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五十九

卷二十四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786–8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二十四

○宋史数人共事传各专功贝州王则之乱,讨平之者明镐文彦博也。而《郑骧传》则云,王则反,讨平之。竟似骧一人之功矣。又《杨燧传》谓,燧攻贝州,穴城以入,贼平,功第一。《刘阒传》又谓,阒从攻贝州,穿地道,阒先入,众始从,遂登陴引绳度师,迟明师毕入,贝州平,功第一。则即穴城一事,又各擅第一功矣。夏竦卒,赐谥“文正”,司马光、刘敞俱驳之。《光传》曰,光谓谥之美者莫如“文正”,竦何人,足以当之,乃改谥“文庄”,略不及敞之同议,则似光一人所驳矣。《敞传》又曰,敞疏三上,乃改谥“文庄”,亦略不及光,又似敞一人所改矣。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过宫成服,赵汝愚拥立宁宗一事。据《汝愚》及《赵彦逾传》,是时宰相留正去位,中外汹汹,汝愚谋立嘉王,(即宁宗。)欲倚殿帅郭杲为用,以告彦逾,彦逾尝有德于杲,遂承命以汝愚谋告杲,杲乃领兵卫宁宗即位。是此谋本出汝愚,而彦逾共成之,厥后汝愚因此拥立之功为▯胄所忌,得祸最烈,正以此也。而《叶适传》则谓,是时赵汝愚计无所出,适责知ト门事蔡必胜不得坐视,蔡乃与宣赞舍人傅昌朝、知内侍省关礼、知ト门事韩▯胄三人定议,适亟白汝愚,汝愚乃遣▯胄、关礼以内禅事奏太皇太后,明日因礻覃祭,遂立嘉王即位。则此谋又系叶适与蔡必胜等定议后以告汝愚者矣。(按《绍熙行礼记》又谓是时汝愚计无所出,宗室彦逾责以同姓之卿不得坐视,汝愚曰:“奈何?事急,向承天门叫几声,自割杀耳。”彦逾曰:“无益也。”乃为划计,请于太皇太后,以嘉王即位,而尊光宗为太上皇帝,使▯胄共成其事。据此则首谋又属彦逾,然《宋史 彦逾传》不载其首谋画策,或《绍熙行礼记)所云非当日实事。)

○宋史各传错谬处《袁彦传》有刘仁赡降之语,《张保续传》亦有刘仁赡率将卒出降之语。薛居正《五代史》,周显德四年,世宗亲征寿州,刘仁赡上表乞降。是《薛史》原有此语,然《薛史》仅钞实录,而未及详考事实。至《欧史》则已辨明仁赡之不降,实副使孙羽以仁赡病笃诈为其书以降者,所以特列仁赡于《死节传》。今《宋史 袁彦等传》尚云然,岂元人修史时,并《欧史》亦不检对耶?《韩世忠传》,世忠屯焦山,谓乌珠(旧史名兀术。)至,必登金山龙王庙观虚实,乃令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岸侧,果有五骑闯入庙,兵喜,先鼓而出,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绛袍玉带既坠而驰者,访之,即乌珠也。按金山在水中,岂能骑而入,又骑而逃,此必误也。《舆地纪胜)谓伏兵北固山龙王庙,此较近理。乃作传者于此等处亦不订正。《曹友闻传》,元兵攻武休关,败都统李显忠军,遂入兴元。按显忠系绍兴中归宋,卒于乾道中,距友闻与蒙古兵战时已六七十年,安得尚统军耶?或另有一李显忠,然史又不分析言之。《陈宜中传》,遣张全合尹玉、麻士龙援常州,玉、士龙皆战死,全不发一矢奔还。文天祥请诛之,宜中释不问。《文天祥传》亦谓朱华、尹玉等战五牧,败兵渡水,挽全军舟,全军斩其指,皆溺死,全不发一矢,走归。是张全并未战也。而《尹玉传》乃云,淮将张全、广将朱华大战于五牧,则全又在力战之内矣。功罪混淆,莫此为甚。又刘师勇与姚讪守常州数月,城陷,师勇拔栅战且行,其弟马堕堑,跃不能出,师勇举手与诀而去。是师勇守常,至城破始去也。事见《张世杰传》及《元史 伯颜传》并《郑所南集》。而《王安节传》则谓师勇复常州后,即赴平江,使安节在常拒守,又似师勇未尝与常州之难者。此又一史中自相矛盾之处也。《吕蒙正传赞》谓国朝三次入相者,惟赵普、吕蒙正。然蒙正之后,又有张士逊、吕夷简、文彦博,皆三次入相,蔡京并四次入相,《蒙正传赞》所云亦未深考。

○宋史列传又有遗漏者一代之臣甚多,自非大奸大忠,原不能悉载,然有必宜载而反遗漏者。俞文豹《清夜录》,靖康之变,上皇将赴金军,中书舍人姜尧臣极谏不可往,番使以骨朵击之死。曹勋《北狩录》,四太子求王婉容为黏罕子妇,婉容自刎死。此二事忠节凛然,史传所必宜载者,而列传皆无之。彭义斌自山东起义,随李全来归,即与赵范、赵葵破金兵,义斌独击至下湾渡,掩金人于淮。(见《贾涉传》。)后因李全乱楚州,制置使许国走死,义斌斩全使大骂,誓必报此仇。会全攻恩州,义斌即出战,败之。全求制置使徐▯稷书,与义斌连和,义斌致书赵善湘曰:“不诛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断其南路,必可灭贼,贼平之后,义斌战河北,盱眙诸将战河南,神州可复也。”(见《李全传》。)赵范亦谓善湘曰:“义斌蹙全,如山压卵,然必请而后讨者,知尊朝廷也。”(见《赵范传》。)全贻书制置司,诬义斌叛,朝廷虽知义斌之功,惮全未欲行赏。义斌俟朝命不至,拓地而北,进攻东平。严实潜求救于蒙古将博罗罕,而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藉实取河朔而后图之,遂以兄礼事实,不夺其兵,而留青崖▯固所掠实之家属不还。进攻真定,降金将武仙,众至数十万。既下真定,道西山而北,博罗罕兵始至,义斌分兵与实,阳助而阴伺之。实危急,即赴博罗罕军,与之合,与义斌战于内黄之五马山。义斌兵败被执,史天泽说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也,肯为他人属耶!”遂死之。(见《元史 严实等传》。)后朝廷讨李全诏有云,彭义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已加赠典追封。(见《李全传》。)是义斌之忠义勋绩,比赵立、李宝、魏胜等更有过之,则《宋史》何得无传?乃仅散见于李全等传,而不另立专传,岂非阙漏耶?又吴缜作《新唐书纠谬》,至今尚传其书,而《宋史》无传。刘克庄诗集、文集,为宋末一大家,今亦无传。此皆史家之疏也。

译一代之中的大臣很多,若不是大奸或大忠,本来不可能全部记载;但有些本来一定应该记载的人,反而遗漏了。俞文豹《清夜录》记载,靖康之变时,上皇将要前往金军,中书舍人姜尧臣极力劝谏,不能前往,却被番使用骨朵击死。曹勋《北狩录》记载,四太子要求王婉容做黏罕的儿媳,王婉容自刎而死。这两件事忠贞节烈、气势凛然,是史书列传必定应该记载的,然而列传中都没有。彭义斌从山东起兵,跟随李全归顺宋朝,随即与赵范、赵葵击破金兵;彭义斌又独自进攻到下湾渡,在淮地袭击金人。(见《贾涉传》。)后来因李全在楚州作乱,制置使许国逃亡而死,彭义斌斩杀李全的使者并大骂李全,发誓一定要报这个仇。正好李全进攻恩州,彭义斌立即出战,将他击败。李全请求制置使徐▯稷写信,想同彭义斌联合讲和;彭义斌写信给赵善湘说:“不杀李全,恢复中原就不能成功。只要能派兵扼守淮地,截断他的南路,就一定可以消灭贼军。贼军平定以后,我在河北作战,盱眙的诸位将领在河南作战,神州就可以恢复了。”(见《李全传》。)赵范也对赵善湘说:“彭义斌逼迫李全,就像大山压鸡蛋一样;但他一定要请示以后才讨伐李全,是因为他知道尊重朝廷。” (见《赵范传》。)李全写信给制置司,诬陷彭义斌谋反。朝廷虽然知道彭义斌的功劳,却忌惮李全,不想给他奖赏。彭义斌等不到朝命,于是向北拓展土地,进攻东平。严实暗中向蒙古将领博罗罕求救,同时又同彭义斌联合讲和。彭义斌也想借严实取得河朔,然后再图谋他,于是以兄长之礼对待严实,不夺取他的军队,却把青崖▯固所掠夺的严实家属扣留下来,不予归还。彭义斌进攻真定,迫使金将武仙投降,部众达到数十万人。攻下真定后,他取道西山向北进军;博罗罕的军队这时才到,彭义斌分兵给严实,表面上帮助他,暗中却伺机对付他。严实陷入危急,立即投奔博罗罕的军队,同博罗罕会合,在内黄的五马山与彭义斌交战。彭义斌兵败被擒,史天泽劝他投降,彭义斌厉声说:“我是大宋的臣子,难道肯做别人的属下吗!”于是为此而死。(见《元史·严实等传》。)后来朝廷讨伐李全的诏书中说,彭义斌凭借忠义拓展疆土,大大施展了皇帝的谋略,已经加以赠谥并追封。(见《李全传》。)这样看来,彭义斌的忠义和功勋,比赵立、李宝、魏胜等人更有过之,《宋史》怎么能没有他的传记呢?如今却只零散见于《李全传》等传中,而不另立专传,难道不是遗漏吗?又如吴缜撰写《新唐书纠谬》,直到今天他的书还流传着,但《宋史》却没有他的传记。刘克庄的诗集、文集,使他成为宋末的一位大家,如今也没有传记。这些都是史家疏漏的地方。○《宋史》编排次序不当的地方 《宋史》中还有一些不必另立传记的人。欧阳修的《五代史》不立韩通传,是因为替本朝避讳。《宋史》补立了他的传记,并把李筠、李重进同列为“周三臣”,这是对的。其他如张从恩、扈彦珂、薛怀让、药元福,都是五代时人。张从恩归入宋朝,改封许国公,收入《宋史》是可以的;但扈彦珂、薛怀让、药元福在宋初就病死了,赵晁、李谷、窦贞固、李涛、赵上交、张锡、张铸边、归谠、刘涛等人也都没有在宋朝做官,那么为他们立传是为了什么?或许因为《五代史》没有为他们立传,所以不得不在《宋史》中保存他们的事迹;然而李谷、李涛在五代时还有事迹可以记载,其余人本来不值得书写,却一概收入列传,仍然只不过叙述他们历任的官职,像今天记载仕途履历一样,这也算什么史书呢?宋朝臣子中,《宣缯》《别之杰》《邹应龙》《金渊》《张▯》《饶虎臣》《戴庆▯可》等人的传记,也只是叙述履历,完全没有一件言语或事迹,那么为他们立传是为了什么?其他编排次序上的错误,还有更多应当改定的地方。张宪、牛皋、杨再兴都是岳飞的部将,旧史本来把他们附在《岳飞传》之后;元人修史时,却另编成卷。(相关说明已经见于前文。)刘子羽、胡世将与吴▯兄弟在蜀地共同立功、共同任事,应该同吴▯、▯前后相次排列,如今也各自编成一卷。这还可以说是因为文官和武官有区别。解元、成闵都是韩世忠的部将,应该附在韩世忠传之后;郭浩、杨政都是吴氏的部将,用兵始终同吴氏有关,应该附在吴▯、▯之后;如今却都另编成卷,大概也是元人改动旧史后重新排列的。王友直、李宝都是从北方起义后归顺宋朝的,已经同列一卷。李显忠也是从▯延起兵,辗转经过数国,冒死向南投奔宋朝,功名尤其显著。魏胜在涟水起兵,占据海州后归顺宋朝,并同李宝共事。这几个人应当汇编为一卷,以李显忠为首,魏胜、李宝、王友直依次排列;如今却都各自编成一卷。秦桧专擅国政十九年,凡是身居政府的人,没有不因稍有触犯他而被斥退的,只有王次翁始终受到秦桧怜爱,因此王次翁应该附在《秦桧传》之后。陈自强依附韩▯胄,同王次翁依附秦桧是一样的,因此陈自强也应该附在韩▯胄之后。然而他们都被编入列传,没有注明是奸党,这是为什么?权邦彦是徽宗、钦宗时期的人,死于高宗绍兴三年,却被排在宁宗时期诸臣之列;汪若海、张运、柳约也都是钦宗、高宗时期的人,却被排在理宗时期诸臣之列;林勋、刘才邵等人都是高宗、孝宗时期的人,却又被排在德祐末年李庭芝等人的行列中,这不是把时代颠倒了吗?《南唐世家》既然已经立有《韩熙载传》,刘仁赡、皇甫晖、姚凤都是在南唐保全节操的人,为什么不为他们立传,附在韩熙载传之后?南唐的徐铉、北汉的杨业后来都在宋朝做官,已经收入宋朝臣子的传记;南唐的周惟简、西蜀的欧阳迥也都在宋朝做官,历任官职多年,为什么又不收入宋臣传,而仍附在《南唐世家》《西蜀世家》之后?这些都是自己扰乱体例的地方。由此可以看出,元人修史时草率从事,只凭自己的想法排列次序,不再详细审定。

○宋史排次失当处《宋史》又有不必立传者。欧公《五代史》不立韩通传,为本朝讳也。《宋史》补之,而以李筠、李重进并列为“周三臣”是矣。他如张从恩、扈彦珂、薛怀让、药元福皆五代时人,从恩入宋,改封许国公,其入《宋史》可也;彦珂、怀让、元福当宋初即病殁,赵晁、李谷、窦贞固、李涛,赵上交、张锡、张铸边、归谠、刘涛等并未官于宋,则传之何为?或以《五代史》无传,不得不于《宋史》存之,然李谷、李涛在五代尚有事迹可纪,其余本不足书,乃一概入之列传,仍不过叙其历官,如今仕途之履历而已,此亦成何史策。宋臣中《宣缯》、《别之杰》、《邹应龙》、《金渊》、《张▯》、《饶虎臣》、《戴庆▯可》等传,亦但叙履历,绝无一言一事,则传之何为?其他编次之失,更有当改定者。张宪、牛皋、杨再兴皆岳飞部将,旧史本附《飞传》后,元人修史,另编为卷。(说已见前。)刘子羽、胡世将与吴▯兄弟在蜀同功共事,应与▯、▯相次,今亦各为卷。此犹曰官有文武之别也。解元、成闵皆韩世忠部将,宜附世忠后;郭浩、杨政皆吴氏部将,用兵与吴氏相终始,宜附▯、▯后,今皆另编为卷,盖亦元人改旧史而排次耳。王友直、李宝皆自北起义来归,既同列一卷。李显忠亦自▯延起事,间关数国,冒死南投,功名尤著。魏胜起兵涟水,据海州以归,与宝共事。此数人者,应汇列为一卷,以显忠为首,胜、宝、友直次之,而今皆各为卷。秦桧擅国十九年,凡居政府者莫不以微忤斥去,惟王次翁始终为桧所怜,则次翁应附《桧传》后。陈自强之附韩▯胄,与次翁之附秦桧一也,则自强亦应附▯胄后。乃皆编入列传,不著奸党,何也?权邦彦徽、钦时人,卒于高宗绍兴三年,乃厕于宁宗诸臣之列;汪若海、张运、柳约亦皆钦、高时人,而厕于理宗诸臣之列;林勋、刘才邵等皆高、孝时人,并厕于德▯末造李庭芝诸人之列,不几颠倒时代乎?《南唐世家》既立《韩熙载传》矣,刘仁赡、皇甫晖、姚凤皆完节于南唐者,何以不为立传,以附于熙载后?南唐徐铉、北汉杨业,后仕于宋,既入之宋臣传矣;南唐之周惟简、西蜀之欧阳迥,亦皆仕宋,历官多年,何以又不入宋臣传,而仍附《南唐》、《西蜀世家》之后乎?此皆自乱其例者。想见元人修史,草率从事,徒以意为排次,不复详细审订也。

○史家一人两传史传人物太多,修之者非一人,不暇彼此审订,遂有一人而重出者。如顾宁人指出《元史》列传中第八卷之速不台即第九卷之雪不台,十八卷之完者都即二十卷之完者拔都,三十七卷之石抹也先即三十九卷之石抹阿辛,皆是一人两传,可见修史者之草率从事。然蒙古以国语为名,译作汉字,但取其音之同,而字不必画一,致有此误,犹有说也。若《旧唐书》列传之七十二既有杨朝晟,九十四又有杨朝晟;五十一既有王求礼,一百三十七又有王求礼;《宋史》列传之一百十六既有李熙靖,二百十二又有李熙靖,考其事迹,实系一人,并非偶同姓名者,是修史之草率更甚于明修《元史》时。至如《辽史》有三耶律托卜嘉,(旧史名耶律挞不也。)一在列传第二十六,一在第二十九,一在第四十一;又有两萧罕嘉努,(旧史名萧韩家奴。)一在列传第二十六,一在第三十三;又有两萧塔喇噶,(旧史名萧塔剌葛。)一在列传第十五,一在第二十;《金史》又有两达兰,(旧史名挞懒。)一在列传第十,(又名古云,旧史名彀英。)一在第十五;又有四罗索,(旧史名娄室。)一在列传第十,其三在五十七,同为一传,当时已以大娄室、中娄室、小娄室别之;又有两额尔克,(旧史名讹可。)亦同为一传,当时亦有草火讹可、板子讹可之别,此则名虽同而人各别。盖辽、金、元皆以国语为名,诸人国语之名本同故耳。至如《金史》之碎不得<角┦>即《元史》之速不台,(即元将之围汴京,掳金妃后及宗族北去者。)《宋史》之兀良哈<角┦>即《元史》之兀良合台,(即征交趾,由粤西北归者。)此又修史时各据所译汉字入传,不暇彼此订正也。

译○史家把一人列入两篇传记 史书所载人物太多,修史的人又不止一个,来不及彼此核对,于是出现同一个人重复列传的情况。比如顾宁人指出,《元史》列传中,第八卷的速不台就是第九卷的雪不台;第十八卷的完者都就是第二十卷的完者拔都;第三十七卷的石抹也先就是第三十九卷的石抹阿辛,都是一人立了两传,可见修史者办事草率。不过,蒙古人以本民族语言取名,译成汉字时只求读音相同,字形不必一致,所以造成这种错误,还可以有所解释。至于《旧唐书》,列传第七十二卷已有杨朝晟,第九十四卷又有杨朝晟;第五十一卷已有王求礼,第一百三十七卷又有王求礼;《宋史》列传第一百十六卷已有李熙靖,第二百十二卷又有李熙靖。考察他们的事迹,确实是同一个人,并不是偶然姓名相同的人,这说明修史的草率比明代修《元史》时更加严重。至于《辽史》中有三个耶律托卜嘉,(旧史姓名作耶律挞不。)一个在列传第二十六卷,一个在第二十九卷,一个在第四十一卷;又有两个萧罕嘉努,(旧史姓名作萧韩家奴。) 一个在列传第二十六卷,一个在第三十三卷;又有两个萧塔喇噶,(旧史姓名作萧塔剌葛。)一个在列传第十五卷,一个在第二十卷。《金史》中又有两个达兰,(旧史姓名作挞懒。)一个在列传第十卷,(又名古云,旧史姓名作彀英。)一个在第十五卷;又有四个罗索,(旧史姓名作娄室。)一个在列传第十卷,其余三个在第五十七卷,同列于一传,当时已经用大娄室、中娄室、小娄室来区别;又有两个额尔克,(旧史姓名作讹可。)也同列于一传,当时也有草火讹可、板子讹可的区别。这些则是姓名虽然相同,但实际上是不同的人。大概辽、金、元三朝都以本民族语言取名,各人的本族语姓名本来就可能相同,所以才有这种情况。至于《金史》的“碎不得<角┦>”就是《元史》的速不台,(就是元将围攻汴京、俘掳金朝妃后及宗族向北而去的那个人。)《宋史》的“兀良哈<角┦>”就是《元史》的兀良合台,(就是征讨交趾后经粤西北归的那个人。)这又是修史时各自根据所译的汉字列入传记,没有时间互相校订造成的。○监刻本《宋史》的脱漏和错误 我家收藏的两部《宋史》,是前明南监、北监刻本各一部,其中错字、脱句多得数不清。例如《尤袤传》记载,高宗去世,灵车将要启行,忽然讨论配享,洪迈请求采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浚。尤袤说,祖宗的典故是先举行附祭,然后才讨论配享;如今却忽然在灵车启行之前决定配享,又不加以详细讨论,恐怕无法使功臣的子孙心服,于是下诏重新讨论。后来最终采用了四个人。当时杨万里也认为张浚应当配食,争论此事没有被采纳,于是被调出京城任职。尤袤转任礼部侍郎,等等。考察杨万里所著《诚斋挥麈录》,说洪景卢因为张浚杀害曲端一事,停止让张浚配享;这样看来,是洪迈停止了张浚配享,而今本传记反而说洪迈请求采用张浚。又考察《杨万里传》,高宗去世后,洪迈没有等集议配享,独自把吕颐浩等人的姓名上报,杨万里上疏责骂他,极力说明张浚应当配享。因此洪迈本来没有把张浚列入配享人选,《尤袤传》所说的张浚,应当是张俊的错误。配享兼用文臣、武臣,洪迈既然请求采用吕颐浩、赵鼎两名文臣,那么武臣必定是韩世忠、张俊。又如《曹勋传》记载,绍兴二十九年,曹勋作为王伦的副使,出使金朝担任称谢使;金主准备进攻淮地,曹勋和王伦返回,说双方和好没有其他问题。考察王伦的经历,他从建炎元年起就担任通问使出使金朝;绍兴二年,粘罕派王伦回宋报信;绍兴七年,王伦再次出使金朝后返回;绍兴八年,又前往金朝,并偕同张通古前来;绍兴九年,再次充任使者,奉迎徽宗灵柩和太后,却被扣留在河间;绍兴十四年,金人想授予他官职,他不接受,于是上吊而死。这样看来,王伦死于绍兴十四年,怎么可能在绍兴二十九年还同曹勋一起出使呢?等到查阅《王纶传》,其中说绍兴二十八年,金人将要背弃盟约,边境的报告接连传来。绍兴二十九年,朝廷议论想派泛使去侦察情况,王纶请求前往,曹勋担任副使。到达金朝后,接待礼节非常隆重;回来后说邻国恭敬顺服,是陛下威德所致。或许当时金人已经谋划侵犯长江,只是特意用善意欺骗王纶罢了。根据这些才知道,曹勋所担任副使的对象是王纶,而不是王伦。又如《张邵传》记载,张邵最初出使金朝,在潍州遇到秦桧,回来后上书称说秦桧忠贞守节。后来他的弟弟张祁下狱,将要牵连张邵,恰逢秦桧去世,张邵得以免罪。这几句话上下不连贯:张邵既然对秦桧有恩德,秦桧自然会结党保护他;秦桧死了,他就不可能免于牵连,然而传文反而说秦桧死后张邵得以免罪。这一定是有脱落的字句,是刊刻时校勘不精造成的,应当另找善本加以改正。

○监板宋史脱误处余家所有《宋史》二本,系前明南、北监板各一,其中误字落句,不一而足。如《尤袤传》,高宗崩,炅驾将发引,忽议配享,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浚。袤言祖宗典故,既▯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炅驾发引之前,不加详议,恐无以服勋臣子孙之心,乃诏更议。后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袤转礼部侍郎云云。按万里所著《诚斋挥麈录》谓,洪景卢以浚杀曲端一事,辍其配享,是迈乃辍浚者,今传反云迈请用浚。又按《杨万里传》,高宗崩,洪迈不俟集议配享,独以吕颐浩等姓名上,万里疏诋之,力言张浚当与。是迈本未以浚入配享,《尤袤传》所云张浚当是张俊之误也。配享兼用文武,迈既请用吕颐浩、赵鼎两文臣,则武臣必是韩世忠、张俊耳。又《曹勋传》,绍兴二十九年,勋副王伦为称谢使至金,金主将侵淮,勋与伦归,言和好无他。按伦自建炎元年即为通问使至金;绍兴二年,粘罕使伦归报;七年,再使金回;八年,又往,偕张通古来;九年,再充使奉迎梓宫太后,被拘河间;十四年金人欲官之,不从,乃缢死。是伦之死在绍兴十四年,安得二十九年尚有与曹勋同使之事。及阅《王纶传》,二十八年,金将渝盟,边报沓至。二十九年,朝论欲遣泛使觇之,纶请行,曹勋副之。至金,馆礼甚隆,归言邻国恭顺,陛下威德所致。或是时金已谋犯江,特以善意绐纶耳。据此始知勋所副者乃王纶,非王伦也。又《张邵传》,邵初使金,遇秦桧于潍州,及归,上书言桧忠节。后其弟祁下狱,将株连邵,会桧死得免。此数语上下不贯,邵既有德于桧,桧自党护之,桧死则不能免株连矣,乃反云桧死得免,此必有脱落字句处,皆刊刻时校雠不精之故也,当别求善本改之。

○赵良嗣不应入奸臣传马植,燕人,以取燕策干童贯,入奏,徽宗宠之,赐姓名李良嗣,又赐以国姓。图燕之议由此起,斯固召祸首谋,然良嗣但建此策,听不听则在乎庙堂之持议也。乃良嗣奉使由海道至金,与金太祖约,金取中京大定府,宋取燕京析津府。自是凡数往返,会金太祖殂,金人欲变元约,但予以燕京及蓟、景、檀、顺、涿、易六州,良嗣言元约山后、山前十七州,今如此,信义安在?金人不从。良嗣又奉使往,曰:“本朝徇大国多矣,岂平、滦一事不能相从耶?”金又不从,嗣良嗣又至,以答书稿示良嗣曰:“燕京系我朝兵力攻下,其租税当输我朝。”良嗣曰:“租随地出,岂有予地而不予租税者?”金人曰:“燕租六百万,今只取一百万。不然,还我涿、易。”良嗣曰:“我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尔,岂无曲直耶?”是良嗣衔命往来,能以口舌抗强邻。(以上皆见《续通鉴纲目》。)故《宋史》本传亦谓,往返六七,颇能缓颊尽心,与金争议。使无收纳张觉之事,金人亦难遽起兵端,而中华疆土复归版图,良嗣方且当入《功臣传》中。乃张觉之叛金来降,主国计者贪近利而昧远计,辄轻为招纳。良嗣方苦口争之,以为失欢强邻,后不可悔。而举朝醉梦,卒不听从,果致金兵得以藉口,不惟新得之地尽失之,并至銮舆北狩,神州陆沉。此则王黼辈之贪功喜事,谋国不臧,于良嗣无与也。乃事后追论祸始,坐以重辟,已不免失刑,修史者又入之《奸臣传》中与蔡京等同列,殊非平情之论也。

译○赵良嗣不应列入《奸臣传》马植是燕地人,凭借夺取燕地的策略向童贯进言,入朝奏报,受到徽宗宠信,获赐姓名李良嗣,后来又赐给他国姓。谋取燕地的议论由此兴起,这固然是招来祸患的首要谋划;但李良嗣只是提出这个策略,朝廷听不听则取决于朝廷大臣的议论。后来李良嗣奉命出使,经过海道到金朝,同金太祖约定:金朝取得中京大定府,宋朝取得燕京析津府。从此双方往返多次。适逢金太祖去世,金人想改变原来的约定,只给宋朝燕京以及蓟、景、檀、顺、涿、易六州。李良嗣说,原来的约定是山后、山前十七州,如今这样做,信义在哪里?金人不答应。李良嗣又奉命出使,说:“本朝顺从大国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难道平州、滦州这一件事也不能依从吗?”金人又不答应。后来李良嗣再次前往,金人把答复文书的草稿给他看,说:“燕京是我国凭借兵力攻下的,它的租税应当输送给我国。”李良嗣说:“租税随着土地产生,哪有只给土地而不给租税的道理?”金人说:“燕京的租税有六百万,如今只取一百万;否则,就把涿州、易州还给我们。”李良嗣说:“我国自己凭借军队攻下了涿州、易州,如今你们却这样说,难道没有是非曲直吗?” 这样看来,李良嗣奉命往来,能够凭借言辞抗拒强大的邻国。(以上都见于《续通鉴纲目》。)所以《宋史》本传也说,他往返六七次,很能从容周旋、竭尽心力,同金人争辩。如果没有收纳张觉的事情,金人也很难立即挑起战端;中华的疆土重新归入版图,李良嗣本来应当进入《功臣传》。可是张觉背叛金朝来投降,主持国政的人贪图眼前利益而不顾长远谋划,轻率地招纳了他。李良嗣当时苦口婆心地争辩,认为这样会失去强邻的欢心,日后就无法挽回。但满朝大臣如在醉梦之中,最终没有听从,果然使金兵得到借口;不但新近得到的土地全部丧失,甚至导致銮舆被掳往北方,神州沉沦。这是王黼等人贪图功劳、喜欢惹事,谋划国事不善造成的,与李良嗣无关。然而事后追究祸患的起因,却把罪责归给李良嗣,判处重刑,已经不免失当;修史的人又把他列入《奸臣传》,同蔡京等人并列,实在不是平允的评论。○王 伦 王伦出使金朝,历经艰险、几乎死去多次,最终促成了和议。世人只因胡铨上疏斥责他是狎邪小人、市井无赖,张焘上疏斥责他虚妄荒诞,许忻上疏斥责他卖国,于是众口一词,认为他不是善类,甚至史传中也有他家贫、品行不端、多次犯法而侥幸免罪的说法。不知道这些话只是出于当时不赞成和议的儒生对他的诋毁;评论一代人物的人,应当体谅他的用心,记载他的功劳,并怜悯他的节操。王伦本是王旦弟弟王勖的后代,并不是市侩或乡里的首领。他出使是在建炎元年,当时金人正掳走二帝向北而去,凶焰正盛,谁敢亲自进入虎口?只有王伦慷慨请求前往,他的胆量和勇气已经远远超过同辈。到了金朝后被扣留,过了很久,尼玛哈(旧名粘罕。)派乌陵思谋到来,王伦立即以和议打动他,希望让他送还两宫、归还原来的土地。尼玛哈虽然没有答复,但和议实际上由此开始;即使洪皓后来用“畏天、保天”的话开导悟室,也还在这之后。不久尼玛哈有答应和议的意思,绍兴二年,先派王伦回宋;第二年就派李永寿、王翊前来,正赶上刘豫侵犯,和议于是搁置。绍兴七年,徽宗、郑后的讣告传到,又派王伦充任使者,奉迎徽宗灵柩和郑后,并请求归还河南、陕西的土地。这一年冬天,豫州已经被废除,赵伦入朝拜见金主,金国于是派乌陵思谋、石庆偕同赵伦前来议和。大定八年,赵伦再次出使金国,金国立即派张通古等人前来,答应归还梓宫、母后以及河南、陕西的土地。大定九年,赵伦充任使者再次前往,金国最终先把河南、陕西的土地交还给他,约定如果宋朝使者不背弃盟约,就把死者和生者都归还,失去的疆土也可以恢复。赵伦的功劳,难道是南渡以来文武群臣所能相比的吗?只是金人自己后悔失策,不久便毁弃先前的协议,赵伦于是被拘禁在河间。后来和议再次达成,他便不能亲身参与这件事了。然而,在敌方势力正盛之时提出议和,与在两国即将恢复和平之日取得成功,难易本来就不同;况且赵伦所提出的和议,是请求将帝后和疆土全部归还,并没有谈到岁币。等到秦桧主持和议时,不但一寸土地也没有归还,反而每年输送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白白只得到一位太后的两具灵柩而已,其难易程度更不能用路程来计算。何况李永寿等人前来,还是依靠赵伦过去在云中的交情,才稍稍减损了他们的骄横傲慢;张通古等人前来,又依靠赵伦委婉周全地调解保护,使秦桧能够到馆舍接受国书,免得使皇帝的尊严受辱。赵伦在局势艰难之际周旋应对,即使朱弁、洪皓一类人,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朱弁、洪皓大概只能保全臣子的节操,赵伦却还兼顾并成就国家大事,他所承担的任务格外艰难。所以洪皓回国后,也极力称说赵伦以自身殉国,国家却舍弃而不加任用;在紧急情况下还凭什么使用这样的人呢?这实际上深深佩服他心力俱已耗尽。赵伦被拘禁六年后,金人想任用他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当时两国和议已经形成很久,仇敌变成友好,即使接受金国官职,也不能算是反过脸来侍奉仇敌;何况赵伦家本来在莘县,乡土已经属于金国,就个人打算来说也很方便。然而他竭力拒绝接受,甘愿被金人勒死。(《金史》说赵伦已经接受官职,后来又辞去,于是被勒死;《宋史》则说他不接受官职而被害。考察赵伦,如果已经接受官职,怎么还会抗辞拒绝?所以一定是没有接受官职。)这不只是谋划国家大事的忠诚,经历百般艰难也不顾惜;也是为国献身的刚烈,甘愿一死而不屈服。与朱弁、洪皓等得以回到故国、亲身享受荣宠的人相比,他的身世尤其不幸,志向和节操也尤其令人悲痛。可是连他死后的微薄名声,又被市井无赖的几句话拿来作为口实,以至于如今道听途说的人几乎都把他看作争功用权、纵横捭阖之人,这一点不能不赶紧辨明。○宋初投降的王室子弟遍布朝廷内外

○王伦王伦使金,间关百死,遂成和议。世徒以胡铨疏斥其狎邪小人,市井无赖,张焘疏斥其虚诞,许忻疏斥其卖国,遂众口一词,以为非善类,甚至史传亦有家贫无行,数犯法幸免之语。不知此特出于一时儒生不主和议者之诋讠其,而论世者则当谅其心,记其功而悯其节也。伦本王旦弟勖之后,初非市侩里魁。其奉使在建炎元年,是时金人方掳二帝北去,凶焰正炽,谁敢身入虎口,伦独慷慨请行,其胆勇已绝出流辈。及至金被留,久之,尼玛哈(旧名粘罕。)使乌陵思谋至,伦即以和议动之,欲使其还两宫,归故地。尼玛哈虽不答,然和议实肇端于此,即洪皓之以“畏天、保天”语悟室,犹在后也。已而尼玛哈有许和意,绍兴二年,先遣伦归,次年即遣李永寿、王翊来,值刘豫内犯,议遂中格。七年,徽宗、郑后讣至,复遣伦充使奉迎,并乞河南、陕西地。是冬,豫既废,伦入见金主,金遂以乌陵思谋、石庆偕伦来议。八年,再使金,金即遣张通古等来,许归梓宫、母后及河南、陕西地。九年,伦充使再往,金竟以河南、陕西地先付之,设使金不渝盟,则存没俱归,境土得复,伦之功岂南渡文武诸臣所可及哉!只以金人自悔失策,旋毁前议,伦遂被拘于河间。其后和议再成,遂不得身预其事。然创议于敌势方张之时,与收功于两国将平之日,其难易既不同,且伦之议和则请帝后疆土全归,而未议及岁币,迨秦桧主和,则寸土不归,反岁输银绢二十五万两匹,徒得一母后二旅柩而已,其难易更不可以道里计。而况李永寿等之来,赖伦以云中旧识,稍损其骄倨。张通古等之来,又赖伦委曲调护,使秦桧就馆受书,以免屈万乘之尊。是其周旋于事势难处之会,即朱弁、洪皓辈有不能及者。盖弁、皓仅完臣节,伦则兼济国事,其所任为独难。故皓归亦极言伦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实深服其心力俱殚也。及被拘六年,金人欲用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其时两国和议久成,化仇为好,即受金官职,亦非反颜事仇,况家本莘县,乡土已属于金,于私计亦甚便,乃力拒不受,甘被其缢死。(《金史》谓伦已受官,又辞,乃缢死。《宋史》则谓不受官而被害。按伦如果受官,岂复抗辞,是必未受官也。)是不惟谋国之忠,历百艰而不顾,而徇国之烈,甘一死而不挠,视弁、皓等得归故国,身受宠荣者,其身世尤不幸,志节尤可悲也。而区区身后之名,又以市井无赖数语传为口实,至今耳食者几视为幸功捭阖之人,此不可不急为别白也。

○宋初降王子弟布满中外角力而灭其国,角材而臣其人,未有不猜防疑忌而至于杀戮者,独宋初不然。周保权被擒,授千牛卫上将军,葺京城旧邸院居之。(湖南)高继冲纳土,但令王仁赡知军府事,而仍令继冲镇其地。迨继冲入朝,改授武宁军节度使、徐宿观察使,镇彭门,凡十年。其叔高保衡历知宿、怀、同、汝四州及光化军。其臣孙光宪亦官黄州刺史,梁延嗣亦官复州防御使。(荆南)刘钅长战败被擒,仍封恩赦侯,赐第居京师,进封彭城郡公。(南汉)李煜城破始降,封违命侯,居京师,后封陇西郡公。其子弟多授大将军、卫将军等官,从善为通许监军,从讠甫历知随、复、成三州,季操历知淮阳、涟水二军、蔡、舒二州,仲寓官郢州刺史十余年,其臣徐铉等皆官于京师,更无论也。(南唐)孟昶既降,赐第京师,封秦国公,寻卒。子元▯历知贝、定二州,又为镇州兵马钤辖,移滑州,以病求小州,乃移滁州而卒。元珏历官宋、曹、兖、郓都巡检,出知滑州。其臣伊审征官静难军节度使,移镇延安。赵彦韬授兴州刺史,移澧州。毋守素历知赵州、容州,兼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西蜀)陈洪进纳土后,封杞国公,赐第居京师。子文显仍知泉州,移知青、齐、庐三州。文颢历知房、康、同、耀、徐、衡六州,文ダ历知海、濮、潍、沂、黄五州,文顼历知登、舒二州。(漳泉)钱ㄈ纳土后,封淮海国王,赐礼贤宅,居京师,后出为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国王。子惟▯屡加诸镇节度使,常居京师。惟治知真定军府,兼兵马都部署。惟济历知绛、潞二州,又为永州团练使,改成德军。惟演仕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判许州。ㄈ弟俨判和州,昊历知宋、寿、泗、宿四州。其臣僚孙承▯知大名府,改知滑州;沈承礼知密州。(吴越)刘继元降,封彭城郡公,赐京城甲第一区,授保康军节度使。其臣李恽历知广、许、孟三州,马峰分司西京。(北汉)统计诸降王及诸降臣,无一不保全者。此等僭伪窃据之徒,归降本非素志,况新造之邦,民志未定,国势易摇,岂能一无顾虑,乃其主皆赐第京师,居肘腋之地,其子弟臣僚又皆分职州郡,掌兵民之权,而庙堂之上不闻操切猜防,入仕新朝者亦帖然各效其勤,无反侧不靖之意。于此见宋太祖、太宗并包天下之大度,震服一世之神威,非诈力从事者所可及也。从之论者往往谓宋开国之初即失于弱,岂知不恃诈力以为强者,其强更甚也哉!

译用武力较量而灭掉别人的国家,用才能较量而使别人的臣民称臣,没有不猜疑防范、最终发展到杀戮的;唯独宋朝初年不是这样。周保权被擒后,被授予千牛卫上将军,修缮京城旧宅让他居住。(湖南)高继冲献出土地归降,宋朝只命王仁赡掌管军府事务,仍然让高继冲镇守当地。等到高继冲入朝,改授武宁军节度使、徐宿观察使,镇守彭门,共十年。他的叔父高保衡历任宿、怀、同、汝四州知州以及光化军知军。他的臣属孙光宪也任黄州刺史,梁延嗣也任复州防御使。(荆南)刘钅长作战失败被擒,仍然封为恩赦侯,赐给住宅让他居住在京师,后来进封彭城郡公。(南汉)李煜的城池被攻破后才投降,被封为违命侯,居住在京师,后来封为陇西郡公。他的子弟大多被授予大将军、卫将军等官职;李从善任通许监军,李从讠甫历任随、复、成三州知州,李季操历任淮阳、涟水二军以及蔡、舒二州知军,李仲寓任郢州刺史十多年;他的臣属徐铉等人也都在京师任官,其余更不必说。(南唐)孟昶投降后,赐给京师住宅,封为秦国公,不久去世。孟昶的儿子元▯历任贝州、定州知州,又任镇州兵马钤辖,调任滑州;因病请求改任小州,于是调任滁州,后来在那里去世。元珏历任宋、曹、兖、郓四州都巡检,出任滑州知州。他的臣属伊审征任静难军节度使,调任延安镇守。赵彦韬被授为兴州刺史,调任澧州。毋守素历任赵州、容州知州,兼任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西蜀)陈洪进献出土地归降后,封为杞国公,赐给住宅居住在京师。他的儿子文显仍任泉州知州,调任青、齐、庐三州知州。文颢历任房、康、同、耀、徐、衡六州知州,文ダ历任海、濮、潍、沂、黄五州知州,文顼历任登、舒二州知州。(漳泉)钱ㄈ献出土地归降后,封为淮海国王,赐给礼贤宅,居住在京师,后来出任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国王。他的儿子惟▯多次加授各镇节度使,常住京师。惟治任真定军府知军,兼任兵马都部署。惟济历任绛州、潞州知州,又任永州团练使,改任成德军。惟演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许州判官。钱ㄈ的弟弟俨任和州判官,昊历任宋、寿、泗、宿四州知州。他的臣属孙承▯任大名府知府,改任滑州知州;沈承礼任密州知州。(吴越)刘继元投降后,封为彭城郡公,赐给京城甲等住宅一处,授任保康军节度使。他的臣属李恽历任广、许、孟三州知州,马峰在西京分司任职。(北汉)统计各个投降的国王以及各位投降的臣属,没有一个不被保全的。这些僭越称号、虚假建国而割据的人,归降本来就不是他们一向的意愿,何况新建立的国家,民心还没有安定,国势容易动摇,怎么能一点也不加以顾虑?可是宋朝对他们的君主都赐给京师住宅,让他们居住在皇帝身边;他们的子弟和臣属又都分别在各州郡任职,掌握军队和百姓的权力,而朝廷之上却没有听说有急切苛刻、猜疑防范的做法,投身新朝任职的人也都安然各自尽力,没有反复不安、图谋叛乱的意图。由此可以看出宋太祖、宋太宗包容天下的宽宏气度,以及震服一代人的神威,这不是靠欺诈和武力行事的人所能相比的。对此持异议的人往往说宋朝开国之初就失之于软弱,哪里知道不依靠欺诈和武力来显示强大的人,其强盛反而更大呢!○宋朝各位皇帝的御集都建阁收藏 宋朝各位皇帝的御集分别建阁收藏,是从真宗开始的。真宗晚年,把自己所写的诗文给丁谓等人看,说:“我在听取和阅览政事之余,以笔墨自我娱乐;虽然不足以垂示后世作为规范,但这也是我一生寄托心意的地方。”丁谓等请求刻板刊行,共七百二十二卷,并修建天章阁来收藏。从此以后,各位皇帝的御集都仿照这个先例,但阁名彼此不相同。英宗修建宝文阁,收藏仁宗御集;神宗又把英宗的御书附在其中。哲宗修建显谟阁,收藏神宗御集。(元祐二年,已经下诏命苏辙、刘▯等编次神宗御集,元祐四年进呈,先收藏在宝文阁;元符元年,另建显谟阁收藏。)徽宗修建徽猷阁,收藏哲宗御集。高宗修建敷文阁,收藏徽宗御集。孝宗修建焕章阁,收藏高宗御集。宁宗修建华文阁,收藏孝宗御集;又修建宝谟阁,收藏光宗御集。理宗修建宝章阁,收藏宁宗御集。度宗修建显文阁,收藏理宗御集。每位皇帝各建一阁,虽然颇为繁琐耗费,但也足以彰显恭敬谨慎,并且可以看出各位皇帝文治的盛况。此外,每座阁都设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职,使他们专门负责掌管。(以上都见于本纪。)例如神宗任命章衡为宝文阁待制,对他说:“你是仁宗朝的状元,宝文阁是收藏御集的地方。从来没有任命过专人,现在把这个职位安排给你。”说的就是这件事。(见《章衡传》。) ○录用名臣的后代 真宗录用唐朝白居易的后代白利用为河南府教授,录用元稹的七世孙为台州司马,录用裴度的孙子裴坦为郑州助教。又录用唐朝长孙无忌、段秀实等人的后代,都任教官。仁宗录用唐朝狄仁杰、张九龄、郭子仪、颜真卿的后代;神宗录用唐朝魏征、狄仁杰、段秀实的后代,这些事都见于本纪。考察《旧唐书·段秀实传》,自贞元以后,凡是赦书褒奖忠臣,必定把段秀实列在首位。又据贞元六年的赦书,授予颜真卿一个儿子五品官。文宗时期,又任命颜真卿的曾孙颜宏式为同州参军。《五代史·刘遂清传》说,唐朝浑、郭、颜、段四家的后代,每逢颁布赦书,就让其中一子取得出身资格,通常已经成为固定制度。这说明唐朝和五代时已经有这种制度,宋朝大概是仿照实行的。○宋朝皇后所生的太子都不吉利 真宗由皇太子登基,他的母亲是李贤妃。仁宗由皇太子登基,他的母亲是李宸妃。神宗被立为皇太子时,他的母亲本是高皇后,但神宗出生时她还住在英宗未即位时的府邸中,尚未成为皇后。哲宗由皇太子登基,他的母亲朱德妃也不是皇后。只有钦宗出生时,他的母亲王氏已经被册立为皇后,所以钦宗以嫡长子的身份被立为皇太子,后来即位,最终被金国迁徙到北方。南渡以后,光宗的母亲是郭皇后,宁宗的母亲是李皇后,但她们生育皇帝时也都还住在潜邸,尚未成为皇后。只有度宗的皇后全氏,在成为中宫皇后后生下德祐帝。(咸淳三年册立全氏为皇后,咸淳七年生下皇帝▯。)德祐帝刚一登基国家就灭亡。统计有宋一代,皇后在正式成为皇后之后所生的太子,只有靖康帝和德祐帝两人,而这两人都是亡国之君,这是无法解释的事情。

○宋诸帝御集皆建阁藏贮宋诸帝御集各建阁藏贮,自真宗始。真宗晚年,以所著诗文示丁谓等曰:“朕听览之下,以翰墨自娱,虽不足垂范,亦平生游心于此也。”谓等请镂板宣布,共七百二十二卷,并作天章阁贮之。自后诸帝御集皆仿此例,而阁名各不相袭。英宗建宝文阁,藏仁宗御集,神宗以英宗御书亦附于内。哲宗建显谟阁,藏神宗御集。(元▯二年已诏苏辙、刘▯等编次神宗御集,四年上之,先藏宝文阁,元符元年另建显谟阁贮之。)徽宗建徽猷阁,藏哲宗御集。高宗建敷文阁,藏徽宗御集。孝宗建焕章阁,藏高宗御集。宁宗建华文阁,藏孝宗御集。又建宝谟阁,藏光宗御集。理宗建宝章阁,藏宁宗御集。度宗建显文阁,藏理宗御集。每帝各建一阁,虽颇繁费,然亦足昭敬谨,且见诸帝文治之盛也。又每阁皆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俾专职掌。(以上皆见本纪。)如神宗以章衡为宝文阁待制,谓之曰:“卿为仁宗朝魁甲,宝文藏御集之处。未始除人,今以处卿”是也。(见《衡传》。)

○录名臣后真宗录唐白居易后利用为河南府教授,元稹七世孙为台州司马,裴度孙坦为郑州助教。又录唐长孙无忌、段秀实等孙,皆教官。仁宗录唐狄仁杰、张九龄、郭子仪颜真卿后,神宗录唐魏征、狄仁杰、段秀实后,皆见本纪。按《旧唐书 段秀实传》,自贞元后,凡赦书褒忠,必以秀实为首。又贞元六年赦书,授颜真卿一子五品官。文宗时,又以真卿曾孙宏式为同州参军。《五代史 刘遂清传》,唐朝浑、郭、颜、段之后,每一赦出,以一子出身,率为常制。是唐及五代时已有此制,宋盖仿而行之也。

○宋皇后所生太子皆不吉真宗由皇太子登极,其母则李贤妃也。仁宗由皇太子登极,其母则李宸妃也。神宗之为皇太子,其母本高皇后,然生帝时尚在英宗潜邸,未为后也。哲宗由皇太子登极,其母朱德妃,亦非后也。惟钦宗生时,其母王氏已册为后,故钦宗以嫡长为皇太子,后即位,竟北迁于金。南渡后,光宗母系郭皇后,宁宗母系李皇后,然诞育时亦皆在潜邸,未为后也。惟度宗后全氏,正位中宫后生德▯帝,(咸▯三年立全后,七年生帝▯。)甫登极即国亡。统计有宋一代,皇后,正位后所生太子,只靖康、德▯二帝,而二帝皆为失国之君,此理之不可解者。○又有已立为太子而不得继统者,太宗之昭成太子元禧,真宗之悼献太子▯,哲宗之献愍太子茂,犹皆死后追赠,未尝及身为储君也。其生而立为太子者,钦宗嫡子谌,朱后所生,生时虽尚未为后,然正妃也,故谌为嫡皇孙,当时已称祖宗以来所未有。钦宗登极后,立为皇太子,后竟随北去。高宗之元懿太子甫,潘贤妃所生,苗刘之变,为所拥立,改元明受,高宗复辟后,立为皇太子,未几殇。孝宗之庄文太子忄耆,郭后所生,嫡长子,乾道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二十四薨。宁宗之景献太子询,本宗室子,开禧初立为皇太子,年二十九薨。再育宗室子贵和为皇子,赐名▯,虽未加太子之号,然已居储贰,继体攸属,后为史弥远擅废,降封镇王,不得其死。是不惟正后所生太子不吉,即非正后所生而册为太子者亦不皆吉也。

译○又有已经立为太子却不能继承帝位的 宋太宗的昭成太子元禧、真宗的悼献太子▯、哲宗的献愍太子茂,虽然都在死后获得追赠,却从未在生前真正成为储君。那些出生后就被立为太子的,有钦宗的嫡长子谌,他是朱皇后所生;他出生时朱氏虽然还没有成为皇后,但已经是正妃,所以谌作为嫡皇孙,当时已经被称为宋朝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钦宗登基后,立谌为皇太子,后来谌竟随钦宗一起北迁。高宗的元懿太子赵甫是潘贤妃所生,苗刘之变时,被拥立为帝,改年号为明受;高宗复位后,立他为皇太子,不久夭折。孝宗的庄文太子忄耆是郭皇后所生的嫡长子,乾道元年立为皇太子,二十四岁去世。宁宗的景献太子赵询本是宗室子弟,开禧初年立为皇太子,二十九岁去世。后来又抚育宗室子贵和为皇子,赐名▯;虽然没有加授太子称号,但已经处于储君地位,继承帝位的人选已经确定,后来被史弥远擅自废黜,降封为镇王,最终不得善终。这说明不只是正皇后所生的太子不吉利,即使不是正皇后所生而被册立为太子的,也不都是吉利的。○宋朝初年的考古之学 考辨古代史实的学问,到南宋时最为精深广博,郑樵、李焘、王应麟、马贵与等人就是这样。然而宋朝初年掌管制诰的臣子已经多有博学雅正之人。乾德三年,范质等三位宰相一同被罢免,将只任用赵普一人为宰相,却没有宰相署名发布书敕,太祖问陶谷,陶谷说:“自古以来宰相从未有过空缺,只有唐文宗甘露之变时,几天没有宰相,由左仆射令狐楚奉行诏令。如今尚书也是南省官,可以书写并发布书敕。”窦仪说:“这不符合太平时期的法令典章。皇弟开封尹兼同平章事,就是宰相,可以书写并发布书敕。”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窦仪的议论固然正确,但古代偶尔有朝廷没有宰相的旧例,陶谷却能够独自记得。后来赵普独任宰相,太祖想设置一个副职,却为名称而感到困难,便问陶谷宰相以下一级有什么官职,陶谷说:“唐朝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于是任命薛居正、吕余庆为参知政事。仓促之间被问到一个问题,就能援引旧例,可见他熟悉典故,腹中没有什么典故是不存在的。太祖改年号为乾德,以为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年号;后来在宫中得到乾德钱,便询问窦仪,窦仪回答说魏、蜀曾经有过这个年号;询问得知钱果然是从蜀地流来的,太祖才叹息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 太宗时期,皇子元杰封为吴王,任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洎说,六朝时皇子封王,以郡作为封国,设置傅、相、内史等官,辅佐王治理;有时王子不前往封国,就由内史处理郡中事务。唐朝改为长史,凡是亲王被授予大都督但不前往镇守,而由朝廷命大臣到该郡任职的,就有长史这个称号,意为亲王的上佐。例如段文昌出镇扬州,称为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出镇幽州,称为卢龙军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就是这种情况。如今吴王既任大都督,又任长史,这就成了吴王自己担任自己的上佐。仅从这几件事,就可以看出各位臣子对于朝廷章程、国家典制,无不早有深入研究,仓促之间也能找到依据,足以供朝廷讨论制定制度时参考。又钱ㄈ去世,谥号为“忠懿”,张洎撰写复核状,其中有“受宠若惊,居亢无悔”的话,张亻必驳斥说:“‘亢龙无悔’不是臣子所应该说的话。”张洎在答复中说:“《易经》的九三爻,王弼注说,处在下卦的极点、上卦的下方,因时势而戒惧,所以比上九爻的亢进更好。《正义》说,九三处在下卦的极点,是臣子的处境;它能够避免亢龙的灾祸,是因为谨慎自守而免除祸患。这就是说,臣子能够避免处于亢极地位所带来的灾祸。《汉书·梁商传赞》说,身处显贵盈满的地位,却能够以谨慎厚重自始至终。杨植作《许由碑》说,九州的微小财物,以及一个人的亢极地位。杜鸿渐《让元帅表》说,俸禄地位已经达到极高处,超过了限度。卢杞作《郭子仪碑》说,身居亢极之位而没有悔恨,内心却更加谦下。张说作《祁国公碑》说,既没有目牛无全的境界,也没有亢龙之悔。这些都是就臣子而言的。”于是皇帝下诏,认为张洎援引旧事都有明确依据,罚张亻必一个月的俸禄。只凭一个“亢”字就援引这么多典故,论辩广博到这种程度,他的学问由此可知。神宗有一座殿名叫宣光,哲宗问林希古代是否有这个名称,林希回答说:“这是石勒的殿名。”于是改名为显承。这又说明各位臣子熟悉经史之学,能够追溯本源、依据原典,并不是只凭口才应付。至于朝廷章程和国家旧事不加讲求,就会有蔡京把唐太宗误认为宋太宗,从而废除尚书令这样的事情。(徽宗下诏说,尚书令太宗曾经担任过,如今不必再设置。议论此事的人说,宋太宗从未担任过尚书令,只有唐太宗曾经担任过;如今是把唐太宗误认为宋太宗,这是蔡京执掌国政却不学无术造成的。见《蔡京传》。)至于不讲求经学义理和历史学,就会有章▯认为北郊祭地只能称为“社”,因而想废除北郊大礼这样的事情。(章▯认为北郊只能称为社,黄履说,天子祭祀天地都称为郊,所以《诗序》说“郊祀天地”。社是土地神,怎么能把祭祀大地之神也称为社呢?北郊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见《黄履传》。)这样看来,北宋掌文学的臣子考察典故、援引经史,都确实有依据,哪里是后代所能相比的呢?○宋朝初年严厉惩治贪赃官吏

○宋初考古之学考古之学,至南宋最精博,如郑樵、李焘、王应麟、马贵与等是也。然宋初制诰之臣已多博雅。乾德三年,范质等三相俱罢,将独相赵普,而无宰相书敕,帝以问陶谷,谷曰:“古来宰相未尝虚位,惟唐文宗甘露之变,数日无相,左仆射令狐楚奉行。今尚书亦南省官,可以书敕。”窦仪曰:“非承平令典也。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也,可书敕。”从之。仪之论固是,然古来偶有朝无宰相之故事,谷独能记之。又普独相后,太祖欲置之副而难其名称,问谷下宰相一等有何官,谷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遂以薛居正、吕余庆为参知政事。仓猝一问,即能援引故事,可见熟于典故,腹笥中无不有也。太祖改年号乾德,以为古所未有,后于宫中得乾德钱,以问窦仪,仪对以魏、蜀曾有此号,询知果自蜀中来者,始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太宗时,皇子元杰封吴王,行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洎谓六朝皇子封王,以郡为国,置傅、相、内史等,佐王为治;或王子不之国,则内史行郡事。唐改为长史,凡亲王授大都督不之镇,而朝命大臣临郡者,即有长史之号,谓亲王之上佐也。如段文昌出镇扬州,云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出镇幽州,云卢龙军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是也。今王既为大都督,又为长史,则是王自为上佐矣。即此数条,可见诸臣于朝章国典无不究心有素,仓猝间即有据依,足资朝廷制作之讨论也。又钱ㄈ薨,谥“忠懿”,张洎为覆状,有“受宠若惊,居亢无悔”语,张亻必驳之,谓“亢龙无悔”非臣子所宜言。洎对状曰:“《易》之九三,王弼注云,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因时而惕,故愈于上九之亢。《正义》云,九三居下体之极,是人臣之体,其能免亢龙之咎者,以慎守免祸也。是人臣能免亢极之祸也。《汉书 梁商传赞》云,地居亢满而能以谨厚自终。杨植作《许由碑》云,锱铢九有,亢极一夫。杜鸿渐《让元帅表》云,禄位亢极,过逾涯量。卢杞作《郭子仪碑》云,居亢无悔,其心益降。张说作《祁国公碑》云,一无目牛之全,一无亢龙之悔。皆就人臣而言也。”乃诏洎援引故实,历历有据,罚亻必一月俸。以一“亢”字而援引典故,辩博如此,其学可知。神宗有殿名宣光,哲宗问林希古有此名否,希对曰:“此石勒殿名也。”乃更名显承。此又诸臣熟于经史之学,原原本本,非以口给也。自朝章国故之不讲,则有如蔡京误以唐太宗为宋太宗而废尚书令者矣。(徽宗诏,尚书令太宗曾为之,今不须复置。说者谓宋太宗未尝为尚书令,惟唐太宗曾为之,今误以唐太宗为宋太宗,乃蔡京当国,不学无术之故也。见《京传》。)自经义史学之不讲,则有如章▯谓北郊祀地,只可谓之社,而欲废北郊大礼者矣。(▯以北郊止可谓之社,黄履曰,天子祭天地皆称郊,故《诗序》云,郊祀天地。若社则土神也,岂有祭大祗亦谓之社乎,北郊之议遂定。见《黄履传》。)然则北宋文学之臣,稽典故,援经史,俱确有据依,岂后代所可及哉。

○宋初严惩赃吏宋以忠厚开国,凡罪罚悉从轻减,独于治赃吏最严。盖宋祖亲见五代时贪吏恣横,民不聊生,故御极以后,用重法治之,所以塞浊乱之源也。按本纪,太祖建隆二年,大名府主簿郭ダ坐赃弃市。乾德三年,员外郎李岳、陈偃、殿直成德钧皆坐赃弃市。蔡河纲官王训等以糠土杂军粮,磔于市。太子中舍王治坐受赃杀人,弃市。开宝三年,将军石延祚坐监仓与吏为奸赃,弃市。四年,将军桑进兴、洗马王元吉、侍御史张穆、左拾遗张恂,皆坐赃弃市。刘祺赃轻,杖流海岛。六年,中允郭思齐、观察判官崔绚、录事参军马德林,俱坐赃弃市。此太祖时法令也。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泗州录事参军徐璧坐监仓受贿出虚券,弃市。侍御史赵承嗣隐官钱,弃市。又诏诸职官以赃论罪,虽遇赦不得叙,永为定制。中书令史李知古坐受赃改法,杖杀之。詹事丞徐选坐赃,杖杀之。御史张白以官钱籴卖,弃市。汴河主粮吏夺漕军粮,断其腕,徇河干三日,斩之。是太宗法令犹未弛。然寇准谓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赃,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王沔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岂非不平耶。则是时已有▯法曲纵者。至真宗时,弃市之法不复见,惟杖流海岛。如员外郎盛梁受赃,流崖州。著作郎高清以赃杖脊,配沙门岛。盖比国初已弛纵矣。《仁宗本纪》则并杖流之例亦不复见。《苏颂传》,知金州张仲宣坐枉法赃应死,法官援李希辅例,杖脊黥配海岛,颂奏仲宣赃少应减,神宗曰:“免杖而黥之可乎?”颂引“刑不上大夫”为对,遂免黥,永为定制。自是宋代命官犯赃抵死者,例不加刑,当时论者谓颂一言而除黥刺,以为仁人之言其利溥。(见《颂传》。)益可见姑息成风,反以庇奸养贪为善政,其于不肖官吏之非法横取,盖已不甚深求。继以青苗、免役之掊克,花石纲之攘夺,遂致民怨沸腾,盗贼竞起。宋江等三十六人横行河朔,官军万人不敢捕。方腊之乱,凡得官吏,必恣行杀戮,断截肢体,探取肺肝,或熬以鼎油,或射以劲矢,备极惨毒,以泄其愤。陈遘疏所谓贪污嗜利之人倚法侵牟,不知纪极,怨痛结于民心,故至此也。(见《陈遘》及《方腊传》。)南渡后,高宗虽有诏,按察官岁上所发摘赃吏姓名以为殿最,然本纪未见治罪之人。惟孝宗时,上元县李允升犯赃,贷死,杖脊刺面配惠州牢城,籍其赀,失察上司俱降黜。广东提刑石敦义犯赃,刺面配柳州,籍其家。知潮州曾造犯赃,贷死,南雄编管,籍其家。参知政事钱良臣以失举赃吏,夺三官。是时法令虽比国初稍轻,而从积玩之后有此整饬,风气亦为之一变。真德秀所谓乾道、▯熙间,有位于朝者以馈赂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耻,皆孝宗之遗烈也。理宗虽亦诏监司以半岁将功去赃吏之数来上,视多寡为殿最,守臣助监司所不及则以一岁为殿最,(见本纪。)是亦颇能留意综核者,然是时汤焘疏言,苞苴有昔所未有之物,故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胜穷之费,故民有不可胜穷之忧。(见《焘传》。)则知庙堂之诏已为具文,而官吏之▯削如故也。贾似道亦疏言,裕财之道,莫急于去赃吏,艺祖杖杀朝堂,孝宗真决刺面,今当仿而行之。(见《似道传》。)以似道之狂谬,尚知赃吏之不可不重惩,而追思艺祖、孝宗之遗法,然则是二帝者可谓知所务者哉!

译宋朝以忠厚之道开国,各种罪罚全都从轻减免,唯独治理贪赃官吏最为严厉。这是因为宋太祖亲眼见到五代时期贪官污吏肆意横行,百姓无法生活,所以登基以后使用重法来惩治他们,用来堵塞污浊混乱的源头。考察本纪,太祖建隆二年,大名府主簿郭ダ因犯贪赃罪被弃市。乾德三年,员外郎李岳、陈偃、殿直成德钧都因犯贪赃罪被弃市。蔡河纲官王训等人把糠和土混入军粮,在市中被磔刑处死。太子中舍王治因收受赃物、杀人,被弃市。开宝三年,将军石延祚因监管仓库时与属吏共同作奸贪赃,被弃市。开宝四年,将军桑进兴、洗马王元吉、侍御史张穆、左拾遗张恂,都因贪赃被弃市。刘祺贪赃较轻,被杖责后流放海岛。开宝六年,中允郭思齐、观察判官崔绚、录事参军马德林,都因贪赃被弃市。这些就是太祖时期的法令。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泗州录事参军徐璧因监管仓库时收受贿赂、开出虚假券契,被弃市。侍御史赵承嗣隐瞒官钱,被弃市。太宗又下诏规定,各级职官因贪赃论罪,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恢复任用,永远作为固定制度。中书令史李知古因收受赃物、擅自更改法令,被杖杀。詹事丞徐选因犯贪赃罪,被杖责处死。御史张白因用官钱买卖,被弃市处死。汴河主管粮运的官吏夺取漕运军粮,被砍断手腕,在河岸示众三日后斩首。这说明宋太宗时的法令还没有松弛。然而寇准说,祖吉、王淮都轻侮法律、收受贿赂;祖吉因为赃款少仍被处死,王淮因为是参知政事王沔的弟弟,盗取主管守藏的财物达千万,却只受杖刑,难道不是不公平吗?可见当时已经有了[疑字]法、曲意宽纵的情况。到宋真宗时,弃市之法不再见到,只是杖刑后流放海岛。例如员外郎盛梁收受赃物,被流放崖州;著作郎高清因贪赃被杖打脊背,发配沙门岛。大概与宋初相比,法令已经松弛放纵了。《仁宗本纪》中连杖刑后流放的事例也不再见到。《苏颂传》记载,知金州张仲宣因枉法受赃,依法官援引李希辅的先例,应杖打脊背、刺面并发配海岛;苏颂上奏说仲宣赃款少,应当减刑,神宗说:“免去杖刑而只刺面,可以吗?”苏颂以“刑不上大夫”作答,于是免除刺面,永远定为制度。从此宋代命官犯罪受赃而应处死的,按惯例不再加刑。当时评论者说,苏颂一句话就废除了刺面之刑,认为仁人说的话所产生的好处非常广泛。(见《苏颂传》。)这更可以看出,姑息宽纵已经成为风气,反而把庇护奸邪、滋养贪欲当作善政;对于不肖官吏违法横征强取,大概已经不再深究。后来又有青苗法、免役法的搜刮克扣,以及花石纲的抢夺掠取,终于导致民怨沸腾、盗贼纷纷起兵。宋江等三十六人在黄河以北横行,官军上万人也不敢捕捉。方腊叛乱时,凡是抓到官吏,必定任意杀戮,砍断肢体,剖取肺肝;有的用鼎中的油熬煮,有的用强弓劲矢射杀,残酷毒辣到了极点,以此发泄他们的愤怒。陈遘奏疏所说的“贪污好利之人依仗法律侵吞牟利,不知满足,怨恨痛苦积结在百姓心中”,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见《陈遘传》和《方腊传》。)南渡以后,高宗虽然下诏,要求按察官每年上报所检举揭发的贪赃官吏姓名,以此评定官员的优劣进退,但《本纪》中没有见到因此治罪的人。只有孝宗时,上元县的李允升犯贪赃罪,免于死刑,杖打脊背、刺面,发配惠州牢城,没收他的财产;失于监察的上级官员也都降职罢黜。广东提刑石敦义犯贪赃罪,刺面后发配柳州,没收其家产。知潮州曾造犯贪赃罪,免于死刑,发配南雄编管,没收其家产。参知政事钱良臣因失察、荐举贪赃官吏,被削去三官。这时法令虽然比宋初稍微宽松,但在长期因循废弛之后有了这样的整顿,风气也因此大为改变。真德秀所说的乾道、[疑字]熙年间,在朝廷任职的人以贿赂送到门口为耻,在外任职的人以携带财物进京行贿为耻,都是孝宗留下的功业。理宗虽然也下诏,要求监司每半年把考核中去除贪赃官吏的数目上报,按多少评定优劣;守臣如果帮助监司完成其未能做到的部分,就以一年所去除的数目评定优劣,(见《本纪》。)这也算是相当注意综合考核的。但当时汤焘上疏说,贿赂中有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所以百姓遭受了过去从未有过的祸害;贿赂所需的费用多得无法穷尽,所以百姓有无法穷尽的忧患。(见《汤焘传》。)由此可知,朝廷的诏令已经成为具文,而官吏的[疑字]削仍旧。贾似道也上疏说,充裕财用的办法,没有比除去贪赃官吏更紧迫的;宋太祖曾在朝堂上杖杀贪赃官吏,孝宗确实实行刺面,如今应当仿照实行。(见《贾似道传》。)以贾似道的狂妄荒谬,尚且知道贪赃官吏不能不严惩,还追念宋太祖、孝宗遗留下来的法令,那么这两位皇帝难道不是可以说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吗?●卷二十五 ○宋代封王的制度 宋初臣下很少有人被封为王。石守信去世后,追封武威郡王;王审琦去世后,追封琅琊郡王;高怀德去世后,追封渤海郡王;王景生前封太原郡王,死后封岐王。这些人都是前代的功臣,本来地位就崇高显贵,后来一旦尽心归附新朝,在藩镇中效力,所以用封赐土地来荣宠他们。辅佐新朝建立的功臣中,只有赵普死后封真定郡王,曹彬死后封济阳郡王而已。(赵普后来又加封韩王。)到宋徽宗时,追封王安石为舒王,蔡确为汝南郡王,封爵才开始泛滥。当时宰相何执中死后封清源郡王,郑居中死后封华原郡王。甚至宦官童贯也在生前封广阳郡王,名位和器用被轻慢亵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南渡以后,武臣封王的有:韩世忠生前封咸安郡王,后来追封蕲王;张俊生前封清河郡王,后来追封循王;杨存中生前封同安郡王,后来追封和王;吴[疑字]生前封新安郡王,后来追封信王。死后追封的有:吴[疑字]为涪王,岳飞为鄂王。(宁宗时封。)刘光世为安成郡王,(孝宗时封。)后来又加封[疑字]王。文臣封王的有:秦桧生前封建康郡王,后来追封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