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主用人各不同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三国之主用人各不同
人才莫盛于三国,亦惟三国之主各能用人,故得众力相扶,以成鼎足之势。而其用人亦各有不同者,大概曹操以权术相驭,刘备以性情相契,孙氏兄弟以意气相投,后世尚可推见其心迹也。苟▯、程昱为操划策,人所不知,操一一表明之,绝不攘为己有,此固已足令人心死。刘备为吕布所袭,奔于操,程昱以备有雄才,劝操图之。操曰:“今收揽英雄时,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也。”然此犹非与操有怨者。臧霸先从陶谦,后助吕布,布为操所擒,霸藏匿,操募得之,即以霸为琅邪相,青、徐二州悉委之。先是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兖州乱,翕、晖皆叛,后操定兖州,翕、晖投霸。至是操使霸出二人,霸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操叹其贤,并以翕、晖为郡守。(《霸传》)操以毕谌为兖州别驾,张邈之叛,劫谌母妻去,操遣谌往,谌顿首无二,既出,又亡归从吕布。布破,操生得谌,众为之惧,操曰:“人能孝于亲者,岂不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操初举魏种为孝廉,兖州之叛,操谓种必不弃我,及闻种走,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汝置也。”及种被禽,操曰:“惟其才也。”释而用之。(本纪)此等先臣后叛之人,既已生擒,谁肯复贷其命,乃一一弃嫌录用。盖操当初起时,方欲藉众力以成事,故以此奔走天下,杨阜所谓曹公能用度外之人也。乃其削平群雄,势位已定,则孔融、许攸、娄圭等皆以嫌忌杀之。荀▯素为操谋主,亦以其阻九锡而胁之死。甚至杨修素为操所赏拔者,以厚于陈思王而杀之。崔琰素为操所倚信者,亦以疑似之言杀之。然后知其雄猜之性,久而自露,而从前之度外用人,特出于矫伪以济一时之用,所谓以权术相驭也。至刘备,一起事即为人心所向。少时结交豪杰,已多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早资以财,为纠合徒众之用。领平原相,刘平遣刺客刺之,客反以情告。救陶谦,谦即表为豫州刺史。谦病笃,命以徐州与备,备不敢当,陈登、孔融俱敦劝受之。后为吕布所攻,投奔于操,操亦表为左将军,礼之甚重。嗣以徐州之败奔袁谭,谭将步骑迎之。袁绍闻备至,出邺二百里来迓。及绍败,备奔刘表,表又郊迎,待以上宾之礼,荆州豪杰多归之。曹兵来讨,备奔江陵,荆州人士随之者十余万。是时身无尺寸之柄,而所至使人倾倒如此。程昱谓备甚得人心,诸葛亮对孙权亦谓,刘豫州为众士所慕仰,若水之归海,此当时实事也。乃其所以得人心之故,史策不见。第观其三顾诸葛,咨以大计,独有傅岩爰立之风。关、张、赵云,自少结契,终身奉以周旋,即羁旅奔逃,寄人篱下,无寸土可以立业,而数人者患难相随,别无贰志。此固人数者之忠义,而备亦必有深结其隐微而不可解者矣。其征吴也,黄权请先以身尝寇,备不许,使驻江北以防魏师。及犭虎亮败退,道路隔绝,权无路可归,乃降魏。有司请收权妻子,备曰:“我负权,权不负我也。”权在魏,或言蜀已收其孥,权亦不信。君臣之相与如此。至托孤于亮曰:“嗣子可辅,辅之;不可辅,则君自取之。”千载下犹见其肝膈本怀,岂非真性情之流露。设使操得亮,肯如此委心相任乎,亮亦岂肯为操用乎!惜是时人才已为魏、吴二国收尽,故得人较少,然亮第一流人,二国俱不能得,备独能得之,亦可见以诚待人之效矣。至孙氏兄弟之用人,亦自有不可及者。孙策生擒太史慈,即解其缚曰:“子义青州名士,但所托非人耳。孤是卿知己,勿忧不如意也。”以张昭为长史,北方士大夫书来,多归美于昭。策闻之曰:“管仲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不在我乎!”此策之得士也。周瑜荐鲁肃,权即用肃继瑜。权怒甘宁粗暴,吕蒙谓斗将难得,权即厚待宁。刘备之伐吴也,或谓诸葛瑾已遣人往蜀,权曰:“孤与子瑜有生死不易之操,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吴、蜀通和,陆逊镇西宁,权刻印置逊所,每与刘禅、诸葛亮书,常过示逊,有不安者,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委任如此,臣下有不感知遇而竭心力者乎!权又不自护其非,权欲遣张弥、许晏浮海至辽东,封公孙渊,张昭力谏不听,弥、晏果为渊所杀。权惭谢绍,绍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犹辞疾。权烧其门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乃灭火,驻门良久,载昭还宫,深自刻责。倘如袁绍,不用沮授之言以至于败,则恐为所笑而杀之矣。权用吕壹,事败,又引咎自责,使人告谢诸大将曰:“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尽言直谏,所望于诸君,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凡百事要,所当损益,幸匡所不逮。”陆逊晚年为杨竺等所谮,愤郁而死,权后见其子抗,泣曰:“吾前听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以人主而自悔其过,开诚告语如此,其谁不感泣。使操当此,早挟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见,而老羞成怒矣。此孙氏兄弟之用人,所谓以意气相感也。
译这固然是这几个人的忠义,但刘备也一定有深深触及他们隐微内心、使他们无法割舍的地方。他征讨吴国时,黄权请求先亲自试探敌军,刘备不答应,让他驻扎在江北以防备魏军。到了〔原文疑误:犭虎亮〕战败退却、道路隔绝时,黄权无路可归,于是投降了魏国。有关官员请求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刘备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黄权在魏国,有人说蜀国已经收捕了他的家属,黄权也不相信。君臣之间能够相待到这种地步。后来刘备把后事托付给诸葛亮时说:“太子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辅佐,你就自行取而代之。”即使相隔千年,仍能看见他发自肺腑的真实心意,这难道不是真性情的流露吗?假如曹操得到诸葛亮,肯这样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吗?诸葛亮又哪里肯为曹操效力呢!可惜当时的人才已经被魏、吴两国搜罗殆尽,所以刘备得到的人才较少;然而像诸葛亮这样第一流的人才,两国都不能得到,唯独刘备能够得到,也可以看出以诚意待人的功效。至于孙氏兄弟任用人才,也有别人不能比的地方。孙策生擒太史慈后,立即解开他的捆绑,说:“子义是青州的名士,只是所托非人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担心不能如意。”他任用张昭为长史,北方士大夫写信来,多把美誉归给张昭。孙策听到后说:“管仲辅佐齐国,第一称仲父,第二也称仲父,而齐桓公成为诸侯霸主的宗主。如今子布贤能,我能够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也属于我吗!”这就是孙策得到士人的做法。周瑜推荐鲁肃,孙权立即任用鲁肃接替周瑜。孙权恼怒甘宁粗暴,吕蒙说勇猛的战将难得,孙权于是厚待甘宁。刘备征伐吴国时,有人说诸葛瑾已经派人前往蜀地,孙权说:“我与子瑜有生死不改的情谊,子瑜不辜负我,就像我不辜负子瑜一样。”吴、蜀讲和后,陆逊镇守西宁,孙权把印章刻好放在陆逊那里;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看一遍,有不妥之处,就让他修改确定,再盖印封发。对臣下信任任用到这种程度,臣下哪有不感激知遇之恩、竭尽心力的呢!孙权又不回避自己的过错。孙权想派张弥、许晏渡海到辽东,册封公孙渊,张昭极力劝谏而孙权不听,张弥、许晏果然被公孙渊杀死。孙权惭愧,向张昭道歉,张昭不起身。孙权于是出宫,经过张昭家门时呼唤他,张昭仍推说有病。孙权烧他的门来恐吓他,张昭反而把门关得更紧,孙权这才灭火,在门前停留很久,把张昭载回宫中,深深责备自己。假如像袁绍那样,不采纳沮授的意见以至失败,恐怕就会因为害怕被人讥笑而杀掉沮授了。孙权任用吕壹,事情失败后,又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派人向各位大将传话致歉说:“我同诸位共事,从年轻到年长,头发已经有两种颜色了;我以为内外情况都足以明白显露。凡是直言规谏,正是我对诸位的期望,诸位难道只能从容旁观而已吗?所有事情的要点,以及应当增益或减损的地方,希望你们纠正我的不足。”陆逊晚年被杨竺等人诬陷,愤懑忧郁而死。孙权后来见到他的儿子陆抗,哭着说:“我从前听信谗言,和你父亲之间的大义不够深厚,因此辜负了你父亲。”作为君主却能这样悔恨自己的过错,坦诚地说出这些话,谁能不感动流泪呢?假如曹操处在这种情形下,早就抱定“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许别人辜负我”的成见,并且恼羞成怒了。这就是孙氏兄弟任用人才,也就是所谓以意气相互感动。○禅代 自古以来只有禅让和征伐诛讨两种局面;权臣夺取国家,就被称为篡弑,历来彼此告诫,不敢触犯。王莽不得已,借托周公辅佐成王的先例,以摄政的名义登上帝位;然而周公从未拥有天下。到了曹魏,既想转移汉朝的天下,又不肯承担篡弑的名声,于是假借禅让之名来攘夺帝位。从此这个先例一开,晋、宋、齐、梁、北齐、后周以及陈、隋都仿效。此外还有司马伦、桓玄之流,也援引它作为先例。甚至唐高祖本来是通过征伐诛讨起兵,也假借代王的禅让;朱温更是以盗贼出身起事,也假借唐哀帝的禅让。曹魏创立了这种局面,后来奉为固定格式的竟有十多个朝代,历经七八百年,真可以说是奸雄中的奸雄,能够建立非同寻常先例的人了。不过其中也有不同之处。曹操在汉朝建立功勋,已经接受九锡,封有二十郡,爵为魏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门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但直到自己在世时仍不敢称帝,直到他的儿子曹丕才实行禅代。(曹操曾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大概会做周文王吧?”这可以看出他的本来志向,并不是粉饰之辞。又据《魏书》,魏国建立后,诸将都成了魏臣,只有夏侯〔原文缺字〕仍是汉臣。夏侯〔原文缺字〕上疏说不敢接受不以汉臣相待的礼遇,曹操说:“小小的魏国,难道敢委屈您,让您做它的臣子吗?”)这说明曹操做魏王时,仍然与汉臣处于同等地位。司马氏三代辅佐魏国,司马懿已经拜为丞相,加九锡,却不敢接受。司马师又加授黄钺、允许佩剑上殿,也不敢接受。司马昭升任相国,加九锡,封十郡,爵为晋公,也推辞了十多次,晚年才接受晋王的任命,设置天子的旌旗,像曹操当年的做法一样,但在世时也没有称帝。直到他的儿子司马炎才实行禅代。到了刘裕,则本人作为晋国的辅臣便立即转移晋朝国统;从此以后,齐、梁以下各朝君主无不如此,这又是局面的一次变化。曹丕取代汉朝,封汉献帝为山阳公,从未加害他,直到明帝青龙二年才去世。司马炎取代魏国,封魏帝曹奂为陈留王,也从未加害他,直到晋惠帝大安元年才去世。不仅如此,司马师废齐王曹芳为邵陵公,也直到晋武帝泰始年间才去世。司马伦废黜惠帝,仍称他为太上皇,让他居住在金墉城;桓玄废安帝为平固王,把他迁到寻阳,后来又劫持到江陵,也都没有加害他们,所以他们不久都得以恢复帝位。自刘裕篡夺大位后立即杀害旧君,此后齐、梁、陈、隋、北齐、后周也无不如此,这又是局面的一次变化。
○禅代古来只有禅让、征诛二局,其权臣夺国则名篡弑,常相戒而不敢犯。王莽不得已,托于周公辅成王,以摄政践阼,然周公未尝有天下也。至曹魏则既欲移汉之天下,又不肯居篡弑之名,于是假禅让为攘夺。自此例一开,而晋、宋、齐、梁、北齐、后周以及陈、隋皆效之。此外尚有司马伦、桓玄之徒,亦援以为例。甚至唐高祖本以征诛起,而亦假代王之禅,朱温更以盗贼起,而亦假哀帝之禅。至曹魏创此一局,而奉为成式者且十数代,历七八百年,真所谓奸人之雄,能建非常之原者也。然其间亦有不同者。曹操立功汉朝,已加九锡,封二十郡,爵魏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然及身犹不敢称帝,至子丕始行禅代。(操尝云,若天命在吾,吾其为周文王乎?此可见其本志,非饰说也。又《魏书》,魏国既建,诸将皆为魏臣,独夏侯▯尚为汉臣,▯上疏不敢当不臣之礼,操曰:“区区之魏,而敢屈君为臣乎。”是操为魏王时,犹与汉臣为同列也。)司马氏三世相魏,懿已拜丞相,加九锡,不敢受。师更加黄钺,剑覆上殿,亦不敢受。昭进位相国,加九锡,封十郡,爵晋公,亦辞至十余次,晚始受晋王之命,建天子旌旗,如操故事,然及身亦未称帝。至其子炎始行禅代。及刘裕则身为晋辅而即移晋祚,自后齐、梁以下诸君莫不皆然,此又一变局也。丕代汉,封献帝为山阳公,未尝加害,直至明帝青龙二年始薨。炎代魏,封帝奂为陈留王,亦未尝加害,直至惠帝大安元年始薨。不特此也,司马师废齐王芳为邵陵公,亦至晋泰始中始薨。司马伦废惠帝,犹号为太上皇,居之于金墉城;桓玄废安帝为平固王,迁之于寻阳,又劫至江陵,亦皆未尝加害,故不久皆得返正。自刘裕篡大位而即戕故君,以后齐、梁、陈、隋、北齐、后周亦无不皆然,此又一变局也。去古日远,名义不足以相维,当曹魏假称禅让以移国统,犹仿唐、虞盛事以文其奸。及此例一开,后人即以此例为例,而并忘此例之所由仿,但谓此乃权臣易代之法,益变本而加厉焉。此固世运人心之愈趋愈险者也。(按刘裕后亦尚有循魏晋故事者。高欢在东魏,封渤海王,都督中外诸军事,进位相国录尚书事,犹力辞不受。因玉璧之败,并表解都督,其九锡殊礼乃死后追赠者。宇文泰在西魏,累加至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大冢宰,封安定王不受,以安定公终其身。是尚能守臣节者。又曹操奉献帝都许,而身常在邺。高欢亦奉孝静帝都邺,而身常在晋阳,与曹操相似。司马懿父子常随魏帝在洛,宇文泰亦随西魏诸帝在长安,与司马氏相似。)今撮叙各朝禅代故事于后。
译距离古代越远,名分和义理越不足以相互维系。曹魏假称禅让来转移国家统绪时,还仿效唐尧、虞舜的盛事来粉饰自己的奸行。等到这个先例一开,后人便只把这个先例本身当作先例,连它原本仿效什么也忘记了,只说这是权臣更替朝代的方法,于是越来越背离本意而变本加厉。这实在是世道和人心越来越走向险恶的表现。(按:刘裕以后,也还有遵循魏、晋旧例的人。高欢在东魏时,封为渤海王,都督中外诸军事,升任相国、录尚书事,仍极力推辞不受。他因玉璧之战失败,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之职;九锡及特殊礼遇,是死后追赠给他的。宇文泰在西魏,屡次加官至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大冢宰,封安定王而不接受,终身以安定公的身份结束一生。这些人还算能够守住臣子的节操。曹操奉汉献帝建都许昌,而自己常在邺城;高欢也奉东魏孝静帝建都邺城,而自己常在晋阳,和曹操相似。司马懿父子常跟随魏帝在洛阳,宇文泰也跟随西魏诸帝在长安,和司马氏相似。)现在把各朝禅代的事迹撮要叙述如下。据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略》记载,曹丕接受禅让时,汉帝下达禅让诏书和册书共三次,曹丕都上表跪拜推辞,退还玺绶。李伏等人劝进一次,许芝等人劝进一次,司马懿等人劝进一次,桓楷等人劝进一次,尚书令等人联合上词劝进一次,刘〔原文缺字〕等人劝进一次,刘若等人劝进一次,辅国将军等一百二十人劝进一次,博士苏林等人劝进一次,刘〔原文缺字〕等人又劝进一次,曹丕都下令辞让。最后华歆及公卿上奏选择日期设置坛场,曹丕才即位。这些虽然全都出于虚假做作,但还可以看出他顾惜名声、顾念名义,不敢立即接受,仍有古代揖让的遗风。到了司马炎接受禅让后,陈留王迁居邺城,遇事上表,司马炎仍下诏说:“陈留王志向谦逊,每件事都上表,这并不是尊崇优待他的方式。”从此以后,不是重大事情,都让陈留王的官员代替他上表。到元帝南渡后营建修缮宫室,尚书台发符令陈留王出人服役,荀奕上奏说:“陈留王的地位在三公之上,座次在太子右边;回答上表称‘书’,赐予物品称‘与’,怎么可以让他和普通人一起服役?”前朝遗留下来的后裔,臣下还敢替他据理上奏,可见当时还有把亡国之君当作虞宾对待的意思。据考,山阳公居住在河内,直到晋代才撤销对他的督军,解除对他的禁制;又解除对汉朝宗室的禁锢。这说明汉献帝逊位后,魏国仍有人监视他。(按《后汉书》记载,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东平王刘苍的后代,到魏接受禅让时,仍都被封为崇德侯。)陈留王逊位后,晋朝命山涛护送他到邺城,琅琊〔原文缺字〕曾经监守邺城;这说明晋朝对于陈留王也有监控和限制的办法,但始终没有加害他们。刘裕急于实行禅代,因为谶文有“昌明之后,又有二王”的话,于是〔原文疑误:▯▯〕安帝而拥立恭帝,不久就命令安帝逊位。有关官员把诏书草稿呈给安帝,安帝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变,又被刘公延续了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甘心接受的。”于是安帝出宫居住在秣陵宫,刘裕封他为零陵王。安帝常常害怕遭祸,和褚妃在床前亲自煮食。刘裕派褚妃的兄长褚淡之前去探视褚妃,褚妃出来与兄长相见,士兵便翻墙而入,给安帝进药。安帝不肯喝,说:“按照佛教的说法,自杀的人不能再投生为人。”于是士兵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萧道成认为宋废帝无道,便让王敬则联合杨玉夫等人杀死废帝,迎立顺帝即位。刚过三年,萧道成就实行禅代,封顺帝为汝阴王,让他居住在丹徒宫,并派人守卫。顺帝听到外面有奔驰的马声,十分害怕。看守他的人把他杀死,却谎称他是因病去世,齐人还赏赐给这个看守一个县邑。萧衍认为齐东昏侯无道,起兵入朝讨伐,奉和帝之名号令。京师被包围后,东昏侯被黄泰平等人杀死。萧衍进入京城,把和帝迎到姑熟,派人假借和帝的命令送来禅让诏书,于是登上帝位,封和帝为巴陵王。起初想把南海郡作为巴陵国,让和帝住在那里;因沈约说不能贪图虚名而承受实际祸患,于是派郑伯禽送去生金。和帝说:“我死了不需要金子,只要有醇酒就够了。”于是喝了一升酒,郑伯禽上前将他折杀。陈霸先实行禅代后,派沈恪率兵进入宫中杀害梁敬帝。沈恪推辞说:“我一生经历梁家的事情,今天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陈霸先于是命刘师知入宫,假称皇帝有令,让梁敬帝出宫。梁敬帝察觉了,绕着床奔走,说:“师知出卖了我。陈霸先反叛,我本来就不需要做天子,为什么还要杀我?”刘师知抓住皇帝的衣服,行刑的人便用刀杀了他。事后刘师知报告陈霸先说:“事情已经办完了。” 高洋将要实行禅代,派襄城王元昶等人上奏魏孝静帝说:“五行的运行交替有盛有衰,请陛下效法尧禅让给舜。”孝静帝说:“这件事推辞谦让已经很久了,我谨当逊位。”又说:“如果这样,就必须写诏书。”崔〔原文缺字〕等人说:“诏书已经写好了。”随即把诏书送上。孝静帝于是走下御座,进入后宫哭着告别,皇后以下的人都哭了。孝静帝说:“今天的处境不比汉献帝、常道乡公好多少。”于是迁居到司马子如的宅第。高洋出行时常常带着孝静帝,最终孝静帝遇到〔原文疑误:▯▯〕而死。宇文泰在西魏时,因为孝武帝在宫闱中行为失礼,派人〔原文疑误:▯▯〕他,另立文帝。文帝去世后,又立废帝。废帝因宇文泰杀死元烈而发出怨言,宇文泰于是废黜他,让他出宫住在雍州官署,也因〔原文疑误:▯▯〕而死。(《北史》没有记载此事,事见《资治通鉴》。)宇文泰又立恭帝。恭帝即位三年,宇文泰去世,他的侄子宇文护掌握国政,让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宇文觉封恭帝为宋公,让他出宫居住在大司马府,不久去世。(各书都没有记载他的死状,但正月受封、二月就死,大概也不是善终。) 杨坚趁周宣帝去世,郑译等人伪造诏书,让杨坚接受遗命辅政,拥立静帝;静帝当时八岁,杨坚随即诛杀宇文氏族。不久,又假借静帝的禅让诏书夺取帝位。封静帝为介国公,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表”,答复上书不称“诏”。《北史》说这些文书曾经有过,但最终没有实行。这一年二月逊位,五月就去世。《周书》说《隋志》也是这样记载的,因此同样不知道他的死因。唐高祖的军队进入长安,拥立恭帝。第二年又凭恭帝的诏书禅让帝位,封恭帝为〔原文缺字〕国公。到第二年五月才去世,《隋书》《北史》《资治通鉴》都没有说明他的死状。
案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略,曹丕受禅时,汉帝下禅诏及册书凡三,丕皆拜表让还玺绶。李伏等劝进者一,许芝等劝进者一,司马懿等劝进者一,桓楷等劝进者一,尚书令等合词劝进者一,刘е等劝进者一,刘若等劝进者一,辅国将军等百二十人劝进者一,博士苏林等劝进者一,刘е等又劝进者一,丕皆下令辞之。最后华歆及公卿奏择日设坛,始即位。此虽一切出于假伪,然犹见其顾名思义,不敢遽受,有揖让之遗风。至司马炎既受禅,陈留王迁居于邺,以事上表,炎犹下诏曰:“陈留王志尚谦冲,每事上表,非所以优崇之也。”自后非大事皆使王官表上之。及元帝南渡,营缮宫室,尚书符下陈留王出夫,荀奕奏曰:“陈留王位在三公之上,坐在太子之右,答表曰书,赐物曰与,岂可令同夫役。”以前朝残裔而臣下犹敢为之执奏,可见是时尚有虞宾之意。案山阳公居河内,至晋时始罢督军,除其禁制,又除汉宗室禁锢,是逊位后魏仍有人监之也。(案《后汉书》,东海王强、沛王辅、东平王苍之后,至魏受禅,犹皆封为崇德侯。)陈留王逊位后,晋令山涛护送至邺,琅琊▯尝监守邺城,是晋于陈留王亦有监制之法,然皆未尝加害也。刘裕急于禅代,以谶文有“昌明之后,又有二王”之语,遂▯▯安帝而立恭帝,未几即令逊位。有司以诏草呈帝,帝曰:“桓玄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固所甘心。”乃出居于秣陵宫,裕封帝为零陵王。帝常惧祸,与褚妃自煮食于床前,裕使妃兄褚淡之往视妃,妃出与相见,兵士即逾垣入,进药于帝。帝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得复为人身。”乃以被掩杀之。
萧道成以宋废帝无道,使王敬则结杨玉夫等弑之,迎顺帝即位。甫三年,即禅代,封顺帝为汝阴王,居丹徒宫,使人卫之。顺帝闻外有驰马声,甚惧。监者杀之,而以疾告,齐人赏之以邑。
萧衍以齐东昏无道,举兵入讨,奉和帝以号令。既围京师,东昏为黄泰平等所弑。衍入京,迎和帝至姑熟,使人假帝命以禅诏来,遂即位,封和帝为巴陵王。初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使帝居之,因沈约言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乃遣郑伯禽进以生金。和帝曰:“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乃引饮一升,伯禽就而摺杀之。
陈霸先既禅代,使沈恪勒兵入宫害梁敬帝,恪辞曰:“身经事萧家来,今日不忍见如许事。”霸先乃令刘师知入,诈帝令出宫。帝觉之,绕床走,曰:“师知卖我。陈霸先反,我本不须作天子,何意见杀。”师知执帝衣,行事者加刃焉。既而报霸先曰:“事已了。”高洋将禅代,使襄城王昶等奏魏孝静帝曰:“五行之运,迭有盛衰,请陛下法尧禅舜。”帝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位。”又曰:“若尔须作诏书。”崔︱等曰:“诏已作讫。”即进帝书之。帝乃下御座,入后宫泣别,皇后以下皆哭。帝曰:“今日不减汉献帝、常道乡公。”遂迁于司马子如宅。洋行幸常以帝自随,竟遇▯▯而崩。
宇文泰在西魏,以孝武帝宫闱无礼,使人▯▯之,而立文帝。文帝崩,立废帝。帝因泰杀元烈有怨言,泰遂废之,出居雍州廨舍,亦以▯▯崩。(《北史》不载,事见《通鉴》。)泰复立恭帝,即位三年,泰死,其从子护当国,使帝禅位于泰子觉。觉封帝为宋公,出居大司马府,寻崩。(诸书皆不载其死状,然正月封而二月即殂,盖亦非善终也。)
杨坚因周宣帝崩,郑译等矫诏使坚受遗辅政,立静帝,年八岁,坚即诛戮宇文氏。未几,亦假静帝禅诏夺其位。封帝为介国公,邑万户,上书不称表,答表不称诏,《北史》谓有其文,事竟不行。是年二月逊位,五月即殂,《周书》云《隋志》也,则亦不得其死也。
唐高祖兵入长安,立恭帝。次年亦以恭帝诏禅位,封恭帝为▯阝国公。至明年五月始殂,《隋书》、《北史》、《通鉴》俱不言其死状。
朱温逼唐昭宗迁洛阳,使蒋玄晖弑之,而立哀帝。帝封温爵魏王,以二十一军为魏国,备九锡。温怒不受,使人告蒋玄晖与何太后通,遂杀玄晖,弑太后。哀帝使宰相张文蔚等押传国玺、玉册、金宝、仪仗、法物至汴,劝进,温遂即位,封哀帝为济阴王,次年正月弑之。
译朱温逼迫唐昭宗迁往洛阳,派蒋玄晖杀死昭宗,拥立哀帝。哀帝封朱温为魏王,以二十一军作为魏国,准备授予九锡。朱温发怒而不接受,派人诬告蒋玄晖与何太后私通,于是杀死蒋玄晖,杀害何太后。哀帝派宰相张文蔚等人押送传国玺、玉册、金宝、仪仗和法物到汴州,劝朱温登基;朱温于是即位,封哀帝为济阴王,第二年正月杀死了他。○魏晋禅代不同 曹魏取代汉朝、司马氏取代魏国,表面迹象虽然相同,但双方的势力还有不同。曹操自从击败袁尚以后,就把军队驻扎在邺城;天子所在的许昌,只留下长史国渊、王必等人先后掌管丞相府事务。当时汉献帝已经三四十岁,不像年幼的君主那样可以不必顾虑,但一切任用人员、处理政务、兴兵征讨,都由邺城发出命令,没有人敢有异心。司马氏辅佐魏国时,自己常在相府,和魏帝一同住在洛阳。别说司马懿专政不久,就是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掌握大权时,齐王曹芳、高贵乡公曹髦、常道乡公曹奂也都是幼年即位,似乎本来不必戒备;然而司马师讨伐毌丘俭时,把司马昭留下镇守洛阳,等到司马师病重,司马昭才赶赴军中。司马师去世后,魏帝命司马昭统兵镇守许昌,司马昭仍率军返回洛阳,不敢长期远在许昌。诸葛诞起兵后,司马昭想派将领前往,又担心将领不可靠;亲自出征,又担心京城发生变故,于是奉皇太后和高贵乡公一同前往督军。这可以看出他一天也不敢离开京城。推究其中原因,曹操是在汉室大坏之后起兵,诛讨暴乱;汉朝的臣子如袁绍、吕布、刘表、陶谦等能够与曹操抗衡的人,大多被曹操亲自削平,有的战死,有的被诛杀。留在朝中的不过是杨彪、孔融等几个文臣,也被废黜或杀死;其余列侯、将帅都是曹操提拔任用的。虽然此前有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后来有韦晃、耿纪、金衤韦,想要匡扶汉室、杀害曹操,但他们都没有兵权,稍有行动就被扑灭。因此曹操可以安坐邺城,而朝廷政务全都由自己发出。司马氏则处在魏文帝、明帝国势正盛的时候,突然遇到幼主继位,得以窃取威权。当时朝廷内外的臣僚仍都是魏帝任用的人,朝廷内部有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伺机谋害司马氏,外部有王陵、毌丘俭、诸葛诞等相继起兵声讨。司马氏只能依靠挟持天子来放纵奸谋,一旦离开京城,灾祸就不可预测。因此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三人掌握国柄,始终不敢迈出国都一步,也是时势造成的。然而曹操是在汉朝国运将尽之后起兵,凭借武力征战经营,使汉朝国祚延续了二十多年,然后才取代汉朝。司马氏则在魏室尚未衰弱时乘机窃取权力,废黜一位皇帝,杀死一位皇帝,进而夺取帝位;和曹操相比,他们的功劳与罪过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九锡文 每个朝代在禅让改代之前,必定先有九锡文,全面叙述这个人的功绩,晋爵封国,赐给他特殊礼遇;这种做法也是从曹操开始的。(考察起来,王莽篡位时已经先接受了九锡,但他的九锡文不过五百多字,并不像潘勖替曹操撰写的文章那样。潘勖所撰写的,是仿照张竦颂扬王莽功德的奏文,逐项铺陈,写到三五千字;潘勖文章的体制正是如此。)此后晋、宋、齐、梁、北齐、陈、隋都沿用了这种做法。这些文章都铺陈夸饰、典雅华丽,是一时的大著作,所以各朝正史以及《南史》《北史》都完整记载了它们。如今作者姓名还有可以考察的:曹操的九锡文,据裴松之《三国志注》记载,是后汉尚书左丞潘勖的作品。(以后各朝的九锡文,都仿照他的文章作为格式。)曹丕接受禅让时,因为他的父亲已经接受过九锡,所以不再使用九锡文;他的一切诏书、诰命都由卫觊撰写。(《觊传》)晋司马昭的九锡文,不知道是谁写的;他推辞九锡的奏表,则是阮籍的文章。(见《籍传》。)刘裕的九锡文,也不清楚是谁写的。根据《傅亮传》,说刘裕自征讨广固以后,直到接受天命,所有表、策、文、诰都由傅亮撰写,那么九锡文一定也是傅亮的手笔。萧道成的九锡文,据《王俭传》记载,齐高帝任太尉直到接受禅让时的诏书、册命,都是王俭撰写的,那么九锡文也是王俭的手笔。萧衍的九锡文,据《任▯传》记载,梁台建立后,禅让的文诰大多由任▯撰写;又据《沈约传》,武帝曾与沈约谋划禅让改代,命沈约起草这件事,沈约随即从怀中拿出诏书,武帝起初一点也没有改动;又据《邱迟传》,梁初劝进以及赐予特殊礼遇的文书都是邱迟所作。因此,九锡文总不出这三人的手笔。陈霸先的九锡文,据《徐陵传》记载,陈接受禅让时的诏书、策文都是徐陵所作,而且九锡文尤其优美,是徐陵所作便更加没有疑问了。高洋的九锡文,据《魏收传》记载,是魏收所作。像司马伦也有九锡文。司马伦败亡后,齐王ぁ怀疑是傅▯所作,想要治他的罪;后来检查文稿,发现并非傅▯所作,傅▯才得以免罪。(《▯传》)又因为陆机当时在中书省,怀疑九锡文和禅位诏都是陆机所作,于是逮捕了陆机;成都王颖救了他,他才得以免罪。(《机传》)但《邹湛传》说,赵王伦篡逆时,邹湛的儿子邹捷和陆机共同撰写禅让文,那么九锡文一定是陆机的手笔。桓温病重时,请求九锡文,朝廷命袁宏撰文,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章写得好,却告诫不要给别人看。谢安又多次让袁宏修改,于是不断拖延时间,直到桓温去世才停止。(《彪之传》)桓玄篡位时,卞范之和殷仲文预先撰写诏书、策文;其中禅位诏是卞范之的文章,九锡文则是殷仲文的文章。(见《范之传》《仲文传》。)这些情况,都是各史列传中记载的。至于曹丕授予孙权九锡,孙权加授公孙渊九锡,刘曜授予石勒九锡,石弘授予石虎九锡,石世授予石遵九锡,苻登授予乞伏乾归九锡,姚兴授予谯纵九锡,它们的文章以及作者都无法考察。然而也可以看出,当时篡夺、动乱接连不断,动辄使用特殊礼遇,僭越滥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魏晋禅代不同曹之代汉,司马氏之代魏,其迹虽同,而势力尚有不同者。曹操自克袁尚后,键队于邺,天子所都之许昌,仅留长史国渊、王必等,先后掌丞相府事。其时献帝已三四十岁,非如冲主之可无顾虑也,然一切用人行政、兴师讨伐,皆自邺出令,莫敢有异志。司马氏辅魏,则身常在相府,与魏帝共在洛阳。无论懿专政未久,即师、昭兄弟大权已在手,且齐王芳、高贵乡公髦、常道乡公奂皆幼年继位,似可不必戒心,然师讨毋邱俭,留昭镇洛阳,及病笃,昭始赴军。师既卒,魏帝命昭统兵镇许昌,昭仍率兵归洛,不敢远在许下也。诸葛诞兵起,昭欲遣将则恐其不可信,而亲行又恐都下有变,遂奉皇太后及高贵乡公同往督军,是可见其一日不敢离城社也。尝推其故,操当汉室大坏之后,起义兵,诛暴乱,汉之臣如袁绍、吕布、刘表、陶谦等能与操为敌者,多手自削平,或死或诛,其在朝者不过如杨彪、孔融等数文臣,亦废且杀,其余列侯将帅皆操所擢用,虽前有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后有韦晃、耿纪、金衤韦,欲匡汉害操,而皆无兵权,动辄扑灭,故安坐邺城,而朝政悉自己出。司马氏则当文帝、明帝国势方隆之日,猝遇幼主嗣位,得窃威权,其时中外臣工尚皆魏帝所用之人,内有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伺隙相图,外有王陵、毋邱俭、诸葛诞等相继起兵声讨,司马氏惟恃挟天子以肆其奸,一离京辇,则祸不可测,故父子三人执国柄,终不敢出国门一步,亦时势使然也。然操起兵于汉祚垂绝之后,力征经营,延汉祚者二十余年,然后代之。司马氏当魏室未衰,乘机窃权,废一帝,弑一帝,而夺其位,比之于操,其功罪不可同日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