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诸侯贡奉多用鞍马器械

译在用兵的时代，武器装备最为急需，所以五代藩镇进贡，大多把鞍马和军械放在首位。《梁纪》记载，开平二年大明节，内外臣僚各自拿奇珍和良马上寿。清明宴上，献鞍辔马以及金银器物的，几乎有千万之多。端午节，进献者多达数万，马有三千匹。后来又下诏各道进献，不得用金银珠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也不得镀金或雕刻龙凤。由此可见，当时的进贡专门重视军用装备。《欧史》说，自唐庄宗以来，方镇进献的事情逐渐兴起。到了晋代，增添都城和国家所需的物资，动辄以千计；他们来朝、奉使、买宴、赎罪，没有一样不是靠进贡。现在考察，庄宗刚刚灭梁，河南尹张全义就进献暖殿物，后来便宠冠群臣，皇帝还命刘皇后拜他为父。从此进献财物的风气大为兴盛。明宗南郊祭祀时，下诏让两川进献五十万钱的助郊礼物，这就连公开下诏征取的情况也有了。（《明宗纪》）开成年间，任圜上奏说，按照旧例，进贡虽然以进马为名，实际上却把绫绢金银折合充作马价，如今请求沿用这一做法。（《五代会要》）这说明后来甚至明令可以折价进贡。晋天福三年，各镇都进献物资以帮助国家。高祖去世时，节度使景延广、李守贞、郭谨等都进献钱粮，帮助修建山陵。（《晋纪》）大概后唐以后，又没有不使用财物进献的；不过进献军用装备的惯例也没有停止。周太祖下诏各州不得进贡器械。此前各道州府都有作院，负责督造军器，每季度搬运送入京城；既要留下上供所需的钱帛，又要在所属地区广泛摊派土产物资，百姓非常困苦。除了上供的军器外，节度使、刺史又多半私自制造，以进贡为名，把所需物品全部从百姓那里夺取，到这时才废止。（《周本纪》）进贡专门使用军器和马匹，看起来也符合当时的需要，并非毫无名目，但危害已经如此严重，何况唐、晋两代把百姓的财物搜刮干净来充作进奉之物呢！考察当时，还有因进献财物而免除祸患、取得官职的人。袁象先在梁代镇守宋州，积累财产达千万。进入唐朝后，他用车运载财物贿赂将相，奉献给宫廷，于是得到宠幸。他死后，长子袁正辞在唐废帝时进献父亲的钱五万缗，换得邻近的衢州刺史之职。晋祖时，他又进献五万缗，请求担任正式刺史，于是被任命为雄州刺史。雄州在炅武以西，袁正辞不愿前往，又进献数万缗，于是得以免去赴任。出帝时，他又进献三万缗，出帝想把他调任内郡，但还没有授官他就死了。（《象先传》）李嗣昭镇守昭义时，他的妻子杨氏善于积聚财产，李嗣昭被围困在夹城时，多亏这些财产才得以支撑。李嗣昭死后，儿子李继韬谋反，遇到赦免入朝，杨氏带着数十万银两随他同行，重重贿赂皇后以及伶人、宦官，于是得以解脱，庄宗反而更加宠爱李继韬。另一个儿子李继忠住在晋阳，家产仍有巨万；晋祖起兵时，李继忠借给他钱财使用。晋祖入京即位后，非常感激他，任命李继忠为沂、棣、单三州刺史。杨氏一生积聚的财产，李嗣昭父子三人都依靠过它。（《嗣昭传》）房知温历任各镇节度使，积累了巨万财产。他死后，儿子房彦儒进献父亲的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于是被任命为沂州刺史。（《知温传》）《欧史》所说的，功臣大将死后，子孙往往拿家财求取刺史职位，进献财物多的就得到大州和富庶的地方，大概当时的风气就是这样。○魏博牙兵总共有两次被诛杀 魏博六州号称天雄军。自从田承嗣盗据此地以后，招募牙兵，给养丰厚、赏赐优厚。年代一久，便父子相继，姻亲党羽关系牢固，任意更换主帅，简直如同儿戏。自田氏以后的一百五十年间，主帅的废立全由他们操纵，如史宪诚、何全▯、韩君雄、乐彦祯，都是他们拥立的；稍有不合意，就会全族被诛杀。唐天德元年，乐彦祯被牙兵囚禁。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向梁国请求军队来攻打牙兵，乐彦祯于是被杀，乐从训也战死，牙兵便拥立罗弘信。罗弘信虽然做了主帅，但士兵更加骄横。等到他的儿子罗绍威继承职位后，内心更加恐惧，想把牙兵全部杀掉，却害怕他们势力强大而不敢动手，于是派亲信属吏臧延范秘密告知梁祖。正逢梁国嫁到罗氏的女儿去世，梁祖便派马嗣勋率一千人进入魏州，声称是来帮助办理丧葬，实际上把兵器藏在袋子里，肩扛袋子进入城中。半夜时分，他们和罗绍威的亲军一起袭击牙兵，将其全部杀死，死者七千多人，连婴儿和幼童也没有留下。这是魏州士兵第一次遭到诛杀。后来梁祖命杨师厚驻守魏州。梁祖去世后，杨师厚驱逐节度使罗周翰（罗绍威的儿子，承袭其位），占据了魏州，梁主友▯随即任命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又设置银枪效节军，全部选用勇猛精锐的士兵，任意供养，使他们恢复了过去牙兵的状态，又将成为梁国的祸患。正好杨师厚去世，赵岩和邵赞替末帝谋划，将相州、魏州分为两个镇：以相州、澶州、卫州为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魏州、博州、贝州仍为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席使。把魏州士兵的一半调入昭德军，贺德伦催促他们上路，亲戚彼此诀别。效节军将领张彦说：“朝廷认为我们的军府强盛，正在设法削弱毁坏我们。”于是他和众人拘捕贺德伦，把他安置在楼上。末帝派使者来宣谕，张彦不听；使者再次前往，张彦把诏书撕碎扔在地上，说：“梁主听任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逼迫贺德伦投降唐国。当时庄宗还只是晋王，梁国因此失去了黄河以北的地区。贺德伦投降以后，暗中派人向庄宗告发张彦，庄宗杀了张彦，然后进入魏州，便用魏州军保护自己，称为帐前银枪军。从此他们在黄河岸边与梁军交战，多次立功。胡柳之战中，追赶梁军下土山，都是这支军队的功劳。庄宗许诺灭掉梁国后重重赏赐他们，等到梁国灭亡，虽然多次赏赐，他们仍然心怀怨恨不满。庄宗命杨仁▯率领他们戍守瓦桥关，同光四年代替他们回来；后来又有诏令他们驻守贝州。

译军士认为贝州与魏州相距一舍，却不能回去，全都心怀怨恨。皇甫晖趁机倡导叛乱，杀死杨仁▯等人，逼迫赵在礼担任主帅，进入魏州。庄宗派李嗣源讨伐他们，恰逢军队发生兵变，李嗣源便与魏州军会合，进犯宫阙，庄宗于是被弑杀，魏州军正是这场祸乱的起因。明宗（就是李嗣源）即位后，赵在礼害怕获罪，请求解除职务离开。明宗于是派房知温率魏州效节军九指挥驻守卢台，不给他们兵器铠甲，只给长竿系上旗帜，用来编束队伍。第二年，明宗派乌震前去接替房知温。戍军隔水分驻东西两处，作为两个营寨。乌震到达后，与房知温在东寨会面，效节军发动兵变。房知温急忙上马逃出，乱军击杀乌震，抓住马缰绳留下房知温。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骑兵都在西寨，现在这里只有步兵，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登船渡到西寨，率骑兵把作乱者全部杀死。明宗下诏把他们在魏州的家属全部诛杀，共三千多家，驱赶到漳河岸边杀掉，漳河水也因此变了颜色。魏州的骄兵到这时才全部消灭，这是第二次诛杀。（见《梁》、《唐》各本纪及《罗绍威》、《符道昭》、《马嗣勋》、《杨师厚》、《贺德伦》、《赵在礼》、《皇甫晖》、《乌震》、《房知温》等传。） ○唐庄宗做晋王时，与梁军在黄河岸边相抗，前后将近十年。当时李嗣源（明宗）是大将，庄宗和他谋划夺取郓州。李嗣源请求独自承担这件事，于是率五千骑兵袭取郓州。梁军攻破德胜南栅，庄宗率全军救援，李嗣源担任先锋，击败梁军。（《明宗纪》）这说明明宗当时也在军中。李嗣源的儿子李从珂（废帝）曾跟随父亲在黄河岸边作战，多次建立战功。庄宗称呼他的小名说：“阿三不但和我同年，敢于作战也像我。”德胜之战中，李从珂带十多名骑兵混入梁军，冲进梁军营垒，砍毁瞭望楼，李嗣源率三千铁骑乘势进攻，梁军大败。胡柳之战中，他又跟随庄宗夺取土山，使军势重新振作。（《废帝纪》）这说明废帝当时也在军中。当时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晋高祖）经常在李嗣源帐下，号称左射军。梁将刘▯急攻清平，庄宗奔驰救援，被刘▯包围，石敬瑭带十多名骑兵横握长矛冲去救出庄宗，庄宗拍着他的背称赞他的勇壮。后来他又跟随庄宗在德胜渡击败梁将戴思远；跟随作战于胡卢套，护卫李嗣源撤退；跟随作战于杨村寨，解除李嗣源的危难；跟随攻取郓州时，率五十名骑兵突入东门。（《晋纪》）这说明晋高祖当时也在军中。而刘知远（汉高祖）当时只是石敬瑭的副将。德胜对垒时，石敬瑭被梁军袭击，铠甲被砍断，刘知远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自己跨上那匹铠甲已断的马殿后撤回。（《汉纪》）这说明汉高祖当时也在军中。计算起来，当时唐庄宗、明宗、废帝、晋高祖、汉高祖都在军队中，一支军队里竟然共有五位皇帝，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奇事。○五代各位皇帝都没有后代 梁祖朱温的儿子彬王朱友裕早年去世。郢王朱友▯因弑逆之罪被诛杀。养子博王朱友文被朱友▯假称诏令杀死。均王朱友贞继承帝位，就是末帝；唐军攻入后，他在建国楼自杀。康王朱友孜在末帝时期先因谋反被诛。贺王朱友雍、福王朱友璋、建王朱友徽，《欧史》说这三人不知下落，《薛史》也没有记载他们的死，而王禹▯《五代史阙文》说唐庄宗入城后把朱氏全部诛杀，那么朱友璋等人也都应当是被杀的。《通鉴》则说唐军将到时，末帝怀疑兄弟们会乘机谋乱，把他们全部杀死。这样看来，梁祖死后就没有子孙了。唐武皇李克用有儿子落落和廷鸾，在洹水、晋州两次战役中，都被梁军擒获杀死。这些事见于《梁本纪》，但《薛史·宗室传》、《欧史·家人传》都没有记载。两史所记载的李克用诸子中，长子庄宗李存勖被郭从谦弑杀。睦王李存义是郭崇韬的女婿，先被庄宗杀死。永王李存霸、申王李存渥在发生国变后都逃往太原，被军士杀死。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被霍彦威杀死。只有邕王李存美、薛王李存礼，《薛史》说都不知下落，《通鉴》则说李存美因中风偏瘫而得以免死，居住在晋阳。这样，武皇死后仅剩下一个患废疾的儿子。庄宗的儿子魏王李继岌听说庄宗发生变故，便自缢而死。李继潼、李继嵩、李继蟾、李继▯，《薛史》说都不知下落；只有《清异录》说，唐福庆公主下嫁孟知祥后，庄宗的几个儿子削发为僧，取小路逃往蜀地，孟知祥因为他们是公主的侄子而厚待他们，那么庄宗的儿子中有人后来留在蜀地。明宗的长子李从审，庄宗改名为李继▯，被元行钦杀死。次子秦王李从荣因率兵闯入宫中，被安从益杀死。宋王李从厚即位，就是愍帝；失去帝位后被杀死。李从璨先因嬉戏登上御榻，被安重诲陷害而死。许王李从益被废黜，居住在洛阳；契丹主北归时，萧翰命他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汉祖进入洛阳后赐他自尽。愍帝有儿子李重哲，见于《明宗纪》，但《薛史》和《欧史》都没有为他立传，大概也不知下落。这样，明宗死后也没有子孙。废帝的长子李重吉被愍帝杀死。次子雍王李重美和废帝一起自焚而死。这样，废帝死后也没有子孙。晋高祖的儿子剡王李重允（原本是晋高祖的弟弟，收养为儿子）、虢王李重英，都在晋高祖起兵时被唐废帝诛杀。楚王李重信、寿王李重义，都被张从宾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