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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三十七

卷十六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479–49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六

○旧唐书源委晋出帝开运二年六月,监修国史刘▯句、史官张昭远(后以避刘智远讳,但名昭,《宋史》有传。)以新修《唐书》纪、志、列传并目录凡二百三卷上之,赐器币有差。(《晋纪》)此《旧唐书》所以首列刘▯句名也。然薛、欧二史《刘▯句传》俱不载其有功于《唐书》之处,但书其官衔监修国史而已。盖▯句为相时,《唐书》适讫功,遂由▯句表上,其实非▯句所修也。唐末播迁,载籍散失,自高祖至代宗尚有纪传,德宗亦存实录,武宗以后六代惟武宗有实录一卷,余皆无之。(《五代会要》)梁龙德元年,史馆奏请,令天下有记得会昌以后公私事迹者,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词藻。凡内外臣僚奏行公事,关涉制置沿革有可采者,并送官。(《梁纪》)唐长兴中,史馆又奏,宣宗以下四朝未有实录,请下两惭、荆湖等处,购募野史及除目朝报、逐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簿籍上进。若民间收得,或隐士撰成野史,亦令各列姓名请赏。从之。(《后唐纪》及《五代会要》闻成都有本朝实录,即命郎中庾传美往访,及归,仅得九朝实录而已。(《后唐纪》)可见《唐书》因载籍佚,历梁、唐数十年,未溃于成,直至晋始成书,则纂修诸臣搜剔补缀之功,不可泯也。今据薛、欧二史及《五代会要》诸书考之。晋天福五年,诏张昭远、贾纬、赵熙、郑受益、李为光同修《唐史》,宰臣赵莹监修。(《晋纪》)莹以唐代故事残缺,署能者居职,纂补实录及正史。(《莹传》)贾纬丁忧归,莹又奏以刑部员外郎吕琦、侍御史尹拙同修。(《晋纪》)莹又奏请据史馆所缺《唐书》、《实录》,下敕购求。况唐咸通中,宰臣韦保衡与薛伸、皇甫焕撰《武宗》、《宣宗实录》,皆因多事,并未流传。今保衡、裴贽现有子孙居职,或其门生故吏亦有纪述者,请下三京诸道,凡有此数朝实录,令其进纳,量除官赏之。会昌至天▯,垂六十年,李德裕平上党,有《武宗伐叛》之书。康承训定徐方,有《武宁敝拴》之传。凡此之类,令中外臣僚有撰述者,不论年月多少,并许进纳。从之。(《五代会要》)是此事赵莹为监修,综理独周密,故莹本传谓,《唐书》二百卷,莹首有力焉。昭宗一朝,全无纪注,天福中张昭远重修唐史,始有《昭宗本纪》。(《五代史补》)是张昭远于此事搜辑亦最勤,故刘▯句上唐书时与昭远同署名,昭远寻加爵邑,酬修史之劳也。(《晋纪》)贾纬长于史学,以武宗之后无实录,采次传闻,为《唐年补录》六十五卷,入史馆与修《唐书》。(《纬传》)今《旧唐书》会昌以后纪传,盖纬所纂补。又赵熙,修《唐书》成,授谏议大夫,赏其笔削之功。(《熙传》)是则《旧唐书》之成,监修则赵莹之功居多,纂修则张昭远、贾纬、赵熙之功居多,而《刘▯句传》并不载经画修书之事。今人但知《旧唐书》为▯句所撰,而不知成之者乃赵莹、张昭远、贾纬、赵熙等也,故特标出之。

○新唐书宋仁宗以刘▯句等所撰《唐书》卑弱浅陋,命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刊修,曾公亮提举其事,十七年而成,凡二百二十五卷。修撰纪、志、表,祁撰列传。故事,每书首只用官尊者一人,修以祁先进,且于《唐书》功多,故各署以进。(《修传》)祁奉诏修《唐书》十余年,出入卧内,尝以稿自随,为列传百五十卷。(《祁传》)论者谓《新书》事增于前,文省于旧。此固欧、宋二公之老于文学,然难易有不同者。《旧书》当五代乱离,载籍无稽之际,掇拾补辑,其事较难。至宋时,文治大兴,残编故册,次第出见,观《新唐书.艺文志》所载唐代史事,无虑数十百种,皆五代修《唐书》时所未尝见者,据以参考,自得精详。又宋初绩学之士,各据所见闻,别有撰述。如孙甫著《唐史记》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历其间,人谓终日读史,不如一日听孙论也。又赵瞻著《唐春秋》五十卷,赵邻几追补《唐实录》会昌以来《日历》二十六卷,陈彭年著《唐纪》四十卷。(以上见《宋史》各本传。)诸人皆博闻勤采,勒成一书,必多精核,欧、宋得藉为笔削之地。又吕夏卿熟于唐事,博采传记杂说数百家,又通谱学,创为世系诸表,于《新唐书》最有功。(《宋史.夏卿传》)宋敏求尝补唐武宗以下六世实录百四十卷,王尧臣修《唐书》,以敏求熟于唐事,奏为编修官。(《宋史.敏求传》)是刊修新书时,又得诸名手▯助,宜其称良史也。

译《新唐书》宋仁宗认为刘▯句等人编撰的《唐书》内容卑弱浅陋,于是命令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负责刊定修撰,由曾公亮主持此事,历时十七年完成,共二百二十五卷。欧阳修撰写本纪、志、表,宋祁撰写列传。按照旧例,每部史书开头只署官职尊者一人的名字;欧阳修认为宋祁资历在先,而且在编修《唐书》一事上功劳很大,所以各部分都署上两人的名字。(《欧阳修传》)宋祁奉诏修撰《唐书》十多年,出入宫禁,曾经随身携带史稿,撰成列传一百五十卷。(《宋祁传》)评论者说,《新唐书》记载的史事比旧书增多,而文字比旧书简省。这固然是因为欧阳修、宋祁二人精通文学,但其中难易也各有不同。《旧唐书》是在五代战乱、史籍无从考察的时候编修的,只能搜集残缺材料加以补辑,所以事情比较困难。到了宋代,文治大盛,残存的编册旧籍陆续出现;看《新唐书·艺文志》所记载的唐代史书,不下数十种乃至上百种,都是五代修《唐书》时从未见过的。欧阳修、宋祁据此参考,自然能够写得精审详备。又因为宋初博学之士各自根据所见所闻另有撰述。例如孙甫撰有《唐史记》七十五卷,每逢论述唐代君臣的行事,便推究当时政治的治乱,仿佛亲身经历其中;当时人说,整天读史,也不如听孙甫讲论一天。又有赵瞻撰《唐春秋》五十卷,赵邻几续补《唐实录》会昌年间以来的《日历》二十六卷,陈彭年撰《唐纪》四十卷。(以上见《宋史》各人本传。)这些人都博闻强记、勤于搜采,编成一部书,其中必定有许多精审可靠的内容,欧阳修、宋祁得以借此作为删改编纂的依据。又有吕夏卿熟悉唐代史事,广泛采集数百家的传记和杂说,又精通谱学,创制世系诸表,对《新唐书》贡献最大。(《宋史·吕夏卿传》)宋敏求曾经补撰唐武宗以下六代的实录,共一百四十卷;王尧臣修撰《唐书》时,认为宋敏求熟悉唐代史事,便上奏任命他为编修官。(《宋史·宋敏求传》)这样看来,刊定修撰《新唐书》时,又得到许多名家的协助,难怪它被称为良史。○唐代实录和国史曾两次散失 唐代编修实录和国史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家。现在能够考察知道的有:《高祖实录》二十卷、《太宗实录》二十卷,(都是敬播撰写,房玄龄监修。)又有《贞观实录》四十卷,(令狐德▯撰写贞观十三年以后的史事,长孙无忌监修;当时共同修史的还有敬播、顾胤、邓世隆、慕容善行、孙处约、刘ダ、庾安礼,都担任修史学士,见《令狐德▯传》及《顾胤传》《孙处约传》等。)后来许敬宗又上奏要求改正。(当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敬播等人编修得相当详细而且直实,许敬宗却任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改动。许敬宗贪财,把女儿嫁给钱九陇;钱九陇本是皇家奴仆,许敬宗却把他列入刘文静等功臣的传记。又因为他的儿子娶了尉迟敬德的女儿,便替尉迟敬德写了一篇夸美的传记,还把太宗赐给长孙无忌的《威凤赋》改说成是赐给尉迟敬德的。这些事见《许敬宗传》。而《敬播传》又说敬播与许敬宗共同撰写,大概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监修时,敬播已经参与此事;到这时又顺从许敬宗的意旨,同他一起改修罢了。)高宗认为其中很多事情失实,又命宰臣加以刊定订正。(见《郝处俊传》。)《高宗实录》三十卷,(许敬宗、令狐德▯等撰写。)后来又编修《实录》三十卷,(令狐德▯等撰写到乾封年间为止,刘知几、吴兢续成。)又有武后所定的《高宗实录》一百卷,(见《艺文志》。)韦述撰写的《高宗实录》三十卷,(见《韦述传》。)《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魏元忠、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撰写,刘知几、吴兢删订校正,见《艺文志》及《魏元忠传》。按:刘子玄修撰《武后实录》时有所改正,武三思不接受。吴兢的书中记载张易之诬陷魏元忠,说他有不顺从的话,并引用张说作证;张说已经答应作证,幸亏宋璟竭力阻止,张说才当着武后的面说魏元忠没有这些话。后来张说看到实录中仍然这样记载,便嘱咐吴兢改掉,吴兢说:这样还叫什么实录?由此可见,刘知几、吴兢二人修实录,仍然多有秉笔直书之处。)《中宗实录》二十卷。(《艺文志》说是吴兢撰写的,但《岑羲传》又说是岑羲撰写的。书中记载节愍太子遇难一事,说冉祖雍诬陷睿宗和太平公主共同谋划,岑羲秘密上疏加以保护,因此岑羲也在修史人员之列。) 《睿宗实录》五卷。(也是吴兢撰写;刘知几另有《太上皇实录》十卷,记载睿宗成为太上皇时的事情。)《玄宗实录》二十卷,(张说与唐颖等撰写,记载开元初年的事情。)又有《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见《节文志》,没有记载撰写者的姓氏。)代宗时又修成一百卷。(令狐▯亘撰写。当时起居注已经散失,▯亘搜集诏令和策书编成此书,但开元、天宝年间名臣的事迹遗漏很多,取舍又很拙劣,不能称为良史,见《▯亘传》。)《肃宗实录》三十卷。(元载监修。)《代宗实录》四十卷。(也是令狐▯亘撰写。▯亘奉诏编修,尚未完成,便因获罪被贬到外地,诏令允许他在外地完成此书。元和年间,他的儿子令狐丕将书进上。)《建中实录》十卷。(沈既济撰写,当时人称赞他的才能,见《沈既济传》。)《德宗实录》五十卷。(蒋▯、韦处厚、独孤郁、樊绅、林宝等撰写,历时五年完成,裴▯监修。)《顺宗实录》五卷。(韩愈、沈传师、宇文籍撰写,李吉甫监修。)

○唐实录国史凡两次散失唐时修实录国史者,皆当代名手。今可考而知者,《高祖实录》二十卷、《太宗实录》二十卷,(皆敬播撰,房玄龄监修。)又《贞观实录》四十卷,(令狐德▯撰贞观十三年以后事,长孙无忌监修,其时同修者又有敬播、顾胤、邓世隆、慕容善行、孙处约、刘ダ、庾安礼,俱为修史学士,见《德▯》及《胤》、《处约》等传。)其后许敬宗又奏改正,(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敬播等所修颇详直,敬宗辄以己意改之。敬宗贪财,嫁女于钱九陇,本皇家隶人也,乃列之于刘文静等功臣传。又其子娶尉迟敬德女,则为敬德作佳传,以太宗赐长孙无忌之《威凤赋》移为赐敬德者,事见《敬宗传》。而《播传》又谓播与敬宗同撰,盖当玄龄、无忌监修时,播已在事,至是又徇敬宗意而与之同改修耳。)高宗以其事多失实,又命宰臣刊正。(见《郝处俊传》。)《高宗实录》三十卷,(许敬宗、令狐德▯等撰。)后修实录三十卷,(德▯等所撰止乾封,刘知几、吴兢续成之。)又有武后所定《高宗实录》一百卷,(见《艺文志》。)韦述所撰《高宗实录》三十卷,(见《述传》。)《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魏元忠、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撰,刘知几、吴兢删正,见《艺文志》及《元忠传》。按刘子玄修《武后实录》有所改正,武三思不听。而吴兢书张易之诬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为证,说已许之,赖宋▯力阻,始对武后谓元忠无此语。后说见实录所书如此,嘱兢改之,兢曰,如此何名实录。是刘、吴二人修实录尚多直笔。)《中宗实录》二十卷。(见《艺文志》,谓吴兢撰,而《岑羲传》又谓羲撰。其书节愍太子之难,谓冉祖雍诬睿宗及太平公主连谋,羲密疏保护之,是岑羲亦在修史之列。)睿宗实录五卷。(亦吴兢撰,刘知几又有《太上皇实录》十卷,记睿宗为太上皇时事也。)《玄宗实录》二十卷,(张说与唐颖等撰,开元初年事。)又有《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见《节文志》,不著撰人姓氏。)代宗时又修成一百卷。(令狐▯亘撰,时起居注散亡,▯亘裒掇诏策成之,而开元、天宝间名臣事多漏略,拙于去取,不称良史,见《▯亘传》。)《肃宗实录》三十卷。(元载监修。)《代宗实录》四十卷。(亦令狐▯亘撰,▯亘受诏纂修,未成,坐事贬外,诏许在外成书。元和中其子丕上之。)《建中实录》十卷。(沈既济撰,时称其能,见《既济传》。)《德宗实录》五十卷。(蒋▯、韦处厚、独孤郁、樊绅、林宝等撰,凡五年书成,裴▯监修。)《顺宗实录》五卷。

(韩愈、沈传师、宇文籍撰,李吉甫监修。按《愈传》,修《顺宗实录》,拙于取舍,为世所非。穆宗、文宗尝诏史臣改修,而愈婿李汉、蒋系皆在显位,诸公难之。又《郑覃传》,文宗尝谓事不详实,史臣韩愈岂屈人耶。是当时论者皆多此异议。然《路隋传》谓愈所书禁中事皆切直,宦官不喜,咸议其非,故文宗诏隋刊正。隋奏周居巢、王彦威、李固言皆谓不宜改。而宰臣李宗闵、牛僧孺谓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婿,不可参撰。臣独以为不然,愈所书本非己出,自元和至今无异词,但请示其甚谬者,付下刊定可耳。乃诏摘出贞元、永贞间数事改正,余不复改。据此则愈所撰本非失实,特宦寺等妄论之耳。)《宪宗实录》四十卷。(蒋系、沈传师、郑氵▯、陈夷行、李汉、宇文籍、苏景胤撰,杜元颖、韦处厚、路隋监修,敕隋与处厚更日入直,书未成且免常参。传师寻授湖南观察使,元颖引张说、令狐▯亘之例,奏令传师以史稿即官下成之。俱见各本传。按《宪宗实录》凡两次重修,武宗时,李德裕当国,欲掩其父吉甫不善之迹,奏请重修,诏允之,并令旧本不得注破,候新撰成时同进。史官郑亚等希德裕意,多所删削。德裕又奏旧本多载禁中之言,夫公卿论奏必有章疏,藩镇上表亦有批答,若徒得自其家,未足为据,今后实录所载,必须有据者方得纪述,从之。议者谓德裕以此掩其改修之迹也。又《李汉传》,汉修《宪宗实录》,书宰相李吉甫事不相假借,德裕恶之,乃坐以李宗闵党贬逐。此会昌中重修也。及宣宗即位,又诏《元和实录》乃不刊之书,李德裕擅敢改张,夺他人之懿节,为私门之令猷。周墀亦奏德裕窜寄他事,以广父功。乃诏崔龟从等刊落,此大中再定本也。俱见本纪及各本传内。)《穆宗实录》二十卷。(苏景胤、王彦威、杨汉公、苏涤、裴休撰,路隋监修。)《敬宗实录》十卷。(陈商、郑亚撰、李让夷监修。)《文宗实录》四十卷。(卢耽、蒋偕、卢告、牛丛撰,魏▯监修。)《武宗实录》三十卷。(韦保衡监修。)宣宗以后无实录。(大顺中,诏修宣、懿、僖实录,而日历记注亡缺,史官裴廷裕因摭宣宗政事,奏记于监修杜让能,名曰《东观奏记》,凡三卷。以后诸帝皆无实录。)此诸帝实录见于各本纪、列传及《艺文志》者也。其总辑各实录事迹,勒成一家言,则又别有国史。先是吴兢在长安、景龙间任史事,武三思、张易之等监修,事多不实。兢不得志,乃私撰《唐书》、《唐春秋》,吸锻,后出为荆州司马,以史草自随。会萧嵩领国史,奏遣使就兢取其书,凡六十余篇。(《兢传》)此第一次国史也,然尚未完备。

译按《韩愈传》记载,韩愈修撰《顺宗实录》时,取舍不当,受到世人的非难。穆宗、文宗曾经下诏命史臣改修,但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都身居显位,众人对此感到为难。又据《郑覃传》,文宗曾说,事情记载得不详细真实,难道史臣韩愈会屈从于人吗?可见当时议论此事的人都提出了很多异议。然而《路隋传》说,韩愈所记禁宫中的事情都切实直率,宦官不喜欢,纷纷议论说不对,因此文宗下诏命路隋刊定订正。路隋上奏说,周居巢、王彦威、李固言都认为不应改动。宰臣李宗闵、牛僧孺又说,史官李汉、蒋系都是韩愈的女婿,不可以参与撰修。只有我认为不是这样:韩愈所记的内容本来就不是他个人创作的,从元和年间到现在没有不同意见,只需指出其中最为荒谬的地方,交付有关部门刊定即可。于是下诏摘出贞元、永贞年间的几件事加以改正,其余不再改动。根据这些情况看,韩愈所撰的书并没有失实,只是宦官等人妄加议论罢了。)《宪宗实录》四十卷。(蒋系、沈传师、郑氵▯、陈夷行、李汉、宇文籍、苏景胤撰写,杜元颖、韦处厚、路隋监修。诏令路隋与韦处厚轮流入宫值班,书未完成期间暂免参加常朝。) 沈传师不久被授任湖南观察使,杜元颖援引张说、令狐▯亘的先例,上奏请求让沈传师带着史稿到任所完成此书。以上都见于各人的本传。按《宪宗实录》一共两次重修:武宗时,李德裕掌权,想掩盖他父亲李吉甫不善的事迹,便上奏请求重修,诏令准许,并且命令旧本不得加以删改,等新编成时一同进呈。史官郑亚等迎合李德裕的意旨,删削了很多内容。李德裕又上奏说,旧本记载了许多宫禁中的言论;公卿的议论和奏章必定有章疏,藩镇上表也有批答,如果只是从有关人家那里得到的材料,不能充分作为依据;今后实录所记载的内容,必须有根据才能写入。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李德裕是借此掩盖自己改修实录的痕迹。又据《李汉传》,李汉修撰《宪宗实录》时,记载宰相李吉甫的事情并不加以假借粉饰,李德裕憎恨他,便以他是李宗闵党羽为罪名,将他贬逐。这就是会昌年间的重修。等到宣宗即位,又下诏说,《元和实录》本来是不应刊改的书,李德裕竟擅自改动,夺去他人的美好名节,为自己的家门树立美名。周墀也上奏说,李德裕删改、窜入其他事情,以扩大他父亲的功劳。于是下诏命崔龟从等删去不实内容,这就是大中年间重新审定的本子。以上都见于本纪和各人的本传中。《穆宗实录》二十卷。(苏景胤、王彦威、杨汉公、苏涤、裴休撰写,路隋监修。)《敬宗实录》十卷。(陈商、郑亚撰写,李让夷监修。)《文宗实录》四十卷。(卢耽、蒋偕、卢告、牛丛撰写,魏▯监修。)《武宗实录》三十卷。(韦保衡监修。)宣宗以后没有实录。(大顺年间,曾下诏编修宣宗、懿宗、僖宗的实录,但由于日历和起居注已经残缺失散,史官裴廷裕于是搜集宣宗时的政事,向监修杜让能奏记,题名为《东观奏记》,共三卷。此后的各位皇帝都没有实录。)这些是见于各帝本纪、列传以及《艺文志》的实录。把各部实录中的史事总汇编成一部书,又另有国史。此前,吴兢在长安、景龙年间任史官,武三思、张易之等监修,所记事情多不真实。吴兢仕途不得意,便私下撰写《唐书》《唐春秋》,吸锻,后来出任荆州司马,随身带着史稿。恰逢萧嵩主持国史,便上奏派使者到吴兢处取来他的书,共六十多篇。(《吴兢传》)这是第一次编修国史,但还不完备。开元、天宝年间,韦述总撰国史一百一十二卷,另有史例一卷;萧颖士认为他属于谯周、陈寿一类的人物。(《韦述传》)这是第二次编修国史。肃宗又命柳芳和韦述接续编集吴兢所编的国史;韦述死后,柳芳完成其未竟之业,记载从高祖到乾元年间的事情,共一百三十篇。百叙天宝以后的事情,取舍不合体例,史官对此感到忧虑。(《柳芳传》)这是第三次编修国史。后来柳芳被贬到巫州,恰逢高力士也被贬居巫州,柳芳于是向高力士询问核实,而国史已经送交官府,不能再改,于是仿照编年体写成《唐历》四十篇,把高力士所传的事情记在各年之下,其中颇有不同之处。(也见《柳芳传》。)但柳芳所作只写到大历年间,宣宗于是下诏命崔龟从、韦澳、李荀、张彦远和蒋偕分年编撰,写到元和年间,称为《续唐历》三十卷。(《蒋偕传》《崔龟从传》等)这是第四次编修国史。唐代的实录、国史本来极其详备,但中期遭遇安禄山之乱,末期又遭遇黄巢、李茂贞、王行瑜、朱温等人的战乱,于是全部散失。据《于休烈传》说,国史一百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起居注以及其他书籍三千六百八十二卷,都存放在兴庆宫;京城陷落以后,全都被焚毁。于休烈上奏请求下敕令广泛征求访求,凡有人收得这些书的,送交官府后给予重赏。几个月内仅仅收回一两卷,只有史官韦述把所藏国史一百一十三卷送交官府。因此,天宝以后保存下来的只有韦述的本子。广明年间战乱以后,书籍散失殆尽;五代修《唐书》时,因为会昌以后的史事已经没有存本,屡次下诏征购访求。据《旧唐书·宣宗纪论》说:宣宗是贤明的君主,即使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过如此;可惜简册散失,保存下来的连十分之三四都不到。又据《五代会要》所说,有本纪、列传的只有代宗以前;德宗也只保存了实录;武宗甚至只保存实录一卷。这样看来,虽然下诏征购访求,得到的也没有多少。这就是五代时修《唐书》的困难。《新唐书·韦述等传赞》说:“唐代三百年,功业巨大、事情繁多;其间大盗两度兴起,国家典籍焚毁散失,大中以后,史录不再保存。所以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大臣、叛乱之人、奸佞之子,他们的善恶事迹混杂不清,有所吸丁。” 既然如此,不仅《旧唐书》有许多缺漏,即使《新唐书》搜集采录极其广博,对于文献无从查考这一点来说,也仍然感到不足。○《旧唐书》前半部全部采用实录、国史的旧本

开、宝间韦述总撰一百一十二卷并史例一卷,萧颖士以为谯周、陈寿之流。(《述传》)此第二次国史也。肃宗又命柳芳与韦述缀辑吴兢所次国史,述死,芳绪成之,起高祖讫乾元,凡一百三十篇。百叙天宝后事,去取不伦,史官病之。(《芳传》)此第三次国史也。后芳谪巫州,会高力士亦贬在巫,因从力士质问,而国史已送官,不可改,乃仿编年法为《唐历》四十篇,以力士所传载于年历之下,颇有异同。(亦《芳传》。)然芳所作止于大历,宣宗乃诏崔龟从、韦澳、李荀、张彦远及蒋偕,分年撰次,至元和为《续唐历》三十卷。(《蒋偕》、《崔龟从》等传)此第四次国史也。是唐之实录、国史,本极详备,然中叶遭安禄山之乱,末造又遭黄巢、李茂贞、王行瑜、朱温等之乱,乃尽行散失。据《于休烈传》云,国史一百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起居注并余书三千六百八十二卷,俱在兴庆宫,京城陷城后皆被焚。休烈奏请降敕招访,有人收得者,送官重赏。数月内仅收得一两卷,惟史官韦述藏国史一百一十三卷送于官。是天宝后所存仅韦述之本也。广明乱后,书籍散亡,五代修《唐书》时,因会昌以后事迹无存,屡诏购访。据《旧唐书.宣宗纪论》云:宣宗贤主,虽汉文、景不过也,惜乎简籍遗落,十无三四。又《五代会要》所云,有纪传者惟代宗以前,德宗亦只存实录,武宗并只实录一卷,则虽有诏购访,而所得无几。此五代时修《唐书》之难也。《新唐书.韦述等传赞》云:“唐三百年,业钜事丛,其间巨盗再兴,国典焚逸,大中以后,史录不存。故圣主贤臣,叛人佞子,善恶汨汨,有所吸丁。”然则不惟《旧唐书》多所阙漏,即《新唐书》搜采极博,亦尚歉然于文献之无征也。

○旧唐书前半全用实录国史旧本五代修《唐书》,虽史籍已散失,然代宗以前尚有纪传,而庾传美得自蜀中者,亦尚有九朝实录,今细阅《旧书》文义,知此数朝纪传的钞实录、国史原文也。凡史修于易代之后,考覆既确,未有不据事直书,若实录、国史修于本朝,必多回护。观《旧书》回护之多,可见其全用实录、国史,而不暇订正也。以本纪而论,高宗上元二年,皇太子弘之死,由武后▯▯之也,而书皇太子弘薨于合璧宫之绮云殿。(《新书》书天后杀太子弘。)章怀太子之死于巴邱,亦武后令邱神▯迫令自杀也,而书庶人贤死于巴邱。(《新书》书天后杀庶人贤。)薛怀义承辟阳之宠,至命为行军大总管,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其幕僚,后以恣横杀之,而《后纪》绝无一字及怀义。(《新书》书永昌元年,白马寺僧薛怀义为行军大总管,击突厥,证圣元年书杀薛怀义。)张易之兄弟被诛,本张柬之等建谋举事,而书张易之与弟昌宗反,皇太子率左羽林军桓彦范等诛之。(《新书》书张柬之崔玄▯等以羽林兵讨乱,张易之等伏诛,帝复于位。)其后张柬之等五王为武三思诬构至死,亦全不书。杨贵妃本寿王瑁妃,度为女道士,号太真,召入宫,此开元二十八年事也,本纪亦不书,直至天宝四载,始书册太真杨氏为贵妃,而绝不见其来自寿邸之迹。(《新书》则先书以寿王妃杨氏为道士,号太真,后书册太真为贵妃。)至如穆宗以下诸帝皆宦官所立,而本纪绝不书。凡故君纪内,必先书遗诏,以某嗣位,而于新君纪内,即书某月日柩前即位,一似授受得其正,皆先帝弥留时所定,而宦官无与者。此本纪之回护也。其列传,如《皇后传》内,宪宗郭后,历穆、敬、文、武四朝,皆居重闱之尊,诸帝孝养备至,迨宣宗即位,其母郑本后侍儿,有宿怨,宣宗奉养遂薄。后郁郁登楼,将自殒,帝闻不喜,是夕后暴崩。其后议葬景陵外园,太常王▯请合葬景陵,帝令宰相白敏中责之,▯曰:“后乃宪宗元妃,事顺宗为子妇,历五朝母天下,岂容有异议。”▯遂贬。是郭后在宣宗时不得其死,自是实事。(见《新书》及《通鉴》。)而《旧书》后本传乃云,诸帝既极孝养,宣宗继统,后之诸子也,恩礼愈异于前朝,大中年崩于兴庆宫。一似全福令终,并无嫌隙之处。又宣宗母郑,本丹阳人,有相者云,当生天子,李▯闻之纳为妾。后▯反,没入宫,宪宗幸之,遂生宣宗。(见《新书》及《通鉴》。)是后之由李▯没入掖廷,自有原委,而旧书但云,宪宗时在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亦是讳其所出也。曹王明之母,本齐王元吉妃,太宗纳之而生明,后即以明为元吉后,(见《新书曹王明传》。

译五代修撰《唐书》时,虽然史籍已经散失,但代宗以前还保存有本纪和列传;庾传美从蜀中得到的材料,也还保存有九朝实录。如今仔细阅读《旧唐书》的文义,可以知道这几个朝代的本纪、列传实际上是抄录实录、国史的原文。凡是在改朝换代以后修史,因为考察核实已经较为确凿,没有不根据事实直书的;如果实录、国史是在本朝编修的,就必然多有回护。看《旧唐书》回护之处很多,便可以知道它全部采用实录、国史的旧文,没有时间加以订正。以本纪来说,高宗上元二年,皇太子弘之死,是武后▯▯造成的,但书中只写皇太子弘在合璧宫绮云殿去世。(《新唐书》记载天后杀死太子弘。)章怀太子死在巴邱,也是武后命令邱神▯逼迫他自杀的,但书中只写庶人贤死于巴邱。(《新唐书》记载天后杀死庶人贤。)薛怀义承受武后的宠幸,甚至被任命为行军大总管,并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他的幕僚;后来薛怀义因蛮横放纵而被杀,但《后纪》中完全没有一个字提到薛怀义。(《新唐书》记载永昌元年白马寺僧薛怀义任行军大总管,出兵攻打突厥;证圣元年记载杀死薛怀义。) 张易之兄弟被诛杀,本来是张柬之等人谋划发动事变,但书中却写成张易之与弟弟张昌宗谋反,皇太子率领左羽林军和桓彦范等人将他们诛杀。(《新唐书》记载张柬之、崔玄▯等率羽林军讨伐叛乱,张易之等伏法被诛,皇帝恢复帝位。)后来张柬之等五王被武三思诬陷构罪而死,书中也完全没有记载。杨贵妃原本是寿王李瑁的妃子,后来度为女道士,号太真,又被召入宫中,这是开元二十八年的事情,本纪也不记载,直到天宝四载才开始记载册立太真杨氏为贵妃,而完全看不到她来自寿王府的痕迹。(《新唐书》则先记载把寿王妃杨氏度为道士,号太真,后来才记载册立太真为贵妃。)至于穆宗以下的各位皇帝都是宦官拥立的,本纪却完全不记载。凡是在前任皇帝的本纪中,必定先记载遗诏,说由某人继承帝位;而在新皇帝的本纪中,却只记载某月某日在灵柩前即位,仿佛帝位交接完全合乎正当程序,都是先帝弥留时所决定的,与宦官毫无关系。这就是本纪中的回护。至于列传,如《皇后传》中记载,宪宗的郭皇后历经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朝,一直享有皇后的尊位,各位皇帝都极尽孝养;等到宣宗即位,他的母亲郑氏原本是郭后的侍儿,与郭后有旧日怨恨,宣宗对郭后的奉养便很薄。郭后忧郁不乐,登上楼台,准备自尽;宣宗听说后很不高兴,这天夜里郭后突然死去。后来商议将她葬在景陵外园,太常王▯请求与景陵合葬,宣宗命宰相白敏中责问王▯。王▯说:“郭后是宪宗的元妃,侍奉顺宗时是他的儿媳,历经五朝,作为天下人的母亲,怎么能容许有不同意见呢?”王▯于是被贬。这说明郭后在宣宗时不得善终,这是事实。(见《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可是《旧唐书·后妃传》却说,各位皇帝都极尽孝养;宣宗继承帝位,是郭后的儿子,恩遇礼敬比前朝更加优厚;郭后在大中年间于兴庆宫去世。说得仿佛她享尽福禄、善终而死,完全没有嫌隙。又宣宗的母亲郑氏,本是丹阳人,有相面的人说她将生天子,李▯听说后便纳她为妾。后来李▯谋反,郑氏被没收入宫,宪宗宠幸她,于是生下宣宗。(见《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郑氏因李▯获罪而被没入掖庭,自有前因后果;但《旧唐书》只说她在宪宗时列于内职御女之中,旧史残缺,未能知道她的族姓和出身,也不知道她入宫的原因。这同样是避讳她的出身。曹王李明的母亲原本是齐王李元吉的妃子,太宗将她纳入后宫,生下李明;后来又把李明过继给李元吉作为后嗣。(见《新唐书·曹王明传》。) 然而《旧唐书》没有记载。杨弘武任吏部官时,高宗责问他授予官职的人多不是有才之士,弘武回答说:“我的妻子强悍,这是她所嘱咐的,所以我不敢违背。”这其实是借机讽刺皇帝。(见《新唐书·弘武传》。)《旧唐书·弘武传》没有记载。苏良嗣任宰相时,在朝廷遇见薛怀义,态度很是傲慢,良嗣便呵斥身边的人打他的脸,把他拖走。武后对怀义说:“你只管从北门出入,南衙宰相经过时,不要冒犯他们。”(见《新唐书·良嗣传》。)但《旧唐书·良嗣传》没有记载。甚至《褚遂良传》没有记载他陷害刘洎的事,《李世▯传》没有记载他因徇私迎合而拥立武后的事,《辛云京传》没有记载他激怒并促成仆固怀恩叛变的事。(怀恩率回纥可汗的军队讨伐叛贼,经过太原时,辛云京因为可汗是他的女婿,害怕遭到袭击,于是关闭城门,不出来犒劳军队。等回纥讨贼回来,经过城下时,他也不出来。于是怀恩大怒,便反叛了。《资治通鉴》记载得很详细,《旧唐书·怀恩传》也有记载,但《云京传》没有记载。)《田神功传》没有记载他先前曾任叛军将领的事。(神功起初任安禄山的兵马使,归顺朝廷后驻守陈州,与叛军交战失利,又投降史思明;思明命令他向南攻取江淮地区,于是他再次归顺朝廷。《旧唐书》竟然完全不叙述,只说他上元年间任平卢兵马使,在郑州击败叛军,好像从未失身于叛军一样;难道是因为他晚年忠诚朴实,便替他隐讳了吗?)《李勉传》没有记载他逃弃汴城的事。(李希烈进攻襄州,诏令李勉出兵救援。李勉认为,叛军进攻襄州,许州必然空虚;如果进攻许州,襄州的包围自然会解除,于是派将领进攻许州。军队还没有到达,就被叛军击败。希烈亲自来进攻汴州,李勉坚守不支,于是突围逃出。《旧唐书》不记载战败的情形,只说他如果同叛军交战,就会杀伤许多无辜,于是向南逃奔。传后的评论还说,与其坐等失败,不如躲避寇乱以保全军队,这就更是在替他洗刷罪责了。)《郝▯比传》没有记载马▯不肯修筑临泾城的事。(▯比任临泾将领时,请示他的主帅马▯,说应修筑临泾城来控制戎族骑兵。有人对▯说:“这样一来边塞就会长久安定,您还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呢?”于是马▯没有听从。《旧唐书》只说▯比向主帅请示而主帅不答应,却不写马▯的姓氏,似乎是在替▯隐讳。)《李辅国传》没有记载代宗派人夜间刺杀他的事,只说夜里有盗贼进入他家将他杀死;《鱼朝恩传》没有记载皇帝派人将他捉住并勒死的事,只说他自缢而死。

)而《旧书》不载。杨弘武为吏部,高宗责其授官多非才,弘武对曰:“臣妻悍,此其所嘱,故不敢违。”盖以讽帝也,(见《新书.弘武传》。)《旧书.弘武传》不载。苏良嗣为相,遇薛怀义于朝,颇偃蹇,良嗣叱左右批其颊,曳去。武后谓怀义曰:“师第出入北门,彼南衙宰相行来,勿犯之。”(见《新书.良嗣传》。)而《旧书.良嗣传》不载。甚至《褚遂良传》不载其倾陷刘洎之事,《李世▯传》不载其瞻徇立武后之事,《辛云京传》不载其激变仆固怀恩之事,(怀恩引回纥可汗兵讨贼,过太原,辛云京以可汗系其婿,恐被袭,遂闭门不出犒军。及回纥讨贼还,过城下,亦不出。于是怀恩怒,遂叛。《通鉴》载之甚详,亦见《旧书.怀恩传》,而《云京传》不载。)《田神功传》不载其先为贼将之事,(神功先为安禄山兵马使,归朝后守陈,与贼战不胜,又降史思明,思明令其南略江淮,遂再归顺。《旧书》竟不叙,但云上元中为平卢兵马使,破贼于郑州,似未尝失身于贼者,岂以其晚节忠朴而代为讳耶?)《李勉传》不载其逃弃汴城之事,(李希烈攻襄州,诏勉出兵救之。勉以贼兵攻襄则许下必虚,攻行则襄围自解,乃遣将攻许,未至,为贼兵所败。希烈自来攻汴,勉固守不支,乃溃围出。《旧书》不载败状,但云若与贼战,多杀无辜,遂南奔。而传论并谓与其坐受丧败,不如避寇全师,是更为洗雪矣。)《郝▯比传》不载马▯不城临泾之事,(▯比为临泾将,请于其帅马▯,城临泾以控戎骑,或谓▯曰:“如此则边塞久安,公复何足重。”乃不听。《旧书》但云▯比请于主帅,不听,而不著马▯姓氏,似为▯讳者。)《李辅国传》不载代守遣人夜刺杀之事,但云夜盗入其家杀之,《鱼朝恩传》不载帝使人擒缢之事,但云自缢死。盖当时朝旨本以为盗杀及自缢,故国史从而书之,此又列传之回护也。实录、国史书法既有回护,易代后修史诗,考其非实,自应改正而直笔书之。乃《旧书》书法仍复如此,如其全用旧史之文,不复刊正也。今按《唐绍传》:“先天二年,今上讲武骊山,绍以仪注不合坐斩。”“今上”指玄宗也,此《玄宗实录》原文也。《刘仁轨传》后引韦述论云:“仁轨好以甘言悦人,以收物望,戴至德正色拒下,推善于君,故身后毁誉各异。”此引用韦述国史旧文也。而《刘仁轨》、《裴行俭》、《郝处俊传论》并称仁轨曰刘栾城,行俭曰裴闻喜,处俊曰甑山。不称名而称爵邑,史家无此法,更可见韦述当日尊呼前辈之称,而非易代后史官之词也。《崔元翰传》谓李▯公镇滑台,辟元翰为从事。▯公,李勉也。

译大概当时朝廷的诏旨本来就把这些事定为盗贼杀人和自缢,所以国史便照此写了;这又是列传为尊者隐讳。实录、国史的记载既然有所回护,改朝换代以后修史时,考察出它不符合事实,本来就应当改正,直书其事。可是《旧唐书》的记载仍然如此,看来是完全采用旧史的文字,没有再刊正。现在考察《唐绍传》说:“先天二年,今上在骊山讲习武事,唐绍因为仪仗礼仪不合而被判处斩刑。”“今上”指玄宗,这是《玄宗实录》的原文。《刘仁轨传》后面引用韦述的评论说:“刘仁轨喜欢用甜言蜜语使人高兴,以此收取众人的声望;戴至德神色严肃地拒绝这种做法,把善行推归于君主,所以死后毁誉各不相同。”这段话引用的是韦述国史中的旧文。而《刘仁轨传》《裴行俭传》《郝处俊传》的传论,分别称仁轨为刘栾城,行俭为裴闻喜,处俊为甑山。不称姓名而称爵邑,史家没有这种体例,更可以看出这是韦述当时对前辈的尊称,而不是改朝换代后史官的用语。《崔元翰传》说李▯公镇守滑台,征召元翰为从事。▯公就是李勉。《薛亻丕传》说尚父汾阳王召他安置在部下。汾阳王就是郭子仪。这些都是元翰、亻丕家中写成的行状,送入史馆后,国史直接采用,来不及修改;五代修史时,也仍然采用而没有修改。只是因为完整保留了旧文,而旧时的史官本来都是名家,所以各篇列传中有些写得极其精妙。例如《高仙芝传》和《封常清传》,内容似乎分开又彼此相连;《常清传》中记载他临死前的谢表,文辞郁结激越而又悲凉,接着写到仙芝之死,再用几句叹息收束,使人觉得千年以后仍然有生气。又如《郭子仪传》,是裴▯修撰的,首尾整齐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繁复的话。由此可以知道,唐代史官很有文学修养。到了会昌以后,已经没有可以依据的底稿,只是杂取朝廷文书和官府案牍拼缀而成,所以本纪记载吴湘案件竟有一千多字。咸通八年,甚至把延资库账簿中钱、绢的数目琐碎地列入,极像民间的记账簿。官员授职时,必先写旧官衔,再写新官衔,例如写某官某人担任某官,甚至刺史也写进本纪,因此动不动就占满好几幅篇页;即使是邸报中的除授名册,也没有这样繁琐。然而也有不能轻易诋毁之处:本纪有时只简略交代事情的缘由,而事情本身则在列传中详细叙述。这部书写庞勋之乱、黄巢之乱、李茂贞和王行瑜等人劫持迁徙皇帝,以及朱温篡位弑君,都在本纪中详细记载,不必翻阅各篇列传,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司马迁、班固本来就有这种体例,并不一定要在本纪中只摘录事件名目。其余列传虽然事迹稍微简略,但文笔极其简洁,与《新唐书》相比,反而显得更加老练。这样看来,五代修史的张昭远、贾纬等人,也都精通史学;他们在资料缺漏、文辞艰涩的情况下,仍能补缀完善,充分显示出编撰工作的艰难和文字功力的老到。现在人们动不动就说《新唐书》远远胜过《旧唐书》,这是道听途说的看法。《新唐书》批评旧史的文字说,浅显就流于俚俗,简略就导致遗漏,或许是有所顾忌而不能尽情发挥,或许是因为浅显而仍然流于俗套,文采不足。这也只是偶尔摘取《旧唐书》中俚俗、缺略之处加以指责罢了;《旧唐书》的优点终究不能因此抹杀。○《新唐书》本纪的记载体例 《新唐书》的记载体例有许多值得议论的地方。武德元年,唐帝追谥隋太上皇为炀帝。贞观四年,李靖击败突厥,仍然记载隋萧后以及炀帝的孙子正道。这些都是大事,本纪却不记载。(《旧唐书》记载了。)薛举进犯泾州,虽然是因为秦王卧病,刘文静出战而失败,但主持军事的是秦王,于是只写“刘文静与薛举交战,战败”。(《旧唐书》写作“秦王与薛举交战,战败”。)秦王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把俘虏献给朝廷,在市中斩杀窦建德,把王世充流放到蜀地。本纪只写“窦建德伏法”,却不记载王世充被放逐的事,那么王世充究竟怎样处置的呢?突利、颉利都是可汗,李靖擒获颉利就记载,突利来归附却不记载。侯君集擒获高昌王麴智盛就记载,李靖擒获吐谷浑慕容伏允却不记载。体例也不统一。凡是写“伏诛”的,是因为此人有罪而依法处死。玄宗在骊山讲习武事,因仪仗礼仪有失误而杀唐绍;唐绍死后,玄宗又追悔此事,说明他的罪本来不至于死,但史书却写“唐绍伏诛”。(《旧唐书》写作“唐绍在旌旗之下被斩”。) 封常清与安禄山交战失败,逃奔陕郡,劝高仙芝赶快据守潼关。仙芝到达潼关后,修治防守设施,叛军到来不能进入,只好离去。这两个人都没有死罪,史书却写“封常清、高仙芝伏诛”,这不是太苛刻了吗!这几个人都被写成“伏诛”。宦官陈弘志弑杀宪宗,侥幸逃脱罪责,文宗才开始在青泥驿赐死他。《新唐书·宪宗纪》已经写“陈弘志反叛,皇帝突然驾崩”,又在《文宗纪》的评论中说:“皇帝能够诛杀陈弘志,也足以伸张自己的志愿了。”那么在青泥驿赐死陈弘志,当然应当写作“伏诛”,可是反而写成“杀陈弘志”,好像他无罪而被冤杀一样,这就更加两头都失当了。奉天被围时,朱Г进攻二十多天,都是浑▯日夜抵抗作战,才保住了危急的城池;本纪却只写“甲子日,▯与Г在城下交战,将其击败”,好像▯只交战过这一次。宣宗大中元年,积庆太后去世,她是文宗的母亲,本纪却只写“皇太后”,这样竟像是宣宗的母亲。宰相王铎赴任沧帅,途中经过魏博,被节度使乐彦祯杀害,《新唐书》却只写“盗贼杀死义昌军节度使王铎”。这好像是在替乐彦祯隐讳。这些都是欧阳修过分追求简洁的过失。《新唐书》本纪和《五代史》都是欧阳修重新修撰的,但《五代史》是欧阳修私下撰写的,可以从容考订修改,所以没有留下这些可议之处。《新唐书》则要处理二百八十多年、头绪繁多的事迹,没有时间逐一校订到细节。平心而论,宋祁在列传方面的功劳,确实耗费了几十年的心力;欧阳修撰写本纪却不免草率,不能替他隐讳。当初进呈史书时,宋仁宗就下诏说《旧唐书》不可废弃,难道他早已有所看见吗!○《新唐书》本纪记载安史之乱

《薛亻丕传》谓尚父汾阳王召置麾下。汾阳王,郭子仪也。此并是元翰、亻丕家状送入史馆者,国史即用之不及改,五代修史时,亦即用之不复改也。惟全录旧文,而旧时史官本皆名手,故各传有极工者。如《高仙芝》、《封常清》二传,似分似合,《常清传》内载其临死谢表,郁勃悲凉,而继之以仙芝之死,叹息数语,觉千载下犹有生气。又如《郭子仪传》,乃裴▯所修,首尾整洁,无一酿词。因此可知唐史官之老于文学也。至会昌以后,无复底本,杂取朝报吏牍补缀成之,故本纪书吴湘狱案至千余字。咸通八年,并将延资库计帐贯匹之数琐屑开入,绝似民间记簿。其除官必先具旧衔,再入新衔,如以某官某人为某官,下至刺史亦书于本纪,是以动辄累幅,虽邸抄除目,无此繁芜也。然亦有未可轻訾者,凡本纪只略具事由,而其事则详于列传。此书如庞勋之乱,黄巢之乱,李茂贞、王行瑜等之劫迁,朱温之篡弑,即于本纪详之,不待翻阅各传,已一鉴▯▯如,迁、固本有此体,非必纪内只摘事目也。其余列传虽事迹稍略,而文笔极为简净,以《新书》比较,转逊其老成。则五代修史诸人,如张昭远、贾纬等,亦皆精于史学,当缺漏支诎中仍能补缀完善,具见撰次之艰,文字之老。今人动谓《新书》过《旧书》远甚,此耳食之论也。《新书》谓旧史之文,浅则入俚,简则及漏,或有所讳而不得逞耶,或因浅仍俗而不足于文也。此亦偶摘旧书之俚俗缺略者疵之耳,其佳处终不可没也。

○新唐书本纪书法新唐书书法多可议者,武德元年,唐帝追谥隋太上皇为炀帝。贞观四年,李靖破突厥,犹隋萧后及炀帝孙正道。此大事也,而本纪不书。(《旧书》书之。)薛举寇泾州,虽因秦王卧病,刘文静出战而败,然主兵者秦王也,乃但书“刘文静及薛举战,败绩。”(《旧书》书“秦王与薛举战,败绩”。)秦王擒窦建德,降王世充,献俘于朝,斩建德于市,流世充于蜀。本纪但书“建德伏诛”,而世充放流之事不书,则世充如何决遣乎?突利、颉利两可汗也,乃李靖擒颉利则书,突利来奔则不书。侯君集擒高昌王麴智盛则书,李靖擒吐谷浑慕容伏允则不书。体例亦不划一,凡书伏诛者,以其有罪而正法也。玄宗讲武骊山,以仪注有失斩唐绍,绍死后,玄宗追悔之,是其罪本不至死,而书“唐绍伏诛”。(《旧书》,“唐绍斩于纛下”。)封常清与禄山战,败,奔陕郡,劝高仙芝速守潼关。仙芝至关,缮守备,贼至不得入,乃去。是二人皆无死罪也,而书“封常清、高仙芝伏诛”。(《旧书》,“斩常清、仙芝于潼关”。)是不亦太刻乎!此数人皆书伏诛矣。宦官陈弘志弑宪宗,幸逃其罪,文宗始赐死于青泥驿。《新书》于《宪宗纪》既书“陈弘志反,帝暴崩”矣,又于《文宗纪论》谓:“帝能诛弘志,亦足伸其志矣。”则青泥驿之赐死,自必应书伏诛,乃反书“杀陈弘志”,一似无罪而枉杀者,此更两失之也。奉天之围,朱Г来攻二十余日,皆浑▯昼夜拒战,得保危城,而本纪但书“甲子,▯与Г战城下,败之。”似▯之战只此一次矣。宣宗大中元年,积庆太后崩,此文宗母也,本纪但书“皇太后”,则竟似宣宗母矣。宰相王铎赴沧帅任,路经魏博,为节度使乐彦祯所害,《新书》但书“盗杀义昌军节度使王铎”。似为彦祯讳者。此皆欧公过求简净之失也。《新唐书》本纪及《五代史》皆欧公重修,然《五代史》系欧公私自撰述,从容订正,故无遗议。《新唐书》则二百八十余年事迹,头绪繁多,不暇检校入细。试平心论之,宋景文于列传之功,实费数十年心力,欧公本纪则不免草率从事,不能为之讳也。当日进呈时,宋仁宗即有旨,《旧唐书》不可废,其早有所见欤!

○新书本纪书安史之乱欧公本纪书法,凡反逆者,虽遣其将拒战,亦必书逆首姓名,不书贼将也。然亦有不可通者,如秦宗权、董昌等部将不多,举事又小,书其逆首,自不至混淆。至安禄山、史思明等,地广兵雄,遣将四出,其将又皆僭大官,拥大众,分路专征,各当一面,此岂得概以逆首之名书之。乃常山之陷,本贼将蔡希德也,而书禄山陷恒山郡。氵蚩水之战,本鲁炅与贼将武令▯战而败也,而书鲁炅与禄山战氵蚩水,败绩。炅宝西原之战,本哥舒翰与贼将崔乾▯战而败也,而书哥舒翰与禄山战炅宝西原,败绩。颍川之陷,本贼将阿史那承庆也,而书禄山陷颍川郡,执太守薛愿。且禄山既入东京,即在东京僭号,及潼关不守,天子幸蜀,禄山遣张通儒为西京留守,田乾真为京兆尹,安守忠屯兵苑中,禄山未尝亲至长安也。据《苗晋卿传》,是时衣冠多为贼胁,自陈希烈以下皆送洛阳。又《崔光远传》,光远为京尹,伪遗其子东见禄山,禄山仍以光远为京尹。(光远赴炅武,禄山乃遣田乾真为尹。)是禄山未至长安之明证,而书禄山陷京师。即《新书禄山传》亦云,禄山未至长安,群不逞争取大盈库及百司帑藏,禄山至,怒,乃大索三日,民间赀财尽掠之。是宋景文亦真以禄山为亲至长安矣。禄山为其子庆绪所弑,庆绪亦在东京,未尝出洛阳一步。(如广平王收西京,庆绪自东京亟发大兵,使严庄率赴陕,助通儒等拒战。及收东京,陈希烈等三百人皆待罪于天津桥南。此又庆绪据守东京,并未至长安之明证。)而至德二载二月,书郭英▯及庆绪战于武功,败绩。又书郭子仪及庆绪战于潼关,败之。又书子仪及庆绪战于永丰仓,败之。又书崔光远及庆绪战于骆谷,败之。广平王收京时,又书广平王及庆绪战于澧水,败之,遂更订师。并书庆绪奔于陕郡。(是竟以庆绪自长安东奔矣。)又书广平王及庆绪战于新店,败之,遂复东都。据此书法,一似庆绪处处身在行间者。其实香积寺之战,(即澧水之战。)乃贼将安守忠、李归仁拒战而败,张通儒在长安即出奔也。新店之战,贼将严庄自东京来助战而败也。而《新书》概书庆绪,不几使观者回惑乎。(《代宗纪》内却明书,克京城后,代宗率大军以东,安庆绪遣其将严庄拒于陕州,代宗及郭子仪、李嗣业大败之。是又明知庆绪之未至长安也。)既处处书逆首姓名矣,乃河曲之战,又书郭子仪败禄山将高秀岩;陈留之战,又书嗣吴王只败禄山将谢元同;常山之复,书郭子仪、李光弼败禄山将史思明;雍邱之战,书张巡败禄山将令狐潮;堂邑之战,书颜真卿败禄山将袁知泰;白沙场之战,书张巡败禄山将翟伯玉;刘桥之战,书子仪败庆绪将李归仁;清渠之战,书子仪及庆绪将安守忠战,败绩。是又各书贼将之姓名,而不书禄山、安绪,此又自乱其例也。

译欧阳修撰写本纪的体例是:凡属反叛者,即使是派遣部将出战,也一定写叛乱首领的姓名,不写叛军将领。但其中也有无法讲通的地方。比如秦宗权、董昌等人的部将不多,所发动的事变也小,写他们的首领自然不会混淆。至于安禄山、史思明等人,地盘广大、兵力强盛,派遣将领四处出兵;这些将领又都僭越担任大官,拥兵众多,分路专门征战,各自负责一方,怎么能一概只用叛乱首领的名义来记载呢?然而常山陷落,实际上是叛将蔡希德所为,史书却写成安禄山攻陷恒山郡。氵蚩水之战,实际是鲁炅与叛将武令▯交战而失败,史书却写成鲁炅与安禄山在氵蚩水交战,战败。炅宝西原之战,实际是哥舒翰与叛将崔乾▯交战而失败,史书却写成哥舒翰与安禄山在炅宝西原交战,战败。颍川陷落,实际是叛将阿史那承庆所为,史书却写安禄山攻陷颍川郡,俘获太守薛愿。而且安禄山进入东京后,就在东京僭越称号;潼关失守、天子幸蜀后,安禄山派张通儒任西京留守,田乾真任京兆尹,安守忠在苑中驻兵,安禄山本人从未亲自到过长安。据《苗晋卿传》记载,当时许多士大夫被叛军胁迫,从陈希烈以下都被送往洛阳。又据《崔光远传》,崔光远任京兆尹时,假称派他的儿子向东去见安禄山,安禄山仍然让光远担任京兆尹。(光远前往炅武后,安禄山才派田乾真任京兆尹。)这是安禄山没有到过长安的明证,但史书却写成安禄山攻陷京师。即使《新唐书·安禄山传》也说,安禄山还没有到长安,许多不法之徒就争相夺取大盈库和各官署的财物;安禄山到达后大怒,于是大肆搜掠三天,民间财产全被抢走。可见宋祁也确实把安禄山写成亲自到过长安。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庆绪杀死,庆绪也在东京,从未走出洛阳一步。(例如广平王收复西京时,庆绪从东京急忙调集大军,派严庄赶赴陕地,协助张通儒等抵抗。等到收复东京时,陈希烈等三百人都在天津桥南等待治罪。这又是庆绪据守东京、并未到过长安的明证。)然而至德二载二月,史书却写郭英▯与庆绪在武功交战,战败;又写郭子仪与庆绪在潼关交战,将其击败;又写子仪与庆绪在永丰仓交战,将其击败;又写崔光远与庆绪在骆谷交战,将其击败。广平王收复京城时,又写广平王与庆绪在澧水交战,将其击败,于是重新整顿军队。同时写庆绪逃往陕郡。(这竟然把庆绪写成从长安向东逃奔。)又写广平王与庆绪在新店交战,将其击败,于是再次收复东都。按照这种记载体例,好像庆绪处处都亲自身在军中。其实香积寺之战(就是澧水之战),是叛将安守忠、李归仁抵抗交战而失败,张通儒在长安就已经逃走了。新店之战,是叛将严庄从东京来助战而失败。可是《新唐书》一概写成庆绪,这不是会使读者感到困惑吗?(《代宗纪》中却明确记载,攻克京城后,代宗率领大军向东进发,安庆绪派他的将领严庄在陕州抵抗,代宗与郭子仪、李嗣业将其大败。这样又明明知道庆绪没有到过长安。)既然处处都写叛乱首领的姓名,到了河曲之战,却又写郭子仪击败安禄山的将领高秀岩;陈留之战,又写嗣吴王只击败安禄山的将领谢元同;常山收复时,写郭子仪、李光弼击败安禄山的将领史思明;雍丘之战,写张巡击败安禄山的将领令狐潮;堂邑之战,写颜真卿击败安禄山的将领袁知泰;白沙场之战,写张巡击败安禄山的将领翟伯玉;刘桥之战,写子仪击败庆绪的将领李归仁;清渠之战,写子仪与庆绪的将领安守忠交战,战败。这里又分别写出了叛军将领的姓名,而不写禄山、安绪,这又是自己扰乱了原有体例。

○新书改编各传《旧书》武后有本纪,遂不列《后妃传》。《新书》以其称制后政事编作本纪,而猥亵诸迹仍立传于《皇后传》内。《旧书 帝子传》各隶于诸帝之朝。《新书》总编于《后妃传》后。《旧书》无帝女传,故平阳公主附于其夫《柴绍传》后,太平公主附于其夫《武攸暨传》后。《新书》另立《公主传》。《旧书》无《奸臣传》,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卢杞、崔胤、柳灿等,皆在列传。《新书》另立《奸臣传》,而义府子湛能与李多祚等同诛张易之兄弟,遂不附其父传后,而入《多祚传》。《旧书》无《叛臣》、《逆臣传》,但以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及高尚、孙孝哲、朱Г、黄巢、秦宗权列在末卷,稍示区别。然高尚、孙孝哲皆禄山将校,则附于禄山传可矣,何必另立专传?此二人既有专传,则贼将尚有崔乾▯、张通儒、安守忠、尹子奇等,皆贼将之剧者,何以又不立传乎?朱Г既在末卷,而从Г叛臣如源休、姚令言等反在列传,岂不轻重倒置?《新书》则分叛、逆二项,以李希烈、安禄山父子、史朝义父子、及朱Г、黄巢、秦宗权、董昌等(《旧书》无《昌传》,新书增入。)僭号称尊者,入《逆臣传》。而贼党即附其传后。以仆固怀恩、周智光、梁崇义、李怀光等背国自擅者,入叛臣传。分类殊有差等。惟黄巢未仕于唐而列于《逆臣》,殊觉名实不称,此《明史》所以有《流贼传》也。《旧书》杜伏威、罗艺、苑君璋、李子和俱列群雄内,与李子通、朱粲等相次。然伏威等皆降唐者,伏威入朝后不复出长安,后以辅公┙诬累,太宗登极曾为之昭雪。李子和降唐后,历官数十年,以善终。此岂得尚与群雄同卷乎?罗艺、苑君璋虽降而再叛,然既为唐臣,则唐之《新书》另编为卷,不复与群雄同列。惟李密、萧铣亦曾降唐而仍入群雄,则以此二人地大兵众,唐初已隐然如敌国,与窦建德、王世充相等,未便入之降臣内耳。又《旧书》辅公┙次于伏威后,以二人同起事也;阚棱、王雄诞又次公┙后,以其为伏威部将也。然伏威降唐后,公┙反,而棱与雄诞皆为唐效力,此岂得与公┙相次乎?《新书》棱、雄诞附《伏威传》后,而公┙另入群雄内。《旧书》孔颖达、颜师古、马怀素、褚无量皆在列传,《新书》改入《儒林》,以其深于经学也。刘太真、邵说、于邵、崔元翰、于公异、李善、李贺皆在列传,《新书》改入《文苑》,以其优于词学也。孙思邈在《方伎》,改入《隐逸》,以其人品高,不仅以医见也。李▯风改入《方伎》,以其明天文也。武士▯改入《外戚》,以武后之父,尊崇极盛,三思等皆其子孙,宠幸冠一时,故皆附其传后也。

译○《新唐书》改编各篇列传 《旧唐书》为武后设有本纪,因此不再列《后妃传》。《新唐书》把她称制以后的政事编入本纪,却仍把那些猥亵的事迹另立传,放在《皇后传》中。《旧唐书》把诸位皇子的传记分别隶属于各位皇帝的朝代。《新唐书》则总编在《后妃传》之后。《旧唐书》没有帝女传,所以平阳公主附在她丈夫《柴绍传》的后面,太平公主附在她丈夫《武攸暨传》的后面。《新唐书》另立《公主传》。《旧唐书》没有《奸臣传》,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卢杞、崔胤、柳灿等人都列在普通列传中。《新唐书》另立《奸臣传》;李义府的儿子李湛能够与李多祚等人一同诛杀张易之兄弟,因此不附在他父亲的传后,而收入《多祚传》。《旧唐书》没有《叛臣传》《逆臣传》,只是把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以及高尚、孙孝哲、朱Г、黄巢、秦宗权列在末卷,略微表示区别。然而高尚、孙孝哲都是安禄山的将校,附在安禄山传后就可以了,何必另立专传?这两个人既然有专传,那么叛将中还有崔乾▯、张通儒、安守忠、尹子奇等,都是罪行严重的叛将,为什么又不为他们立传呢?朱Г既然列在末卷,而跟随Г反叛的叛臣源休、姚令言等人反而列在普通列传中,难道不是轻重倒置吗?《新唐书》则分为叛臣、逆臣两类,把李希烈、安禄山父子、史朝义父子,以及朱Г、黄巢、秦宗权、董昌等僭越称号、妄自称尊的人列入《逆臣传》。(《旧唐书》没有《董昌传》,《新唐书》增加了这一传。)他们的党羽则附在这些人的传后。把仆固怀恩、周智光、梁崇义、李怀光等背叛国家、擅自行动的人列入《叛臣传》。这样的分类确实有等级差别。只是黄巢没有在唐朝做过官,却列入《逆臣传》,实在觉得名实不相称;这就是《明史》设有《流贼传》的原因。《旧唐书》把杜伏威、罗艺、苑君璋、李子和都列入群雄中,与李子通、朱粲等人相次排列。然而伏威等人都是投降唐朝的;伏威入朝后不再离开长安,后来因辅公▯的诬陷而受到牵连,太宗登基时还曾为他昭雪。李子和投降唐朝后,历任官职几十年,最后善终。这些人怎么还能与群雄列在同一卷呢?罗艺、苑君璋虽然投降后又再次反叛,但既然已经做过唐朝臣子,唐朝的《新唐书》就应当另行编卷,不再与群雄并列。只有李密、萧铣也曾投降唐朝却仍被列入群雄,是因为这两人的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唐朝初年已经隐然如同敌国,与窦建德、王世充相当,不便把他们列入降臣之中。又,《旧唐书》把辅公┙排在伏威之后,是因为两人一同起兵;阚棱、王雄诞又排在辅公┙之后,是因为他们是伏威的部将。然而伏威投降唐朝后,辅公┙却反叛,而阚棱和王雄诞都为唐朝效力,这怎么能和辅公┙并列呢?《新唐书》把阚棱、王雄诞附在《伏威传》之后,而把辅公┙另列入群雄。 《旧唐书》把孔颖达、颜师古、马怀素、褚无量都列入列传,《新唐书》改列入《儒林》,因为他们精通经学。刘太真、邵说、于邵、崔元翰、于公异、李善、李贺都在列传中,《新唐书》改列入《文苑》,因为他们擅长文章辞章。孙思邈列在《方伎》,《新唐书》改列入《隐逸》,因为他的人品高尚,并不只是以医术著称。李▯风改列入《方伎》,因为他精通天文。武士▯改列入《外戚》,因为他是武后的父亲,尊崇达到极盛;武三思等人都是他的子孙,宠幸在当时无人能比,所以都附在他的传记之后。杨国忠也改列入《外戚》,因为他是杨贵妃的哥哥。邱神▯本来附在其父《和传》之后,后来改列入《酷吏》,因为他和周兴、来俊臣等人一样肆意施毒。马三宝本是柴绍家的奴仆,原附在《柴绍传》之后,后来改列入《功臣传》,因为他为国家立了功,这功劳不是柴绍可以据为己有的。祖孝孙、傅仁均没有专传,因为祖孝孙精通乐律,事迹已经收入《礼乐志》;傅仁均精通历法,事迹已经收入《历志》。杨元琰、薛季昶本来在《循吏传》中,后来改与桓彦范等人合为一卷,因为他们在诛杀二张时共同任事。李齐运本是蒋王恽的孙子,若按照《新唐书》把子孙附在祖父传后的惯例,应当收入《恽传》,但却另立专传,是因为他和裴延龄等人共同作恶,所以与他们合为一卷。王宰旧时附在其父《智兴传》之后,后来另立专传,是因为他讨伐刘稹功劳很大。独孤及旧时附在其子《朗传》中,《新唐书》则为独孤及立传而把独孤朗附在后面;两人的文章和品行相当,当然应当由儿子跟随父亲。沧州程日华旧时附在义武《张孝忠传》中,因为沧州本来属于义武。《新唐书》另立《横海传》,是因为当时程日华能够守住沧州,朝廷命令以沧州为横海镇,特授程日华为节度使,横海这一镇从此开始。甘露之变,《旧唐书》把它详细记在宦官《王守澄传》中,因为仇士良继承了王守澄的职位,所以合为一传。然而甘露之变最终与王守澄没有关系,《新唐书》因此另立《仇士良传》,并在传中详细叙述此事。此外,《新唐书》设立《宗室宰相传》,用来显示皇族中也有人才;设立《蕃将传》,用来显示外族人也能为朝廷效力。唐末各镇的周宝、邓处讷、刘巨容、顾彦朗、李罕之、王敬武、孟方立、杨行密、赵▯等人,旧书因为他们都涉及五代,不再为他们立传;《新唐书》却为他们立传,因为他们的事迹大多还属于唐末时期。可是赵光胤、王处直后来都先后在梁和后唐任职,《新唐书·赵光胤传》只记到他任知制诏为止,《王处直传》只记到天复初年受封太原郡王为止,这是因为这些官爵还是唐朝授予的,之后的事就不再叙述。韦应物、郑谷等人都有诗名,但没有可供立传的事迹,于是在《文苑序》中列出他们的姓名,说史家遗漏了他们的事迹,所以不能立传;这也可以看出《新唐书》考虑得周密。只有中宗的小儿子温王重茂,中宗去世后,韦后立他为帝;睿宗即位后,降封他为襄王;开元年间去世,追谥为殇帝。

杨国忠亦改入《外戚》,以杨贵妃之兄也。邱神▯本附其父《和传》后,改入《酷吏》,以其与周兴、来俊臣等同肆毒也。马三宝本柴绍家奴,附《绍传》后,改入《功臣传》,以其为国立功,则绍不得而有之也。祖孝孙、傅仁均无传,以孝孙明乐律,事已入《礼乐志》;仁均明历术,事已入《历志》也。杨元琰、薛季昶本在《循吏传》,改与桓彦范等同卷,以诛二张时同事也。李齐运本蒋王恽之孙,若论《新书》子孙附于祖父传之例,应入《恽传》,乃另立专传,以其与裴延龄等同恶,故与之同卷也。王宰旧附其父《智兴传》后,乃另立专传,以其讨刘稹之功大也。独孤及旧附其子《朗传》内,《新书》则传及而以朗附之,文行相等,自宜以子从父也。沧州程日华旧附义武《张孝忠传》内,以沧州本属义武也。《新书》另立横海专传,是时日华能守沧州,朝命以沧州为横海镇,特授日华为节度,横海一镇自此始故也。甘露之变,《旧书》详于宦官《王守澄传》内,以仇士良继其职,故合为一传也。然甘露之事究与守澄无涉,《新书》故另立《士良传》,而详其事于传内也。他如立《宗室宰相传》,见皇族之有人也。立《蕃将传》,见外夷亦效用也。唐末诸镇,周宝、邓处讷、刘巨容、顾彦朗、李罕之、王敬武、孟方立、杨行密、赵▯等,旧书以诸人皆涉五代,不复立传,《新书》传之,以其事尚多系唐末造也。然赵光胤、王处直,后皆历仕梁及后唐,《新书 光胤传》但至知制诏而止,《处直传》但书天复初封太原郡王则止,以此官爵尚唐所授,其后则不复叙也。韦应物、郑谷等皆有诗名,而无事迹可传,则于《文苑序》内见其姓名,谓史家逸其事,故不能立传,亦可见《新书》之周密也。惟中宗少子温王重茂,中宗崩,韦后立为帝,睿宗即位,退封襄王,开元中薨,追谥殇帝。《旧书》有传,《新书》既不列于帝纪,而《皇子传》内亦无传,殊为缺略。长孙顺德旧在《功臣传》内,《新书》改附于《长孙无忌传》后。按高祖手定功臣,首秦王,次裴寂、刘文静,次即顺德,今反不立专传,而附于无忌后。苏瑰、张说旧不同卷,《新书》既以当时燕、许并称,而改编作一卷矣。长庆中诗人,元、白并称,《旧书》同在一卷,《新书》何以又不同卷,而以白居易与李▯等同卷,列在中宗朝桓彦范等之前,不且颠倒时代乎?晚唐诗人,温、李并称,《新书》何以《文苑》中只有李商隐,而温庭筠则附其远祖《大雅传》后乎!阳城裂麻一事,不愧真谏官,入之列传可矣;司空图避乱晦迹,入之《隐逸》可矣,乃又创立《卓行》一门以位置之。

译《旧唐书》有他的传,《新唐书》既没有把他列入帝纪,《皇子传》中也没有传,实在很是缺略。长孙顺德旧时在《功臣传》中,《新唐书》改为附在《长孙无忌传》之后。考察高祖亲自确定的功臣次序,首先是秦王,其次是裴寂、刘文静,再其次就是长孙顺德;如今反而不给他单独立传,却把他附在长孙无忌之后。苏瑰、张说旧时不在同一卷,《新唐书》既然认为当时有“燕、许并称”的说法,便改编为一卷。长庆年间的诗人,元稹、白居易齐名,《旧唐书》把他们列在同一卷,《新唐书》为什么又不合为一卷,反而把白居易与李▯等人列在一卷,排在中宗朝桓彦范等人之前,这岂不是颠倒时代了吗?晚唐诗人,温庭筠、李商隐齐名,《新唐书》为什么在《文苑》中只有李商隐,而温庭筠却附在他的远祖《大雅传》之后呢?阳城撕裂诏书一事,足以称为真正的谏官,把他列入列传是可以的;司空图为避乱而隐迹,把他列入《隐逸》也是可以的,却又另设《卓行》一门来安置他。张易之兄弟,《旧唐书》把他们附在名臣《张行成传》之后,本来就不合适;《新唐书》没有别处可以安置他们,于是也附在《张行成传》之后。薛怀义旧时附在《外戚·武氏传》之后,本来就与该类不相称;《新唐书》因为没有地方可以附他,于是干脆不为他立传。《卓行》这一门既然可以创设,像薛怀义这类人难道不能另立《亻幸臣传》吗?李忠臣、乔琳旧时在列传中,《新唐书》因为他们晚年接受朱Г的伪命,于是改列入《叛臣传》。叛臣必须是高骈、朱玫等首先倡导叛乱的人,才应当专门立传;乔琳、李忠臣不过是跟随叛贼罢了。跟随叛贼的人中,像源休、姚令言等,都竭力助逆,只附在《Г传》中;乔琳、李忠臣曾经为国家立过功,晚年一时失足,却转而被列为叛乱首领,并且把同样附在《Г传》中的蒋镇等人也附到他们的传后,就更加不恰当了。难道是因为这两人曾经做过将相,所以对他们的责罚格外重吗?此外,《旧唐书》没有《藩镇传》,很让人觉得混乱。《新唐书》则把魏博、镇冀、淄青、横海、宣武、彰义、泽潞分别列为一卷,阅览时便觉得一目了然。然而既然按镇分别立传,那么一个镇的主帅更替承袭,本应依次直接记载,这些人的贤能或不肖自然会显现出来。《新唐书》却把田弘正、张孝忠等一心为国、始终守节的人另行提出,列入普通列传,于是使一个镇的次序中断,这也是分别过度的弊病。至于僧人玄奘,他是有唐一代佛教的主要宗师,这难道能没有传吗?《旧唐书》把他列在《方伎》中,是对的;《新唐书》因为他没有其他技艺,竟然不为他立传。难道没有想到,“方”指方外之士,“伎”指技艺;即使没有技艺,难道就不能把他作为方外之士来安置吗?我曾经说,《新唐书》一部书唯独缺少两位僧人:一位是品行高尚的玄奘,另一位是邪佞受宠的怀义,归根到底都是史家遗漏的事情。●卷十七 ○《新唐书》增加《旧唐书》的地方 五代纷乱的时候,唐朝遗留下来的传闻往事,既没有人记述,残缺的编册和旧籍也没有人收藏;即使悬赏下诏搜求,所得也很少,所以《旧唐书》征引的材料较少。到了宋仁宗时,太平已经很久,文教事业正兴盛,民间过去的记载大多流传出来,因此《新唐书》采录的材料大为增多。现在只看《新唐书·艺文志》所记载的,如吴兢的《唐书备阙记》、王彦威的《唐典》、蒋▯的《大唐宰辅录》、《凌烟功臣》、《秦府十八学士》、《史臣》等传、凌▯的《唐录政要》、南卓的《唐朝纲领图》、薛▯的《唐圣运图》、刘肃的《大唐新语》、李肇的《国史补》、林恩的《补国史》等书,不下数十种乃至上百种,都是《旧唐书》所没有的;由此可知,《新唐书》所谓“文字比以前简省而事情比旧书增加”,是有原因的。试着把《旧唐书》的各篇列传拿来比较,《新唐书》增加《旧唐书》的内容有两类:一类是关系到当时的事势、历来的政治要务以及传主本人贤能与否、不能不记载的事情;另一类是琐碎言语和零散事情,只是用来增长博雅见闻而已。现在把它们分别列在下面,同时也附带列出《新唐书》删去《旧唐书》的地方。○《新唐书》增加《旧唐书》中有关系的地方 《代宗·沈后传》记载,沈后陷入贼中以后不知下落。(《新唐书》增加。)高力士的女儿冒充沈后,迎回上阳宫;高力士的儿子知道她不是真的,便把实情全部说出,诏令赦免了她。《李密传》增加记载:李密成为魏公,设置坛场即位,改年号为永平。又增加记载: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水交谈,责骂他弑君叛逆。又增加记载:贾润甫劝李密稍微节制发放兴洛仓的粮米,不要使粮食吃尽、人心离散。《王世充传》增加记载:炀帝到了江都,王世充请求把江淮地区的女子送入宫中。《徐圆朗传》增加记载:徐圆朗迎接彭城的刘世彻,想奉他为主。恰逢盛彦师被拘押在徐圆朗那里,徐圆朗担心两个凶徒联合起来,祸患就无法解除,于是劝说道:“您没有见过翟让任用李密却被李密杀死吗?”徐圆朗于是猜忌刘世彻,把他杀了。《房玄龄传》增加记载:太宗问创业和守成哪一件更难,房玄龄说创业难,魏征说守成难。太宗说:“房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魏征与我一起使天下安定,所以你们的见解各不相同。然而创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守成的困难,应当由我和你们共同承担。”这正显示了太宗谋求治理天下的用心。《许敬宗传》增加记载:高宗想立武氏为皇后,许敬宗说:“乡下老人家多收了十斛麦子,还想再娶原来的妻子;天子富有四海,立一个皇后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正显示了他迎合皇帝的恶意。) 《刘仁轨传》增加记载:刘仁轨平定百济后,高宗派刘仁愿替换他回朝。刘仁轨认为百济刚刚平定,担心新派去的军队不能发挥作用,希望再留下镇守。(这正显示了他忠于国家的地方。)《旧唐书》只记载刘仁愿率军渡海,与原先镇守的军队交接,刘仁轨于是向西返回。《褚遂良传》增加记载:褚遂良进谏不要立武氏为后,说武氏过去侍奉先帝;武后从帷帐后面喊道:“为什么不把这个獠奴打死!” 《魏元忠传》增加记载:魏元忠第二次任宰相后,渐渐畏惧权贵宠臣,不能像从前那样坚持正道;袁楚客写信规劝他,书信全文都载入传中。《来济传》增加记载:来济进谏不要立武后,引用汉成帝把婢女立为皇后的旧事。《韩瑗传》增加记载:韩瑗进谏不要立武后,引用宗周时期褒姒的事情来说明。

张易之兄弟,《旧书》附在名臣《张行成传》后,本属不伦,《新书》别无可位置,遂亦附《行成传》后。薛怀义旧附《外戚武氏传》后,固属非类,《新书》以其无可附,遂并不立传。夫《卓行》一门既可创为之矣,此等独不可立《亻幸臣传》乎?李忠臣、乔琳旧在列传,《新书》以其晚节受朱Г伪命,遂改入《叛臣传》。夫叛臣必如高骈、朱玫等首倡叛乱者,方专立一传,乔、李等不过从贼耳。从贼中如源休、姚令言等,皆尽力助逆,仅附《Г传》中,而乔、李曾有功于国,晚节一蹉跌,转列为叛首,而并以附Г之蒋镇等附其传后,更觉失当。岂以二人曾为将相,故责之独重耶?又《旧书》无《藩镇传》,殊觉淆混。《新书》则魏博、镇冀、淄青、横海、宣武、彰义、泽潞各为一卷,便觉一览▯▯如。然既分镇立传,则此一镇之主帅,更替承袭,但依次直书,其人之贤否自见。《新书》则以田弘正、张孝忠等之纯心为国、始终一节者,又提出另入列传,遂使一镇之序次中断,此亦过于分别之病。至僧玄奘,为有唐一代佛教之大宗,此岂得无传?《旧书》列于《方伎》是矣,《新书》以其无他艺术,遂并不立传。抑思方者方外也,伎者,艺术也,无艺术独不可以方外处之乎?余尝谓《新唐书》一部独缺两僧,一高行之玄奘,一邪幸之怀义,究属史家缺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