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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七

上书召见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37–14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上书召见

汉高祖驻军,郦食其谒见,帝方洗足,即召入。郦生责以不宜倨见长者,帝又改容谢之。陈平以魏无知入见,即召赐食,遣出。平曰:“臣所言不可过今日。”遂欣然留,使尽言。(《平传》)帝在洛阳,娄敬脱挽辂谓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虞将军欲为易衣,敬曰:“臣衣帛帛见,衣褐褐见。”将军入言上,上即召见赐食。(《敬传》)此高祖创业时,固以收揽人才为急也。至武帝则继体已五世,朝廷尊严,宜与臣民阔绝矣,乃主父偃上书,朝奏入,暮即召见。同时徐乐、严安亦上书,俱召见,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主父偃传》)终军上书言事,帝奇其文,即拜为谒者。(《军传》)甚而东方朔上书,自言:“年十三学书,十五学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亦诵二十二万言。今年二十三,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为天子大臣矣。”其狂肆自举如此,使在后世,岂不以妄诞得罪?乃帝反伟之,而令待诏金马门,遂以进用。(《东方朔传》)史称武帝招英俊,程其器能,用之如不及,宜乎兴文治,建武功,为千古英主也。又戾太子死巫蛊之祸,车千秋上书为太子讼冤,帝大感悟,召见,即拜为大鸿胪。不数月,遂为丞相,帝之度外用人如此,而当时禁网疏阔,怀才者皆得自达,亦于此可见矣。

○汉武用将武帝长驾远驭,所用皆▯斥▯也之士,不计流品也。《张骞传》,自骞开外国道致尊贵,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利害,天子为其绝远辄予节,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备人众遣之。或道中被侵盗失物及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案致重罪,以激之令赎,复求使,大者予节,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争应募,此其鼓动人材之大略也。至其操纵赏罚,亦实有足以激劝者,如卫青、霍去病等,屡经出塞,为国宣力,固贵之宠之,封侯增邑不少靳。或奋身死事,如韩千秋战死南越,帝曰:“千秋功虽不成,然亦军锋之冠。”则封其子为成安侯。或在军有私罪而功足录者,如李广得伐大宛,斩其王母寡,而私罪恶甚多,则以其万里征伐,不录其过。甚至失机败事,而其罪可谅,其才尚可用者,亦终不刑戮,使得再自效。如张骞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广失亡多,骞后期,皆当斩,皆许赎为庶人。广又全军覆没,身为匈奴所得,佯死夺其马奔归,当斩,亦赎为庶人。他如公孙敖亡七千人,赵食其迷失道,楼船将军杨仆击朝鲜,坐兵至列口不待左将军,以致失亡多,皆当斩,皆许赎为庶人,后皆重诏起用,使之立功。且任用时不拘以文法,如李广夜行,为灞陵醉尉所辱,及为将,请尉俱行,至即斩以报怨,上疏自言,帝不惟不以为罪,反奖誉之以成其气。其有恃功稍骄蹇者,则又挫折而用之。如杨仆已破南越,会东越反,帝欲以为将,为其伐前劳,特诏责之,又数其受诏不至兰池宫等罪,激使立功自赎。其驾驭豪杰如此,真所谓绦镟在手,操纵自如者也。而于畏忄Й者则诛无赦,如大司农张成、山州侯刘齿击东越,畏贼不敢进,赛锻便处,即立诛之。又或冒功行诈,如左将军荀彘击朝鲜,与杨仆争功嫉妒,虽克朝鲜,终坐弃市。(以上皆见各本传。)赏罚严明如此,孰敢挟诈避险而不尽力哉!史称雄才大略,固不虚也。

译武帝能够长期驾驭天下、远方控制四夷,所任用的都是▯斥▯也之士,并不计较他们的出身等级。《张骞传》记载,自从张骞开通通往外国的道路、因此显贵以后,官吏和士人争相上书谈论外国的利害;天子因为那些地方极其遥远,便常常给他们符节,招募官吏和百姓,不问出身来历,准备好人员派遣他们。有的人在路上遭到侵扰盗窃,丢失物品,或者丢失符节,天子因为他们熟悉这类情况,便常常查明后判处重罪,以此激励他们赎罪,再次请求出使;资历大的授给符节,资历小的任副使。因此那些妄言无行的人争相应募,这就是他鼓动人才的大致办法。至于他掌握赏罚,也确实有足以激励和劝勉人的地方。卫青、霍去病等人多次出塞,为国家效力,武帝本来就尊贵他们、宠爱他们,封侯、增加食邑毫不吝惜。有的人奋不顾身、战死报国,如韩千秋战死南越,武帝说:“韩千秋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也是军中锋芒最盛的人。”于是封他的儿子为成安侯。有的人在军中犯有私罪,但功劳足以记取,如李广参与征伐大宛,斩杀其王母寡,而个人过错很多;武帝认为他跋涉万里出征,便不追究他的过失。甚至有人贻误战机、导致失败,但罪过可以谅解,才能仍然可以任用,最终也不把他们杀掉,而让他们再次效力。如张骞和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兵攻打匈奴,李广损失兵员很多,张骞又误了期限,按罪都应处死,但都准许以钱赎罪,降为庶人。李广后来又全军覆没,自己被匈奴俘获,假装死亡,夺取匈奴的马逃回,按罪应当处死,也准许以钱赎罪,降为庶人。其他如公孙敖损失七千人,赵食其迷失道路,楼船将军杨仆攻打朝鲜时,因军队到达列口却没有等待左将军,致使损失很多,这些人按罪都应处死,也都准许以钱赎罪,降为庶人,后来又都奉诏重新起用,让他们建立功劳。并且任用他们时,不拘泥于文法。李广夜间行军,被灞陵醉尉侮辱;等到他做将军后,请这个尉官一同出行,到了地方便杀掉他来报仇。他上疏自己说明此事,武帝不但不认为有罪,反而称赞他,以成全他的气势。有些人倚仗功劳而稍显骄横傲慢,武帝又加以挫折,却仍然任用他们。如杨仆已经攻破南越,恰逢东越反叛,武帝想任命他为将领,考虑到他先前的功劳,特地下诏责备他,又列举他接受诏令却不到兰池宫等罪过,激励他立功自我赎罪。他驾驭豪杰到了这种程度,真可以说是绳索和旋轴在手,操纵自如。至于畏惧退缩的人,则一律诛杀,毫不赦免。如大司农张成、山州侯刘齿攻打东越时,害怕敌人,不敢前进,赛锻便处;于是立即将他们杀死。又有冒领功劳、施行欺诈的人,如左将军荀彘攻打朝鲜时,与杨仆争功嫉妒,虽然攻克了朝鲜,最终仍因罪被处以弃市。(以上事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赏罚这样严明,谁敢挟带欺诈、逃避危险而不尽力呢!史书称他有雄才大略,确实不是虚誉。○汉武帝的三位大将都因女宠而被提拔 汉武帝的三位大将,都是从受宠幸的人中提拔任用的。卫青的父亲郑季,在平阳侯家供职,和卫媪私通,生下卫青,所以卫青冒用卫姓,成为平阳公主的骑奴。卫媪先前已经有一个女儿夫,以在公主家唱歌而得到武帝宠幸,被立为皇后。卫青因为是皇后的同母弟而被任用为大将军,征讨匈奴有功,封为长平侯。平阳公主守寡后,卫青便娶了她。霍去病的父亲霍仲孺,先前与卫子夫的姐姐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霍去病因为是皇后姐姐的儿子而被任用为骠骑将军,征讨匈奴有功,封为冠军侯。李广利得到进用,是因为他的妹妹原本是歌女,后来得到武帝宠幸,成为李夫人。武帝任用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取得大宛王母寡的首级回来,封为海西侯。这三位大将都出身于淫乱卑贱的苟合关系,有的曾是奴仆,有的曾是倡优,只因受到宠幸而得到进用,后来却都建立大功,成为名将,这是道理上难以解释的事。而且卫媪不过是一个失去节操的仆妇,生下儿子便成了大将军;生下女儿,长女君孺嫁给公孙贺,公孙贺官至丞相;次女少儿生下霍去病,又嫁给陈掌,陈掌也做了詹事;小女夫还成了皇后。霍去病的异母弟霍光,又因霍去病而进入宫中任侍中,后来接受遗诏辅政,封为博陆侯,成为一代名臣。他们的起点全都源自卑贱妇人,难道这就是间世之气所凝聚,而本来就不选择出身之地吗!○与苏武一同出使的人 苏武出使匈奴,守持节操、不肯屈服,十九年后才得以回来,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当时在遥远的异域守节,有的回来,有的没能回来,并不只有苏武一人。此前,长史任敞出使匈奴,想让单于成为汉朝的外臣,单于发怒,把任敞扣留不遣返。后来郭吉讽谏单于,单于也扣留郭吉,在北海之上侮辱他。路充国被单于扣留,直到且▯侯单于即位,才得以回来。这些人都在苏武之前。又据《匈奴传》,匈奴想与汉朝和亲,先送还苏武、马弘等人,以此表示友好。马弘是此前光禄任忠出使西域时的副使,任忠被匈奴拦截,交战而死,马弘被擒,却不肯投降,到这时才得以回来。可见除苏武之外还有马弘。赵破奴以浚稽将军的身份与匈奴交战,被匈奴俘获,在匈奴中停留十年,和他的儿子赵定国一起逃回;赵破奴也是守节不屈的人。张骞先出使月氏,走到半路被匈奴俘获,扣留十年,始终没有丢失汉朝的符节。后来他逃出,经由大宛、康居到达月氏、大夏;从羌人地区回来时,又被匈奴俘获。一年多以后,趁匈奴国内发生混乱才逃脱回来。张骞经历的艰难险阻,比苏武更甚。即使是与苏武同时出使的人,也有中郎将张胜和代理官员常惠等;后来张胜被匈奴杀死,常惠仍留在匈奴,教汉使者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获得雁足上系着的书信,由此知道苏武等人的所在,所以苏武才得以回来。这样看来,常惠在匈奴也有十九年。同时跟随苏武回来的人有九人,《苏武传》中记载的有常惠、徐圣、赵终根,但直到今天人们只称说苏武而已。常惠后来凭军功封为长罗侯,至今还在人们耳目之间;徐圣、赵终根虽然附载在苏武传中,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了。其余还有六人,连姓名都没有记载。同样是出使之人,能否被传记记载也各有命运。何况在这二十多年间,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扣留汉朝使者,彼此相抵,前后共有十多批;其中守节不屈的人也必然有人,但都不见于史籍,这不就是有幸有不幸,难道不更加令人叹息吗!●卷三 ○汉朝使者在遥远异域建立功勋

○武帝三大将皆由女宠汉武帝三大将,皆从嬖宠擢用。卫青父郑季,给事平阳侯家,与卫媪通,生青,故青冒姓卫氏,为平阳主骑奴。而卫媪先有女子夫,以主家讴者得幸于帝,立为后。青以后同母弟见用为大将军,征匈奴有功,封长平侯。平阳主寡居,青即尚焉。霍去病父霍仲孺,先与卫子夫之姊少儿通,生去病。去病以皇后姊子见用为骠骑将军,征匈奴有功,封冠军侯。李广利之进也,其女弟本倡,后得幸于帝为李夫人。帝用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得其王母寡头以归,封海西侯。三大将皆出自淫贱苟合,或为奴仆,或为倡优,徒以嬖宠进,后皆成大功,为名将,此理之不可解者也。且卫媪一失节仆妇,生男为大将军。生女,长君孺,嫁公孙贺,官至丞相;次少儿,生去病,又嫁陈掌,亦为詹事;小女子夫,且为皇后。而去病异母弟光,又因去病入侍中,后受遗辅政,封博陆侯,为一代名臣。其始皆由贱妇而起,间气所钟,固有不择地者哉!

○与苏武同出使者苏武使匈奴,守节不屈,十九年始得归,人皆知之。然是时守节绝域,或归或不得归,不止武一人也。先是长史任敞使匈奴,欲令单于为外臣,单于怒,留敞不遣。又郭吉讽单于,单于亦留吉,辱之于北海上。路充国为单于所留,且▯侯单于立,始得归。是诸人皆在武之先。又《匈奴传》,匈奴欲和亲,先归苏武、马弘等以通善意。马弘者,前副光禄任忠使西域,为匈奴所遮,忠战死,弘被擒,不肯降,至是得归。是武之外尚有马弘也。赵破奴以浚稽将军与匈奴战,为所得,在匈奴中十年,与其子定国逃归,是破奴亦守节不屈者也。张骞先使月氏,道半为匈奴所得,留十年,持汉节不失。后乃逃出,由大宛、康居至月氏、大夏。从羌中归,又为匈奴所得。岁余,乘其国内乱乃脱归。是骞之崎岖险阻,更甚于武也。即与武同时出使者,有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后胜为匈奴所杀,惠仍在匈奴,教汉使言天子在上林射,得雁足书,知武等所在,故武得归。是惠在匈奴亦十九年也。同时随武还者九人,见于《武传》者常惠、徐圣、赵终根,然至今但称武而已。惠后以军功封长罗侯,尚在人耳目间,圣、终根虽附书于传,已莫有知之者,其余尚有六人,并氏名亦不载,则同一使也,而传不传亦有命。又况是时二十余年间,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以相当,前后凡十余辈,则其中守节不屈者亦必有人,而皆不见于史籍,则有幸有不幸,岂不重可叹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