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案俱有故事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三案俱有故事
光宗在东宫时,有梃击之变,固出非常,然此亦有故事。万历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为内侍服,入乾清宫,被获,下东厂讯。中官冯保欲缘此害高拱,令家人辛儒教以为高拱所使行刺者,锦衣都督朱希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许我富贵,乃掠治我耶!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惧,不敢讯。廷臣杨博、葛守礼等力言于张居正,居正讽冯保,保乃以生漆酒喑大臣,移送法司处斩。(《高拱传》)是宫禁之变,先已有之。但李希孔疏谓,王大臣徒手闯宫门,则非张差之持棍肆击者可比,究不知有主使否也。红丸亦有故事,孝宗崩,时中官张瑜等以误用药下狱,杨守随会讯杖之。(《守随传》)御史任惠又请明正张瑜及刘文泰用药失宜之罪。(《惠传》)世宗晚年,服方士药,及崩,法官坐方士王金等子弑父律。(《高拱传》)是用药致殒,亦有故事。然高拱谓世宗临御四十五年,抱病经岁,寿考令终,乃谓为王金等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后世视帝为何如主,此又一说也。盖世宗之服方士药,误在平日,故无迹可寻。孝宗、光宗之服药遽崩,误在临时,其迹易见。使崔文升、李可灼之案,阁臣或仿杨守随杖责之例,则诸臣当亦无异言矣,而反赉以银币,所以招物议也。至移宫之例,即光宗初登极时,郑贵妃亦尚在乾清宫,为李选侍请封皇后,选侍亦为贵妃请封皇太后。尚书周嘉谟等共诘责郑养性,令贵妃移宫,贵妃即日移慈宁去。是移宫亦已有故事也。第光宗系长君,故郑贵妃不能不移,熹宗则冲主,选侍或以保护为词,同处日久,易启挟制之渐,故涟等早虑之耳。然选侍去而客氏入,卒至与魏奄乱政。盖国运将倾,固非人所能预料也。
○张居正久病百官斋祷之多明天启中,魏阉生祠遍天下,人皆知之。而万历中,张居正卧病,京朝官建醮祷祀,延及外省,靡然从风,则已开其端。盖明中叶以后,士大夫趋权附势,久已相习成风,黠者献媚,次亦迫于避祸而不敢独立崖岸,此亦可以观风会也。案《明史》,居正病,四阅月不愈,百官并斋醮为祈祷,南都、秦、晋、楚、豫诸大吏无不建醮,而《明朝小史》所载更详。万历十年,居正病久,帝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六部大臣、九卿、五府、公、侯、伯俱为设醮,已而翰林科道继之,部属中行又继之,诸杂职又继之,仲夏赤日中舍职业而奔走焉。其同乡、门生、故吏有再举三举者。司香大僚执炉日中,当拜表章则长跪弗起,至有贿道士数更端以息膝力者。所拜章必书副本,赂其家人,达之相公,或见而颔之,取笔点其一二丽语,自是争募词客为之,冀其一启颜。不旬日而南京仿之,山、陕、楚、闽、淮漕、抚、按、藩、臬无不醮者。于慎行《笔麈》又记,建醮时,有朱御史于马上首顶香盒诣醮所,已而奉使出都,畿辅官例致牢饩,则大骂曰:“尔不知吾为相公斋耶?奈何以肉食馈我!”此等情状,其去魏阉之生祠亦岂有异耶?
○明言路习气先后不同明制,凡百官布衣皆得上书言事。《邹缉等传赞》谓,太祖开基,广辟言路,中外臣僚建言,不拘职掌,草野微贱亦得上书。沿及宣、英,流风未替,虽升平日久,堂陛深严,而缝掖布衣,刀笔掾吏,朝陈封事,夕达帝阍,所以广聪明防壅蔽也。(各列传,如《练纲》以监生言事,范济以谪戍人言事,聊让以仪卫司余丁言事,张昭以前卫吏言事,贺炀以布衣老人言事。其有职官员如侍讲刘球谏征麓川,讥切王振,郎中章纶、大理卿廖庄请复沂王储位,翰林罗伦劾李贤夺情,修撰舒芬等谏南巡,杨慎等争大礼,员外郎杨继盛、经历沈炼等劾严嵩,皆非言官。《明史》列传不可数计。)而科道之以言为职者,其责尤专,其权尤重。《职官志序》谓,御史,天子之耳目,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者劾;凡上书乱成宪者劾;遇考察,则同吏部司黜陟;大狱重囚会鞫于外朝,则同刑部、大理平谳之。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隐。又有六科给事中,凡制敕有失则封驳,至廷议大事,廷推大臣,廷鞫大狱,皆得预。此可见言官之职掌也。然统观有明一代建言者,先后风气亦不同。自洪武以至成化、弘治间,朝廷风气▯实,建言者多出好恶之公,辨是非之正,不尽以矫激相尚也。(如刘球、章纶等所奏,固关国计民生之大。他如天顺中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共劾石亨、曹吉祥;成化中给事中李俊等劾佞幸李孜省、僧继晓;御史姜洪、曹鼐等劾大学士万安、刘吉,而荐王恕、王▯、李秉等可大用;御史毛宏以钱太后将别葬,邀百官伏哭文华门,卒得▯葬英宗陵之类。《张伦等传赞》谓,是时门户未开,名节自励,未尝有承意旨于政府,效搏噬于权▯,如末造所为者,故其言虽有当否,而其心则公,上者爱国,次亦爱民。)正德、嘉靖之间,渐多以意气用事。(如正德中谏南巡,罚跪午门,被杖者百余人;嘉靖中议大礼,伏哭左顺门者亦百余人;李福达之狱,劾郭勋被罪者四十余人之类,已多叫讠奴之习。)张璁所谓言官徒结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司属,任情恣横。此固台谏恶习,然亦有未可概论者。如刘瑾乱政,御史蒋钦疏劾之,廷杖三十,再劾又杖三十,越三日又草疏灯下,闻鬼声,钦知是先炅劝阻,奋笔曰:“业已委身,不得复顾。死即死,此疏不可易也!”遂上之,又杖三十而死。许天锡欲劾瑾,知必得祸,乃以尸谏,夜击登闻鼓缢死,而以疏预嘱家人,于身后上之。(见各本传。)世宗时,杨最等既以谏斋醮杖死。严嵩当国,又杀杨继盛、沈炼等,而御史桑乔、谢瑜、何维柏、喻时、童汉臣、陈绍、叶经、邹应龙、林润等,给事中王韬孟、陈▯岂、沈良才、厉汝进等,犹先后疏劾,廷杖谪戍,至死而不悔。
译明朝制度规定,凡是百官和普通百姓,都可以上书议论政事。《邹缉等传赞》说,太祖开创基业,广泛开放进言的渠道,朝廷内外的臣僚上书建言,不受本职范围限制;即使乡野中的微贱之人也可以上书。到了宣德、正统年间,这种遗风仍未衰替;虽然太平日久,朝廷宫禁深严,但身穿宽袖儒服的布衣百姓、掌管文书的属吏,早晨上陈密封奏事,晚上就能送达宫门,这样做是为了广泛听取意见,防止耳目闭塞。(各传中,如监生练纲上书议政,谪戍之人范济上书议政,仪卫司余丁聊让上书议政,前卫吏张昭上书议政,布衣老人贺炀上书议政。有官职的人员,如侍讲刘球劝谏征讨麓川,讥刺王振;郎中章纶、大理卿廖庄请求恢复沂王的储位;翰林罗伦弹劾李贤为父服丧夺情;修撰舒芬等劝谏皇帝南巡;杨慎等争论大礼;员外郎杨继盛、经历沈炼等弹劾严嵩,这些人都不是言官。《明史》中这样的列传多得数不清。)而科道官员以进言为职责,他们的责任尤其专一,权力也尤其重大。《职官志序》说,御史是天子的耳目:凡大臣奸邪、小人结党,都要弹劾;凡百官卑劣、贪污,都要弹劾;凡上书扰乱既定法制的,也要弹劾;遇到考察官员时,御史与吏部共同负责官员的黜陟;重大案件审判重囚、在外朝会同审讯时,御史又与刑部、大理寺共同评议裁判。政事的得失、军民的利弊,都可以直言不讳。又有六科给事中,凡诏令有失当之处,就可以封还驳正;直到朝廷议论大事、推举大臣、会同审理重大案件时,也都可以参与。这些足以看出言官的职掌。然而纵观有明一代上书建言的人,前后风气也不相同。从洪武直到成化、弘治年间,朝廷风气朴实,建言者多出于公正的好恶、辨明是非的正气,并不全都把偏激做作当作时尚。(例如刘球、章纶等人的奏议,固然关系到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这样的重大问题;其他如天顺年间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共同弹劾石亨、曹吉祥;成化年间给事中李俊等弹劾佞幸李孜省、僧人继晓;御史姜洪、曹鼐等弹劾大学士万安、刘吉,并推荐王恕、王[疑字“▯”]、李秉等可以担当重任;御史毛宏因为钱太后将要另行安葬,邀请百官伏地哭临于文华门,最终使钱太后得以附葬英宗陵寝之类。《张伦等传赞》说,当时党门户之争尚未形成,士人自我砥砺名节,从未有向政府承迎旨意、向权贵效力逞强的行为,不像末世那样。因此,他们的言论即使有正确或错误,但用心却是公正的;上等的是爱国,次一等的也是爱民。) 正德、嘉靖年间,逐渐有更多人凭意气行事。(例如正德年间劝谏南巡,被罚跪在午门、遭受廷杖的有一百多人;嘉靖年间议论大礼,伏地哭于左顺门的也有一百多人;李福达案件中,弹劾郭勋而获罪的有四十多人,这些都已经有了喧嚣叫嚣的习气。)张璁所说的:言官只是结党求胜,对内把公卿当作奴隶,对外把所属官员视如草芥,任性放纵、横行无忌。这固然是台谏官的恶习,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例如刘瑾扰乱朝政时,御史蒋钦上疏弹劾他,被廷杖三十;再次弹劾,又被杖责三十;过了三天,他又在灯下起草奏疏,听到鬼声,蒋钦知道那是先[疑字“炅”]劝阻他,便奋笔写道:“我既然已经把自身交付出去,就不能再顾虑了。死就死,这份奏疏不能改!”于是把奏疏上呈,又被杖责三十而死。许天锡想弹劾刘瑾,知道一定会遭祸,于是以尸体进谏,夜里击打登闻鼓后上吊自尽,并预先把奏疏托付给家人,待自己死后上呈。(见各本传。)世宗时,杨最等已经因为劝谏设醮而被杖打致死。严嵩主持国政后,又杀害杨继盛、沈炼等人;但御史桑乔、谢瑜、何维柏、喻时、童汉臣、陈绍、叶经、邹应龙、林润等,给事中王韬孟、陈[疑字“▯岂”]、沈良才、厉汝进等,仍然先后上疏弹劾严嵩,遭受廷杖、贬谪戍边,直到死也不后悔。(都见于各人的本传。)况且皇帝非常憎恨言官,认为用杖刑、充军还不足以遏制他们的言论,于是便长期把他们关押起来,使他们困顿。比如沈束在狱中一共十八年,《传》后的赞语说,皇帝的威势越是震慑人,士人的气节却没有衰退。由此可见,各位大臣虽然不免有过于激烈之处,但他们拼死竭力争论朝廷施政的得失,终究是后世无法相比的。万历年间,张居正长期掌握大权,驾驭下属就像捆扎湿物一样紧,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便立即斥退;科道官员都看风向行事,纷纷屈服。夺情一事,出面上疏弹劾的人反而来自翰林和各部属官,(翰林吴中行、赵用贤,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等。)而科道官曾士楚、陈三谟等还联名上章请求让张居正留任。等到张居正回乡安葬父亲,他们又请求催促他返回朝廷。直到张居正生病,科道官还一同为他设醮祈祷。这是言路的一次变化。后来申时行、许国、王锡爵先后入阁为相,专门顺从张居正的做法,以宽厚态度待人,于是言路的势力又扩张了。张文熙、丁此吕等立即抗章弹劾阁臣,于是阁臣和言路便势同水火。万历末年,皇帝懒于处理政务,对奏章一概不阅,朝廷大臣更加专门发表危急激烈的言论,以此自我标榜、显示与众不同。(《叶向高传》说:皇帝不阅奏章,群臣既然无法看到政事的得失,便更加结党互相攻击。不久发生了争论李三才一案,党争的势力于是形成。)这是言路的又一次变化。(例如熊廷弼、王化贞一案,朝臣各自有所偏袒。江秉谦说,今天的事情不是经略和巡抚不和,而是喜欢或厌恶经略、巡抚的人彼此不和;不是关于战守的意见不一致,而是支持经略、巡抚的人的意见不一致。《满朝荐传》也说,当时辽东一带全部丧失,国事正处于危急之中,而朝廷大臣却正在结党,放纵浮泛的议论,完全不把国事当作急务。)高攀龙、顾宪成在东林书院讲学,士大夫大多依附他们。不久发生梃击、红丸、移宫三案,争论纷纷,像聚众诉讼一样;凡是与东林不合的人,众人都共同指斥为邪党。天启初年,赵南星等掌握政权,把他们几乎全部废黜、斥退。等到魏忠贤的势力强盛,被斥退的人都想借助他的力量来倾覆东林,于是像飞蛾扑火、蚂蚁聚集〔原文“▯▯”疑为OCR误字〕一样纷纷趋附,而科道官反过来成了他的鹰犬。(《魏忠贤传》)周宗建说,汪直、刘瑾当权时,言路还很清明,所以不久就失败了。如今权势宦官反而借助言官进行报复,言官又借助权势宦官来壮大声势,这是言路的又一次变化,而风气也就更加败坏了。(各类附逆者见《阉党》条。)崇祯帝即位后,阉党虽然全部被铲除,但各自建立门户、互相攻击争胜的习惯,已经牢不可破;是非纷纷而起,喧闹纷扰,最终导致灭亡。
(俱见各本传。)且帝深疾言官,以杖戍未足遏其言,乃长系以困之。如沈束在狱凡十八年,传赞谓主威愈震而士气不衰。可见诸臣虽不免过激,而出死力以争朝廷之得失,究不可及也。万历中,张居正揽权久,操下如束湿,异己者辄斥去之,科道皆望风而靡。夺情一事,疏劾者转出于翰林、部曹,(翰林吴中行、赵用贤、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等。)而科道曾士楚、陈三谟等且交章请留。及居正归葬,又请趣其还朝。迨居正病,科道并为之建醮祈祷。此言路之一变也。继以申时行、许国、王锡爵先后入相,务伏队正所为,以和厚接物,于是言路之势又张。张文熙、丁此吕等即抗章劾阁臣,而阁臣与言路遂成水火。万历末年,帝怠于政事,章奏一概不省,廷臣益务为危言激论,以自标异。于是部党角立,另成一门户攻击之局,(《叶向高传》,帝不省章奏,诸臣既无所见得失,益树党相攻。未几争李三才之案,党势遂成。)此言路之又一变也。(如熊廷弼、王化贞一案,朝臣各有所袒。江秉谦谓,今日之事非经抚不和,乃好恶经抚者不和也;非战守之议不合,乃左右经抚者之议不合也。《满朝荐传》亦谓,是时辽左尽失,国事方殷,而廷臣方植党逞浮议,全不以国事为急。)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士大夫多附之。既而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共指为邪党,天启初,赵南星等柄政,废斥殆尽。及魏忠贤势盛,被斥者咸欲倚之以倾东林,于是如蛾赴火,如蚁集▯▯,而科道转为其鹰犬。(《魏忠贤传》)周宗建谓汪直、刘瑾时,言路清明,故不久即败。今则权▯反藉言官为报复,言官又借权▯为声势,此言路之又一变而风斯下矣。(诸附者在《阉党》条内。)崇祯帝登极,阉党虽尽除,而各立门户,互攻争胜之习,则已牢不可破,是非蜂起,叫呶蹲沓以至于亡。(袁继咸疏云,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血战不已。《吕大器等传论》谓,自万历以后,国是纷呶,朝端水火,宁坐视社稷之沦胥,而不能破除门户之角立。故至桂林播越,旦夕不支,而吴、楚之树党相倾,犹仍南京翻案之故态也。熊廷弼疏言,朝堂议论全不知兵,敌缓则哄然催战,及败始愀然不敢言,及臣收拾甫定,则愀然者又哄然矣。又疏言,臣以东西南北所欲杀之人,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卢象升亦疏云,台谏诸臣,不问难易,不顾死生,专以求全责备,虽有长材,从何展布?观此数疏,可见明末言路之恶习也。
译(袁继咸上疏说,三十年来,只因为三案的纠葛,彼此不断进行惨烈争斗。《吕大器等传》的论赞说,自万历以后,国事纷乱喧嚣,朝廷内外势同水火,宁可坐视国家沦亡,也不能破除各个门户彼此对立的局面。所以到了流亡桂林、朝夕之间都难以支撑的时候,吴地、楚地的党徒仍然互相倾轧,还是南京翻案时的旧习。熊廷弼上疏说,朝廷上的议论完全不懂军事,敌情稍缓便哄然催促出战,等到战败才忧惧不敢说话;等到臣把局面刚刚收拾安定,那些忧惧的人又哄然起来。又上疏说,臣认为东西南北各方想要杀掉的人,诸位大臣能为边疆大局容纳的就容纳,不能为门户之见容纳的就排斥。卢象升也上疏说,台谏诸臣不问事情的难易,不顾个人的死生,专门以求全责备为务;即使有人有卓越的才能,又从哪里施展呢?看这几道奏疏,就可以知道明末言路的恶习了。○明末书生误国 读书人只会空谈文章义理,不揣度时势,没有不耽误别人、危害国家的。宋朝南渡时,秦桧主张和议,形成偏安的局面;当时议论的人无不把不顾廉耻、侍奉仇敌看作秦桧的罪过,而后来竭力主张恢复失地的人,张德远一出任便失败,韩侂胄第二次出任又失败,最终还是靠和议来保全疆土。到了贾似道开始寻求和议,却又转而隐瞒这件事,轻率出兵,于是终于导致亡国。谢叠山之所以为兵事交战数年却没有一个使者往来而痛惜,正是这个原因。明朝末年也一样:外有我朝的军队,内有流寇的侵扰,向南进讨就担心北方,向北抵御又担心南方;如果早些同我朝讲和,能够集中全力对付流贼,尚且可以扫除他们。况且当时我太宗文皇帝并非一定想夺取中原,崇祯帝也并非不想同我朝交好。大凌河之战中,祖大寿投降我朝,后来虽然重新归明,但他的子侄已经在我朝任职;按理应当以通敌罪论处,皇帝却仍然任用他,这显然是想借祖大寿作为讲和的凭借。(见《邱禾嘉传》。)等到大军进入墙子岭,卢象升入援,杨嗣昌暗中主张互市的策略,卢象升见皇帝时说:“臣主张作战。”皇帝脸色变了,过了很久才说:“议和只是外廷的议论,你出去同嗣昌商议。” (见《卢象升传》。)可见,议和的策略,皇帝已经同杨嗣昌谋划过了。(《何楷传》说,杨嗣昌当时正主张议和,历举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与塞外讲和的故事,何楷与御史林兰友对此加以驳斥。)等到陈新甲担任兵部尚书,因为南北两面都陷于困境,便派使者同我朝议和。傅宗龙上奏此事,大学士谢升在皇帝面前说:“假如肯议和,和议也是可以依靠的。”皇帝于是把议和的事情告知陈新甲,命他秘密筹划,并告诫他不要泄露;这表明皇帝更加清楚地知道,按照当时的形势不能不议和。言官方士亮、倪仁祯、朱徽等去拜访谢升,谢升告诉他们,皇上正在奉先殿祈求签示,议和的意思已经决定了,各位最好不要多说;方士亮等人却立即群起弹劾谢升,使他被罢斥。(见《谢升》及《二臣传》。)陈新甲派去求和的马绍愉用秘密话语把消息报告给陈新甲,陈新甲的家人误把密信发出抄件。(《二臣传》这样记载,《明史》则说,是皇帝的手诏被他的家人误发抄件。)于是言官大为哗然,交相上章弹劾,皇帝迫于群臣的议论,又厌恶陈新甲暴露了皇帝的过错,便把陈新甲抛弃在市曹处死。(《新甲传》)从此皇帝再也不敢谈论和议,也没有人能够办理和议的事务,只能束手等待灭亡了。综合当时的形势来看,我太宗既然已经有同意议和的意向,崇祯帝也并非不愿意议和,只是因为朝廷议论纷乱,是非纷纷而起,最终不敢决定和议,以至于国力困顿到极点,国家和宗庙都陷于灭亡。这难道不是书生纸上空谈误害国家的明显证据吗!考察明朝末年书生误国的情况,并不只有议和这一件事。例如万元吉上疏说,孙传庭守卫关中,议论的人认为不应轻易出兵,但已经有人议论他逗留不进了。贼军渡过黄河后,群臣请求撤出关宁的吴三桂军队前去迎击,但已经有人议论这是丢失土地。等到贼势像燎原之火一样蔓延,群臣有的请求皇帝南幸,有的请求皇太子在南京监国,这些都是权宜而妥善的策略,却已经有人议论它们邪妄。仅从这道奏疏来看,就可以知道群臣不揣度时势,只是放纵自己的主观见解,误害国家而毫不顾惜。○明代宦官 明朝一代的宦官之祸,比起唐朝虽然稍轻,但到了刘瑾、魏忠贤时,也不亚于东汉末年。起初,明太祖制定法令,内官不得参与政事,品秩不得超过四品。永乐年间,派郑和下西洋,派侯显出使西番,派马骐镇守交趾;又因为西北各地的将领多是洪武年间的旧人,不能没有疑虑,于是设置镇守官,让宦官参与其中;京师内部又设置东厂侦察事务,宦官才开始得到进用。宣宗时,宦官使者四处出动,搜取花鸟以及各种珍奇物品也很多,但袁琦、裴可烈等人一有过犯便被诛杀,所以不敢放肆。正统以后,边方镇守、京营掌兵、管理仓场、提督营造、珠池银〔“钅广”疑为OCR误字〕、市舶织造等事务,到处都有宦官。何元朗说,嘉靖年间,有个内官对朱象元说:从前张先生(璁)入朝时,我们还要向他行礼。后来夏先生(言)当权时,我们可以平视他。如今严先生(嵩)当权,我们同他拱手行礼,他才进去。考察世宗驾驭内侍最为严格,四十多年间从未把事务交给他们办理,所以嘉靖年间内官最为收敛;然而前后已经有这样的不同,更何况正德、天启等朝呢!稗史记载,永乐年间,派内官到五府、六部去办事,他们都要离府部官一丈远行揖礼。途中遇到公侯、驸马,都要下马站在旁边。如今却把府部官像属吏一样呼来唤去;公侯、驸马在路上遇到内官,反而要回避他们,还称他们为翁、父;至于大臣,则一并叩头跪拜。这可以看出明朝一代宦官权势的大概。总的来说,明代宦官擅权从王振开始。但当时朝廷大臣依附他的,只有王骥、王▯等几个人,其他人还不肯低头,所以薛▯、李时勉都被诬陷害死。等到汪直擅权,依附他的人逐渐增多;他奉命出行时,巡按御史等都到马前迎拜,巡抚也穿戎装到路上拜见,王越、陈钺等人结成他的内援。但阁臣商辂、刘翊还接连上章弹劾,尚书项中、马文升等人也鄙视他,却因此遭到陷害;可见士大夫的气节还没有完全屈服。到了刘瑾时,焦芳、刘宇、张彩等人成为他的心腹,残害善良之人,征收勒索贿赂,毒害几乎遍及天下。但刘瑾憎恨翰林官不肯屈服,便借口《通鉴纂要》誊写不慎,谴责贬斥各位纂修官;由此可见,当时朝廷大臣还没有完全随风倒向他。
○明末书生误国书生徒讲文理,不揣时势,未有不误人家国者。宋之南渡,秦桧主和议,以成偏安之局,当时议者无不以反颜事仇为桧罪,而后之力主恢复者,张德远一出而辄败,韩▯胄再出而又败,卒之仍以和议保疆。迨贾似道始求和而旋讳之,孟浪用兵,遂至亡国。谢叠山所以痛惜于兵交数年,无一介之使也。有明末造亦然,外有我朝之兵,内有流贼之扰,南讨则虑北,北拒则虑南,使早与我朝通和,得以全力办贼,尚可扫除。且是时我太宗文皇帝未尝必欲取中原,崇祯帝亦未尝不欲与我朝通好。大凌河之役,祖大寿降于我朝,后虽反正,而其子侄已仕于我朝,是宜案以通敌之罪,而帝仍用之,是固欲藉大寿为讲和地矣。(见《邱禾嘉传》。)迨大兵入墙子岭,卢象升入援,杨嗣昌阴主互市策,象升见帝曰:“臣主战。”帝色变,良久曰:“款乃外廷议耳,其出与嗣昌议。”(见《卢象升传》。)是和议之策,帝已与嗣昌谋之。(《何楷传》,嗣昌方主款议,历引建武款塞故事,楷与御史林兰友驳之。)及陈新甲为兵部尚书,以南北交困,遣使与我朝议和。傅宗龙奏之,大学士谢升在帝前曰:“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帝遂以和事谕新甲密图之,而戒其勿泄,是帝更明知时势之不可不和矣。言官方士亮、倪仁祯、朱徽等谒升,升告以上在奉先殿祈签,和意已决,诸君幸勿多言,士亮等辄群起劾升去。(见《谢升》及《二臣传》。)新甲所遣求和之马绍愉,以密语报新甲,新甲家人误发抄。(《二臣传》如此,《明史》则云,帝手诏为其家人误发抄。)于是言者大哗,交章劾奏,帝迫于群议,且恶新甲之彰主过,遂弃新甲于市。(《新甲传》)自是帝不复敢言和,且亦无人能办和事者,而束手待亡矣。统当日事势观之,我太宗既有许和意,崇祯帝亦未尝不愿议和,徒以朝论纷呶,是非蜂起,遂不敢定和,以致国力困极,宗社沦亡。岂非书生纸上空谈,误人家国之明验哉!
案明季书生误国,不独议和一事也。如万元吉疏言,孙传庭守关中,议者谓不宜轻出,而已有议其逗挠者矣。贼既渡河,诸臣请撤关宁吴三桂兵迎击,而已有议其蹙地者矣。及贼势燎原,群臣或请南幸,或请皇储监国南京,皆权宜善策,而已有议其邪妄者矣。即此一疏观之,可见诸臣不度时势,徒逞臆见,误人家国而不顾也。
○明代宦官有明一代宦官之祸,视唐虽稍轻,然至刘瑾、魏忠贤亦不减东汉末造矣。初,明祖著令,内官不得与政事,秩不得过四品。永乐中,遣郑和下西洋,侯显使西番,马骐镇交趾,且以西北诸将多洪武旧人,不能无疑虑,乃设镇守之官,以中人参之,京师内又设东厂侦事,宦官始进用。宣宗时,中使四出,取花鸟及诸珍异亦多,然袁琦、裴可烈等有犯辄诛,故不敢肆。正统以后,则边方镇守,京营掌兵,经理仓场,提督营造,珠池银钅广,市舶织造,无处无之。何元朗云,嘉靖中,有内官语朱象元云,昔日张先生(璁)进朝,我们要打恭。后夏先生,(言)我们平眼看他。今严先生,(嵩)与我们拱手始进去。案世宗驭内侍最严,四十余年间未尝任以事,故嘉靖中内官最敛戢,然已先后不同如此,何况正德、天启等朝乎!稗史载,永乐中,差内官到五府、六部,俱离府部官一丈作揖。途遇公侯驸马,皆下马旁立。今则呼唤府部官如属吏,公侯驸马途遇内官,反回避之,且称以翁父,至大臣则并叩头跪拜矣。此可见有明一代宦官权势之大概也。总而论之,明代宦官擅权,自王振始。然其时廷臣附之者,惟王骥、王▯等数人,其他尚不肯俯首,故薛▯、李时勉皆被诬害。及汪直擅权,附之者渐多,奉使出,巡按御史等迎拜马首,巡抚亦戎装谒路,王越、陈钺等结为奥援。然阁臣商辂、刘翊,尚连章劾奏,尚书项中、马文升等亦薄之而为所陷,则士大夫之气犹不尽屈也。至刘瑾,则焦芳、刘宇、张彩等为之腹心,戕贼善类,征责贿赂,流毒几遍天下。然瑾恶翰林不屈,而以《通鉴纂要》誊写不谨,谴谪诸纂修官,可见是时廷臣尚未靡然从风。且王振、汪直好延揽名士,振慕薛▯、陈敬宗之名,特物色之。直慕杨继宗之名,亲往吊之。瑾慕康海之名,因其救李梦阳,一言而立出之狱。是亦尚不敢奴隶朝臣也。迨魏忠贤窃权,而三案被劾、察典被谪诸人,欲借其力以倾正人,遂群起附之。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夫、李夔龙、倪文焕,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号五彪;又尚书周应秋、卿寺曹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自内阁六部至四方督抚,无非逆党,▯▯乎可成篡弑之祸矣。《明史》载,太祖制,内官不许读书识字。宣宗始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之,遂为定制,用是多通文义。(《四友斋丛说》则谓,永乐中已令吏部听选教职,入内教书。王振始以教职入内,遂自宫以进,至司礼监。)数传之后,势成积重云。然考其致祸之由,亦不尽由于通文义也。王振、汪直、刘瑾固稍知文墨,魏忠贤则目不识丁,而祸更烈。大概总由于人主童昏,漫不省事,故若辈得以愚弄而窃威权。如宪宗稍能自主,则汪直始虽肆恣,后终一斥不用。武宗之于瑾,亦能擒而戮之。惟英、熹二朝,皆以冲龄嗣位,故振、忠贤得肆行无忌。然正统之初,三杨当国,振尚心惮之未敢逞。迨三杨相继殁,而后跋扈不可制。天启之初,众正盈朝,忠贤亦未大横。四年以后,叶向高、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相继去,而后肆其毒痛。计振、忠贤之擅权,多不过六七年,少仅三四年,而祸败已如是,设令正统、天启之初,二竖即大权在握,其祸更有不可胜言者。然则广树正人,以端政本而防乱源,固有天下者之要务哉!
译而且王振、汪直都喜欢延揽名士:王振仰慕薛▯、陈敬宗的名声,特意寻找他们;汪直仰慕杨继宗的名声,亲自前去吊唁他;刘瑾仰慕康海的名声,因为康海救李梦阳,只说了一句话便把他从狱中释放出来。这也说明他们当时还不敢把朝廷大臣当作奴隶。等到魏忠贤窃取权力,那些因弹劾三案而获罪、因考察典例而被贬谪的人,想借助他的力量来倾覆正直之士,于是成群结队地依附他。文臣有崔呈秀、田吉、吴▯夫、李夔龙、倪文焕,号称“五虎”;武臣有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号称“五彪”;又有尚书周应秋、卿寺曹钦程等,号称“十狗”;此外还有“十孩儿”“四十孙”等称号。从内阁、六部到四方督抚,无不是逆党,几乎就要酿成篡位弑君的祸乱了。《明史》记载,太祖规定,内官不许读书识字。宣宗才开始设置内书堂,选小内侍让大学士陈山教他们,于是成为定制;因此宦官中有许多人通晓文义。(《四友斋丛说》则说,永乐年间已经命令吏部听选教职人员,入内教书。王振最初以教职人员身份入内,后来自行阉割入宫,最终做到司礼监。)传了几代以后,宦官的势力便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然而考察宦官造成祸乱的原因,也不完全在于他们通晓文义。王振、汪直、刘瑾固然稍微懂得文墨,魏忠贤却目不识丁,而祸害反而更加猛烈。大体说来,祸乱总是由于君主年幼昏昧,茫然不理政事,所以这些人得以愚弄君主,窃取威权。比如宪宗稍能自主,汪直起初虽然放肆,后来终究被斥退,不再任用。武宗对刘瑾也能够将他擒获并处死。只有英宗、熹宗两朝,都是年幼即位,所以王振、魏忠贤得以肆意妄为。可是正统初年,三杨掌管国政,王振还心存畏惧,不敢放肆;等到三杨相继去世以后,他才变得跋扈而不可控制。天启初年,正直大臣充满朝廷,魏忠贤也还没有大肆横行;四年以后,叶向高、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相继离去,他才施展毒害。计算王振、魏忠贤擅权的时间,多不过六七年,少则只有三四年,但祸败已经如此;假如正统、天启初年这两个宦官就立即大权在握,他们的祸害更将无法尽述。既然如此,广泛任用正直之人,以端正政治根本、防范祸乱根源,确实是拥有天下者的重要职责啊!考察明代宦官擅权时,他们的财富也惊人到骇人听闻。现在从记载中看到,王振当权时,每逢朝觐官员来拜见,通常要送一百金;送到一千金的人,才可以吃饱喝醉后出来。(《稗史类编》)当时贿赂之风刚刚兴起,一千金已经算是厚礼。然而王振被籍没财产时,有黄金白银六十多个库,玉盘一百件,六七尺高的珊瑚二十多株,(《明史·振传》)可见他的财富已经不可估量。李广死后,孝宗得到他的受贿账册,文武大臣送给他的黄米、白米各有一千、数百石,皇帝说:“李广能吃多少,竟然收下这么多米?”身边的人说:“这是隐语,黄色的是黄金,白色的是白银。”(《广传》)这样看来,他比王振更加严重。刘瑾当权时,天下三司官员入朝觐见,按惯例索取一千金,甚至有送四五千金的。(《蒋钦传》)科道官员出使回来,按惯例也有重额贿赂。给事中周▯龠办事回来,淮安知府赵俊答应借给他一千金,后来却没有给,周▯龠无计可施,到了桃源自刎而死。(《许天锡传》)偶然一次出使,就需要重额贿赂,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稗史又记载,布政使必须缴纳两万金,这就更不止四五千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石〕 刘瑾失败后,籍没的财产数量据王鏊的笔记记载,有大玉带八十束,黄金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五千余万两,其他珍宝无法计算。算起来,刘瑾窃取权柄不过六七年,积聚的财富已经如此之多。后来钱宁被籍没时,有黄金十余万两,白银三千箱,玉带二千五百束,(《宁传》)也几乎达到刘瑾的一半。到了魏忠贤窃取权柄,史书虽然没有记载籍没财产的数量,但他的权势胜过刘瑾,那么他的财富超过刘瑾,也可以由此知道了。然而收受贿赂的也不一定只是宦官,凡是权势所在,利益就会随之聚集。比如钱宁失败后,江彬凭武臣身份得到宠幸,籍没时有黄金七十柜、白银二千三百柜。(《彬传》)他就不是宦官。世宗时没有擅权的宦官,而严嵩担任宰相二十年,《明史》所记籍没的财产有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百余万两,其他珍宝多得无法计算。这已经很令人震惊了,但稗史记载,严世蕃和他的妻子把黄金埋在地下,每一百万两藏成一窖,共有十几窖,还说不能不让老人家看看。严嵩到那里后也大为震惊,担心财物藏得太多,最终会带来厚重的祸患。这样看来,史传所记载的还不是实际数目。现在考察沈炼弹劾严嵩的奏疏,其中说,严嵩把持御史的权力,即使州县的小吏也要用财物来求取职位;他索取巡抚、巡按的年度常例,以致各级官吏递相奉承,百姓的财产一天比一天减少。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疏说,文武官员的升迁,不论是否称职,只问贿赂多少。将领向严嵩行贿,就不得不剥削士卒;有司向严嵩行贿,就不得不搜刮百姓。徐学诗弹劾严嵩的奏疏说,京城有警报时,严嵩秘密把财物运回南方;大车有几十辆,楼船有十多艘。王宗茂弹劾严嵩说,文官用贿赂从他门下出身,就一定会剥削百姓的财产;武将用贿赂从他门下出身,就一定会克扣军队的粮饷。陛下的府库不足以支撑各边一年所需的费用,而严嵩积聚的财物却可以支撑数年;与其发布出售官爵的命令,为什么不籍没他的家产来缓解祸患呢?周冕弹劾严嵩说,边疆大臣办事失败,只要向严嵩交纳贿赂,没有功劳也可以受赏,有罪过也可以不诛。文武大臣的赠谥,给予或剥夺、迟延或迅速,全看贿赂厚薄。张▯弹劾严嵩说,文武将吏大多都是靠贿赂得到升进。户部发放边饷,早晨从度支衙门出去,晚上就进入奸臣严嵩的府第;运到边疆的只有四成,送给严嵩的却有六成。边镇派人守候在严嵩门下,还没有送给他的父亲,先送给他的儿子;
案明代宦官擅权,其富亦骇人听闻。今见于记载者,王振时,每朝觐官来见者,以百金为率,千金者始得醉饱而出。(《稗史类编》)是时贿赂初开,千金已为厚礼。然振籍没时,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明史 振传》)则其富已不訾矣。李广殁后,孝宗得其赂籍,文武大臣馈黄、白米各千百石,帝曰:“广食几何,乃受米如许?”左右曰:“隐语耳,黄者金,白者银也。”(《广传》)则视振已更甚。刘瑾时,天下三司官入觐,例索千金,甚至有四五千金者。(《蒋钦传》)科道出使归,例有重贿。给事中周▯龠勘事归,淮安知府赵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龠计无所出,至桃源自刎死。(《许天锡传》)偶一出使,即需重赂,其他可知也。稗史又记布政使须纳二万金,则更不止四五千金矣。瑾败后,籍没之数,据王鏊笔记,大玉带八十束,黄金二百五十万两,银五千万余两,他珍宝无算。计瑾窃柄不过六七年,而所积已如此。其后钱宁籍没时,黄金十余万两,白金三千箱,玉带二千五百束,(《宁传》)亦几及瑾之半。至魏忠贤窃柄,史虽不载其籍没之数,然其权胜于瑾,则其富更胜于瑾可知也。顾纳贿亦不必奄寺,凡势之所在,利即随之。如钱宁败后,江彬以武臣得幸,籍没时黄金七十柜,白金二千三百柜。(《彬传》)非宦官也。世宗时,宦官无擅权者,而严嵩为相二十年,《明史》所记籍没之数,黄金三万余两,白金二百万余两,他珍宝不可数计。此已属可骇,而稗史所载,严世蕃与其妻窖金于地,每百万为一窖,凡十数窖,曰不可不使老人见之。及嵩至,亦大骇,以多藏厚亡为虑。则史传所载,尚非实数。今案沈炼劾嵩,谓其揽御史之权,虽州县小吏亦以货取,索抚案之岁例,致有司递相承奉,而民财日削。杨继盛劾嵩疏谓,文武迁擢,不论可否,但问贿之多寡。将弁贿嵩,不得不▯削士卒;有司贿嵩,不得不掊克百姓。徐学诗劾嵩疏谓,都城有警,嵩密运财南还;大车数十乘,楼船十余艘。王宗茂劾嵩谓,文吏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剥民之财。武将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克军之饷。陛下帑藏不足支诸边一年之费,而嵩所积可支数年,与其开卖官爵之令,何如籍其家以纾患。周冕劾嵩谓,边臣失事,纳赇于嵩,无功可受赏,有罪可不诛。文武大臣之赠谥,迟速予夺,一视赂之厚薄。张▯劾嵩谓,文武将吏,率由贿进。户部发边饷,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嵩之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边镇使人伺嵩门下,未馈其父,先馈其子;未馈其子,先馈家人,家人严年已逾数十万。董传策劾嵩谓,边军岁饷数百万,半入嵩家。吏、兵二部持簿就嵩填注,文选郎万き,职方郎方祥,人称为文、武管家。嵩赀多,水陆舟车载还其乡,月无虚日。邹应龙劾嵩谓,嵩籍本袁州,乃广置良田美宅于南京、扬州,无虑数十所。合诸疏观之,可见嵩之纳贿,实自古权奸所未有。其后陈演罢相,以赀多不能行,国变后为闯贼所得。亦皆非宦官也。是可知贿随权集,权在宦官则贿亦在宦官,权在大臣则贿亦在大臣,此权门贿赂之往鉴也。
译还没有送给他的儿子,先送给他的家人;送给家人的〔“严年”原文疑有OCR错误,含义不明〕已经超过数十万。董传策弹劾严嵩说,边军每年的军饷有数百万,其中一半进入严嵩家中。吏部、兵部拿着簿册到严嵩那里填写任用批注,文选郎万き、职方郎方祥,人们称他们为文、武两方面的管家。严嵩的财产很多,水陆舟车不断把财物运回他的家乡,每月没有空闲的日子。邹应龙弹劾严嵩说,严嵩籍贯本是袁州,却在南京、扬州广置良田美宅,不下数十处。综合这些奏疏来看,可以知道严嵩收受贿赂,确实是自古以来的权奸所未有。后来陈演被罢免宰相,因为财产太多而无法出行,国家发生变故后被闯贼俘获。这些人也都不是宦官。由此可以知道,贿赂随着权力聚集:权力在宦官手中,贿赂也聚集到宦官那里;权力在大臣手中,贿赂也聚集到大臣那里。这就是权门贿赂的前车之鉴。○魏阉生祠 魏忠贤生祠的兴建,始于浙江巡抚潘汝祯。潘汝祯因机户的请求,在西湖建祠,并上疏报告朝廷,皇帝下诏赐名“普德”。这是天启六年六月的事。从此各地纷纷仿效,于是遍及天下。同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在南京建祠。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在宣府、大同建祠。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在虎邱建祠。二月,蓟辽总督阎鸣泰、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在景忠山建祠。宣大总督张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张养素又在大同建祠。三月,阎鸣泰与倪文焕、巡按御史梁梦环又在西协密云丫髻山建祠,并在昌平、通州建祠。太仆寺卿何宗圣在房山建祠。四月,阎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在宁前建祠。(阎鸣泰共建了七所。)宣大总督张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在五台山建祠。庶吉士李若琳在蕃育署建祠。工部郎中曾国祯在卢沟桥建祠。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洌、顺天府尹李春茂在宣武门外建祠。巡抚朱童蒙在延绥建祠。巡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在顺天建祠。户部主事张化愚在崇文门建祠。武清侯李诚铭在药王庙建祠。保定侯梁世勋在五军营大教场建祠。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在蓬莱阁建祠。宁海县督饷黄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倪文焕在河间、天津建祠。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在开封建祠。上林监丞张永祚在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建祠。博平侯郭振明等在都督府、锦衣卫建祠。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在淮安建祠。这个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分别在各自管辖的地方建祠。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郭尚友、东抚李精白、巡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又在济宁建祠。湖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皋谟在武昌、承天、均州建祠。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巡按庄谦、袁鲸在固原太白山建祠。楚王华奎在高观山建祠。山西巡抚弁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在河东建祠。每一座祠堂的费用,多的数十万,少的数万;他们搜刮民财,侵吞公帑,砍伐的树木更是不计其数。开封建祠时,毁掉民宅二千余间,建造九楹宫殿,礼仪规格如同帝王。参政周锵、祥符县令季寓庸肆意行事,巡抚只是低头听从而已。周锵同魏良卿友善,祠堂建成后,熹宗已经驾崩,他还写信给魏良卿,要为魏忠贤塑造镀金像。都城方圆数十里之内,祠堂彼此相望。有一个人在内城东街建祠,工部郎叶宪祖私下叹息,魏忠贤听说后,立即削除了他的官籍。上林苑一处竟建了四座祠堂。朱童蒙在延绥建祠,使用琉璃瓦。朝廷下诏在蓟州建祠,金像使用帝王的冕旒。凡是奏疏中的措辞全都像颂扬皇帝一样,称颂魏忠贤“尧天舜德,至圣至神”,而阁臣总是用骈体文加以褒奖答复。黄运泰迎接魏忠贤的塑像时,行五拜三叩首之礼,率领文武将吏列班站在台阶下,像最初一样行拜礼。随后又到塑像前祝祷,说某件事依赖九千岁扶植,叩首致谢;回来站入班列,又像最初的礼节一样再次叩首。黄运泰请求派一名游击将军守护祠堂,此后建祠的人都必定设置官员守护。许其孝等人正在为祠堂上梁时,熹宗的哀诏传到;他们哭临完毕,脱去丧服,换上吉服行礼。监生陆万龄来到,说孔子作《春秋》,魏忠贤作《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魏忠贤诛杀东林党人。应当在国学建祠,使魏忠贤与先圣并受尊崇,并把魏忠贤的父亲配享在启圣公祠中。司业朱之俊立即替他办理。最后,巡抚杨邦宪在南昌建祠,拆毁周、程、朱三位贤人的祠堂来扩充地基,卖掉澹台灭明祠,还把祠中的塑像拖出来砸碎。等到这份奏疏送到时,庄烈帝已经即位,他一边阅读一边发笑。后来建祠的人,等到列入逆案。(《阎鸣泰传》) 阉党 崇祯年间制定逆案,凡是依附魏忠贤的人,分为五六等。列为首逆、处以凌迟的有二人,即魏忠贤和客氏。列为首逆同谋、立即处决而不必等秋后行刑的有六人:崔呈秀、魏良卿、客氏之子都督侯国兴、太监李文贞、李朝钦、刘若愚。交结近侍、秋后处决的有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原文作“▯”,疑为OCR误字]夫、李夔龙、曹钦程、许志吉、孙如洌、陆万龄、李承祚、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交结近侍、属于次等而充军的有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郭钦、李之才。又次一等,判处徒刑三年、赎罪为民的,有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宽、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凤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共一百二十九人。
○魏阉生祠魏忠贤生祠之建,始于浙抚潘汝祯。汝祯因机户之请,建祠西湖,疏闻于朝,诏赐名普德,此天启六年六月事也。自是诸方效尤,遂遍天下。其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建之南京。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建之宣府、大同。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建之虎邱。二月,蓟辽总督阎鸣泰、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建之景忠山。宣大总督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养素又建之大同。三月,鸣泰与文焕、巡按御史梁梦环又建之西协密云丫髻山,又建之昌平、通州。太仆寺卿何宗圣建之房山。四月,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建之宁前。(鸣泰共建七所。)宣大总督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建之五台山。庶吉士李若琳建之蕃育署。工部郎中曾国祯建之卢沟桥。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洌、顺天府尹李春茂建之宣武门外。巡抚朱童蒙建之延绥。巡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建之顺天。户部主事张化愚建之崇文门。武清侯李诚铭建之药王庙。保定侯梁世勋建之五军营大教场。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建之蓬莱阁。宁海县督饷黄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文焕建之河间、天津。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建之开封。上林监丞张永祚建之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博平侯郭振明等建之都督府锦衣卫。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建之淮安。是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各建之所部。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尚友、东抚精白、巡按宪卿、巡漕何可及又建之济宁。湖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皋谟建之武昌、承天、均州。三边总督史永安、陕抚胡廷晏、巡按庄谦、袁鲸建之固原太白山。楚王华奎建之高观山。山西巡抚弁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建之河东。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开封之建祠,毁民舍二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参政周锵、祥符县季寓庸恣为之,巡抚俯首而已。锵与魏良卿善,祠成,熹宗已崩,犹致书良卿,为忠贤设渗金像。而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有建之内城东街者,工部郎叶宪祖窃叹,忠贤闻之,立削其籍。上林一苑至建四祠。童蒙建祠延绥,用琉璃瓦。诏建祠蓟州,金像用冕旒。凡疏词一如颂圣,称以“尧天舜德,至圣至神”,而阁臣辄以骈语褒答。运泰迎忠贤像,五拜三稽首,率文武将吏列班阶下,拜如初。已又诣像前,祝称某事赖九千岁扶植,稽首谢,还就班,复稽首如初礼。运泰请以游击一人守祠,后建祠者必有官守。其孝等方建祠上梁,而熹宗哀诏至,既哭临,释服,易吉拜,监生陆万龄至,谓孔子作《春秋》,忠贤作《要典》;孔子诛少正卯,忠贤诛东林党人。宜建祠国学,与先圣并尊,并以忠贤父配启圣公祠。司业朱之俊辄为举行,最后巡抚杨邦宪建祠南昌,毁周、程、朱三贤祠益其地,鬻澹台灭明祠,曳其像碎之。比疏至,庄烈帝已即位,且阅且笑。后建祠者,比入逆案云。(《阎鸣泰传》)
○阉党崇祯时定逆案,凡附魏忠贤者,分五六等。首逆凌迟者二人,忠贤及客氏也。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崔呈秀、魏良卿、客氏子都督侯国兴、太监李文贞、李朝钦、刘若愚也。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夫、李夔龙、曹钦程、许志吉、孙如洌、陆万龄、李承祚、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也。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郭钦、李之才也。又次等论徒三年,赎为民者,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宽、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凤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也。减等革职闲住者,大学士黄立极等四十四人。忠贤本族及内官党附者又五十余人。案既定,其党日夜谋翻,赖帝持之坚,不能动。福王时,阮大铖起用,其案始翻云。(《崔呈秀传》)福王时,杨维垣翻逆案,追赐恤典者,霍维华、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赠、荫、祭、葬、谥俱全也。赠、荫、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赠官祭葬者,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他若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虽不入逆案,而为清议所抑者,亦赐恤有差。(《霍维华传》)
译减等处分、革职闲住的,有大学士黄立极等四十四人。魏忠贤的本族以及依附他的内官,又有五十多人。逆案确定后,他的党羽日夜谋划翻案,幸亏皇帝坚持不改,才没能撼动。福王时,阮大铖被起用,这个案件才开始翻案。(《崔呈秀传》)福王时,杨维垣为逆案翻案,追赐恤典的人有霍维华、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赠官、荫封、祭祀、安葬、谥号一应俱全。赠官、荫封、祭祀、安葬而不赐谥号的,有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赠官并予祭祀、安葬的,有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恢复官职但不赐恤典的,有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至于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虽然没有列入逆案,却受到清议压制,也分别给予了不同的恤典。(《霍维华传》) ○卷三十六 ○汪文言之狱 歙县人汪文言有智谋,负有侠义之气,进入京城后,捐资取得监生资格,运用计谋击败齐党、楚党、浙党。他考察东宫伴读王安的贤能,倾心与他结交,并同他谈论当时士人的品流。光宗、熹宗年间,外廷依靠刘一燝,而王安在内廷,按次序施行各项善政,汪文言在其中出力很多。魏忠贤杀死王安后,府丞邵辅忠于是弹劾汪文言,革去他的监生资格。汪文言离开京城后,又被逮捕交给司法官审讯,最后得到从轻判处。他更加往来于公卿之间,车马常常堵满门外。大学士叶向高任用他为内阁中书,韩广、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都同他交往。适逢给事中阮大铖与左光斗、魏大中有嫌隙,于是同给事中章允儒商定计策,嘱托同僚傅[原文作“▯魁”,疑为OCR误字]弹劾汪文言,并弹劾魏大中,说他与汪文言交往是为了谋求奸利。魏忠贤大为高兴,立即把汪文言交付诏狱。御史黄尊素对镇抚刘侨说:“汪文言不值得惋惜,但不能让士大夫因此遭受祸患。”刘侨认为他说得对。由于供词仍没有牵连到其他人,汪文言受廷杖并被革职,受牵连的人得以免罪。不久魏忠贤的势力更加壮大,把赵南星等正直之士全部逐出,梁梦环于是再次弹劾汪文言,汪文言又被交付诏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镇抚许显纯自行删改文书后上报,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李若星、毛士龙、袁化中、缪昌期、邹维琏、夏之令、王之[原文作“き”,疑为OCR误字]、顾大章、周朝瑞、李三才、惠世扬等人,没有不被牵连的;又说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收受了杨镐、熊廷弼的贿赂。当时许显纯逼迫汪文言牵连各人,汪文言遭受了各种酷刑,始终不肯承认。许显纯于是亲手伪造汪文言的供状。汪文言奄奄一息时大声说:“你不要胡乱书写,将来我一定要和你当面对质!”许显纯于是当天就在狱中把他杀死。(《魏大中传》) 当时被定罪为收受赃款的人,魏大中三千金,周朝瑞一万金,袁化中六千金,顾大章四万金,周起元被悬断收受十万金,缪昌期三千金,周顺昌三千金,周宗建一万三千金,黄尊素二千八百金,李应升三千金,熊明遇一千二百金;赵南星也因汪文言狱案的供词被悬断收受赃款一万五千金,杨涟二万金,左光斗二万金。左光斗等人被诬陷收受贿赂,起初都不肯承认,但又害怕死于酷刑,希望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后能稍稍缓解,于是全都自己诬认服罪。魏忠贤于是伪造圣旨,规定每五天审讯拷问一次,不交司法部门审理,众人才开始后悔失策。(见各人本传。) ○明末辽饷、剿饷、练饷 嘉靖年间,因为俺答入侵,户部侍郎孙应奎已经议定增加赋税,除北方各府以及广西、贵州之外,增收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刘纫传》)万历末年,辽东用兵,又增加赋税五百二十万两。(《杨嗣昌传》)崇祯二年,又因为军饷不足,兵部尚书梁廷栋请求增加全国田赋,于是户部尚书毕自严议定:在每亩加九厘之外(这就是万历年间增加的数额),再增加三厘。(《梁廷栋传》《毕自严传》)崇祯十年,杨嗣昌又请求增加二百八十万两,在原有粮额的基础上每亩加六合,折合每石白银八钱。皇帝于是下诏说:“不集中军队,就无法平定贼寇;不增加赋税,就无法供给军饷,这会使我的百姓劳累一年。”当时称为“剿饷”。剿饷原定征收一年便停止,到了十二年,军饷用尽而贼寇还没有平定,于是又听从杨嗣昌和督饷侍郎张伯鲸的建议,在剿饷之外再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两。前后总共增加一千六百七十多万两。(《嗣昌传》)十五年,蒋德[原文作“▯景”,疑为OCR误字]对皇帝说:“既有旧饷五百多万两,新饷九百多万两,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两,臣的兵部实在难辞其咎;如今军队仍未训练好,只是徒然成为百姓的负担罢了。” (《德[原文作“▯景”,疑为OCR误字]传》)不久,便停止征收练饷。(《德[原文作“▯景”,疑为OCR误字]传》)大概皇帝也知道百姓贫困、财力耗尽,被催征赋税逼迫,越来越多人起来成为盗贼,所以停止了练饷。○明末督抚之多 明朝中叶以后,陕西已经有三个巡抚:陕西巡抚是一个,延绥巡抚是两个,甘肃巡抚是三个。山西也有两个巡抚:山西巡抚一个,大同巡抚两个。直隶的宣化也另设了一个巡抚。到了崇祯十四年,山海关内外设置两个总督,昌平、保定又设置两个总督,于是方圆千里之内有四个总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个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个总兵,像群星和棋子一样分布,各地没有不设防的。(见《范志完传》。)当时局势十分危急,本来就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明末巡抚多由边道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