于衣冠,然后葬之,是仍欲使魂入地也。既莫知瘗所,似不必复设▯葬之虚礼,但奉主▯庙可耳。案晋东海王越殁于项,其丧柩为石勒所焚,妃裴氏渡江归于元帝,欲招魂葬越。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设冢椁以藏形,事之以凶,主庙祧以安神,事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室庙、寝庙,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非神之所处也。”遂诏不许。是晋人已有定议矣。
译考察晋朝东海王司马越死在项地,他的丧柩被石勒焚烧;王妃裴氏渡江归附元帝,想招魂安葬司马越。博士傅纯说:“圣人制定礼制,设置坟墓和棺椁来收藏形体,用凶礼来奉事;把神主安置在宗庙、祧庙来使神安宁,用吉礼来奉事。送形体前往墓地,迎神精返回宗庙,这是墓与庙的根本区别,也是形体和精神的不同制度。室庙、寝庙在不同地方祭祀,是为了广泛寻求神灵所在的途径;唯独不在墓地祭祀,是因为墓地不是神灵所居之处。”于是下诏不许这样做。这说明晋人已经有了确定的议论。代宗的沈皇后(德宗的母亲)陷于贼中,不知生死。德宗即位后,多次寻找都没有结果。到宪宗时,群臣请求仿照晋代庾蔚之的议论,寻找三年以后仍无结果,再等到相当于中寿时为她服丧。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发丧举哀,先命人制作一套衤韦衣,选择日期祔入代宗陵墓。这也是礼制中原本没有却设置出来的礼。考察《晋书·李胤传》,李胤的祖父李繁躲避公孙度的征召,渡海后不知所终。李胤的父亲李信多年寻找没有结果,想举行丧礼又担心父亲还活着;恰好有一个与父亲同年的人去世,于是便在那时举行丧礼。后来因徐邈劝他娶妻,已经生了儿子,才断绝房事。这也是一个先例。《南史·沈洙传》记载,建康令沈孝轨的门生上牒说,主人的父亲沈炅的灵柩在北周境内,主人奉命出使关右,因而想迎接灵柩,已经很久仍未回来。这个月底就是第二个周年,主人的弟弟和儿子应当在本月底为沈炅除服,还是应当等主人回来后再为沈炅除服?江德藻说,礼制规定,丧事拖延而没有下葬,只有主持丧事的人不除服,其余人都按服丧月份届满而除服;这说的是家中有事而未能下葬的情况。沈孝轨既然身在异域,虽然去迎丧却没有确定的归期,如果各位弟弟最终都不除服,就会永远不能婚嫁,应当请沈洙裁定。沈洙议论说:“礼制有正常的规定,也有根据实际情况变通的规定。《礼记·小记》的记载,是礼制的正常规定。但魏氏东关之战时,尸骨遗失,安葬没有期限,议论者认为不能终身服丧,所以制定了除服的制度。晋代丧乱时,有人死在北方,没有办法迎回灵柩,因此又重申了这一制度。如今沈孝轨的丧柩归来还没有确定期限,在这里的人应当除服。如果将来丧柩能够归来,再另行举行改葬的礼仪。”《礼记》说,改葬时穿缌麻丧服。这是因为不忍心不穿丧服送至亲下葬。○在宗庙议定谥号 顺宗的王皇后去世,太常进呈谥号,公卿想告祭天地和宗庙。礼院上奏说:“考察《礼记·曾子问》,古代天子要向上天称述死者的德行来议谥。皇后的谥号则在宗庙中宣读。《江都集礼》也说,应当在宗庙给皇后议谥;又说皇后不参与外朝事务,不应在郊外举行相关礼仪。按照礼制,地位卑下者不能为尊贵者作诔,儿子不能给母亲加爵,所以必须在宗庙议谥,是因为应当由祖先神灵裁定。因此,天子在郊外议谥,后妃在宗庙议谥。”朝廷采纳了。○两位太后并称 文宗即位时,敬宗的母亲王太后还在世,而文宗自己也有母亲萧太后,于是称敬宗的母亲为宝历太后。后来又因为两位太后难以区别,便下诏用宫名加以区分: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宫,称为义安太后。武宗即位后,文宗的母亲萧太后还在世,迁居积庆殿,于是称为积庆太后。○皇太后不祔葬 穆宗已经安葬很久,他的妃子韦氏生下武宗,也已经去世很久。武宗即位后,想把母亲祔葬到穆宗的光陵。宰臣上奏说,神灵之道贵在安静,光陵安葬已经二十年,不可以再开挖;太后所葬的福陵也已经封土营建很久,不宜迁移。请只把太后的神主奉入宗庙,与穆宗合祔。武宗采纳了。明世宗又有三位皇后:孝源皇后是元配;后来立张皇后,张后被废;再后来立孝烈方皇后,方后去世。世宗想先把方后的神主祔入太庙,群臣请求在皇妣睿皇后的神位旁设置位置;等到方后神主藏入后寝时,就在宪宗庙中皇祖妣右侧设置帷帐,以遵从祔于祖姑的意义。世宗说:“哪有在这里享祀,而神主却藏在那里?可以把仁宗的神位迁入祧庙,使方后的神主直接排列在我的神位次序中。”群臣说,皇后虽然适宜祔享,但迁动神位以及安排庙次,不是臣子所敢议论的。世宗发怒,于是把方后的神主祔入第九室。隆庆年间,采纳群臣的意见,仍将元配孝源皇后与世宗合葬于永陵,把孝烈皇后的神主迁到弘孝殿。考察明宪宗的生母周氏,当时已经尊为皇太后,到孝宗时才去世。孝宗向刘健等人询问▯庙的礼制,刘健说:“汉代以前,一位皇帝配一位皇后;配享第二位皇后,是从唐代开始的;配享第三位皇后,是从宋代开始的。所谓三位皇后,就是一位正皇后、一位继皇后和一位生母。”皇帝说:“办事必须以古制为准。祖宗以来都是一帝一后,如今并祀两位皇后,破坏礼制就要从我开始了。”于是没有▯庙。嘉靖年间,改为在陵殿祭祀,神主题为“皇后”,不附系皇帝谥号,以区别嫡出和庶出。此后穆宗的母亲、神宗的母亲,以及光宗、熹宗、庄烈帝的母亲,都采用了这一制度。建成和元吉的儿子被诛杀 谋反的人要灭族,秦、汉以及六朝以来,都采用这种法律。(见《崔仁师传》。)太宗还是秦王时,杀死李建成、李元吉,不过是兄弟之间相互残杀;当时太宗还没有做皇帝,不能按照谋反来论定。可是,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以及李元吉的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鸾、晋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全都因这件事被处死,并从宗籍中除名。当时高祖还在帝位,却眼看着自己的孙子按照谋反罪伏法被诛,不能救一人,高祖也已经危急到了极点。没入掖廷 被灭族的人,杀掉成年男子以后,他们的妻妾、儿媳以及年幼的子孙,都没入掖廷,充作奴婢。例如樊兴、钱九陇都因为父亲犯罪,被配没为皇家隶人。(《樊兴传》等)武后杀唐朝宗室时,成年男子都被杀死,年幼者都没入宫中,成为官奴。(《巢王明传》)李师道被诛后,他的小儿子被没入掖廷。(《李师道传》)这说的是年幼的子孙。齐王李元吉被诛后,他的妃子被没入宫中,成为太宗的妃子。(《巢王明传》)庐江王李瑗被诛后,他的姬妾入宫侍奉太宗。(《王珪传》)上官仪和他的儿子上官庭芝被诛后,庭芝的妻子郑氏和女儿婉儿被配入掖廷。(《上官仪传》)吴元济的妻子沈氏、李师道的妻子魏氏,在败亡被诛后都被没入宫中。(《吴元济传》《李师道传》)李师道被诛后,宪宗对宰相说:“李师古的妻子,是李师道的叔嫂关系;虽然说是逆族,也应当分别等第降罪。李宗▯的妻子也是士族出身,如今都在掖廷,按法律似乎稍微过重了。”崔群奏称,这正是圣主仁慈恻隐之心。于是,师古的妻子裴氏、女儿宜娘、宗▯的妻子韦氏以及她们的男女子女,全都获得释放。
代宗沈后(德宗之母)陷贼,不知存亡。德宗即位,屡求不获。至宪宗时,群臣请仿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后,又俟中寿而服之。乃以是年九月发哀,先令造衤韦衣一副,择日▯代宗陵。此亦无于礼者之礼也。案《晋书 李胤传》,胤祖繁避公孙度之命,浮海不知所终。胤父信追求积年不获,欲行丧又恐父尚存,有邻人与父同岁者死,乃以是时行丧。后因徐邈劝娶妻,既生子,遂绝房室。此亦一故事。《南史 沈洙传》,建康令沈孝轨门生牒称,主人父炅柩在周,主人奉使关右,因欲迎丧,久而未返。今月晦即是再期,主人弟息应以是月末除炅,抑或应待主人还除炅。江德藻云,礼久而不葬,惟主丧者不除,其余各终月数而除,此家内有事未得葬者耳。孝轨既在异域,虽迎丧而无还期,诸弟若遂不除,则永绝婚嫁,宜咨沈洙。洙议曰:“礼有正,有从宜,《礼小记》之文,礼之正也。但魏氏东关之役,失亡尸骨,葬礼无期,议者以为无终身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于北庭,无从迎柩,故又申明其制。今孝轨丧还未有定期,在此者应除服。若丧柩得还,别行改葬之礼。”《礼记》云,改葬之礼服缌。不忍无服送至亲也。
○谥后于庙顺宗王皇后崩,太常进谥,公卿欲告天地宗庙,礼院奏曰:“案《礼 曾子问》,古者天子称天以诔之。皇后之谥则读于庙。《江都集礼》亦曰谥皇后于庙,又曰皇后无外事,无为于郊也。准礼贱不诔贵,子不爵母,所以必谥于庙者,宜受成于祖也。故天子谥于郊,后妃谥于庙。”从之。
○两太后并称文宗即位时,敬宗母王太后尚在,而文宗自有母萧太后,乃号敬宗母曰宝历太后。又以两太后难于分别,乃诏以宫名别之,宝历太后居义安宫,称义安太后。后武宗即位,文宗母萧太后尚在,徙居积庆殿,乃称积庆太后。
○皇太后不▯葬穆宗久葬,其妃韦氏生武宗,亦已久亡,武宗立,欲以母▯葬于穆宗之光陵。宰臣奏,神道安于静,光陵葬已二十年,不可更穿,太后所葬之福陵亦崇筑已久,不宜徙,请但奉主▯庙穆宗,从之。
又明世宗有三后,孝源,元配也;继张后,被废;继孝烈方氏,薨。帝欲先以其神主▯太庙,群臣请设位于皇妣睿皇后之次,后寝藏主,则设幄于宪庙皇祖妣之右,以从▯于祖姑之义。帝曰:“安有享从此而主藏彼,可祧仁宗,而以后主即列于朕之位次。”群臣言后虽宜▯享,但迁及庙次,非臣子所敢言。帝怒,乃▯主于第九室。隆庆中,从群臣议,仍以元配孝源后合葬永陵,孝烈主移于弘孝殿。
案明宪宗生母周,已尊为皇太后,孝宗时始崩。孝宗问刘健等▯庙礼,健曰:“汉以前一帝一后,▯二后自唐始也,▯三后自宋始也。三后者,一正后,一继后,一生母也。”帝曰:“事须师古,祖宗来一帝一后,今并▯则坏礼自朕始矣。”遂不▯庙。嘉靖中移祀陵殿,题主曰皇后,不系帝谥,以别嫡庶。自后穆宗母、神宗母,光宗、熹宗、庄烈帝母,咸用此制。
○建成元吉之子被诛谋反者族诛,秦、汉、六朝以来,皆用此法。(见《崔仁师传》。)太宗为秦王时,杀建成、元吉,不过兄弟间互相屠害,其时太宗尚未为帝,不可以反论也。乃建成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元吉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鸾、晋安王承奖、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俱坐诛,除其属籍。是时高祖尚在帝位,而坐视其孙之以反律伏诛,而不能一救,高祖亦危极矣。
○没入掖廷族诛者,既诛其壮丁,而妻妾子妇及子孙之幼者,皆没入掖廷为奴婢。如樊兴、钱九陇俱以父犯罪配没为皇家隶人。(《兴》等传)武后杀唐宗室,壮者皆被戮,幼者皆没入为官奴。(《巢王明传》)李师道既诛,其小男没入掖廷。(《师道传》)此子孙之幼者也。齐王元吉被诛,其妃没入宫为太宗妃。(《巢王明传》)庐江王瑗既诛,其姬入侍太宗。(《王▯传》)上官仪及子庭芝既被诛,庭芝妻郑及女婉儿配入掖廷。(《仪传》)吴元济之妻沈氏、李师道之妻魏氏,败诛后皆没入。(《元济》、《师道传》)师道既诛,宪宗谓宰相曰:“李师古之妻,于师道叔嫂也,虽云逆族,亦宜等降,李宗▯妻,亦士族也,今俱在掖廷,于法似稍深。”崔群奏此圣主仁恻之心也。于是师古妻裴氏、女宜娘、宗▯妻韦氏及男女皆释。(《群传》)御史李孝本,皇族也,坐李训事诛,其女没入宫,魏▯谏出之。(《▯传》)又元载女真一,少为尼,载败没入宫,德宗时始告以载死,号泣投地。则女之出家者亦不免也。(《载传》)韩▯过汴,语刘玄佐曰:“宜早见天子,不可使太夫人白首与新妇子孙填宫掖。”(《▯传》)盖当时法令如此。然其中亦有生贵子者。肃宗为太子时,玄宗命高力士选良家子侍之,力士曰:“京兆料择,人得藉口,不知掖廷衣冠女。”会有吴令▯坐事死,女没入宫,力士选以进,后生代宗,即章敬皇后也。李▯反被诛,其妾郑氏没入宫,宪宗幸之,后生宣宗,即孝明皇后也。
译(《崔群传》)御史李孝本是皇族,因为李训一案被诛杀,他的女儿被没入宫中,魏▯进谏,请求把她放出。(《魏▯传》)又如元载的女儿真一,年幼时做了尼姑;元载败亡后,她被没入宫中。德宗时,才告诉她元载已经死了,她号哭着倒在地上。可见,出家为尼的女子也不能免于没入宫中。(《元载传》)韩▯经过汴州时,对刘玄佐说:“应当早些去朝见天子,不能让太夫人白了头发,却和儿媳、子孙一起充塞宫掖。”(《韩▯传》)可见,当时的法令就是这样。不过,其中也有人后来生下贵子。肃宗还是太子时,玄宗命高力士选择良家女子来侍奉他,高力士说:“由京兆府选取,别人会找到借口;不如选择掖廷中的衣冠女子。”正好有吴令▯因犯罪而死,他的女儿被没入宫中,高力士选她进宫,后来生下代宗,她就是章敬皇后。李▯谋反被诛后,他的妾郑氏被没入宫中,宪宗宠幸她,后来生下宣宗,她就是孝明皇后。考察《北史·崔昂传》,法律条文规定,被籍没的人家,妇女年满六十岁以上的,免于配入官府。唐代的女祸 报应之说,本来很渺茫;然而也有不能不相信的地方。唐高祖最初任晋阳留守时,宫监裴寂私下把宫女带来侍奉他。后来太宗起兵,让裴寂用这件事胁迫高祖,说:“二郎举起义旗,正是因为裴寂曾让宫女侍奉您,害怕事情败露后被灭族。”高祖于是下定了决心。(《裴寂传》)这样看来,高祖起兵,实际上是由女色引起的。后来太宗杀死弟弟李元吉,就把元吉的妻子纳为妃子。庐江王李瑗因谋反被诛,他的姬妾又入宫侍奉在太宗身边。两代开创基业的君主,都是纵情女色、放纵欲望的人。谁知到了贞观末年,武后已经在宫中;后来她临朝称制,杀害唐朝子孙几乎殆尽,宫闱中的丑事,千百年来都被人指为笑柄。韦后接着出现,淫秽声名传遍四方;她和私通的武三思,还把自己的丑行张贴在天津桥上,以此陷害张柬之等人,不久又和安乐公主毒死中宗。宫闱中的女祸,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后来玄宗平定宫廷内乱,开元年间的治理几乎达到家给人足的程度,却被一个杨贵妃败坏了。安史之乱虽然不完全是由于女宠,但玄宗沉溺美色、心志懈怠,只知道追求享乐,因此任用非人而不觉悟,酿成大祸却不知晓,以至于渔阳的战鼓响起,两京陷落,河朔三镇也从此丧失,唐王室因此不能振兴。追溯祸乱的起点,未尝不是荒淫女色所留下的祸害。既然如此,那么因女色而兴起的,也仍然因女色而败亡;所谓君主因这个开始,也因这个终结,难道不能说这是天道报应循环、昭然可见的事情吗!武后的残忍 自古以来,昏庸无道而喜欢杀人的君主,有石虎、苻生、齐明帝、北齐文宣帝、金海陵炀王;英明的君主中喜欢杀人的,有明太祖;然而都没有像唐武后这样残忍的。她最初为了诬陷王皇后,亲手▯死自己的女儿。(武后当时还是昭仪,生下女儿,王皇后前来,抚弄孩子后离去。昭仪暗中把女儿弄死在被子下面,等皇帝来到时,假装欢笑;揭开被子,女儿已经死了。左右侍从说:“皇后刚才来过。”昭仪悲哭,皇帝发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王皇后无法为自己辩解,不久就被废黜。)她连对亲生孩子的爱也断绝了,夺取了燕昵亲爱的私情,已经完全违背人性。等到她正式成为皇后,王皇后、萧良娣被废黜,各杖责二百下,反绑双手投入酿酒的大瓮中,说要让这两个老妇人“骨头都醉掉”。几天后她们死去,尸体还被肢解。她又把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流放到死,并杀死上官仪。她一出手办事,凶恶的气焰就超过常人;但这还可以说是嫉妒者的常情,不得不害人以利己。称制以后,她想树立威势来控制天下,打开告密之门,放纵酷吏周兴、来俊臣、邱神▯等人制造大狱,指使将相相互牵连,把一切案件都按谋反论处,官吏争相把罗织罪名视为能耐,于是诛杀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大臣中有裴炎、刘▯之、邓玄挺、阎温古、张光辅、魏玄同、刘齐贤、王本立、范履冰、裴居道、张行廉、史务滋、傅游艺、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乐思晦、苏干、李昭德、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刘奇等几十人;大将中有程务挺、李光谊、黑齿常之、赵怀节、张虔勖、泉献诚、阿史那元庆等,也有几十人;一般官员中有周思茂、郝象贤、薛ダ、裴承光、弓嗣业、弓嗣明、弓嗣古、郭正一、弓志元、弓彭祖、王令基、崔▯、刘昌从、刘延景、柳明肃、苏践言、白令言、乔知之、阿史那惠、杜儒童、张楚金、元万顷、苗神客、裴望、裴琏、韦方质、刘行实、刘日瑜、刘行感、张虔通、云宏嗣、李安静、裴匪躬、范云仙、薛大信、来同敏、刘顺之、宇文全志、柳ギ、阎知微等数百人,全都并排引颈受死,如同宰杀猪羊。甚至连邱神▯、来俊臣这类过去曾为武后拼死效力、残害朝臣的人,也被杀掉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那些流放在外的人,她又派万国俊到岭南,杀了三百多人;又分别派遣六名御史到剑南、黔中等郡,把流人全部杀掉。他们都唯恐杀得太少,刘光业杀了九百多人,其余人杀得少的也不下五百。即使明太祖诛杀胡惟庸、蓝玉两党,也没有超过这个程度。然而,这些还只是中外官僚,并不是皇亲宗室。越王李贞、琅琊王李冲起兵谋求恢复王室,事情失败后被诛杀。于是,武后又杀了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炅夔、范阳王李霭、黄公▯巽、东莞公李融、霍王李元轨、江都王李绪、舒王李元名、汝南王李玮、鄱阳公李▯、广汉公李谧、汶山公李蓁、广都王李▯、恒山王李厥、江王李知祥及其儿子李皎、嗣郑王李▯敬、豫章王李▯、蒋王李炜、安南郡王李颖、禹阝国公李昭、滕王李元婴的六个儿子、纪王李慎的儿子义阳王李琮、楚国公李▯、襄阳公李秀、广化公李献、建平公李钦、曹王李明,以及诸宗室李直、李敞、李然、李勋、李策、李越、李黯、李元、李英、李志业、李知言、李元贞、钜鹿公李晃等数百人,全部从宗籍中除名;年幼者流放到岭南,又被六道使者杀死。即使萧鸾杀害高帝、武帝的子孙,完颜亮杀害太祖、太宗的子孙,也没有超过这个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案《北史 崔昂传》,律文籍没者,妇人年六十以上免配官。
○唐女祸报应之说,本属渺茫,然亦有不得不信者。唐高祖初为晋阳留守时,宫监裴寂私以宫人入侍,后太宗起兵,使寂以此事胁高祖,谓二郎举义旗,正为寂以宫人侍公,恐事发族诛耳,高祖意乃决。(《寂传》)是高祖之举兵,实以女色起也。及太宗杀弟元吉,即以元吉妻为妃。卢江王瑗以反诛,而其姬又入侍左右。是两代开创之君,皆以女色纵欲。孰知贞观之末,武后已在宫中,其后称制命,杀唐子孙几尽,中▯之丑,千载指为笑端。韦后继之,秽声流闻,并为其所通之武三思,榜其丑行于天津桥,以倾陷张柬之等,寻又与安乐公主毒弑中宗。宫闱女祸,至此而极。及玄宗平内难,开元之治,几于家给人足,而一杨贵妃足以败之。虽安史之变不尽由于女宠,然色荒志怠,惟耽乐之从,是以任用非人而不悟,酿成大祸而不知,以致渔阳鼙鼓,陷没两京,而河朔三镇从此遂失,唐室因以不竞,追原祸始,未始非色荒之贻害也。然则以女色起者,仍以女色败,所谓君以此始,亦以此终者,得不谓非天道好还之昭然可见者哉!
○武后之忍古来无道之君好杀者,有石虎、苻生、齐明帝、北齐文宣帝、金海陵炀王,其英主好杀者,有明太祖,然皆未有如唐武后之忍者也。自其初扌益死亲女,以诬王皇后,(后为昭仪时,生女,皇后至,抚弄而去。昭仪潜毙女于衾下,伺帝至,阳欢笑,发衾,女死矣。左右曰:“皇后适至。”昭仪悲啼,帝怒曰:“后杀吾女。”后无以自解,寻被废。)绝毛里之爱,夺燕昵之私,固已非复人理。及正位后,王后、萧良娣被废,各杖二百,反接投酿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死,犹殊其尸。并窜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至死,又杀上官仪。其出手行事,即凶焰绝人,然此犹曰妒者常情,不得不害人以利己也。称制后欲立威以制天下,开告密之门,纵酷吏周兴、来俊臣、邱神▯等起大狱,指将相俾相连染,一切案以反论,吏争以周内为能,于是诛戮无虚日。大臣则裴炎、刘▯之、邓玄挺、阎温古、张光辅、魏玄同、刘齐贤、王本立、范履冰、裴居道、张行廉、史务滋、傅游艺、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乐思晦、苏干、李昭德、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刘奇等数十人,大将则程务挺、李光谊、黑齿常之、赵怀节、张虔勖、泉献诚、阿史那元庆等亦数十人,庶僚则周思茂、郝象贤、薛ダ、裴承光、弓嗣业、弓嗣明、弓嗣古、郭正一、弓志元、弓彭祖、王令基、崔▯、刘昌从、刘延景、柳明肃、苏践言、白令言、乔知之、阿史那惠、杜儒童、张楚金、元万顷、苗神客、裴望、裴琏、韦方质、刘行实、刘日瑜、刘行感、张虔通、云宏嗣、李安静、裴匪躬、范云仙、薛大信、来同敏、刘顺之、宇文全志、柳ギ、阎知微等数十百人,皆骈首就戮,如▯羊豕。甚至邱神▯、来俊臣向为后出死力以害朝臣者,亦杀之。其流徙在外者,又遣万国俊至岭南,杀三百余人,又分遣六御史至剑南、黔中等郡,尽杀流人,皆惟恐杀人之少,刘光业所杀九百余人,其余少者亦不减五百,虽明祖之诛胡、蓝二党,不是过也。然此犹曰中外官僚,非戚属也。越王贞、琅琊王冲起兵谋复王室,事败被诛,于是杀韩王元嘉、鲁王炅夔、范阳王霭、黄公▯巽、东莞公融、霍王元轨、江都王绪、舒王元名、汝南王玮、鄱阳公▯、广汉公谧、汶山公蓁、广都王▯、恒山王厥、江王知祥及其子皎、嗣郑王▯敬、豫章王▯、蒋王炜、安南郡王颖、禹阝国公昭、滕王元婴子六人、纪王慎之子义阳王琮、楚国公▯、襄阳公秀、广化公献、建平公钦、曹王明及诸宗室李直、李敞、李然、李勋、李策、李越、李黯、李元、李英、李志业、李知言、李元贞、钜鹿公晃等数十百人,除其属籍,幼者流岭表,又为六道使所杀,虽萧鸾之杀高、武子孙,完颜亮之杀太祖、太宗子孙,亦不是过也。然此犹曰李氏宗室,非武族也。武元庆、元爽则后兄也,惟良、怀运则后兄子也,元庆、元爽寻坐事死。后姊之女为高宗所私,封魏国夫人,后私毒之死,又归罪惟良、怀运,杀之。然此犹曰异母兄侄,本不相睦也。若高宗子,则后之诸子也,后宫所生忠,已立为皇太子,因武后有子弘,甘让储位,改封梁王,乃废流黔州,赐死。泽王上金,后宫杨氏所生,许王素节,萧淑妃所生,武三思讽周兴诬以谋反,缢素节于驿亭,上金闻之亦自缢,上金七子、素节九子并诛,幼者悉囚雷州。然此犹曰非己所生也,太子弘则后亲子,立为储贰,贤德闻天下,以其请萧淑妃女之幽于掖廷者出嫁,遂恶之,又以其聪睿不便于己,竟▯▯之死。弘既死,立其弟贤为太子,亦后亲子也,又以触忌而使人发其阴事,高宗欲薄其罪,后曰:“大义灭亲,不可赦。”乃废为庶人,流巴州,后又遣邱神▯逼杀之,并杀其子光顺。仅一子守礼,亦幽于宫中,屡被杖。玄宗时,岐王尝奏其能知雨▯,帝问之,对曰:“臣无他,天后时被杖创痕,雨则沈懑,霁则佳故耳。”又中宗子邵王重润,则后孙也,永泰公主,则后女孙也,主婿武延基,则女孙婿也,三人尝私言张易之等出入宫中,恐有不利,后闻之,咸令自杀。太平公主夫驸马薛绍,则亲女婿也,亦以私怒杀之。此则因纵欲而杀亲子孙,天理灭矣。然此犹不便于纵欲而害之也。薛怀义入侍床第,宠冠一时,至命为行军大总管,率十八将军击默啜,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其长史司马,可谓爱之极矣,后以嫌即令太平公主伏有力妇人数十,缚而杀之,畚车载其尸还白马寺。斯又情之最笃者,亦割爱而绝其命矣。《新唐书》谓其当忍断,虽甚爱不少隐也。真千古未有之忍人也哉!
译然而,这还可以说是李氏宗室,并不是武氏族人。武元庆、武元爽是武后的哥哥,武惟良、武怀运是武后的侄子;武元庆、武元爽不久就因犯罪而死。武后的姐姐之女被高宗宠幸,封为魏国夫人,武后私下毒死了她,又把罪过归给武惟良、武怀运,将他们杀死。然而,这还可以说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和侄子,本来就与她不和。至于高宗的儿子,他们是武后的亲生儿子:武后所生的李忠,已经立为皇太子;因为武后另有儿子李弘,李忠甘愿让出储位,改封为梁王,后来又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赐令自杀。泽王李上金是后宫杨氏所生,许王李素节是萧淑妃所生;武三思指使周兴诬告他们谋反,李素节被勒死在驿亭,李上金听说后也自缢。李上金的七个儿子、李素节的九个儿子全都被诛杀,年幼者全部囚禁在雷州。然而,这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不是武后亲生的。太子李弘却是武后的亲生儿子,立为储君,贤明有德,天下闻名;他请求把被幽禁在掖廷的萧淑妃的女儿放出嫁人,武后因此憎恨他,又因为他的聪明睿智对自己不利,竟然使他中毒而死。李弘死后,武后立他的弟弟李贤为太子,李贤也是武后的亲生儿子;武后又因他触犯自己的忌讳,让人揭发他的隐秘罪行。高宗想减轻他的罪,武后说:“大义灭亲,不可赦免。” 于是李贤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武后后来又派邱神▯逼迫他自杀,并杀死他的儿子李光顺。只有一个儿子李守礼,也被幽禁在宫中,屡次遭受杖打。玄宗时,岐王曾上奏说他能够预知下雨和天晴,皇帝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臣没有别的本领,只是天后在位时挨杖留下的伤痕,下雨就胸闷难受,天晴就恢复正常罢了。”中宗的儿子邵王李重润,是武后的孙子;永泰公主,是武后的孙女;公主的丈夫武延基,是武后的孙女婿。这三人曾私下议论张易之等人出入宫中,恐怕会发生不利之事,武后听说后,命令他们全都自杀。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是武后的亲女婿,也因为武后的私怨被杀。这是因为放纵欲望而杀害亲生子孙,天理已经灭绝了。然而,这还只是因不利于她放纵欲望而加害亲人。薛怀义入宫侍寝,宠爱冠绝一时,甚至被任命为行军大总管,率领十八位将军攻打默啜,并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担任他的长史、司马,可以说宠爱到了极点。后来武后因为猜忌,竟命太平公主埋伏几十名强壮妇人,把薛怀义捆起来杀死,再用畚车把尸体运回白马寺。这又是感情最深厚的人,她也能割舍宠爱,断绝他的性命。《新唐书》说她应当忍心决断,即使非常宠爱,也没有丝毫隐瞒。真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残忍之人啊!考察古代太古以来因纵欲而杀害儿子的事,北魏文明冯太后行为不正,有内宠李奕;献文帝因事情诛杀李奕,冯太后于是害死献文帝。但献文帝并不是冯太后亲生的儿子。孝明帝元诩的母亲胡太后亲生了孝明帝;孝明帝年幼即位,胡太后肆意做凶恶淫秽之事。后来孝明帝长大,母子之间产生嫌隙,胡太后于是毒死孝明帝,后来又被尔朱荣沉入黄河。她只是有武后的失德,却没有武后的雄才,更不值得一提。武后能够纳谏并知人 武后虽然淫乱邪恶到了极点,但她采纳劝谏、识别人材,也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刚开始称制时,刘仁轨上疏,以吕后为戒,武后立即让武承嗣带着敕书慰问晓谕他。(《刘仁轨传》)大食国进献狮子,姚▯上奏说不应看重奇异之物,武后立即下诏停止接纳其使者。九鼎铸成后,武后想用黄金涂饰,也因姚▯进谏而停止。(《姚▯传》)武后想在季冬举行讲武,有关官署拖延到孟春,王方庆进谏说孟春不可以练武,武后立即听从。(《王方庆传》)季秋时梨花开放,武后拿出来给宰相看,宰相都认为这是仁德惠及草木,只有杜景俭认为是阴阳失调造成的。武后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杜景俭传》)河北百姓被契丹俘获,武懿宗准备上奏杀掉他们,杜景俭认为这都是被迫胁从所致,应当宽赦。王求礼又说,武懿宗遇到贼军便退缩,反而加罪于被胁迫的百姓,请求斩杀武懿宗来向河北百姓谢罪,武后立即因此赦免河北百姓。(《杜景俭传》《王求礼传》)张庭▯进谏反对建造大佛像,武后立即答应,并召见他当面慰劳。(《张庭▯传》)朱敬则请求改严刑峻法为宽缓的政令,武后也听从了。(《朱敬则传》)李峤请求为过去被酷吏陷害而破家的百姓平反,武后没有听从;桓彦范等人又上了十道奏疏,她最终还是听从了。(《李峤》等传)苏安桓上奏请求把政权归还太子,武后也没有发怒。不过,这些还只是议论、陈述朝政。至于武后最宠爱、最忌讳别人议论的人,大概没有比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更甚的了。然而苏良嗣在朝廷上遇到薛怀义,命令左右打他的耳光;薛怀义向武后告状,武后只是告诫他出入宫门时不要走北门,也不要走南牙去触犯宰相,却没有听说责罚苏良嗣。(《苏良嗣传》)薛怀义把平民度为僧人,御史周矩弹劾他,武后说:“是朕命令他到御史台去的。”薛怀义到后,袒露肚腹躺在床上,周矩召来官吏准备审问他,薛怀义立即骑马离去。周矩把这件事上报,武后说:“这个道人患有风病,不可以严加盘问。至于他度的僧人,任凭你审查。”周矩把这些人全部发配流放;后来周矩被薛怀义诬陷而免官,也没有听说武后因此加罪于他。(《周矩传》)武后晚年尤其宠爱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张易之诬告魏元忠想挟持太子结交为长久的朋党,并引张说作证;到了朝廷上诘问张说时,张说说明魏元忠没有说过这种话。武后虽然把魏元忠贬为高要尉,把张说流放到钦州,却没有听说把他们置于死地。张易之贪赃受贿的事情败露,被御史台弹劾,武后下诏让桓彦范、袁恕己等人审讯他,桓彦范等奏称按罪应当灭族。
案古来太古以纵欲而杀子者,后魏文明冯太后,行不正,有内宠李奕,献文帝因事诛之,冯太后遂害帝。然帝非冯后亲子也。明帝母炅后胡氏,亲生明帝,帝幼登极,太后恣行凶秽。后帝长,母子间起嫌隙,太后乃毒死明帝,后为尔朱荣沉于河。是徒有武后之失德,而无武后之雄才,更不足道也。
○武后纳谏知人武后之淫恶极矣,然其纳谏知人,亦自有不可及者。初称制,刘仁轨上疏,以吕后为戒,后即使武承嗣赍敕慰谕之。(《仁轨传》)大食国献狮子,姚▯奏不贵异物,后即诏止其来使。九鼎成,欲以黄金涂之,亦为▯谏而罢。(《▯传》)后欲以季冬讲武,有司迁延至孟春,王方庆谏,孟春不可习武,即从之。(《方庆传》)季秋梨花开,后出以示宰相,皆以为仁及草木,杜景俭独以为阴阳不和所致,后曰:“真宰相也。”(《景俭传》)河北民陷契丹者,武懿宗将奏杀之,景俭以为皆迫胁所致,宜原之。王求礼并谓懿宗遇贼退缩,反加罪被胁之民,请斩懿宗以谢河北,后即为赦河北。(《景俭》、《王求礼传》)张庭▯谏造大像,即允之,并召面慰。(《庭▯传》)朱敬则请改严刑,从宽政,亦从之(《敬则传》)李峤请雪旧为酷吏破家者,后未听,桓彦范等又上十疏,卒从之。(《峤》等传)苏安桓奏请归政太子,后亦不怒。然此犹论列朝政也。至其所最宠幸而讳之者,宜莫如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然苏良嗣遇怀义于朝,命左右批其颊,怀义诉于后,后第戒其出入北门,毋走南牙触宰相,而未闻罪良嗣也。(《良嗣传》)怀义度白丁为僧,御史周矩劾之,后曰:“朕即令赴台。”怀义至,坦腹于床,矩召吏将案之,怀义遽乘马去。矩以闻,后曰:“此道人病风,不可苦问。其所度僧,听卿勘。”矩悉配流之,后矩为怀义所谮免官,亦未闻加以罪也。(《矩传》)后晚年尤爱张易之、昌宗兄弟。易之诬奏魏元忠欲挟太子为耐久朋,引张说为证,及廷诘说,言元忠无此语。虽贬元忠为高要尉,流说钦州,然未闻致之死也。易之赃赂事发,为御史台所劾,诏桓彦范、袁恕己等鞫之,彦范等奏罪当族。昌宗自陈为后炼丹有功,诏虽释之,然尚以赃赂归罪于其兄昌仪、同休,而罢其官,亦未闻罪彦范等也。昌宗引术者占己有天了分,宋▯劾奏请付狱,便穷究。后阳许而令▯出使幽州,别令崔神庆鞫,免其罪。▯犹执奏昌宗当斩,李邕曰:“▯言是。”后虽不听,亦未尝罪▯、邕等也。(《昌宗传》)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入宫,宴后前,韦安石奏贱类不宜预,顾左右遂出之。后更慰免,不闻其罪安石也。(《安石传》)然此犹未直陈其淫秽之丑也。至朱敬则疏谏选美少年,则曰:“陛下内宠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矣,近又闻尚食柳模自言,其子良宾洁白美须眉,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堪充宸内供奉。”桓彦范以昌宗为宋▯所劾,后不肯出昌宗付狱,彦范亦奏云:“陛下以簪履恩久,不忍加刑。”此皆直揭后之燕昵嬖幸,可羞可耻,敌以下所难堪,而后不惟不罪之,反赐敬则彩百段,曰:“非卿不闻此言。”而于▯、彦范亦终保护倚任。夫以怀义、易之等床第之间,何言不可中伤善类,而后迄不为所动摇,则其能别白人才,主持国是,有大过人者,其视怀义、易之等,不过如面首之类。人主富有四海,妃嫔动至千百,后既身为女主,而所宠幸不过数人,固亦无足深怪,故后初不以为讳,并若不必讳也。至用人行政之大端,则独握其纲,至老不可挠撼。陆贽谓后收人心,擢才俊,当时称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李绛亦言,后命官猥多,而开元中名臣多出其选。《旧书 本纪赞》谓,后不惜官爵宠豪杰以自助,有一言合辄予次用,不称职亦废诛不少假,务取实才真贤。然则区区帷薄不修,固其末节。而知人善任,权不下移,不可谓非女中英主也。
译张昌宗自称为武后炼丹有功,诏书虽然赦免了他,但仍以贪赃受贿之罪归咎于他的哥哥张昌仪、张同休,罢免他们的官职,也没有听说因此加罪于桓彦范等人。张昌宗引术士占卜,说自己有天子之分,宋▯上奏弹劾,请求把他交付狱官,武后便下令彻底追查。武后表面答应,却让宋▯出使幽州,另派崔神庆审讯,因而免除了张昌宗的罪。宋▯仍坚持上奏说张昌宗应当斩首,李邕说:“宋▯说得对。”武后虽然不听,也从未因此治宋▯、李邕等人的罪。(《张昌宗传》)张易之把蜀地商人宋霸子等人带入宫中,在武后面前设宴,韦安石上奏说卑贱之人不应参与,武后回头命左右把他们赶出去。后来武后反而加以安慰并赦免他们,也没有听说因此治韦安石的罪。(《韦安石传》)然而,这还没有直接揭露武后淫秽的丑事。朱敬则上疏劝谏不要选取美少年时,却说:“陛下在内宫宠幸的已有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近来又听说尚食柳模自己说,他的儿子柳良宾肤色洁白、须眉秀美;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可以充当宫内供奉。”桓彦范曾因张昌宗被宋▯弹劾一事进谏,武后不肯把张昌宗交付狱官,桓彦范又上奏说:“陛下因为与张昌宗有簪履之恩已经很久,不忍加刑。”这些话都是直接揭露武后与宠幸之人的亲昵淫乱,丑陋可耻,连臣下都难以承受;但武后不仅没有治罪,反而赏赐朱敬则彩帛一百段,说:“不是你,我还听不到这些话。” 然而于▯、彦范最终仍受到保护和任用。像怀义、易之这类人在宫闱之中,什么话不能用来中伤贤良之士,而武后后来始终没有因此动摇,可见她能够辨别人才、主持国政,有远胜常人的地方;她看怀义、易之等人,不过像男宠一类罢了。君主富有四海,妃嫔往往多达千百人,武后既然亲自成为女主,所宠幸的不过几个人,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深怪的,所以她起初并不以此为忌讳,仿佛也没有必要忌讳。至于任用人才、处理政务这些大事,她却独自掌握纲要,到老也不可动摇。陆贽说,武后能够收揽人心、提拔才俊,当时都称赞她有知人之明,历代都依赖众多士人的任用。李绛也说,武后任命官员虽然很多,但开元年间的名臣,大多出自她所选。《旧唐书·本纪赞》说,武后不惜用官爵来宠遇豪杰,以此帮助自己;只要有一句话合乎她的心意,就立即授予官职任用,即使不称职也废黜诛杀,毫不宽贷,务求取得真正有才干、真正贤能的人。这样看来,个人生活方面的失检,本来只是末节;而她知人善任、权力不向下转移,不能说不是女中英主。考察魏文明冯太后,虽然她毒死了献文帝,却能够慈爱献文帝的儿子孝文帝,直到他长大成人。孝文帝即使已经登上帝位,性情仍谦逊谨慎,政事全都由太后决定。太后多智而猜忌残忍,杀戮和赏罚往往在片刻之间决定。王▯出入太后的卧室,几年之间便做到了宰辅。李冲凭才干受到任用,也因为得到帷幄之中的宠幸,赏赐多得数不清。可是太后性情严明,身边人有过错,往往加以鞭打;不久又像原来一样对待他们,有时还更加给予富贵。因此人人都怀着获利的心,直到死也不想退避。太后又在表面上礼遇有声望的元丕、游明根等人,每当称赞王▯等人时,总要把元丕等人也一并提到,以表示自己没有私心。○改恶人姓名 厌恶一个人而更改他的姓名,大概源于《左传》所说的▯杌、饕餮、浑沌、穷奇之类;不过那只是给人加上恶称,并不是改换他的氏名,而且也不是朝廷制度。把人的姓和名改成恶姓恶名的做法,王莽因为匈奴单于囊知牙斯不服从命令,把匈奴单于改称为降奴单于,这已经开了先例。后汉桓帝诛杀梁冀,因为憎恶梁姓,当时邓太后仍冒用梁姓,于是把太后的姓改为薄,这是改姓。吴国孙皓杀何定,因为认为他的恶行像张布,便把何定的名字改为布,这是改名。(孙峻、孙琳专权作恶而被诛,吴主孙休削去他们的宗室属籍,只称故峻、故琳,这是另一种做法。)晋成帝时,南顿王司马宗犯罪,将他的族人诛杀并贬为马氏。宋竟陵王刘诞谋反,被诛杀,孝武帝把他的姓改为留氏。(“留”与“刘”同音。)又把晋熙王的母亲谢氏改为射氏。齐明帝杀鱼腹侯子响,把他的姓改为蛸氏。(“蛸”与“萧”同音。)梁武帝的弟子正德逃奔魏国,不久又逃回来,梁武帝把他的姓改为背氏。豫章王综逃奔魏国,梁武帝厌恶他的悖逆行为,把他的儿子直改为悖氏。武陵王纪起兵而被诛杀,元帝把他的姓改为饕餮氏。隋朝杨玄感谋反,被诛杀,隋炀帝把他的姓改为枭氏。唐高宗的王皇后、萧良娣被武后杀死,武后把王皇后的姓改为蟒氏,把萧良娣的姓改为枭氏;武后又杀死她的侄子武惟良、武怀运,把他们都改姓为蝮氏。革命以后,琅琊王冲、越王贞起兵恢复唐朝,事情失败而被杀,都改姓为虺氏。因受牵连的韩王元嘉、鲁王炅夔、范阳王霭、黄公讠巽、东莞公融、常乐公主,也都改为虺氏。契丹首领李尽忠和孙万荣反叛,武后派兵讨伐他们,把李尽忠改为李尽灭,把孙万荣改为孙万斩。突厥默啜入侵,把他的名字改作斩啜。又有骨咄禄入侵,把他的名字改作不卒禄。唐中宗时,成王千里想诛杀武三思一党宗楚客等人,未能成功而被诛,武后把他的姓改为蝮氏。唐玄宗初年,太平公主谋反,窦怀贞因害怕获罪投水而死,朝廷追杀他的尸体,把他的姓改为毒氏。宗室李晋也参与太平公主的谋划,被诛杀,改姓为厉氏。这些全都是乱世中不合常规的鄙陋做法。○朝贺时近臣先行礼 朝贺时,靠近皇帝的群臣必须在殿阶下侍立排班,所以先在内殿行礼,然后随同皇帝来到正殿;这种制度大概始于唐武宗。会昌元年,中书省奏报:元旦皇帝驾临含元殿,百官列队,只有宰相和两省官员都在殿门扇尚未打开之前站在栏槛以内,等到殿门扇打开,便在皇帝面前侍立,这样宰相和近臣反而来不及行礼。请在皇帝临殿之日,让宰相和两省官员在香案前侍立,等殿门扇打开便再拜,拜完登殿侍立,然后百官行礼。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本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搜检大臣
案魏文明冯后虽毒死献文帝,然能慈爱献文之子孝文帝,迄于成立。孝文虽御极而性谦谨,事皆决于太后。太后多智,猜忍杀戮,赏罚决于俄顷。王▯出入卧内,数年便为宰辅。李冲以才见任,亦由帏幄之宠,锡赍不可胜计。然后性严明,左右有过,动加捶楚,寻又待之如初,或更加富贵。故人人怀于利,至死而不思退。太后又外礼人望元丕、游明根等,每至奖美王▯等,辄引丕等参之,以示无私。
○改恶人姓名恶其人而改其姓名,盖本于《左传》所云▯杌、饕餮、浑沌、穷奇之类,然此但加以恶称,非易其氏名,且非朝制也。其改为恶姓恶名者,王莽以单于囊知牙斯不顺命,改匈奴单于为降奴单于,此已开其端。后汉桓帝诛梁冀,恶梁姓,时邓后犹冒梁姓,乃改后姓为薄,此改姓也。吴孙皓杀何定,以其恶似张布,乃改定名为布,此改名也。(孙峻、孙琳专权肆恶伏诛,吴主孙休削其宗室属籍,但称故峻、故琳,此另是一法。)晋成帝时,南顿王司马宗有罪,诛贬其族为马氏。宋竟陵王刘诞反,伏诛,孝武帝改其姓为留氏。(“留”与“刘”同音也。)又改晋熙王母谢氏为射氏。齐明帝杀鱼腹侯子响,改其姓为蛸氏。(“蛸”与“萧”同音也。)梁武帝弟子正德奔魏,寻又亡归,帝改其姓为背氏。豫章王综奔魏,帝恶其悖逆,改其子直为悖氏。武陵王纪起兵被诛,元帝改其姓为饕餮氏。隋杨玄感反,伏诛,炀帝改其姓为枭氏。唐高宗王皇后、萧良娣为武后所杀,武后改王皇后姓为蟒氏,萧良娣姓为枭氏,武后又杀其侄武惟良、武怀运,皆改姓蝮氏。革命后,琅琊王冲、越王贞起兵复唐,事败被杀,皆改姓虺氏。连坐之韩王元嘉、鲁王炅夔、范阳王霭、黄公讠巽、东莞公融、常乐公主,亦改为虺氏。契丹首领李尽忠及孙万荣反,后遣兵讨之,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突厥默啜入寇,改其名曰斩啜。又骨咄禄入寇,改其名曰不卒禄。中宗时,成王千里欲诛武三思党宗楚客等,不克,被诛,改生蝮氏。玄宗初,太平公主谋逆,窦怀贞惧罪投水死,追戮其尸,改生毒氏。宗室李晋亦与太平之谋,被诛,改姓厉氏。皆乱世不经之陋例也。
○朝贺近臣先行礼朝贺时,近御诸臣须于殿陛侍班,故先于内殿行礼,然后随至正殿,此制盖自唐武宗始。会昌元年,中书省奏,元日御含元殿,百官就列,惟宰相及两省官,皆于未开扇之前立栏槛内,及扇开即侍立于御前,是宰相近臣转不得行礼。请御殿日,宰相两省官在香案前侍立,俟扇开即再拜,拜讫升殿侍立,然后百官行礼,从之。(本纪)
○大臣搜检汉制,大臣剑履上殿者,例带木剑,不得有兵刃,盖防微杜惭之意。魏晋以来,遂著令,进见者必先搜检,虽宰相不免焉。唐文宗始命停之,诏曰:“任则不疑,疑则不任。乃自魏晋以来,虚仪检索,旧习尚存,朕方推大信,况吾台宰,又何间焉。自后紫宸坐朝,众寮既退,宰臣复进奏事,其监搜宜停。”(本纪)可知此诏以前,大臣搜检,久成故事。君臣一体,何至猜防若此,文宗可谓知政体矣。然如金熙宗时,海陵为相,与十余人带刀入宫,侍卫等见以为常,遂成弑逆,是亦不可过于阔略也。
译汉代制度规定,获准佩剑、穿鞋登殿的大臣,按惯例佩带木剑,不得携带兵刃,大概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杜绝隐患。魏晋以来,便制定法令,进见皇帝的人必须先接受搜检,即使宰相也不能免除。唐文宗才下令停止这种做法,诏书说:“既然任用他,就不应怀疑;既然怀疑他,就不应任用。自魏晋以来,徒有形式的搜检仪式一直保留,我正要推行最大的信任,何况我朝的宰相,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从今以后,在紫宸殿临朝时,众官退下后,宰相再次进来奏事,应当停止搜检。”(《本纪》)由此可知,在这道诏书以前,搜检大臣已经长期成为惯例。君臣本来一体,何至于猜忌防范到这种地步;文宗可以说是懂得政体的。然而像金熙宗时,海陵王担任宰相,和十多个人带刀进入宫中,侍卫等人见惯不怪,最终酿成弑逆之事,这也说明不能过分疏忽防备。○度牒 宋代凡是赈济灾荒、兴办劳役,往往请求几十道、上百道度牒来筹款使用;每道度牒的价格从一二百贯到三百贯不等。我原来不知道僧人究竟从中得到什么利益,为什么要买它;读到《李德裕传》后,才知道唐代以来度牒的价值很大。徐州节度使王智兴奏请获准,在淮、泗设置戒坛,度人出家为僧,每人缴纳二缗钱,便发给度牒,让他回去。李德裕当时任浙西观察使,上奏说:江淮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家中有三个男丁的,一定让其中一人去剃发出家,意图在于规避徭役、隐匿并庇护财产。如今蒜山渡每天经过一百多人,如果不加禁止,一年之内就会损失六十万丁。根据这一点可以知道,一旦得到度牒,就可以免除丁钱,庇护家产,因而还能够通过冒名、包揽等方式逃避赋役;这就是百姓争先恐后趋附它的原因。然而国家出售度牒,虽然可以得到钱,实际上却暗中损失丁、田两项赋税,那又有什么利益呢?●卷二十 ○唐代宦官之祸 东汉和前明的宦官之祸已经很严重了,但他们还只是窃取君主的权力来肆虐天下;到了唐代,宦官的权力反而凌驾于君主之上,拥立君主、弑杀君主、废黜君主,简直像儿戏一样,实在是古来未有的变局。追溯祸乱的起源,总是由于让宦官掌握禁军、主管枢密,正所谓倒拿着太阿剑,却把剑柄交给了别人;等到他们的势力已经形成,即使有英明的君主和明察的宰相,也无可奈何了!宦官身处宫禁之内,成为杜鹃所占的鹊巢、狐狸所据的城池,本来就容易窃取和玩弄威权;即使不掌兵、不承受诏旨,只在皇帝闲居的深宫中,偶尔凭一句话、片言只语改变皇帝的主意,左右事情的轻重,天下已经纷纷趋附他们。高力士受宠显贵时,受到宠幸的人都希望见他一面,像拜见天人一样。肃宗在东宫时,也把他当兄长侍奉;各位王爷、公主称他为翁,外戚亲戚之家尊称他为著;将相大臣也都通过他得到进用。他曾经修建佛寺、道观各一所,钟铸成后宴请公卿;每敲一下钟,收取礼钱十万,有人甚至敲二十下。李辅国受宠显贵时,人们不敢直称他的官职,只直接叫他五郎。李揆主持国政时,把他当作子弟来侍奉。李辅国曾伪造诏书,把上皇迁到西内,使上皇忧郁而死。又如鱼朝恩嫉妒郭子仪功劳太高,便进谗言使他被罢去兵权。程元振进谗诬陷来▯,使他被赐死,李光弼于是再也不敢入朝。程元振又诬陷裴冕,使他被罢免宰相、贬到施州,以至于各地藩镇离心离德,吐蕃入侵,代宗仓皇出逃;朝廷征召各道军队,没有一支到来。这还是宦官尚未掌握兵权、尚未主管枢要以前的事情。(考察起来,代宗想除掉李辅国,却顾忌他掌握兵权,说明代宗时宦官已经掌兵;但是代宗由广平王任元帅,即位以后仍保留元帅府的名义,让李辅国任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继任,鱼朝恩也任观军容使,这些都只是暂时代理,还没有长期掌握兵柄。)自从德宗惩治泾原军变,禁军仓促之间来不及征集;回到京城后,德宗不愿再让武臣掌管禁兵,于是设置神策、天威等军,并设置护军中尉、中护军等官职,让内官窦文场、霍仙鸣等人主管,从此禁军全部归宦官掌握。后来又设置枢密使一职,凡是承受诏旨、传达皇帝命令,大多交给他们办理;这样一来,机要政务的重要部分又被宦官参与掌握。(考察《李吉甫传》,宪宗初年,有中书省小吏滑涣与枢密使刘光琦亲近,颇为窃取权力。又据《裴洎传》,李绛在翰林院承受诏旨时,有宦官梁守谦掌管机密诏令。) 枢密使这一职务,大概始于德宗末年、宪宗初年。又据《严遵美传》,枢密使原来没有办公厅,只是有三间房子收藏文书;后来竟有了堂状、贴黄,处理政事的权力与宰相相等。这两处都是极其重要的职位,只要掌握其中一处,就足以揽取权力、树立威势,挟制朝廷内外,何况两处都由宦官操纵呢!起初他们还只是借着宠幸窃取权势,凭借君主的威势来控制臣下;后来权势积重难返,居于君主身边,成为心腹之患,甚至君主的废立也掌握在他们手中。《僖宗纪赞》说,自穆宗以来八代皇帝中,有七位是由宦官拥立的。现在考察《本纪》:宪宗时,太子宁去世,中尉吐突承璀想拥立澧王恽,但恽的母亲地位低贱,不应当立为皇帝,于是拥立遂王宥为皇太子。宪宗去世后,宦官陈弘志杀死吐突承璀和澧王恽,拥立皇太子即位,这就是穆宗。(《旧唐书·王守澄传》说,宪宗去世后,王守澄与马进潭、梁守谦等册立穆宗,大概都是与陈弘志共同谋划的人。)因此,穆宗的即位,是依靠陈弘志等人的力量。不过穆宗在宪宗时已经被立为皇太子,陈弘志等人只是辅佐拥戴他,还不能算擅自立君。敬宗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成、许文端、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喝醉后进入内室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刘克明等人共同杀害皇帝,苏佐明等人伪造诏令拥立绛王。
○度牒宋时凡赈荒兴役,动请度牒数十百道济用,其价值钞一二百贯至三百贯不等,不知缁流何所利而买之,及观《李德裕传》,而知唐以来度牒之足重也。徐州节度使王智兴奏准,在淮泗置坛,度人为僧,每人纳二缗,即给牒令回。李德裕时为浙西观察使,奏言江淮之人闻之,户有三丁者,必令一丁往落发,意在规避徭役,影庇赀产。今蒜山渡日过百余人,若不禁止,一年之内即当失却六十万丁矣。据此则一得度牒,即可免丁钱,庇家产,因而影射包揽可知,此民所以趋之若鹜也。然国家售卖度牒,虽可得钱,而实暗亏丁田之赋,则亦何所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