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一
○南史增梁书琐言碎事《武帝纪》,(增)帝兵围郢州,城将破,有毛人数百,泣投黄鹄矶,盖城之精也。帝东下,所乘船常有两龙导引,左右皆见之。军至建业,围六门,东昏将桓和绐东昏出战,因来降。时民间谓密相欺者为“和欺”,梅虫儿等曰:“今日败于桓和,可谓‘和欺’矣。”(又增)帝少时符瑞,及在位,信奉佛教,重云殿游仙化生皆动,又海中浮鹄山女子献红席等事。
《简文纪》,(增)昭明太子梦以己班剑授简文,已而昭明薨,简文果为皇太子。
《元帝纪》,(增)生时符瑞,武帝梦眇目僧执香炉,托生宫中。适采女阮姓侍侧,始褰帷,有风回裾,武帝竟感幸之,遂生帝。(又增)帝工书善画,自图宣尼像,为之赞,人称三绝。自承圣三年,主衣库有黑蛇丈许,数十小蛇随之。帝恶之,左右曰:“钱龙也。”乃取数千万钱镇其地以压之。又有蛇落帝帽上,所御肩舆中有小蛇蜿蜒其中。又有龙腾空去,六七小龙随之。群鱼腾跃,坠死于地。未几江陵陷,为西魏所灭。
《郗皇后传》,(增)后酷妒。及终,化为龙,入宫,通梦于帝,或见形。帝体将不安,龙辄激水腾涌于露井上。常置银辘轳金瓶,灌百昧以祀之。故帝终身不复娶后。
译《郗皇后传》:(增补)郗皇后生前极其嫉妒。死后化成龙,进入宫中托梦给元帝,有时还显现形体。元帝身体将要不适时,龙就使露井上的水激荡涌起。元帝常设置银辘轳和金瓶,用它们灌水祭祀她。因此元帝终身不再立皇后。《丁贵嫔传》:(增补)郗皇后以残酷的方式对待丁贵嫔,常常让她每天舂米五斛;每次都能按时完成,好像有神灵相助。《昭明太子传》:(增补)武帝在襄阳起兵时,还没有儿子;在路上听说太子出生,又听说徐元瑜投降、萧颖胄去世,人们认为这是同时发生的三件喜事。太子十二岁时,看见狱官拿着案牍,便问身边的人:“我可以判决吗?”随即把案牍拿来,全都批示杖责五十。有司不敢执行,把情况全部报告给武帝,武帝笑着同意了。《南康王会理传》:(增补)会理在湘州时,行事刘纳曾经禁止他的一些行为,会理于是诬告刘纳收受贿赂,把他逮捕后送往建业。刘纳说:“我只要见到至尊,就会让你们知道后果。”会理于是派人让刘纳在路上被杀,刘纳全家一百口都被杀尽。《庐陵王续传》:(增补)元帝的母亲阮氏因丁贵嫔的助力而得到宠幸,所以元帝与简文帝关系融洽,与萧续小时候也很亲近,长大后却互相诽谤。元帝从荆州返回京城时,带着宠爱的李桃儿一同回来。当时宫禁门户非常森严,萧续上奏此事,元帝害怕了,于是先把李桃儿送回荆州,这就是所谓“西归内人”。后来萧续去世,元帝在江州听到消息后,高兴得跳起来,【OCR疑误:“さ为之破”语义不明。】萧续又喜欢聚敛财物,临终时上报有金银器一千多件,元帝才知道他有这么多财产。谢宣融说:“大王的过错如同日月的亏蚀,我想让陛下知道,所以始终没有隐瞒。”元帝的心意这才消解。《武陵王纪传》:(增补)萧纪刚被授予扬州刺史时,武帝在诏书中增加几句话说:“贞白俭朴,这是他的清廉;面对财物能够谦让,这是他的廉洁;懂得法律而不触犯,这是他的谨慎;各种事务没有积压,这是他的勤勉。”后来武帝派他都督益州,萧纪以路途遥远为由推辞。武帝说:“天下如果发生动乱,只有益州可以避开,所以把你安置在那里。你要体谅我年老,我还应当再见到你从益州回来。” 《临贺王正德传》:(增补)正德逃奔魏国时,作了一首诗,放在火笼中,随即吟咏火笼道:“木架曲折都已弯屈,兰麝的香气也已消散。要知道我怀抱炭火的日子,正是行走在冰上的早晨。”到了魏国后,自称是被废黜的太子。萧宝夤在魏国请求杀掉他,但没有成功。《萧昂传》:(增补)有一个女子,二十岁左右,披散着头发,穿黄色衣服,住在武窟山的石室中,不怎么吃东西,有时只喝一点酒,吃一两个鹅蛋,所以人们称她为圣姑。向她求子的,大多应验,前来拜访她的人遍满山谷。萧昂叫她出来询问,她什么也不回答。萧昂认为她是妖怪,鞭打她二十下;她的伤口立即痊愈,后来不知去向。《萧业传》:(增补)他的父亲萧懿被害时,萧业和两个弟弟藻、象一起逃到王严秀家中藏匿。东昏侯把严秀逮捕下狱,严刑拷打无所不用,甚至用钳子拔他的手指甲,但他至死也不说出实情,于是萧业等得以免祸。(又增补)萧业拿私人的米购买砖瓦,帮助修筑城墙,武帝嘉奖他,出任湘州刺史。有两只老虎无缘无故死在道路上,有人说这是刺史施行德政所导致的,说完便不见了。《萧藻传》:(增补)他的从孙韶年幼时,庾信很喜欢他,两人有断袖之欢,韶的衣服和食物都由庾信供给。后来韶进入梁朝,镇守郢州,庾信经过那里,韶对庾信接待得十分冷淡,只在青油幕中设座,把庾信安排在另一张榻上,脸上还露出自得的神色。庾信不能忍受,便径直登上韶的床,践踏那些精美的食物,直视着韶说:“您今天的容貌变化真大。”韶非常惭愧。《永阳王敷传》:(增补)敷在齐朝任随郡内史,政绩很好。齐明帝对徐孝嗣说:“学士不懂得治理官府,我听说萧随州设酒宴清谈,而道路上连别人遗失的东西也没人捡。” 《南平王伟传》:(增补)他的世子恪任雍州刺史,任用他的门客江仲举、蔡▯、王台卿、庾仲雍。百姓每次有诉讼,都必须向好几个地方送钱,民间歌唱道:“江十万,蔡五百,王的新车,庾的大宅。”武帝听说后,接着这几句说:“主人糊涂,还不如门客。” 《范云传》:(增补)范云在齐朝时,向明帝讲述太宰文宣王梦中的事情,明帝悲伤感动,对他的儿子昭胄等人的防范稍稍放松。江┙曾经请求与范云的女儿结婚,用剪刀作为聘礼。等到江┙显贵后,范云说:“我家只是荆钗布裙之家,按理不能与华贵之家相配。”于是退还了剪刀,江┙另行结亲。梁武帝年轻时就与范云相互投契,范云于是修筑房屋与他相依。皇帝每次到范云家,范云的妻子总能听到清道的声音。又有一次,范云和皇帝住在顾▯家中,顾▯的妻子正好生产,外面有鬼说:“这里面有王,有宰相。”范云对皇帝说:“王将来应当仰赖您的庇护,宰相则应当由您召回。”后来果然应验。《江淹传》:(增补)江淹晚年才思稍有衰退,梦见张景阳向他索要锦缎,江淹便从怀中取出几尺给他。张景阳说:“那就把它全部割裂吧。”江淹回头看见邱迟,说:“我这几尺锦缎,姑且拿来送给您。”又梦见郭璞向他索要笔,江淹立即把五色笔给了他。从那以后,他作诗便始终没有新颖的句子。《任▯传》:(增补)任▯在齐东昏侯时期,曲意讨好梅虫儿,得到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中书令。他前往向尚书令王亮道谢,王亮说:“您应该向梅虫儿道谢,为什么忽然来谢我?”(又增补)当时人称说“任笔沈诗”,任▯认为这是自己的弊病。晚年他更加喜欢作诗,想借此压倒沈约,但用典过多,遣词造句不能流畅便利。京城中的士子仰慕他,转而竞相穿凿附会,于是有了才思已经用尽的叹息。《王僧孺传》:(增补)王僧孺论述《素问》中使用砭石的事情,认为古人把石头当作针,这就是许慎《说文》所说的用石头刺治疾病。他又记载了晋、宋以来谱学散乱的事情。还附带记述了同时代文人虞羲、邱国宾、萧文炎、邱令楷、江洪、刘孝孙、徐夤等人的事,并因而叙述萧文炎等人击钵赋诗、钵声停止而诗已作成等事情。《胡僧▯传》:(增补)胡僧▯曾经把皇帝加给他的鼓吹乐队安置在斋室中自娱。有人说:“这是公卿的仪仗,您的名位已经很高,不应当这样做。”他回答说:“我天性爱好这些,必须经常看见它们才行。”出游时也把它们带在身边。《阴子春传》:(增补)青州有一座神庙,刺史王神念把它毁掉了。庙宇栋梁上有一条一丈多长的大蛇,随后便进入海中。阴子春夜里梦见一个人请求给它找地方安置,于是准备牲畜和酒礼,请求召来并把它安置在一个地方。夜里梦见先前那个人来道谢说:“应当用一个州来报答您。”后来果然因为击破魏军,被授任为南青州刺史。
《丁贵嫔传》,(增)郗后遇之无道,常使日舂米五斛,每中程,若有神助者。
《昭明太子传》,(增)武帝在襄阳起兵时,尚未有子,在途闻太子生,又徐元瑜降,而萧颖胄死,人以为同时三庆。又太子十二岁时,见狱官持案牍,问左右我得判否,即取来,皆署杖五十。有司不敢行,具以闻帝,帝笑而从之。
《南康王会理传》,(增)会理在湘州,行事刘纳尝禁其所为,会理乃诬以赃贿,收送建业。纳曰:“我一见至尊,当使汝等知。”会理遂使人杀之于路,百口俱尽。
《庐陵王续传》,(增)元帝母阮得幸由丁贵嫔之力,故元帝与简文帝相得,与续亦少相狎,长而相谤。元帝自荆州还京,携所宠李桃儿俱归。时宫禁门户甚严,续奏之,元帝惧,遂先送桃儿还荆,所谓西归内人也。后续死,元帝在江州闻之,喜跃,さ为之破。又续好聚敛,临终,启上金银器千余件,帝乃知其多财。谢宣融曰:“王之过如日月之蚀,欲令陛下知之,故终不隐。”帝意乃解。
《武陵王纪传》,(增)纪初授扬州时,帝于诏书内增数语曰:“贞白俭素,是其清也。临财能让,是其廉也。知法不犯,是其慎也。庶事无留,是其勤也。”后使都督益州,纪辞以远。帝曰:“天下若乱,惟益以可免,故以处汝,汝念我老,我犹当再见汝还益州也。”《临贺王正德传》,(增)正德奔魏时,为诗纳火笼中,即咏火笼曰:“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消。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至魏,称被废太子。萧宝夤在魏,请杀之,不果。
《萧昂传》,(增)有一女子,年二十许,散发黄衣,在武窟山石室中,不甚食,或饮少酒,鹅卵一二,故人呼为圣姑,求子多验,造之者满山谷。昂呼问,无所对。以为妖,鞭之二十,创即差,失所在。
《萧业传》,(增)其父懿被害时,业与二弟藻、象俱逃匿王严秀家。东昏收严秀付狱,考掠备至,以钳拔手爪,至死不言,乃免祸。(又增)业以私米购甓,助修城工,武帝嘉之,出刺湘州。有二虎无故毙于道,有人谓刺史德政所致,言讫不见。
《萧藻传》,(增)其从孙韶为童时,庾信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皆资于信。后入梁,韶镇郢州,信过之,韶接信甚薄,坐青油幕,引信入宴,坐信别榻,有自矜色。信不能堪,乃径上韶床,践踏希馔,直视曰:“官今日形容大异。”韶甚渐。
《永阳王敷传》,(增)敷仕齐为随郡内史,有美政。齐明帝谓徐孝嗣曰:“学士不解治官,闻萧随州置酒清谈,而路不拾遗。”《南平王伟传》,(增)其世子恪为雍州刺史,任用其客江仲举、蔡▯、王台卿、庾仲雍,百姓每有诉,必数处输钱,民间歌曰:“江十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闻之,为接其句曰:“主人愦愦不如客。”《范云传》,(增)云在齐时,为明帝述太宰文宣王梦中之事,明帝哀感,待其子昭胄等稍弛。江┙尝求云女结婚,以翦刀为聘,及┙贵,云曰:“荆布之室,理隔华盛。”乃还其翦,┙别结姻焉。梁武少与云相得,云乃筑室相依。帝每至其家,云妻辄闻跸声。又尝与云宿顾▯之舍,▯之妻方产,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谓帝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后果验。
《江淹传》,(增)晚年才思微退,梦张景阳向其索锦,淹探怀中数尺与之。景阳曰:“那便割裂都尽。”顾见邱迟曰:“余此数尺,聊以遗君。”又梦郭璞向其索笔,淹即以五色笔与之。尔后为诗,终无新句。
《任▯传》,(增)▯在齐东昏时,纡意于梅虫儿,得中旨,用为中书令。往谢尚书令王亮,亮曰:“卿宜谢梅,那忽谢我。”(又增)时人称任笔沈诗,▯以为病。晚节更好作诗,欲以倾沈,而用事过多,属词不得流便。都下士子慕之,转为穿凿,于是有才尽之叹矣。
《王僧孺传》,(增)僧孺论《素问》中用砭石事,谓古人以石为针,许慎《说文》所谓以石刺病也。又载晋、宋以来谱学散乱一事。又附同时文人虞羲、邱国宾、萧文炎、邱令楷、江洪、刘孝孙、徐夤等,因叙文炎等击钵立韵,响灭而诗成等事。
《胡僧▯传》,(增)僧▯尝以所加鼓吹置斋中自娱,或言此是公羽仪,公名位已重,不宜若此。答曰:“我性爱之,恒须见耳。”出游亦以自随。
《阴子春传》,(增)青州有神庙,刺史王神念毁之。栋上一大蛇,长丈余,遂入海。子春夜梦一人乞地安置,乃办牲醴,请召安置一处。夜梦前人来谢曰:“当以一州相报。”后果因破魏兵,授南青州刺史。
《杜岸传》,(增)岸为萧▯所擒,▯母数岸罪,岸斥之为老婢。▯命拔其舌,脔其肉而烹之,尽灭诸杜,发其冢墓。及建业平,杜﹀兄弟亦发安宁陵以报。
译《杜岸传》:(增补)杜岸被萧▯擒获,萧▯的母亲一一数说杜岸的罪状,杜岸斥骂她是老婢女。萧▯命人拔出杜岸的舌头,把他的肉切成小块烹煮,并将杜氏一族全部诛灭,掘毁他们的坟墓。等到建业平定后,杜﹀的兄弟也掘开安宁陵作为报复。以上增补的内容都是琐碎小事,没有多大关系。李延寿修史,专门以广泛采集奇闻异事、供人谈论助兴为能事,所以凡是稍微涉及新奇的事情,必定罗列而不遗漏;即使记载内容相同,也一定稍稍改变说法,以惊动读者。比如《羊侃传》说武帝新造了两把刀,槊长一丈四尺,命羊侃试用;《南史》却说长二丈四尺。《梁书》说羊侃拉弓达到十余石,《南史》则说二十石。都是想用奇异之事打动人。然而有时采录得过多,反而使文章显得杂乱。比如《豫章王综传》,正在叙述综逃奔魏国以后,梁军大败而回,被魏军抄掠,却忽然插入任焕骑着骓马逃走、被抄掠者砍伤脚、在桥下休息、抄掠者又追来、任焕因脚伤不能上马而马跪在他面前、任焕于是骑马逃脱的事情。又如《王僧辨传》,正在叙述他攻打郢州进入罗城,忽然又叙述有一颗车轮般大的星坠入贼营,离地十余丈;又有五色光彩闪耀的龙进入鹦鹉洲的水中等事情。郢州平定后,正在叙述他进兵浔阳,忽然又叙述军中许多人梦见周、何二庙的神灵,说:“我们已经帮助天子讨伐贼寇,乘坐朱船返回,说已经杀死侯景了。”做同样梦的人有几十至上百等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等到军队抵达鹊头,风浪大作,王僧辨仰天发誓祷告,风便停止了;接着又忽然叙述群鱼跃出水面飞到空中,官军上方出现五色云,两条龙夹着栏杆等事情。后来重新整编军队,又奉命征讨陆纳。正叙述陆纳占据长沙拒守,忽然又叙述天空日色清明,不一会儿下起大雨,当时人认为这是军队在哭泣,都知道陆纳一定会失败。又有两条龙从城西江中腾跃升天,远远映照着江水,父老都悲伤地说:“地龙已经离开,国家难道要灭亡了吗?”像这样的事情,必定一一装入史书,难怪文章反而更加艰涩停滞,不如《梁书》爽利劲健。○《梁史》和《南史》记载相互歧异的地方 《长沙嗣王业传》:《梁书》叙述他的父亲萧懿时说,东昏侯无道,崔慧景奉江夏王萧宝元包围台城,东昏侯征召萧懿前往救援。萧懿当时在历阳,一接到诏令就放下筷子起身,进兵击败崔慧景,于是授予萧懿侍中、尚书令之职。但宠臣茹法珍等人嫉妒萧懿功劳高、地位重,不久便在东昏侯面前构陷他,使东昏侯赐他死。《南史·萧懿传》却说,萧懿率兵入援时,武帝派虞安福劝告萧懿:诛灭贼寇以后就率军入宫,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废立之事;如果放弃军队而接受东昏侯给的高爵,日后一定会后悔。萧懿没有听从,于是遭遇祸难。考察萧懿在历阳,接到诏令后立即出发,一两天便抵达京师并击败崔慧景;当时武帝正在襄阳,距离京师二千里,怎么可能预先知道此事,还能在崔慧景尚未平定之前派使者前去?这一定是错误的。《梁书》本传没有武帝劝萧懿废立的事情;《南史》说在崔慧景反叛以前,武帝派赵祖悦劝萧懿发动晋阳之甲,应当就是这一件事,只是把它分别系在两处罢了。《邵陵王纶传》:《梁书》记载他年轻时任丹阳尹,侵夺百姓财物,被少府丞何智通上奏弹劾,萧纶便派戴子高刺杀何智通。何智通的儿子到宫阙下申诉,皇帝命人包围萧纶的府第捉拿戴子高,萧纶把戴子高藏了起来,始终不交出,因此获罪被罢官,后来又受到阻遏。《梁书》记载萧纶的不善,仅此而已。《南史》却增补说,萧纶因皇帝下诏责备他,便找来一个相貌像皇帝的老头,给他穿上衮冕,朝拜他把他当作君主,自称无罪,随即剥去他的衣冠,在朝廷上鞭打他。又说昭明太子去世后,皇帝立简文帝为太子,萧纶认为不对,便在莽中埋伏士兵,经常窥伺皇帝车驾;张僧胤知道此事,谋划颇有泄露。萧纶又进献曲阿酒一百器,皇帝把酒赐给宦官,宦官饮酒后死去。皇帝从此开始感到不安,不断增加卫士来警卫宫禁。考察萧纶在侯景之乱时,率兵前往救援,钟山之战中最为奋力,后来兵败逃走。他听说湘东王萧绎率兵包围河东王萧誉,便写信劝湘东王停止家门内部的愤争,前去救援君父的危难。湘东王不听,反而率兵逼迫萧纶,萧纶于是沿路进入齐昌,仍然想着匡扶复兴梁朝,却被西魏军队攻打而杀死。由此可见,萧纶并不是肆意作乱的人。况且皇帝如果早已防备他作乱,已经增加卫士加以防范了;侯景反叛时,怎么肯又授予他征讨大都督的权力,让他统领各军讨伐贼寇呢?这也一定是因为《南史》喜欢采集奇闻,却不考察事情的真伪。至于《武陵王纪传》,《梁书》说侯景作乱时,萧纪没有前往救援。《南史》则说,萧纪先派世子圆照率领三万人,接受湘东王萧绎的节度;萧绎命令他们暂且驻守白帝,没有允许他们向东进发。等到武帝去世的凶信传来,萧纪总领军队准备出发,萧绎又派胡智到蜀地监视并阻止他。这样看来,萧纪并不是没有出兵。《梁书》所谓没有出兵,大概依据的是元帝时期的国史。元帝既然杀了萧纪,就想写下他的叛逆罪迹,于是有了这样的记载,这不正是所谓想要加罪于人却找不到罪名吗?这件事应当以《南史》的记载为准。《王僧孺传》:《梁书》记载他任南康王长史时,被典签诬陷而离职,临别时向王府呈上一封笺文,共有一千多字。考察这封笺文中有“去矣何生,高树芳烈”这样的语句;既然是在辞别王府,为什么唯独称呼何生,实在难以理解。《南史》虽然删去了这篇文章,却说王僧孺将要离去时,有位友人何▯ぁ还在王府,王僧孺写信给何▯ぁ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样“何生”一句才说得通;可见那是写给何▯ぁ的信,并不是辞别王府的笺文。这又可以看出《南史》记载详细的地方。至于《任▯传》,《梁书》和《南史》都说任▯出任新安太守,死在任上。但刘孝标《广绝交论》中说:“闭眼死在东粤,留下年幼的几个孤儿,流离在大海之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这样看来,任▯是死在粤地,而不是死在新安;两部史书都记错了。○《南史》对《陈书》没有多少增删
以上所增皆琐言碎事,无甚关系者。李延寿修史,专以博采异闻,资人谈助为能事,故凡稍涉新奇者,必罗列不遗,即记载相同者,亦必稍异其词,以骇观听。如《羊侃传》谓武帝新造两刀,槊长丈四尺,令侃试之,《南史》则谓长二丈四尺。《梁书》谓侃挽弓至十余石,《南史》则云二十石。皆欲以奇动人也。然有时采掇过多,转觉行文芜杂者。如《豫章王综传》,正叙综奔魏后,梁兵大溃而归,为魏兵抄掠,而因及任焕乘骓马走,为抄伤足,歇桥下,抄者又至,焕足伤不能上马,马跪其前蹄,焕遂得骑而逸。又如《王僧辨传》,正叙其攻郢州入罗城,忽又叙有大星如车轮坠贼营,去地十余丈,又有龙五色光耀,入鹦鹉洲水中等事。平郢州后,正叙其进兵浔阳,忽又叙军中多梦周、何二庙神云,吾已助天子讨贼,乘朱航而返,曰已杀景矣,同梦者数十百人等事。及师至鹊头,风浪大作,僧辨仰天告誓,风遂止息,忽又叙群鱼跃水飞空,官军上有五色云,双龙夹槛等事。既更订师,又奉命征陆纳。方叙纳据长沙拒守,忽又叙天日清明,俄而大雨,时人谓为泣军,咸知纳必败也。又有两龙自城西江中腾跃升天,遥映江水,父老咸悲曰:“地龙已去,国其亡乎!”诸如此类,必一一装入,毋怪行文转多涩滞,不如《梁书》之爽劲也。
○梁南二史歧互处《长沙嗣王业传》,《梁书》叙其父懿,当东昏无道,崔慧景奉江夏王宝元围台城,东昏徵懿赴援。懿在历阳,即投箸而起,进兵击败慧景,乃加懿侍中尚书令。而幸臣茹法珍等忌懿功高位重,寻构东昏赐死。《南史 懿传》则谓懿率兵入援时,武帝遣虞安福劝懿,诛贼后即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若放兵受其厚爵,必生后悔。懿不从,遂及于难云。案懿在历阳,闻诏即赴,一二日已达京师败慧景,时武帝方在襄阳,距京二千里,岂能逆知其事,而遣使在未平慧景之先,此必误也。《梁书》本传无武帝劝懿废立之事,《南史》慧景未反前,武帝遣赵祖悦劝懿兴晋阳之甲,当即此一事而系之于两处耳。
《邵陵王纶传》,《梁书》载其少年为丹阳尹时,侵渔细民,为少府丞何智通所奏,纶使戴子高刺杀智通。智通子诉于阙下,帝令围纶第捕子高,纶匿之,竟不出,坐是罢官,后更遏。其载纶之不善如此而已。《南史》则增纶因帝敕责,乃取一老公类帝者,加以衮冕,朝以为君,自陈无罪,旋即剥褫而挞之于庭。又因昭明太子薨,帝立简文为太子,纶以为非,乃伏兵于莽,常伺车驾,有张僧胤知之,谋颇泄。又献曲阿酒百器,帝以赐寺人,饮之而薨。帝由此始不自安,每加卫士以警宫禁云。案纶当侯景之变,率兵赴援,钟山之战最力,后兵败而逃。闻湘东王绎以兵围河东王誉,作书劝湘东息家门之愤,赴君父之难。湘东不听,反以兵逼纶,纶遂循入齐昌,尚思匡复,为西魏兵所攻,被杀。是纶非肆逆者。且帝既先防其为乱,加卫士防之矣,侯景反时,岂肯又加以征讨大都督之权,令其统诸军讨贼乎?此亦必《南史》好采异闻,而不究事之真伪也。至《武陵王纪传》,《梁书》谓侯景之乱,纪不赴援。《南史》则谓纪先遣世子圆照领兵三万,受湘东王绎节度,绎令且驻白帝,未许东下。及武帝凶问至,纪总戎将发,绎又使胡智监至蜀止之。是纪未尝不发兵也。而《梁书》所谓不发兵者,盖本元帝时国史。元帝既杀纪,欲著其逆迹而有是言,所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此事当以《南史》为正。
《王僧孺传》,《梁书》载其为南康王长史时,被典签中伤去职,奉辞王府一笺,凡千余字。案笺内有云:“去矣何生,高树芳烈”之语,既辞王府,何以独称何生,殊不可解。《南史》虽删此文,而谓僧孺将去,有友人何▯ぁ犹在王府,僧孺与▯ぁ书以见意,然后何生句始明,盖别何▯ぁ书,非辞王府笺也。此又可见《南史》详细处。至《任▯传》,《梁书》、《南史》俱谓▯出为新安太守,卒于官。而刘孝标《广绝交论》有云:“瞑目东粤,藐尔诸孤,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是则▯殁于粤,非殁于新安也,二书俱误。
○南史于陈书无甚增删《南史》于他书多所增删,独至陈书则甚少。今以两书比对,如《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侯▯》、《欧阳▯》、《吴明彻》、《黄法▯》、《▯于量》、《章昭达》、《程炅洗》等传,大概相同,但稍节其字句耳。其《陈书》所有而《南史》删之者,《周铁虎传》删马明战死之事,《任忠传》删后主幸臣沈客卿、施文庆弄权误国之事,《华皎传》删戴僧朔、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附见之事,《傅纟宰传》删其《明道论》一篇,《沈▯ぁ传》删其请终养一疏、答诏一道,《江总传》删其《修心赋》一篇而已。其《陈书》所无而增之及《陈书》所略而详之者,如《萧摩诃传》,隋将贺若弼兵至建业,鲁广达力战,贺若弼与七总管兵八千人,各勒阵以待之。弼躬当广达,麾下死者二百七十余人,弼纵烟以自隐,窘而复振。陈人得人头,辄走献后主取赏。弼更趋孔范军,范败走,陈军遂溃。隋将擒萧摩诃送弼,弼以刀临颈,辞色不挠,乃释而礼之。又《陈慧纪传》,慧纪闻隋师攻建业,先遣吕肃据巫峡,以铁锁横江,四十八战,隋军死者五千余人,陈军尽取其鼻以邀赏。既而隋军获陈卒则纵遣之。别帅廖世庞诈降于隋,欲烧隋舰,风浪大起,火反烧陈船,陈军大败,慧纪尚率兵东下,隋晋王广遣使以慧纪子来谕降,又使降将樊毅等谕上流城戍悉解,慧纪不得已乃降。此《陈书》所略而详之者也。《任忠传》,忠降隋数年而死,隋文帝谓群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而云无所用力,与弘演纳肝,何其异也?”《傅纟宰传》,纟宰以直谏死,死后有蛇屈尾来上炅座,去而复来,百余日,时时有弹指声。《吴明彻传》,明彻为周所擒,封怀德郡公。《义阳王叔达传》,《陈书》止载其入隋为绛郡通守,《南史》并载其入唐为礼部尚书。此皆《陈书》所无,而《南史》增之者也。其余但删减行墨,而绝无添列事迹。盖李延寿修《南》、《北》二史阅十七年,至修《陈书》则已精力渐竭,故不能多为搜辑耳。
译《南史》对于其他史书多有增删,唯独对《陈书》增删很少。现在把两部书对照来看,例如《杜僧明传》《周文育传》《侯安都传》《侯▯传》《欧阳▯传》《吴明彻传》《黄法▯传》《▯于量传》《章昭达传》《程炅洗传》等,大体相同,只是略微删节了字句。《陈书》原有而《南史》删去的内容,如《周铁虎传》删去了马明战死的事情;《任忠传》删去了后主的宠臣沈客卿、施文庆弄权误国的事情;《华皎传》删去了戴僧朔、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人的附带记载;《傅纟宰传》删去《明道论》一篇;《沈▯ぁ传》删去请求终养的一篇奏疏和一道答诏;《江总传》只删去《修心赋》一篇。《陈书》没有而《南史》增补的,以及《陈书》记载简略而《南史》记载详细的内容,如《萧摩诃传》所载:隋将贺若弼的军队抵达建业,鲁广达奋力作战,贺若弼与七位总管率领八千人,各自列阵等待鲁广达。贺若弼亲自抵挡鲁广达,部下死了二百七十多人;贺若弼释放烟雾来隐藏自己,陷入困境后又重新振作。陈军得到隋军的人头,便跑去献给后主领取赏赐。贺若弼又进攻孔范的军队,孔范败逃,陈军于是溃败。隋将擒获萧摩诃,把他送到贺若弼那里;贺若弼用刀逼近他的脖子,萧摩诃言辞神色毫不屈服,于是贺若弼释放他并以礼相待。又如《陈慧纪传》记载,陈慧纪听说隋军攻打建业,先派吕肃据守巫峡,用铁锁横断江面,交战四十八次,隋军死亡五千多人,陈军把隋军的鼻子全部割下以求邀功请赏。不久隋军俘获陈军士卒,却把他们放走。另一位将领廖世庞假意投降隋军,想烧毁隋军战船,风浪却突然大起,火反而烧了陈军的船,陈军大败。陈慧纪仍率军向东进发,隋晋王杨广派使者带着陈慧纪的儿子前来劝降,又派降将樊毅等人劝说上游各城守军全部解散投降,陈慧纪不得已才投降。这些都是《陈书》记载简略而《南史》记载详细的地方。《任忠传》记载,任忠投降隋朝数年后去世,隋文帝对群臣说:“平定陈朝之初,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他接受别人的荣禄,又承担重要使命,却不能横尸战场,反而说自己没有出力,这与弘演剖腹纳肝相比,差别是多么大啊!”《傅纟宰传》记载,傅纟宰因直言劝谏而死;他死后,有一条蛇弯着尾巴爬上程炅的座席,离开后又回来,持续了一百多天,并且不时发出弹指般的声音。《吴明彻传》记载,吴明彻被北周擒获,封为怀德郡公。《义阳王叔达传》中,《陈书》只记载他入隋后任绛郡通守,《南史》还记载他入唐后任礼部尚书。这些都是《陈书》没有而《南史》增补的内容。其余部分只是删减文字,完全没有增加事迹。大概李延寿修撰《南史》《北史》用了十七年,到修撰《陈书》时精力已经逐渐衰竭,所以不能再广泛搜集材料了。○《南史》与《陈书》记载相互歧异的地方 《南史》对《陈书》虽然没有多少增删,但如《衡阳王传》直截了当地记载他是被文帝杀害的;《始兴王伯茂传》直截了当地记载他是被宣帝杀害的;《刘师知传》直截了当地记载他谋害梁敬帝的事情,使奸恶之事不能隐藏,这一点对《陈书》最有功劳。(这些事情都见于“《陈书》避讳”一条。)其他与《陈书》记载相互歧异的地方,如《长沙王叔坚传》,《陈书》说后主对陈叔坚逐渐冷淡,陈叔坚感到不安,于是用左道祈福,刻木制成人偶,给人偶穿上道士服,日夜设醮祭祀。有人上书告发此事,后主命人宣读诏令责备他,陈叔坚说:“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求得亲近和宠爱罢了。”由此看来,使用左道厌魅之术,叔坚确实做过这些事。《南史》却说,后主暗中命人制作厌魅用的器具,又命人告发陈叔坚,经过审查验证后,诬称事情属实。这样看来,叔坚本来没有做过此事,而是后主诬陷他。又如江总《自序》说,太建末年,权力转移到一群小人手中,自己屡次遭到贬黜;一生只是奉行佛教,深深领悟苦与空。《陈书》本传说,当时人认为这篇自序是实录;《南史》却说,有见识的人讥讽其中所说与他的实际行迹相违背。只有这两篇传记,两部史书的记载相互歧异。考察江总谄媚侍奉后主的行为与《自序》中的说法并不相同,那么也应当以《南史》的记载为准。○宋、齐两朝荒乱的君主很多 自古以来,荒淫昏乱的君主,哪个朝代没有呢?但没有像江左宋、齐两朝这样多的。宋武帝凭借雄才杰略取得天下,仅仅三年就有了义符。文帝元嘉三十年,号称天下太平,末年却有元凶劭悖逆作乱。孝武帝在位仅八年就有了子业,明帝在位也只有八年就有了昱;齐高帝、武帝父子共在位仅十五年就有了昭业,明帝在位五年就有了宝卷。总计八九十年中,年幼昏昧、狂妄暴虐的君主接连出现,大概是劫运之中上天正使天下长期动乱:开创基业的人不能长寿,继承帝位的人必定败坏德行。因此一个朝代刚刚兴起,转眼之间就覆灭了,这固然是气运所造成的。现在摘录如下。宋少帝义符,是武帝的长子,擅长骑马射箭,通晓音律。即位以后,所作所为大多乖张暴戾。他在华林园设置集市,亲自卖酒。又开挖沟渠堆土,仿造破冈埭,和身边的人拉船并高声呼喊,把这当作欢乐。徐羡之等人在废立皇帝的那天晚上,少帝正游玩于天泉池,便登上龙舟睡觉,第二天早晨还没有起身。士兵进来杀死两个侍从,并刺伤皇帝的手指,把他扶出东阁,收取玉玺和绶带。群臣拜别,以皇太后的命令废黜他为营阳王,随后把他迁往吴郡。不久,徐羡之等人派中书舍人邢安泰在金昌亭弑杀少帝。少帝勇力过人,不肯受制,突然跑出昌门;追兵用门扇把他撞倒,他因此死亡。
○南史与陈书歧互处《南史》于《陈书》虽无甚增删,然如《衡阳王传》,直书其为文帝所害;《始兴王伯茂传》,直书其为宣帝所害;《刘师知传》,直书其害梁敬帝之事,使奸恶不能藏匿,此最有功于《陈书》。(事俱见《陈书避讳》条内。)其他有与《陈书》岐互者,《长沙王叔坚传》,《陈书》谓后主待坚渐薄,坚不自安,乃为左道祈福,刻木作偶人,衣以道士服,昼夜醮之。有人上书告其事,后主令宣敕责之,坚曰:“非有他故,但欲求亲媚耳。”是左道厌魅,叔坚实有其事也。《南史》则云,后主阴令人造其厌魅之具,又令人告之,案验令实。是叔坚本无此事,而后主诬陷之耳。又江总《自序》,太建之末,权移群小,屡被摧黜,生平惟奉佛教,深悟苦空。《陈书》本传谓此序时人谓之实录,《南史》则谓此叙识者讥其言迹之乖。惟此二传,二书岐互。观于江总谄事后主,与《自序》不同,则亦当以《南史》为定也。
○宋齐多荒主古来荒乱之君,何代蔑有,然未有如江左宋、齐两朝之多者。宋武以雄杰得天下,仅三年而即有义符。文帝元嘉三十年,号称治平,而末有元凶劭之悖逆。孝武仅八年而有子业,明帝亦八年而有昱,齐高、武父子仅十五年而有昭业,明帝五年而有宝卷,统计八九十年中,童昏狂暴,接踵继出,盖劫运之中,天方长乱,创业者不永年,继体者必败德,是以一朝甫兴,不转盼而辄覆灭,此固气运使然也。今摘于左。宋少帝义符,武帝之长子也。善骑射,解音律。即位后,所为多乖戾。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又开渎聚土,以象破冈埭,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徐羡之等废立之夕,帝方游天泉池,即龙舟而寝,诘朝未兴。兵士进杀二侍者,并伤帝指,扶出东阁,收玺绶,群臣拜辞,以皇太后令废为营阳王,遂徙于吴郡。未几,羡之等使中书舍人邢安泰弑帝于金昌亭。帝有勇力,不受制,突走出昌门,追以门阖踣之而殒。
前废帝子业,孝武帝之长子也。幼而狷急,在东宫,每为孝武所责。孝武西巡,帝参承起居,书迹不谨,孝武责之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初即位,受玺绂,傲然无哀容。始犹难诸大臣及戴法兴等,既杀法兴,于是又诛群公。太后疾笃呼帝,帝曰:“病人间有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曰:“将刀来破我腹,那得生此宁馨儿!”山阴公主,帝姊也,淫恣过度,帝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每出,使公主与朝臣共陪辇。自以在东宫时不为孝武所爱,将掘其景宁陵,太史言不利于帝而止,乃纵粪于陵,骂孝武为■奴。又掘殷贵妃墓,忿其在孝武时专宠也。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帝之姑也。纳之宫中,立为贵嫔,改姓谢氏,杀一婢,假称公主薨逝,以鸾辂龙▯送还其家。又忌诸父建安王休仁、湘东王▯、(即明帝。)山阳王休祜,聚之殿内,殴捶陵曳,无所不至。三王并肥壮,帝以笼盛之,▯尤肥,号为猪王,号休仁为杀王,休祜为贼王。尝以木槽盛饭,纳诸杂食搅和之,裸▯入地坑中,令以口就槽食之,以为欢笑。令左右淫休仁生母杨太妃,备诸丑状。又令淫南平王敬猷母,不从,即杀敬猷及其弟敬先、敬渊。时廷尉刘蒙妾有孕,帝迎入宫,冀生男,立为太子。会▯尝忤旨,帝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之,使担付太官,即日屠猪。休仁笑曰:“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子生,杀猪作汤饼。”帝意解,乃一宿出之。将南巡荆、湘,期旦杀▯、休仁等,然后发引。是夜▯与帝幸臣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密结帝左右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共谋杀帝。先是帝游竹林堂,使妇人裸身相逐,一妇人不从,命斩之。夜梦一女子骂其悖虐无道,帝怒,于宫中求得貌类所梦者戮之。是夕又梦所戮女骂曰:“汝枉杀我,我诉上帝矣!”至是巫言此堂有鬼,帝与山阴公主及六宫彩女数百人捕鬼,帝亲射之。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怀刀入,姜产之为副,诸姬皆走,帝亦走,追及之,大呼寂寂者三,手不能举,乃被弑。后废帝昱,明帝之长子也。五六岁即能缘漆竿,去地丈余,食顷方下。渐长,喜怒乖节,左右失旨者手加扑打。及即位,内畏太后,外惮大臣,未得肆志。三年后,好出入,单将左右,或十里,或二十里,或入市中,遇慢骂则悦而受焉。四年后,无日不出,与解僧智、张五儿恒夜出承明门,夕去晨返,晨去暮归,从者并执▯矛,道上男妇及犬牛驴值无免者。人间白昼不开门,道无行人。尝著小裤褶,不衣冠。有白▯▯数十,钳凿刀锯不离左右,为击脑、槌阴、剖心之诛,日有数十,至尸卧流血然后快。左右人见之,有颦眉者,帝即令正立,以矛刺之。
译前废帝子业,是孝武帝的长子。他幼年时性情急躁,在东宫时,常常被孝武帝责备。孝武帝西巡时,子业负责问候起居,写字不够谨慎,孝武帝责备他说:“书法毫无长进,这就是一条罪过。”他刚即位,接受玺绶时,神情傲慢,没有悲哀的容色。起初还只是刁难各位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杀死戴法兴以后,又诛杀群臣。太后病重,召他前来,他说:“病人中间有鬼,怎么能去呢?”太后大怒,对侍从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宁馨儿!”山阴公主是他的姐姐,淫乱放纵到了极点,子业为她设置了三十名男宠在身边。她每次出行,都让公主和朝臣共同陪乘车驾。子业自认为在东宫时不受孝武帝宠爱,想挖掘孝武帝的景宁陵,太史说这样对皇帝不利,才作罢;于是他把粪便放到陵上,辱骂孝武帝为“[缺字]奴”。他又挖掘殷贵妃的墓,因为恼恨她在孝武帝时独受宠爱。文帝的第十个女儿新蔡公主,是子业的姑母。他把她纳入宫中,立为贵嫔,改姓谢氏;杀死一名婢女,假称公主已经去世,用鸾辂、龙[缺字]送她回到家中。他又忌恨几位叔父:建安王休仁、湘东王▯(就是后来的明帝)、山阳王休祜。他把三王聚集到殿内,对他们殴打、捶击、拖曳,什么残酷手段都用上了。三王都肥壮,子业把他们装进笼子里;▯尤其肥胖,便称他为“猪王”,称休仁为“杀王”,称休祜为“贼王”。他曾用木槽盛饭,把各种杂食混在一起,剥光▯的衣服放进地坑,让他用嘴趴在木槽上吃饭,以此取乐。又命身边的人奸淫休仁的生母杨太妃,做尽各种丑恶之事。还命人奸淫南平王敬猷的母亲,她不肯从命,子业便杀死敬猷以及他的弟弟敬先、敬渊。当时廷尉刘蒙的妾怀有身孕,子业把她接入宫中,希望她生下男孩,立为太子。适逢▯曾违背他的旨意,子业剥光▯的衣服,捆住他的手脚,用棍杖穿过捆缚处,让人抬到太官那里,当天就要宰杀他。休仁笑着说:“还不该死。”子业问他原因,休仁说:“等皇子出生后,杀猪做汤饼。”子业的怒意消解了,于是过了一夜便把他放了出来。子业准备南巡荆州、湘州,约定天一亮杀死▯、休仁等人,然后启程。这天夜里,▯和子业的宠臣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联络子业身边的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共同谋划杀死子业。此前子业游玩竹林堂时,曾让妇女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个妇人不肯服从,他便命人斩杀她。当天夜里,子业梦见一个女子骂他残暴无道,他发怒,在宫中找到一个相貌像梦中女子的人,把她杀死。这天晚上,他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道:“你冤枉杀了我,我已经向上帝申诉了!”到这时,巫师说竹林堂有鬼,子业便和山阴公主以及后宫数百名彩女一起捉鬼,亲自射杀所谓的鬼。事情办完后,正要奏乐,寿寂之怀刀进入,姜产之作为副手,众姬妾都逃走,子业也逃跑。寿寂之追上他,子业大声叫了三声“寂寂”,双手已经不能抬起,于是被弑杀。后废帝昱,是明帝的长子。他五六岁时就能攀爬漆竿,离地一丈多,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下来。渐渐长大后,喜怒失常,身边的人稍有违背他的心意,就亲手打他们。即位后,对内畏惧太后,对外忌惮大臣,不能任意放纵自己的意志。三年以后,他喜欢出入宫外,常常只带少数随从,有时走十里,有时走二十里,有时进入市场,遇到有人轻慢辱骂他,反而高兴地接受。四年以后,没有一天不出行;他和解僧智、张五儿常常夜里从承明门出去,晚上离开、早晨回来,早晨离开、傍晚回来。随从都拿着矛,路上的男女以及狗、牛、驴,只要遇到就没有能逃脱的。他使民间白天也不敢开门,道路上没有行人。他曾穿着小裤褶,不戴冠、不穿正式朝服。身边放着几十件白色刑具,有钳子、凿子、刀、锯,随时不离左右,用来施行击脑、槌阴、剖心等刑罚;每天杀人几十个,直到尸体横卧、鲜血流淌,他才感到痛快。身边的人见到这种情形,有人皱一下眉,子业就命令他站直,用矛刺死。曜炅殿里养着几十头驴,他自己所骑的马养在御床旁边。他和右卫营的女子私通,每次带她出游,都带着数千钱作为饮酒吃肉的费用。出行时遇到婚礼或丧事,总要和拉车的小孩一起饮酒,以此为乐。杀死阮佃夫以后,阮佃夫的心腹张羊逃藏起来,后来被捕获,子业亲自驾车把他轧死。杀杜延载、杜幼文时,也都是亲手把他们割碎。察觉孙超身上有蒜味,便剖开他的腹部查看。子业手执盾牌骑马,亲自到元武湖北刺杀杜叔文。听说沈勃有很多珍宝财物,便前去抢劫,挥刀独自冲在前面。沈勃知道不能幸免,便用手搏击子业的耳朵,骂他说:“你的罪行超过桀、纣!”随即被杀。子业曾乘一辆没有遮盖的车出入,随从有几十人;羽仪队伍追赶他总是赶不上,而且众人都害怕惹祸,也不敢追赶,只能整顿队伍,另在一处远远观望。他对于各种卑鄙琐事,过目就能学会。锻打银器、裁衣制帽,没有一样不精巧绝伦。他从未吹过篪,拿起管子就能吹出音调。他天性喜欢杀人,一天没有事情可杀,就闷闷不乐。宫内宫外都忧惧不安,晚上无法安睡到天亮。萧道成与直阁将军王敬则谋划除掉他。七月七日,子业微服出行到北湖,张五儿的马坠入湖中,子业亲自骑马赶去,刺马并将它宰割,又和身边人表演羌胡伎乐取乐;还在峦冈赌博跳跃,后来到青园尼寺、新安寺偷狗,交给昙度道人煮食,并饮酒。杨玉夫曾经受到宠爱,忽然被子业厌恶。子业一见到他就咬牙说:“明天一定杀了这个小子。”当天夜里,子业命杨玉夫守候织女渡河来报;随后和宫人穿针结束,喝得大醉,睡在仁寿殿东面的阿毡帐中。王敬则先前联络了杨玉夫、陈奉伯、杨万年等二十五人。这天晚上,杨玉夫等子业睡熟后,和杨万年一同进入毡帐,取出千牛刀将他杀死。齐废帝郁林王,是武帝的孙子、文惠太子的儿子。文惠太子早逝,武帝立他为皇太孙。他性情聪慧机敏,暗中却怀有鄙陋邪恶的心思。他和身边二十多个无赖一起穿衣吃饭、同卧同起;他的妃子何氏挑选其中相貌俊美的人,都和他们交欢。他暗中向富人索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各种小人都预先加授爵位,并许诺等他登上南面之位,就立即施行。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害怕遭祸,都自杀了。文惠太子常常节制他的用度,郁林王对豫章王妃说:“阿婆,佛法说有福才会生在帝王家,如今反而成了大罪,不如到市边去做屠夫或卖酒的人。”文惠太子病重直到去世时,郁林王侍奉病榻、居丧守礼,悲伤号哭,形容憔悴,见到的人都为之哭泣;但一回到内室,立即欢笑饮食,享用尽各种甘美滋味。葬礼结束后,他被立为皇太孙。
曜炅殿养驴数十头,所自乘马养于御床侧。与右卫营女子私通,每从之游持数千钱,为酒肉费。出逢婚姻葬送,辄与挽车小儿群饮以为欢。既杀阮佃夫,佃夫有腹心人张羊逃匿,后捕得,自以车轹杀之。杀杜延载、杜幼文,皆手自脔割。察孙超有蒜气,剖腹视之。执盾驰马,自往刺杜叔文于元武湖北。闻沈勃多宝货,往劫之,挥刀独前。勃知不免,手搏帝耳,骂之曰:“汝罪逾桀、纣!”遂见害。帝尝露车一乘以出入,从数十人,羽仪追之恒不及,又各虑祸,亦不敢追,但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凡诸鄙事,过目即能。锻银裁衣作帽,无不精绝。未尝吹篪,执管便韵。天性好杀,一日无事,即惨惨不乐。内外忧惶,夕不及旦。萧道成与直阁将军王敬则谋之。七月七日,帝微行出北湖,张五儿马坠湖,帝自驰骑刺马屠割之,与左右作羌胡伎为乐,又于峦冈赌跳,后往青园尼寺新安寺偷狗,就昙度道人煮之,饮酒。杨玉夫尝有宠,忽然见憎,见辄切齿曰:“明日当杀小子。”是夜,令玉夫伺织女渡河来报,因与内人穿针讫,大醉,卧于仁寿殿东阿毡幄中。王敬则先结玉夫及陈奉伯、杨万年等二十五人,是夕,玉夫侯帝眠熟,与万年同入毡幄,取千牛刀杀之。齐废帝郁林王,武帝之孙,文惠太子之子也。文惠早薨,武帝立为皇太孙。性辨慧,阴怀鄙慝。与左右无赖二十余人共衣食卧起,妃何氏,择其中美者,皆与交欢。密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凡诸小人皆预加爵位,许以南面之日即便施行。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惧祸,皆自杀。文惠太子每节其用度,帝谓豫章王妃曰:“阿婆,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反是大罪,不如市边屠沽。”文惠疾及薨,帝侍疾居丧,哀容号毁,见者皆呜咽,才还内室,即欢笑饮食,备极甘滋。葬毕,立为皇太孙。武帝往东宫,帝迎拜,号恸欲绝。武帝自下舆抱持之,以为必能负荷也。帝令女巫杨氏祷祠,速求天位。文惠之薨,谓由杨氏之力,又令祷祈武帝晏驾。武帝疾甚,帝与妃何氏书纸,中央作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武帝临崩,谓曰:“五年中一委宰相,五年以后勿复委人。”执帝手曰:“阿奴若忆翁,当好作。”如此者再。大敛始毕,即呼武帝诸伎奏乐。又好狗马,即位未旬日,即毁武帝招婉殿作马埒,驰骑而坠,面额并伤,称疾不出者数日。多聚名鹰快犬,饲以粱肉。武帝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便称疾还内,奏胡伎,な▯▯之声,响震内外。王敬则问萧坦之曰:“不太匆匆邪。”坦之曰:“此是内人哭响彻耳。”山陵之后,微服游市里,多往文帝陵隧中,与群小作诸鄙亵,掷涂赌跳,放鹰走狗。
译武帝前往东宫时,郁林王迎接跪拜,号哭得仿佛要昏死过去。武帝亲自下车抱着他,认为他一定能够承担帝业。郁林王命女巫杨氏祈祷祭祀,赶快求取帝位。文惠太子去世后,他说这是杨氏祈祷的力量,又命她祈祷武帝早日驾崩。武帝病重时,郁林王和妃子何氏在纸中央写了一个大“喜”字,又写三十六个小“喜”字环绕在四周。武帝临终时告诫他说:“五年之内,凡事托付给宰相;五年以后,不要再托付给别人。”他握着郁林王的手说:“阿奴如果记得翁,就要好好做事。”这样说了两遍。大敛刚刚结束,郁林王就召来武帝的各位伎人奏乐。郁林王又喜欢狗马,即位还不到十天,就拆毁武帝的招婉殿,改建成跑马场;骑马奔驰时坠落,脸和额头都受了伤,以有病为由数日不出门。宫中聚集了许多名鹰和快犬,用高粱、肉食喂养。武帝的梓宫下到水边时,郁林王在端门内奉辞,随即称病回到内宫,奏起胡乐,[缺字]声震响宫内外。王敬则问萧坦之:“是不是太匆忙了?”萧坦之说:“这是宫人哭声传到耳边罢了。”山陵安葬以后,他穿着便服游玩市里,经常到文帝陵墓的隧道中,和一群小人做各种鄙俗猥亵的事,掷土赌跳,放鹰纵狗。他肆意赏赐,动不动就达到数十万钱。每次看见钱便说:“我过去想要你,一个也得不到;今天终于可以使用你了吗?”武帝积聚的钱财,上库有五亿万,斋库有三亿万,金银布帛多得数不清;不到一年,已经用掉一半以上。他把各种宝器互相撞击、剖碎,以此为笑乐。喜欢斗鸡,买一只鸡的价格竟达到数千钱。徐龙驹任后宫舍人,日夜留在宫内。郁林王和文帝的姬妾霍氏私通,改霍氏姓为徐氏;徐龙驹劝他把霍氏长期留在宫中,对外声称让霍氏出家为尼,再用其他人代替她。皇后也淫乱,斋阁整夜敞开,宫内宫外没有区别。西昌侯鸾(就是明帝)派萧谌等人诛杀宠臣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从尚书省进入,王晏、徐孝嗣等随后进来。郁林王当时在寿昌殿,正裸体和霍氏相对。萧谌的军队进入宫中,郁林王逃向徐姬的房内,拔剑自刺却没有刺进去,便用帛缠住头颈,被人接出西弄,遇刺身亡。齐废帝东昏侯宝卷,是明帝的第二个儿子。因为母后的缘故,被立为皇太子。他在东宫时喜欢玩闹,不喜欢读书学习。曾经夜里捉老鼠,一直捉到天亮,以此为乐。明帝临终时,把身后之事嘱托给他说:“做事不能落在人后。”因此他任用群小,诛杀大臣。他性情木讷,说话很少,不和朝廷官员交往。明帝的灵柩停在太极殿,他嫌葬礼办得慢,想尽快下葬,徐孝嗣极力争辩,才得以超过一个月。每当哭泣,总说喉咙痛。羊阐入宫哭临时,因为没有头发,号哭得俯仰起伏,头巾便掉到地上,宝卷大笑说:“这是哪个秃子秋天跑来哭呢?”自江祏等人被诛杀以后,他更加无所忌惮,日夜骑马游戏,击鼓吹角,身边数百人大声叫喊,还夹杂着羌胡横吹等伎乐。他曾在五更时上床,到下午才起身。王侯前来朝见,要到下午才能进见,有时甚至天黑时才被遣出。台阁呈上的奏案不知放到了哪里,宦官把纸包的鱼肉带回家,那些纸全是五省的黄案。元旦朝会,他吃过饭才出来,礼仪刚结束,便回到西序睡觉;陪同站班的百官,从巳时到申时全都僵倒在地。他封潘妃为贵妃,乘坐卧舆,自己骑马跟在后面;穿着织成裤褶,戴金箔帽,拿七宝槊,金银装饰的马具等,各件都有专门名称。他穿着戎服,作急装打扮,不避寒暑,冒着雨雪,纵马奔驰在坑洼之中;口渴时就下马,取出腰边的蠡器,舀水饮用。害怕乘具被雨淋湿,便织杂色彩珠做成覆盖物。他喜欢表演担幢,刚开始学习时,幢旗常常倾倒;后来能用牙齿担起七丈五尺高的白虎幢,牙齿折断也不疲倦。让五六十名黄门作为骑客,又选无赖中善于奔跑的人追逐马匹。设置了二百九十六处射雉场,场中的帷幕和幢旗都用红绿锦缎制作,弩牙镂刻金银,箭上贴着玳瑁。每次出行,他都和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炅韵一起骑马奔驰;又不愿让百姓看见自己,便驱赶百姓,只留下空宅。一月中大约出行二十多次,去哪里没有固定地点,尉司常常担心获罪;他向东走,官吏就驱赶百姓向西;向南走,就驱赶百姓向北。按照他早晨出行、夜里回来的时间驱逐百姓,击鼓踏围;鼓声所能听到的地方,都必须赶快躲避,来不及躲避的,立即格杀。从万春门向东直到郊外数十里,全都悬挂帷幕作为高幛,处处禁止通行。患病的人全都被抬走;没有人抬的,只能爬伏在道路旁,吏司还要捶打他们,丧命的人接连不断。有把病人丢弃在青溪边的,官吏害怕被宝卷看见,就把病人推入水中,不一会儿便死了。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还没有入殓,家人被驱赶而不能留下看守;等他们回来时,王敬宾的双眼已经被老鼠吃光了。有一个妇女临产不能离开,宝卷便剖开她的肚子查看男女。长秋卿王儇病得很重,也不能留在家中,于是死在路边。丹阳尹王志被驱赶,狼狈地步行逃走,藏在酒炉旁,直到半夜才得以回家。蒋山定林寺有一个僧人,因病不能离开,宝卷立即将他杀死。身边人韩晖光说:“这个老道人很可怜。”宝卷说:“你见到獐鹿,难道也不射吗?”▯仪等殿以及华林、秘阁三千多间房屋,全都被大火烧毁。身边有个叫赵鬼的人,能够背诵《西京赋》,说:“柏梁既然遭灾,就应当营建建章。”于是宝卷大规模营建芳乐、芳德等殿。又为潘妃修建神仙、永寿、玉寿三殿,全都用金璧装饰;庄严寺有玉制的九子铃,外国寺院佛像面部有光相,禅炅寺塔上有各种宝石装饰,都被剔取下来作为宫殿装饰。又把黄金凿成莲花,让潘妃走在上面,说这是“步步生莲花”。潘氏的服饰器用都极为精美,宫库物品不够,就高价收买民间金银宝物,价格都是平时的数倍;一只琥珀手镯价值一百七十万钱。又订制雄雉头鹤氅、白鹭▯等服饰,百种千件,没有穷尽。宝卷亲自宠幸小人,使他们凭借关系作奸犯科;规定每户输纳一千,百姓贫困不堪,哭号声充满道路。
极意赏赐,动至数十万。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个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计,未期年,用已过半。以诸宝器相击剖碎,以为笑乐。好斗鸡,买鸡价至数千。徐龙驹为后宫舍人,日夜在宫内。帝与文帝姬霍氏私通,改姓徐氏,龙驹劝长留宫中,声云度霍氏为尼,以余人代之。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无别。西昌侯鸾(即明帝。)使萧谌等诛幸臣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自尚书省入,王晏、徐孝嗣等继进。帝在寿昌殿,方裸身与霍氏相对。谌兵入宫,帝走向徐姬房内,拔剑自刺不入,以帛缠头颈,与接出西弄,遇弑。
齐废帝东昏侯宝卷,明帝第二子也。以母后故,立为皇太子。在东宫好弄,不喜书学。尝夜捕鼠达旦以为乐。明帝临崩,嘱以后事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委任群小,诛杀大臣。性讷涩少言,不与朝士接。恶明帝炅在太极殿,欲速葬,徐孝嗣力争,得逾月。每当哭,辄云喉痛。羊阐入临,无发,号恸俯仰,帻遂落地,帝大笑曰:“此秃秋啼来乎。”自江┙等诛后,无所忌惮,日夜戏马,击鼓吹角,左右数百人叫,杂以羌胡横吹诸伎。尝以五鼓就卧,至晡乃起。王侯朝见,至晡乃得前,或际暗遣出。台阁奏案不知所在,阉竖以纸包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也。元旦朝会,食后方出,礼才毕,便还西序寝,百僚陪位者,自巳至申皆僵仆。拜潘妃为贵妃,乘卧舆,帝骑马从后,著织成裤褶,金薄帽,七宝槊,金银校具等,各有名字。戎服急装,不避寒暑,陵冒雨雪,驰骋坑▯,渴辄下马,取腰边蠡器,酌水饮之。乘具惧为雨湿,织杂采珠为覆。好为担幢,初学时幢每倾倒,其后白虎幢七丈五尺,齿上担之,折齿不倦。黄门五六十人为骑客,又选无赖善走者为逐马。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中帷幢皆红绿锦为之,金银镂弩牙,▯毒玳帖箭。每出与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炅韵齐马而走,又不欲人见之,驱逐百姓,惟置空宅。一月率二十余出,既往无定处,尉司常虑得罪,东行驱西,南行驱北,应旦出夜便驱逐,打鼓踏围,鼓声所闻,便应走避,避不及者,应手格杀。从万春门东至郊外数十里,皆悬幔为高幛,处处禁断。疾病者悉扛移,无人扛者扶匐道侧,吏司又捶打,绝命者相继。有弃病人于青溪边者,吏惧帝见,推置水中,须臾便死。魏兴太守王敬宾新死未敛,家被驱不得留视,及还,两眼已为鼠食尽。有一妇人当产不能去,帝即剖其腹看男女,长秋卿王儇病笃,不得留家,乃死于路边。丹阳尹王志被驱,狼狈步走,藏酒炉边,至夜半方得归。蒋山定林寺一僧,病不能去,立杀之。左右韩晖光曰:“老道人可念。”帝曰:“汝见獐鹿亦不射耶。”▯仪等殿及华林、秘阁三千余间,尽被火烧,有左右赵鬼者,能诵《西京赋》,云:“柏梁既灾,建章是营。”于是大起芳乐、芳德等殿。又为潘妃起神仙、永寿、玉寿三殿,皆饰以金璧,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有光相,禅炅寺塔有诸宝珥,皆剔取以为殿饰。又凿金为莲花,使潘妃行其上,曰步步生莲花也。潘氏服御极选,库物不周,贵市人间金宝,价皆数倍,琥珀钏一只直百七十万。又订出雄雉头鹤氅、白鹭▯,百品千条,无复穷已。亲亻幸小人因缘为奸,科一输干,百姓困穷,号泣满路。凡诸市买,遇便掠夺,商旅无诉。又以阅武堂为芳乐苑,当暑种树,朝种夕死。征求人家,望树便取,毁墙撤屋出之,合包者亦皆移植,取玩俄顷,烈日中至便焦枯,死而又种,无复已极。诸楼壁上,画男女私亵之状。明帝时所聚金宝,悉泥而用之,犹不足,令富户买金,限以钱价,又不还直。潘妃威行远近,父宝庆挟势逞毒,富人悉诬以罪百没入之。潘妃生女,百日而亡,帝为制衰▯,群小来吊,帝蔬膳积旬,不听音伎,阉人王宝孙等共治肴羞,为天子解菜。又于苑中立店肆,帝与宫人等共为裨贩,以潘妃为市令,自为市吏录事。帝小有失,妃亦予杖,乃敕虎贲不得进大荆。虽畏潘氏,而私与诸姊妹淫通。又开渠立埭,躬自引船,埭上设店,坐而屠肉。于时百姓歌云:“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沽酒。”朱光尚托鬼道谓帝曰:“向见先帝▯怒。”帝乃缚菰为明帝形,北向斩之,悬首苑门。会魏师来伐,令扬、南徐二州人,三丁取两,远郡悉令上米,一人准五十斛,输米既毕,就役如故。萧衍师至,帝裤褶登南掖门,又虚设马仗,千人张弓拔白,出东掖门,称蒋王出荡。外围既立,屡战不胜,帝犹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之,帝曰:“贼来独取我耶,何为就我求物。”将军王珍国、张稷等惧祸,乃结后阁舍人钱强游荡主崔叔智,夜开云龙门。稷、珍国勒兵入殿,帝方吹笙歌作《儿女子》,卧未熟,闻兵入,急趋出。阉人黄泰平刃伤其膝,其后张齐斩首,送萧衍。宣德太后令废为东昏侯。
译各种市场买卖,只要遇到合意的东西就强行掠夺,商旅没有地方申诉。他又把阅武堂改为芳乐苑,天气炎热时种树,早晨栽下,晚上就死。征取百姓家中的树木,看到树就拿走;拆毁墙壁、撤去房屋把树取出,连成捆的树也都移植过来。取来玩赏片刻,在烈日下很快就焦枯,死了又重新种植,永远没有止境。各座楼的墙壁上,都画着男女私通淫亵的情状。明帝时聚集的金银珍宝,全都熔化使用,仍然不够;又命富户购买黄金,限定钱的价格,却不归还货款。潘妃的威势遍及远近,她的父亲宝庆依仗权势作恶,富人都被诬陷获罪,家产全部没收入官。潘妃生了女儿,出生一百天便夭折;宝卷为她制作丧服,群小前来吊丧,宝卷吃素十多天,不听音乐,宦官王宝孙等人共同料理菜肴,为天子准备解除斋戒的食物。又在苑中设立店铺,宝卷和宫人等一起做小买卖,潘妃任市场令,宝卷自己任市场吏录事。宝卷稍有过失,潘妃也给他杖打,于是宝卷下令虎贲不得带大荆杖进入。宝卷虽然害怕潘氏,却私下和她的各位姐妹淫乱交往。又开凿水渠、设置堰埭,亲自牵引船只,在堰埭上设店,坐在那里屠宰卖肉。当时百姓歌唱道:“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沽酒。”朱光尚假借鬼神之道对宝卷说:“刚才看见先帝发怒了。” 宝卷于是把菰草捆成明帝的形状,面向北方斩首,把头悬挂在苑门上。适逢魏军前来讨伐,他命扬州、南徐州两州的百姓每三名抽取两名服役,远郡都命令交纳米粮,每人按五十斛计算;米粮缴纳完毕后,仍照旧服役。萧衍的军队到来时,宝卷穿着裤褶登上南掖门,又虚设马匹仪仗,让一千人张弓拔箭,从东掖门出去,声称是蒋王出外游荡。外围防线已经建立,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宝卷仍然吝惜钱财,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赏赐,宝卷说:“贼兵来难道只是要夺取我吗?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求取财物?”将军王珍国、张稷等人害怕遭祸,于是联络后阁舍人钱强游荡主崔叔智,夜里打开云龙门。张稷、王珍国带兵进入殿中,宝卷当时正在吹笙唱歌,演奏《儿女子》,躺着还没有睡熟;听到军队进入,急忙起身逃出。宦官黄泰平用刀刺伤他的膝盖,后来张齐斩下他的首级,送给萧衍。宣德太后下令废黜他,封为东昏侯。陈后主叔宝,是宣帝的嫡长子。即位以后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身边有受宠的奸佞,佩戴貂尾冠饰的人有五十个,跟随他的美丽妇女有一千多人。他常让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陪坐两侧,又让江总、孔范等十人参加宴会,称为“狎客”。先命八名妇女分剖彩笺,制作五言诗;十名狎客同时应和,迟到的罚酒,君臣纵情饮酒,从晚上直到天亮,成为常例。他大规模修建宫室,没有一刻停止。征收江税、市税,采取各种名目搜刮,刑罚残酷而滥用,牢狱常常满员。隋军到来时,他钻进井中躲避。士兵呼喊他,他不回应,士兵准备往井里投石,才听到他的声音,便用绳子把他拉上来;士兵惊讶他太重,等他出来,才发现他是和张、孔二位嫔妃一同被拉上来的。高颎进入宫中,看见陈后主的大臣呈报的军情仍放在床下,甚至还没有拆封。陈后主进入隋朝,得以善终。(以上都出自本纪。)魏征史论说:后主在光熙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楼高数丈,每座都有几十间。窗户、墙带、悬楣、栏槛之类,全都用沉香木、檀香木制成,又用金玉装饰,间杂珠翠,外面悬挂珠帘,里面设置宝床、宝帐。他的服饰器玩之类,奇异珍美,是近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每当微风暂时吹来,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早晨太阳初升,光彩映照着后庭。他们在阁下堆积石块筑成山,引水形成池塘,种植奇异的植物,夹杂着花卉药草。后主自己住在迎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阁,几阁之间有复道相通,可以相互往来。又有王、李二位美人,张、薛二位淑媛,以及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到宠爱,轮流登阁游乐。后主把宫人中有文学才能的袁大舍等人任为女学士;他每次引宾客与贵妃等游宴,就让诸位贵人和女学士同狎客一起创作新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最为艳丽的诗句,编成曲词,配上新曲调;又挑选容貌美丽的宫女,人数多达千百,让她们学习并歌唱。分成各部轮番进献,以此相互娱乐。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意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其中大略说:“玉璧般的月亮夜夜圆满,琼树般的美人天天更新。”张贵妃的头发长七尺,鬓发黑得像漆,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她尤其聪慧而富有神采,举止从容文雅,容貌端庄严肃。每当她抬眼注视、顾盼流转时,光彩耀眼,照映着身边的人。她常常在阁上精心妆扮,面对轩槛而立,宫中远远望去,飘然仿佛神仙。她才思敏捷、记忆力强,善于察看君主的脸色。当时后主懒于处理政事,各部门上奏请示,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进来请示;后主便把张贵妃放在膝上,与她共同裁决。李、蔡二人记不住的事情,贵妃都替他们逐条写出,没有遗漏。因此她更加受到特殊宠爱,冠绝后宫。后宫人家有不遵守法度、触犯法律的,只要向贵妃求情,贵妃便让李、蔡先把事情启奏,然后自己从容地替他们说情;大臣中有不服从的,她也借机替他们说好话,她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于是张、孔二人的势力遍及四方,炽盛显赫;执掌政务的大臣也随风倒向她们,宦官和善于谄媚的徒党在内外相互勾结,辗转引荐提拔,贿赂公开流行,赏罚没有常规,纲纪混乱了。查考《宋书》《齐书》《陈书》和《南史》,记载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们的无道最为严重,所遭受的灾祸也最为惨烈。如果只是沉溺于酒色、不顾政事,那么即使亡国,自己还可能保全性命。由此又可以看出,在劫难急促频仍之中,仍有报应施受不差的情形,这足以窥见天道了。○宋代宫闱之中没有礼法
陈后主叔宝,宣帝嫡长子也。即位后,荒于酒色,不恤政事。左右嬖佞,珥貂者五十人,妇人美丽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擘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罚酒,君臣酣饮,从夕达旦,以此为常。盛修宫室,无时休止。税江税市,征取百端,刑罚酷滥,牢狱常满。隋兵至,入井避之。军人呼之不应,欲下石,乃闻呼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孔二嫔同乘而上。高▯入宫,见其臣下所启军事犹在床下,尚未启封也。入隋,以善终。(以上皆本纪。)魏征史论:后主于光熙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沉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植,杂以花药。后主自居迎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鬓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慧有神采,进止闲雅,容色端严,每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强记,善侯人主颜色。是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疏,无所遗脱。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赞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
案《宋》、《齐》、《陈书》及《南史》所记如此。其无道最甚者,其受祸亦最烈。若仅荒于酒色,不恤政事,则虽亡国而身尚得全。又可见劫运烦促中,仍有报施不爽者,可以观天咫矣。
○宋世闺门无礼宋武起自乡豪,以诈力得天下,其于家庭之教,固未暇及也,是以宫围之乱,无复伦理。赵倩尚文帝女海盐公主,始兴王▯出入宫掖,与主私通,倩知之,与主肆詈搏击,至引绝帐带。事上闻,文帝诏离婚,杀主所生母蒋美人。(《宋书 赵伦之传》如此。《南史》则谓倩与公主素相爱,偶因戏言,以手击主,事上闻,文帝怒,遂离婚。)孝武闺庭无礼,有所御幸,尝留止其母路太后房内,故人间咸有丑声。宫掖声秘,莫能辨也。(《路太后传》)帝又与南郡王义宣诸女淫乱,义宣因此发怒,遂举兵反。(《义宣传》)义宣败后,帝又密取其女入宫,假姓殷氏,拜为淑仪,左右宣泄者多死。殷卒,帝命谢庄作哀册文。(《殷淑仪传》)前废帝子业以文帝女新蔡公主为贵嫔,改姓谢氏,杀一宫婢代之,诡言主薨,以武贲▯戟鸾辂龙▯送还其家。(《废帝纪》,并见《何迈传》。)帝姊山阳公主淫恣过度,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后宫数百,而妾惟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公主又以吏部郎褚渊貌美,就帝请以自侍,备见逼迫,十余日,渊誓死不回,乃得免。(《废帝纪》)帝又使左右淫建安王休仁母杨太妃,刘道隆欲得帝欢,尽诸丑状。休仁妃殷氏有疾,召祖翻珍视,祖翻貌美,殷悦之,遂与奸,事泄,遣还家赐死。(皆《休仁传》。)明帝内宴,裸妇人而观之,以为欢笑。王皇后独以扇障面,帝怒曰:“外舍寒乞,今共为乐,何为不视?”后曰:“为乐之方甚多,岂有姑姊妹相聚,而裸妇人形体,以此为乐,实外舍所无。”帝大怒。(《王皇后传》)帝又以妃陈氏赐李道儿,寻又迎还,生后废帝。故人间皆呼废帝为李氏子,废帝亦自称李将军,或自谓李统。(《陈太妃传》)帝又素肥,晚年废疾,不能内御,诸弟姬人有孕者,辄取入宫,生子则杀其母,而与六宫所爱者养之。顺帝本桂阳王休范子也,以陈昭华为母。(《陈昭华传》)此见于纪传者。宫庭内习尚如此,宜乎士大夫以联姻帝室为畏途。且凡为公主者皆淫妒,人主亦自知之,故江▯当尚主,明帝使人代▯作辞婚表,遍示诸公主,以愧厉之。(《文穆皇后传》)亦一代得失之林也。
译宋武帝起初只是乡里的豪强,靠欺诈和武力取得天下,对于家庭内部的教导,本来就无暇顾及,因此宫闱之中发生混乱,再也没有伦理纲常。赵倩娶文帝的女儿海盐公主为妻,始兴王▯出入宫禁,与公主私通。赵倩知道后,便同公主大肆争吵殴打,甚至拉断了帷帐带子。事情传到文帝那里,文帝下诏让他们离婚,并杀死公主所生的母亲蒋美人。(《宋书·赵伦之传》这样记载。《南史》则说,赵倩与公主一向相爱,只是偶尔因戏言用手打了公主;事情传到文帝那里,文帝发怒,于是让他们离婚。)孝武帝在闺房之中毫无礼法,曾经宠幸某人,并把她留在她母亲路太后的房中住宿,所以民间都流传着丑闻。宫禁中的事情隐秘,无法辨明真相。(《路太后传》)皇帝又与南郡王义宣的几个女儿淫乱,义宣因此发怒,于是起兵反叛。(《义宣传》)义宣失败后,皇帝又暗中把他的女儿接入宫中,改用殷姓,任为淑仪;凡是向外泄露此事的近侍,大多被杀。殷淑仪死后,皇帝命谢庄撰写哀册文。(《殷淑仪传》)前废帝子业把文帝的女儿新蔡公主立为贵嫔,改姓谢氏,又杀死一名宫婢来冒充她,谎称公主去世,用武贲▯戟、鸾辂、龙▯护送她回到娘家。(见《废帝纪》,又见《何迈传》。)皇帝的姐姐山阳公主淫乱放纵到了极点,对皇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托身于先帝。陛下有后宫数百人,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很不公平,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皇帝便给她设置了三十名身边男侍。公主又因为吏部郎褚渊相貌俊美,向皇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褚渊备受逼迫,十多天后仍发誓宁死不屈,这才得以免除。 (《废帝纪》)皇帝又让身边的人奸淫建安王休仁的母亲杨太妃;刘道隆为了讨皇帝欢心,把各种丑态都做尽了。休仁妃殷氏生病,召祖翻来诊视;祖翻相貌俊美,殷氏喜欢他,于是与他通奸。事情泄露后,皇帝把祖翻送回家并赐死。(以上都见《休仁传》。)明帝在宫内宴饮时,让妇人裸体供人观看,以此取乐。王皇后唯独用扇子遮住脸,明帝发怒说:“外舍出身的寒微乞丐,如今和大家一起取乐,你为什么不看?”皇后说:“取乐的方法很多,哪里有姑母、姊妹聚在一起,却把妇人的身体剥光来观看,并以此为乐的?这实在是外舍所没有的。”明帝大怒。(《王皇后传》)皇帝又把妃子陈氏赏赐给李道儿,不久又把她接回宫中,她后来生下后废帝。所以民间都称后废帝为李氏之子,后废帝自己也自称李将军,有时自称李统。(《陈太妃传》)皇帝一向肥胖,晚年患病残废,不能亲自临幸后宫;诸王姬妾中有怀孕的,便一律秘密接入宫中,生下孩子后就杀死她们的母亲,再交给后宫中受宠的人抚养。顺帝本来是桂阳王休范的儿子,以陈昭华为母。(《陈昭华传》)这些是纪传中记载的情况。宫廷内部的风气既然如此,士大夫害怕同皇室联姻,也就很自然了。而且凡是公主都淫乱而善妒,君主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江▯应当娶公主时,明帝让人代替江▯撰写辞婚表,并把它遍示给各位公主,以此使她们羞惭并受到警戒。(《文穆皇后传》)这也是一个朝代得失的汇集。齐郁林王尊奉他的母亲王太后,称为宣德宫,并设置三十名男侍,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南史·王皇后传》。) 梁武帝与殷▯一向交好,于是把女儿永兴公主嫁给他的儿子钧。钧身材相貌矮小,被公主厌恶;每次被召入宫,公主先让他把满墙都写上殷▯的姓名,钧总是流着眼泪出去,公主又命人把他捆起来送回去。钧忍受不了愤怒,便把此事告诉武帝;武帝用犀角如意击打公主,把她的后背打伤。(梁代的公主也是如此。) ○宋代子孙遭屠戮的惨状 宋武帝有七个儿子。长子义符即位,因失德被徐羡之等废黜,杀于金昌亭。次子庐陵王义真,也被废黜,杀于新安郡。次子文帝义隆,被自己的儿子劭弑杀。次子彭城王义康,被文帝赐死。(他的儿子允,又被劭杀死。)次子江夏王义恭,被前废帝杀死。(他先有十二个儿子,全都被劭杀死;后来又有四个儿子,被前废帝杀死。)次子南郡王义宣,因谋反被朱修之杀死。(他的长子恢自杀,恺逃到民间,也被捕杀;在江陵杀死的他的儿子,全都是朱修之杀的。)次子衡阳王义季,因饮酒而死,王位传到孙辈,后来齐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宋武帝的七个儿子中,只有义季善终并且有后代,其余都死于非命,而且没有后代。文帝有十九个儿子,长子元凶劭、次子始兴王▯,都因弑逆被诛杀。(劭的四个儿子、▯的三个儿子,都被斩首示众。)次子孝武帝。次子南平王铄,被孝武帝逼迫而死。(他的儿子敬猷、敬渊、敬先,都被前废帝杀死。)次子庐陵王绍,过继给义真为后,得以善终。(绍又没有儿子,便以敬先为嗣;敬先就是前废帝所杀的那个人。) 次子竟陵王诞,被孝武帝忌恨,孝武帝派沈庆之进攻并杀死他。(没有儿子。)次子建平王宏,得以善终。(他的儿子景素在后废帝时被杀,景素的儿子延龄及另外两个小儿子也一并被杀。)次子庐江王衤韦,明帝逼迫他自杀。(有儿子克明,得以善终;没有其他儿子。)次子晋熙王▯,前废帝想讨伐他,于是逃奔魏国。(他有两个妾,回到都城后各自生了一个儿子,不久都夭折。明帝以自己的儿子燮继承他的王位;齐接受禅让后,燮被赐死。只有▯逃到魏国,后来成为驸马都尉,有儿子承绪,孙子文远等。)次子武昌王浑,被孝武帝逼迫自杀。(没有儿子。)次子明帝。次子始安王休仁,被明帝忌恨,赐死。(他的儿子伯融、伯猷,在后废帝时被杨运长等杀死。)次子晋平王休祜,明帝派人撞击他,使他坠马而死。(有十三个儿子,顺帝时萧道成奉朝廷命令把他们一并赐死。)次子海陵王休茂,因反叛被杀。次子鄱阳王休业、临庆王休倩、新野王夷父,都早死。次子桂阳王休范,起兵讨伐萧道成,被张敬儿杀死。(他的儿子德宣、德嗣、青牛、智藏,都被杀死。)
齐郁林尊其母王太后,称宣德宫,置男左右三十人,前代所未有也。(南史 王皇后传》。)
梁武与殷▯素旧,乃以女永兴公主妻其子钧。钧形貌短小,为主所憎,每被召入,先满壁书殷▯字,钧辄流涕而出,主又命束而反之。钧不胜怒,而言于帝,帝以犀如意击主,碎其背。(是梁时公主亦然。)
○宋子孙屠戮之惨宋武帝七子,长义符,即位,以失德为徐羡之等所废,杀于金昌亭。次庐陵王义真,亦被废,杀于新安郡。次文帝义隆,为其子劭所弑。次彭城王义康,为文帝赐死。(其子允,又为劭所杀。)次江夏王义恭,为前废帝所杀。(先有十二子,尽为劭所杀。后又有四子,为前废帝所杀。)次南郡王义宣,以谋反为朱修之所杀。(其长子恢自杀,恺逃在民间,亦捕杀,杀子在江陵者,皆为修之所杀。)次衡阳王义季,以饮酒致殒,传国至孙,齐受禅国除。是武帝七子,惟义季善终有后,其余皆死于非命,且无后也。文帝十九子长元凶劭,次始兴王▯,皆以弑逆被诛。(劭四子,▯三子,皆枭首。)次孝武帝。次南平王铄,为孝武▯▯死。(其子敬猷、敬渊、敬先皆为前废帝所杀。)次庐陵王绍,出继义真,以终善。(绍又无子,以敬先嗣,即前废帝所杀者。)次竟陵王诞,为孝武所忌,使沈庆之攻杀之。(无子。)次建平王宏,善终。(其子景素,后废帝时被杀,并杀其子延龄及二少子。)次庐江王衤韦,明帝逼令自杀。(有子克明,善终,无子。)次晋熙王▯,前废帝欲讨之,乃奔魏。(有二妾,还都各生一子,寻皆殇。明帝以子燮继之,齐受禅,赐死。惟▯奔魏,后为驸马都尉,有子承绪,孙文远等。)次武昌王浑,孝武帝逼令自杀。(无子。)次明帝。次始安王休仁,为明帝所忌,赐死。(其子伯融、伯猷,后废帝时为杨运长等所杀。)次晋平王休祜,明帝使人触之,坠马死。(有十三子,顺帝时萧道成以朝命并赐死。)次海陵王休茂,以反被杀。次鄱阳王休业、临庆王休倩、新野王夷父,皆早卒。次桂阳王休范,举兵讨萧道成,为张敬儿所杀。(子德宣、德嗣、青牛、智藏,皆被杀。)次巴陵王休若,为明帝赐死。(子冲寻卒。)是文帝十九子,惟孝武及明帝嗣位,绍及宏善终,▯奔魏,休业、休倩、夷父早卒,其余皆不得死,且亦无后也。孝武帝二十八子,夭殇者十,为前废帝所杀者二,为明帝所杀者十六。(见《南史》误处条内。)当明帝时,以孝武子孙诛杀已尽,转以己子武陵王赞为孝武后,则孝武子孙已无一在者可知也。案《刘休传》,明帝素肥痿,不能御内,诸王妾有孕者,密取入宫,生子则闭其母于后房。顺帝本桂阳王休范子也,苍梧亦非帝子,陈太妃先为李道儿妾,故苍梧自称李统云。然则明帝虽有十二子,皆非亲子也,而何以自护其假子,而尽杀祖宗之子孙?卒之十二子中,后废帝及顺帝,皆为萧道成所杀;随阳王▯、新兴王嵩、始建王禧,亦为道成所杀,智井、燮跻皆出继,而燮亦为道成所杀。智井、燮生卒不可考,惟法良及邵陵王友暨第四子之未名者,以早夭免诛。然则明帝十二子,其真伪本不可知,而即其自号为亲子者,夭卒不过数人,其余亦皆不得其死,且皆年幼无子也。《南史 顺帝纪》谓帝逊位被害后,宋之王侯无少长皆尽矣。然则宋武九子,四十余孙,六七十曾孙,死于非命者十之七八,且无一有后于世者。当其勃焉兴也,子孙繁衍,为帝为王,荣贵富盛,极一世之福;及其败也,如风之卷箨,一扫而空之,横尸喋血,斩艾无噍类,欲求为匹夫之传家保世而不可得。斯固南北分裂时劫运使然,抑亦宋武以猜忍起家,肆虐晋室,戾气所结,流祸于后嗣。孝武、明帝又继以凶忍惨毒,诛夷骨肉,惟恐不尽。兄弟子姓悉草▯而禽▯之,皆诸帝之自为屠戮,非假手于他族也。卒至宗支尽,而己之子孙转为他族所屠,岂非天道好还之明验哉?”前废帝尝梦其母王太后谓之曰:“汝不孝不仁,本无人君之相。”子尚愚悖,亦非运祚所及。孝武险虐灭道,怨结神人,儿子虽多,并无天命。是冥冥中固有鉴观不爽者。孝武既以多杀文帝子而绝嗣,明帝又以多杀孝武子而其子亡国殒身,无复孑遗,真所谓自作之孽也。
译次子巴陵王休若,被明帝赐死。(他的儿子冲不久也死了。)文帝的十九个儿子中,只有孝武帝和明帝继承帝位,绍和宏得以善终,▯逃往魏国,休业、休倩、夷父早死,其余都不得善终,而且也都没有后代。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其中夭折十人,被前废帝杀死二人,被明帝杀死十六人。(见《南史》误处条。)当明帝在位时,孝武帝的子孙已经被杀尽,于是转而以自己的儿子武陵王赞作为孝武帝的后嗣;由此可知,孝武帝的子孙已经没有一个在世了。查考《刘休传》,明帝一向肥胖而痿弱,不能临幸后宫,诸王妾中有怀孕的,便秘密接入宫中,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的母亲关在后房。顺帝本来是桂阳王休范的儿子,苍梧王也不是明帝的亲生儿子;陈太妃原先是李道儿的妾,所以苍梧王自称李统。这样看来,明帝虽然有十二个儿子,却都不是亲生的;那么,他为什么要保护自己的养子,却把祖宗的子孙全都杀掉呢?最终,这十二个儿子中,后废帝和顺帝都被萧道成杀死;随阳王▯、新兴王嵩、始建王禧,也都被萧道成杀死;智井、燮跻都被过继给别人,而燮也被萧道成杀死。智井、燮的生卒年月无法考知,只有法良、邵陵王友以及第四个尚未命名的儿子,因为早夭而免于被杀。这样看来,明帝的十二个儿子,真假本来就无法知道;即使按照他自己所称的亲生儿子计算,夭折和早死的也不过几人,其余也都不得善终,而且全都年幼无子。《南史·顺帝纪》说,皇帝退位被害以后,宋朝的王侯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杀尽了。这样说来,宋武帝的九个儿子、四十多个孙子、六七十个曾孙,死于非命的有十分之七八,而且没有一个后代留存于世。他们当初蓬勃兴起时,子孙繁衍,子为帝、为王,荣华富贵极尽一世之福;等到败亡时,却像风卷落叶一样,一扫而空,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斩杀殆尽,不留一个活口,想求得像平民那样传家保世也不可得。这固然是南北分裂时代劫运所造成的,或者也是宋武帝靠猜忌残忍起家、肆虐晋室所积下的乖戾之气,流祸到了后代。孝武帝、明帝又接连以凶狠残酷相继,诛杀骨肉,唯恐杀得不尽。兄弟子孙全都被当作草芥和禽兽一样斩除,都是各代皇帝自己进行屠戮,并不是借助其他族类。最终宗室支脉被杀尽,而自己的子孙反过来被别的族类屠杀,难道不是天道循环报应的明显验证吗?” 前废帝曾梦见他的母亲王太后对他说:“你不孝不仁,本来就没有做君主的相貌。”子尚愚昧悖逆,也不是命运福祚所能保全的。孝武帝险恶残暴,灭绝人道,怨恨结于神人之间;他的儿子虽多,也都没有天命。这说明冥冥之中本来就有能够鉴察一切而不出差错的力量。孝武帝既因大量杀害文帝的儿子而断绝后嗣,明帝又因大量杀害孝武帝的儿子而使自己的儿子亡国丧身,一个遗留者也没有,真可说是自作自受的罪孽。●卷十二 ○君主即位时戴白纱帽 宋前废帝子业将要杀湘东王▯,▯便联合身边的寿寂之等人在后堂弑杀皇帝。建安王休仁随即自称臣下,引▯登上西堂,登临御座。事情发生得仓促,他还戴着乌纱帽,休仁叫来主衣,用白纱帽替他换上,他才即位,这就是明帝。(《明帝纪》)后废帝昱无道,萧道成派王敬则联络皇帝身边的陈奉伯等人将他弑杀。第二天早晨,召集大臣商议,王敬则急忙叫来虎贲▯戟和羽仪,亲手取白纱帽戴在萧道成头上,让萧道成即位,说:“事情必须趁热办。”萧道成呵斥他,这才停止。(《齐高帝纪》)又据《齐书·柳世隆传》,沈攸之起兵时,对诸将说:“我奉太后的命令,在都城下建立义军;如果大事成功,白纱帽应当和大家一起戴。”由此可见,自古君主即位,通常都戴白纱帽。这大概本来是太子在丧中即位的制度,旧例沿袭下来,于是把白纱帽作为登极时的服饰。○齐、梁两朝的君主多有才学 创业的君主,同时擅长才学,曹魏父子本来已经是百代罕见的;其次就是齐、梁两朝,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齐高帝虽然不以才学闻名,但年轻时曾做过诸生,(《刘▯传论》)跟随雷次宗学习,研习《礼》和《左氏春秋》。(《本纪》)他任领军时,曾与谢超宗共同撰写文章,喜爱谢超宗的才华文笔。(《超宗传》)即位以后,看见武陵王奕仿效谢康乐的诗体,便教训他说:“谢康乐放纵不羁,写诗不辨首尾。安仁、士衡的作品,实在值得深深学习;颜延之还要次一等。”这说明齐高帝精通诗文。(《晔传》)他又曾与王僧虔比赛书法,结束后对僧虔说:“谁是第一?”僧虔说:“臣的书法第一,陛下的书法也第一。”皇帝笑着说:“你可以说是很会替自己谋划。”这说明齐高帝精于书法。(《僧虔传》)他的子孙也有许多人凭才学著称。临川王映能同时书写各种字体。(《映传》)鄱阳王锵喜爱文章,桂阳王铄喜爱名理,人们称他们为“鄱、桂”。(《锵传》)江夏王锋五岁学习凤尾诺,一学就写得很好;十岁能够作文,武帝说他的书法是第一。明帝辅政时,铲除高帝、武帝的子孙,江夏王锋作《修伯赋》来寄托心意。(《锋传》)这就是齐高帝的儿子们多有才学的情况。文惠太子临幸国学,和王俭讲论《礼记》中“毋不敬”以及《周易·乾》《周易·震》的义理。(《文惠传》)竟陵王子良招致学士,抄录五经百家,编成《四部要略》一千卷。(《子良传》)晋安王子懋撰写《春秋例范》三十卷。(《子懋传》)随郡王子隆擅长文章,武帝说:“这是我家的东阿。”(《子隆传》)这就是齐高帝孙辈多有才学的情况,而诸孙中尤其以豫章王嶷的几个儿子最为突出。子范入梁后任南平王从事,制作《千字文》,让蔡▯作注;王府中的文章都由子范起草。简文帝受到侯景逼迫后,安葬他时,让子范撰写哀册文,文辞极其工整委婉;皇帝说:“这一段写庄陵,万事都已零落,只有哀册还保留着典范。”子显撰写《鸿序赋》,沈约见到后,极为倾倒。子显又采集各家《后汉书》,考订其中的异同,撰成《后汉书》一百卷;又撰写《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以及文集二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