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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六十三

四次入相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837–87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四次入相

蔡京(崇宁二年,以右仆射入相,寻免为开府仪同三司。大观元年,又拜左仆射,三年罢,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召还再相,三日一至都堂,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再起,领三省。凡四当国。)

○两次入相张齐贤(▯化三年,由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出知河南府。真宗初,又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太平兴国中,拜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寻罢。▯化二年,复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向敏中(咸平四年,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寻出知永兴军。大中祥符五年,又拜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进右仆射兼门下侍郎。)

陈尧叟(大中祥符初,以户部尚书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寻罢,领群牧使。明年,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陈执中(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降给事中。皇▯中,又以吏部尚书拜同平章事。)

冯拯(先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出为武胜军节度使。又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右仆射。)

贾昌朝(庆历中,以工部侍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判大名府。嘉▯元年,又兼侍中,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

李迪(真宗时,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罢知郓州。仁宗时,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曾(仁宗初,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知青州。景▯二年,由枢密使再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

富弼(至和二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时,以足疾辞,出判扬州。熙宁二年,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苑纯仁(元▯三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出知颖昌。召还,复拜右仆射入相。)

赵鼎(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出知绍兴府。绍兴七年,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浚(绍兴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江稽饵马,以吕祉事罢。孝宗初,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如故。凡两为节相。)

译张浚在绍兴五年被授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江稽饵马;因吕祉一事被罢职。孝宗初年,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旧担任都督。前后共两次任宰相兼枢密使。朱胜非在建炎三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出任洪州知州。绍兴二年,又入朝任宰相。吕颐浩在建炎四年代理尚书右仆射,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江东安抚使。绍兴元年,又被任命为少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从金国归来后,绍兴元年被任命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次年罢职。绍兴八年,又被任命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汤思退在绍兴二十七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不久罢职。隆兴六年,又被任命为左仆射。史浩在隆兴元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奉祠退居。▯熙五年,又任右丞相。当时孝宗把仆射改称为丞相。梁克家在乾道八年被任命为右丞相,后来出任建康知府。▯熙九年,再次被任命为右丞相,封为仪国公。郑清之在端平初年任右丞相,不久请求罢职。七年,又被任命为太傅、右丞相。吴潜在▯▯十一年被任命为右丞相,十五年出任庆元判官。不久又被任命为特进、左丞相。程元凤在宝▯年间被任命为右丞相,出任福州判官。度宗初年,又被任命为少傅、右丞相。陈宜中在德▯元年被任命为特进、右丞相,受到弹劾后最终离职;召回朝廷后,仍任右丞相。元军攻入时,他连夜逃走。益王在福州即位后,又任命他为左丞相。文天祥在德▯初年被任命为右丞相,出使元军后脱身归来。益王即位后,仍任命他为右丞相。○王安石得到神宗信任 王安石以新法祸害天下,任用奸邪之人,变更法令,逐渐造成靖康之难。人人都归罪于安石,认为他是祸乱的首要责任者,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根源于神宗有雄心壮志。神宗自以为具有大有作为的才干,曾想收复燕云、发扬祖先的功业。他还是颖王时,就已经同韩维谈论功名。(见《韩维传》。)即位后,富弼因入宫奏对,立即说:“希望陛下二十年不要谈论用兵。”大概已经看出了神宗的意图。(见《富弼传》。)神宗又同王安礼谈论汉文帝,遗憾汉文帝的才能不能创立法令、改革制度。(见《王安礼传》。)苏颂出使契丹回来后,神宗询问契丹的山川地势和民情,苏颂说:“他们讲和已经很久了,没有别的意图。汉武帝如果长期勤于征讨,匈奴始终不服,到了宣帝时,呼韩邪单于才叩头称藩。唐朝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想收复却不能,直到宣宗时,吐蕃才把三关七州归还。可见外国的反叛和归附没有定数,并不取决于中国的盛衰。”苏颂的话大概有所讽谏。(见《苏颂传》。)起初太祖曾想积存缣帛二百万匹,用来取得幽州、蓟州,另行储藏在景福殿;后来神宗在这座库房上题词说:“五代末年失去国运,犭严狁十分强盛。太祖创建国家,想到要有所惩戒,于是设置内府,以此作为招募士卒的基础;后世子孙应当守护它,怎敢忘记太祖的志向。”又有诗说:“我常常虔敬警惕,妄想遵循先帝遗业。只是我的武略资质不足,何时才能取得军事上的胜利!”(见《食货志》。)由此可见,神宗很早就有夺取燕、云之地的志向。后来神宗同大臣议定,准备出兵,把这件事告诉慈圣光献太后,太后说:“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成功了不过是面向南方接受祝贺而已;万一事情不顺利,国家和百姓所受的牵连,哪里说得尽呢!如果可以夺取,那么太祖、太宗早已夺取了,何必等到今天!”(见《慈圣光献曹后传》。)考察这些传记,可知神宗的意图在于使用武力、开拓边疆、收复中国旧地,以成就盖世功业;但环顾朝臣,都习惯因循守旧,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件事。王安石一出现,就把他们全都斥为流俗之人,另行谋求创立非凡事业,超过前代;神宗于是正合心愿,不知不觉间如鱼得水、如胶投漆,全心全意地接纳了他。想要用兵,必须先聚敛财力,于是青苗、免役等法开始实行;想要聚敛财力,必须先任用相应的人,于是吕惠卿、章▯之流得到进用。即使满朝官员极力争论,宫内有慈圣光献太后,朝外有韩琦、富弼等老臣,都认为安石不可任用,但神宗坚持得更加用力,维护得更加坚决。所以当时有人说神宗和介甫就像同一个人,史臣也说神宗凭着好大喜功的资质,王安石出来与他相遇,难怪其流毒无法遏止。这样看来,并不是安石误导了神宗,实际上是神宗急于追求功名的念头误了自己。后来不敢把军队用于北方,只稍微在西部试用军队;炅武之役中,军队覆没,将领丧命,百万百姓遭受涂炭。神宗半夜得到战报,起身绕着床榻行走,直到天亮都没有入睡。(见《宣仁高后传》。)大概到这时才知道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能侥幸成功,但已经晚了。韩维的论说真好:“圣人的功名,是因事情而显现的,不能事先存有追求功名的心。”这真是深刻懂得治国之道的论说啊!○青苗钱并不是始于王安石 王安石用青苗钱祸害天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青苗钱这个名称并不是从安石才开始的。《宋史》记载,赵瞻回答神宗说,青苗法在唐朝末年实行过,范镇也说唐朝末年的制度不足以效法。考察《资治通鉴》,唐代宗永泰二年秋七月,征收青苗钱,用来供给百官俸禄,这就是青苗钱的开始。《旧唐书》记载,乾元年以来因为用兵,百官缺少俸禄,于是商议按照天下田地的青苗数量摊派税钱,命御史府派官员征收,用来充作百官的俸禄。永泰二年,侍御史韦光裔任使者,征得钱四百九十万贯。这年冬天,诏令减少青苗地头钱,每三份取一份,后来遂成为常制。每年特意设置使者,如崔涣兼任税地青苗使,刘晏兼任诸道青苗使,杜佑充任江淮青苗使,都是这种情况。《食货志》记载,大历元年,全国青苗钱共四百九十万缗,每亩征税三十文。永泰八年,诏令天下青苗地头钱每亩一律十五文,德宗又增加三文,用来供给▯广骑。《通鉴集览》说,所谓青苗钱,是不等到秋收时征收,而是在禾苗正青的时候就征收。

朱胜非(建炎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寻出知洪州。绍兴二年,又入相。)

吕颐浩(建炎四年,守尚书右仆射,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为江东安抚使。绍兴元年,又拜少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秦桧(自金归,绍兴元年,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年罢。八年,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汤思退(绍兴二十七年,拜尚书右仆射,寻罢。隆兴六年,又拜左仆射。)

史浩(隆兴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寻奉祠。▯熙五年,又为右丞相。时孝宗改仆射为丞相。)

梁克家(乾道八年,拜右丞相,后出知建康。▯熙九年,再拜右丞相,封仪国公。)

郑清之(端平初,为右丞相,寻乞罢。七年,又拜太傅右丞相。)

吴潜(▯▯十一年,拜右丞相,十五年,出判庆元。寻又拜特进左丞相。)

程元凤(宝▯中,拜右丞相,出判福州。度宗初,又拜少傅右丞相。)

陈宜中(德▯元年,拜特进右丞相,被劾竟去,召之入朝,仍为右丞相,元兵入,宵遁。益王立于福州,又以为左丞相。)

文天祥(德▯初,拜右丞相,使元军脱归。益王立,仍拜右丞相。)

○王安石之得君王安石以新法害天下,引用奸邪,更张法令,驯至靖康之难,人皆咎安石为祸首,而不知实根柢于神宗之有雄心也。帝自命大有为之才,尝欲克复燕云,恢张先烈。当其为颖王时,已与韩维论功名。(见《维传》。)及即位,富弼因奏对,即曰:“愿陛下二十年不谈兵。”盖已窥见意旨矣。(见《弼传》。)帝又与王安礼论汉文帝,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见《安礼传》。)苏颂使契丹归,帝问以山川人情,颂曰:“彼讲和日久,未有他意。若汉武久勤征讨,匈奴终不服,至宣帝时,呼韩邪单于稽首称藩。唐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欲复之而不能,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来归。盖外国之叛服不常,不系乎中国之盛衰也。”颂意盖有所讽云。(见《颂传》。)初艺祖尝欲积缣帛二百万以取幽、蓟,别储于景福殿,后神宗题此库云:“五季失图,犭严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又诗曰:“每虔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见《食货志》。)是帝久有取燕、云之志,后帝与大臣定议,将遂举兵,朝慈圣光献太后白其事,太后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生炅所系,可胜言哉!苟可取,则太祖、太宗已取之,何待今日!”(见《慈圣光献曹后传》。)观此数传,则帝意在用武开边,复中国旧地,以成盖世之功,而环顾朝臣,皆习故守常,莫有能任其事者。安石一出,悉斥为流俗,别思创建非常,突过前代,帝遂适如所愿,不觉如鱼得水,如胶投漆,而倾心纳之。欲用兵必先聚财,于是青苗、免役之法行。欲聚财必先用人,于是吕惠卿、章▯之徒进。虽举朝争之甚至,内而慈圣光献太后,外而韩琦、富弼诸老臣,俱以安石为不可用,而帝持之愈力,护之愈坚,故当时有谓帝与介甫如出一人者,史臣亦谓神宗以好大喜功之资,王安石出而与之遇,宜其流毒不能止。然则非安石之误帝,实帝一念急功名之心自误也。厥后兵不敢用于北,而稍试于西,炅武之役,丧师覆将,涂炭百万,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行,彻旦不寐。(见《宣仁高后传》。)盖至是始知非常之事之不可幸成也,已晚矣。善乎韩维之论曰:“圣人功名,因事而见,不可先有功名心。”此真深识治道之论也哉!

○青苗钱不始于王安石王安石以青苗钱祸天下,人皆知之,然青苗钱之名不自安石始也。《宋史》,赵瞻对神宗云,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范镇亦言,唐季之制不足法。按《通鉴》,唐代宗永泰二年秋七月,税青苗钱以给百官俸,此青苗之始也。《旧唐书》,乾元以来用兵,百官缺俸,乃议于天下地亩青苗上量配税钱,命御史府差官征之,以充百官俸料。永泰二年,侍御韦光裔为使,得钱四百九十万贯。其冬,诏减青苗地头钱,三分取一,遂为常制。每岁特设使者,如崔涣兼税地青苗使,刘晏兼诸道青苗使,杜佑充江淮青苗使是也。《食货志》,大历元年,天下青苗钱共四百九十万缗,每亩税三十文。永泰八年,诏天下青苗地头钱每亩一例十五文,德宗又增三文,以给▯广骑。《通鉴集览》谓,青苗钱者,不及待秋敛,当苗方青即征之也。是唐所谓青苗钱,并与宋制不同,宋制尚有钱贷民而加征其息,唐直计亩加税耳。(按唐时长安、万年二县有官置本钱,配纳各户,收其息以供杂费。宋之青苗钱,正唐杂税钱之法耳。)宋之青苗钱则始于长吏之自为之,本以利民。《宋史 李参传》,参为陕西转运使,部多戍兵,苦食少,参令民自度麦粟之赢余,先贷以钱,俟麦粟熟输之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羡粮。此安石青苗钱之所本也。在参行之,固为善政,然仁宗天圣五年,已特诏罢之,当亦以行之久则弊生耳。至安石,则初知鄞县时,贷谷与民,立息以偿,俾新陈相易,民甚便之。安石操履廉洁,亲施之于一县,民自有利而无害。及登朝柄用,以此事已效于一县,遂欲行之天下,然犹未敢遽行,使苏辙议之,辙力陈其弊,乃不复言。会河北转运使王广廉奏乞度牒为本钱,于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即本李参之术。)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于是决然行之。(见《苏辙传》。)世但知宋之青苗法始于安石,而不知李参先私行于下,广廉又奏请于上也。然使听贤吏自行于一州一路,非惟安石能利民,而李参已先有成绩,即广廉亦未必遂至病民也。至著为功令,则干进者以多借为能,而不顾民之愿否,不肖者又藉以行其头会箕敛之术,所以民但受其害而不见其利。天下事固有一人行之能为利,天下行之则又为害者。况青苗钱虽曰不得过加二之息,而一岁凡两放两收,则其息已加四,有司又约中熟为价,令民偿必以钱,则所定之价又必逾于市价,而民之偿息且十加五六,则并非安石之初法矣,此所以病民也。即如常平社仓,何尝古人善政,然沿及后世,常平春借秋还,出则克扣,入则浮收,徒供不肖官吏之渔利。社仓听民自为经理,宜更无弊矣,然州县虑司其事者之干没,必岁签殷户承充,于是有得钱卖放之弊。又必岁遣小官稽核,于是有需索馈送之弊。古来未尝无良法,一经不肖官吏,辄百弊丛生,所谓有治人无治法也。《孟子》谓:“有仁心而无仁政,则民不被其泽。”岂知有仁政而无仁心,非惟不被其泽,且转受其害也哉!

译这说明唐代所谓的青苗钱,同宋代的制度并不相同:宋代制度还包括把钱贷给百姓并加收利息,唐代则只是按田亩加征税钱。(按:唐代长安、万年两县有官府设置的本钱,分摊给各户,收取利息来供给杂费。宋代的青苗钱,正是唐代杂税钱制度的做法。)宋代的青苗钱则起初是地方长官自行实行的,本来是为了使百姓获利。《宋史·李参传》记载,李参任陕西转运使时,辖区内戍兵很多,苦于粮食不足,于是命百姓估量麦、粟的剩余,先借给他们钱,等麦、粟成熟后交给官府,称为青苗钱。几年以后,官仓中有了多余的粮食。这就是安石青苗钱的来源。李参实行时,确实是善政;但仁宗天圣五年,已经特意下诏废止,大概也是因为实行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弊端。至于安石,他最初任鄞县知县时,曾把谷物贷给百姓,规定利息让他们偿还,使新粮和陈粮相互调剂,百姓非常便利。安石操守廉洁,亲自在一个县实行,百姓自然得到利益而没有受到损害。等到入朝掌权后,因为这件事已经在一个县取得成效,便想在全国实行;但仍不敢立即推行,于是让苏辙议论此事。苏辙极力陈说其中弊端,安石才不再谈论。适逢河北转运使王广廉上奏请求以度牒作为本钱,在陕西漕司私自实行青苗法(就是采用李参的办法)。春天发放,秋天收回,这同安石的意图相合,于是便果断推行了。(见《苏辙传》。)世人只知道宋代青苗法始于安石,却不知道李参先在下层官府私自实行,王广廉又向上奏请实行。然而,假使让贤能的官吏在一州一路自行实行,不仅安石能够使百姓获利,李参已经先取得了成效,甚至王广廉也未必最终会害民。等到把它写入正式法令,求取进身的人便把借贷数量多当作有能力,而不顾百姓愿意与否;不肖之徒又借此施行按户计征、像箕筲一样搜刮的手段,所以百姓只受到它的祸害,却看不到它的利益。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这种情况:一个人实行能够成为有利的政策,推广到天下实行却又变成祸害。何况青苗钱虽然说利息不得超过加二,但一年之中总共发放、收回两次,这样利息已经加到四成;有关官员又按中等收成规定价格,使百姓偿还时一定要用钱,那么所规定的价格又一定超过市场价格,百姓偿还的本息甚至加到五六成,这就已经不是安石最初的办法了,这正是它害民的原因。就像常平仓、社仓,何尝不是古人的善政?然而沿袭到后世,常平仓春天借粮、秋天归还,发放时克扣,收取时浮收,只是供不肖官吏从中谋利。社仓听任百姓自行管理,本来应该更没有弊端;但州县担心主管此事的人侵吞,于是每年签派富裕人家承办,便产生了拿到钱后卖掉粮食、以此放贷的弊端。又必定每年派小官去稽核,于是产生索取馈赠的弊端。自古以来并非没有好的法令,但一经不肖官吏之手,往往就会百弊丛生,这就是所谓只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而能自行治理的法令。《孟子》说:“有仁爱的心而没有仁政,百姓就不能受到它的恩泽。”哪里知道有仁政而没有仁爱之心,不仅不能使百姓受到恩泽,反而还会使他们转而受到它的祸害呢!○车盖亭诗 哲宗即位后,蔡确散布浮言,说是由于自己拥立和保护了哲宗。失势以后,他便心怀怨恨;到了安陆,曾游览车盖亭,作诗十首,其中有一首使用郝甑山的典故。甑山,是唐代郝处俊所封的甑山公;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进谏劝止。蔡确引用这个典故来比拟宣仁后,并且还有“沧海扬尘”等话,尤其悖逆。汉阳军知军吴处厚得到他的诗,作了笺注后上奏。于是左、右谏议张焘、范祖禹,左、右司谏王岩叟、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接连弹劾蔡确,他于是被贬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宣仁后说:“皇帝是由父亲传位给儿子,有什么可挑拨离间的言论?蔡确却自称有定策之功,妄自煽动事端,谋求将来炫耀、蛊惑人心的凭借。我不忍明说,姑且以讥讪皇上为名把他驱逐罢了。”这正是宣仁后见识深远、考虑周密之处。若论蔡确用心的奸险、措辞的凶悖,即使杀戮他也不足以遮蔽其罪过;如今只是把他远远流放,已经是宽大的刑典了。然而当时众口一词,都认为处罚过重;即使号称正人君子的,也拼死竭力为他营救。认为圣明的朝廷应当务求宽厚,在宣仁后垂帘听政时极力进言,并且向哲宗进言的,是范纯仁和王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万口〕 认为对诗句的注释近于搜罗摘取,不可以此开告发攻讦的风气的,是盛陶。认为因诗获罪于蔡确,不是敦厚风俗的做法的,是李常。认为恐怕由此开启罗织罪名的渐端,上疏论说此事,听到蔡确被贬的命令后又封还任命诏书的,是彭汝砺。认为如果减轻蔡确的罪,就显得皇帝以孝治天下有所不足;如果重罪蔡确,又会使太皇太后的仁政受到小小损害;皇帝应当下令设置狱案逮捕审治,太皇太后再颁发手诏赦免他,这样皇帝的孝和太皇太后的仁就都能保全的,是苏轼。甚至范祖禹先前已经弹劾蔡确,听到把他安置到新州的命令后,又说自乾兴以来,不流放大臣已经六十多年了,一旦实行,恐怕人心不安。更有邵康节在局外评论,也说蔡确并不可惜,但他既然做过宰相,就应当按宰相的身份处置他,并认为范纯仁懂得国家体制。由此可见,当时朝廷内外、朝野上下,没有不认为贬谪蔡确是处置过当的。这是宋朝待士人过于宽厚的缘故。即使有罪恶,也只按罢黜、贬谪处理,很少有流放岭海的,久而久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认为理当如此;一旦出现这样的远谪,便群起惊怪,不论获罪深浅,反而认为用刑过滥。政令因此松弛,人人没有畏惧,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这正是宋朝不能强盛的原因。○同文馆之狱

○车盖亭诗哲宗即位,蔡确播浮言,谓由己拥护。既失势,遂怨望,至安陆,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内有用郝甑山事。甑山者,唐郝处俊封甑山公,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而止,确引之以比宣仁后,兼有“沧海扬尘”等语,尤悖逆。知汉阳军吴处厚得其诗,笺释上之。于是左、右谏议张焘、范祖禹,左、右司谏王岩叟、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连劾之,遂贬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宣仁后曰:“帝以子继父,有何间言,而确自谓有定策功,妄煽事端,规为异时炫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讪上为名逐之耳。”此正后之深识远虑,若论确设心之奸险,措词之凶悖,虽诛戮尚不足蔽辜,仅从远窜,已属宽典。乃当时万口同声,以为太过,即号为正人君子者,亦出死力救之。谓圣朝务宜宽厚,力言于宣仁后帘前,并言于哲宗者,范纯仁及王存也。谓注释诗语近于捃摭,不可以开告讦之风者,盛陶也。谓以诗罪确,非所以厚风俗者李常也。谓恐启罗织之渐,上疏论列,及闻确谪命,又封还除目者,彭汝砺也。谓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皇帝宜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全者,苏轼也。甚而范祖禹先既劾确,及闻新州之命,又谓自乾兴以来,不窜逐大臣,已六十余年,一旦行之,恐人情不安。又甚而邵康节局外评论,亦谓确不足惜,然为宰相当以宰相处之,而以范纯仁为知国体。可见是时朝野内外,无不以谪确为过当。此则有宋待士太厚之故,纵有罪恶,止从黜谪,绝少岭海之行,久已习见以为当然,一旦有此远谪,便群相惊怪,不论其得罪之深,反以为用刑之滥。政令纵弛,人无畏惧,实由于此,宋之所以不竞也。

○同文馆之狱神宗不豫时,邢恕与蔡确密谋援立,诱宣仁后侄公绘曰:“延安幼冲,(即哲宗。)雍、曹皆贤王也。”公绘惊趋出,恕计不行,反扬言太后属意雍王,使首相王▯知之。确乃约▯同入问疾,阳以语勾致▯,使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俟▯语小异即诛之。既而▯言上自有子,恕计无所施。而语稍闻于宣仁后,遂黜恕出知随州。恕与确则又扬言太后有废立意,绐司马光子康手书,谓其父光曾语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尤可虑。”宣训者,北齐娄太后宫名,娄太后尝废孙济南王,而立少子演,以比宣仁后欲废哲宗而立雍王也。司马光为天下所信服,故欲以此语为出自光,又恐人疑非光言,故必绐其子康手书而后可使人信,其设心可谓黠矣。会确贬新州,恕亦远谪,事不果行。绍圣初,章▯、蔡卞当国,欲甘心元▯诸贤,引恕入为御史中丞,于是恕追理前说,并怵高遵榕之子士京,追讼其父在日知王▯谋立雍王,以实其言,总欲以此为题,陷害诸正人,并诬宣仁后,以见己与确有拥护哲宗之功也。先是刘挚、吕大防为相时,文潞公之子及甫居丧,恐服除不得京官,抵书邢恕曰:“改月遂除,入朝之命未可必。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济之以粉昆,必欲以藐躬为甘心之地,可为寒心。”其谓司马昭者,本指吕大防。粉昆者,世以驸马都尉为粉侯,时韩忠彦执政,其弟嘉彦尚主,故以忠彦为粉昆也。至是恕以此书示蔡确之子渭,(《刘挚传》谓蔡渭,《邢恕传》谓蔡懋,皆确子也。)使上其书,讼当时宰相刘挚、吕大防等,陷其父确谋危宗社,引此书为证。▯、卞遂欲因是诬挚及梁焘、王岩叟等,以为有废立意,置狱于同文馆,用蔡京、安▯杂治之。及甫乃变词,托其亡父尝说司马昭指刘挚,粉谓王岩叟面白如粉,昆谓梁焘字况之,况犹兄也。将锻成废立之事,以杀挚等,并以悖逆坐司马光、吕公著,甚至欲追废宣仁后;会无实据,及甫但云,疑其事势如此,而向太后及太妃等亦力言宣仁后之诬于哲宗,乃止。章▯又疏言,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变神宗成法,惧陛下一日新政,必有欺君之诛,乃密为倾摇之计。帝曰:“元▯诸臣果如是乎?”▯、京曰:“诚有是心,但反形吸哆耳。”帝乃锢挚、焘等子孙。(见《刘挚》、《邢恕》、《蔡确》、《章▯》、《安▯》等传。)呜呼!固一己之权位,而欲以悖逆诬正人,以图一网打尽,甚至诬及母后,奸人之处心设计,真可畏哉!

译神宗病重时,邢恕同蔡确秘密谋划拥立,诱骗宣仁后的侄子公绘说:“延安年幼,(即哲宗。)雍王、曹王都是贤王。”公绘惊恐地快步走出去,邢恕的计谋没有成功;他反而散布谣言,说太后有意拥立雍王,让首相王▯知道这件事。蔡确于是约王▯一同入宫问疾,假装用这番话引诱王▯说出相关言论,并让开封府的蔡京在外面埋伏持剑的士兵,等王▯的话稍有不同就杀掉他。后来王▯说皇上自有儿子,邢恕的计谋便无从施行。此事稍稍传到宣仁后耳中,于是罢黜邢恕,让他出任随州知州。邢恕和蔡确又散布谣言,说太后有废立皇帝的意图;他们欺骗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让他抄写一封信,声称他的父亲司马光曾对范祖禹说:“如今皇帝年少,国家人心疑惑,宣训一事尤其值得忧虑。”宣训,是北齐娄太后的宫名;娄太后曾废黜孙子济南王,改立小儿子演,他们以此比拟宣仁后想废掉哲宗而改立雍王。司马光受到天下人的信任和敬服,所以他们想把这句话说成出自司马光;又担心人们怀疑不是司马光说的,因此一定要欺骗他的儿子司马康亲笔抄写,之后才可以使人相信,他们的用心可说十分狡猾了。适逢蔡确被贬到新州,邢恕也被远谪,这件事没有实行。绍圣初年,章▯、蔡卞执掌国政,想要报复元▯年间的诸位贤臣,召邢恕入朝任御史中丞。于是邢恕重新追究以前的说法,又恐吓高遵榕的儿子士京,让他追诉说其父在世时知道王▯谋划拥立雍王,以此证实自己的说法。他们总想拿这件事作借口,陷害各位正直之士,并诬陷宣仁后,以显示自己和蔡确拥护哲宗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此前刘挚、吕大防任宰相时,文潞公的儿子及甫正在服丧,担心服丧期满后不能得到京官,于是写信给邢恕说:“改月就要授官,入朝任职的命令却未必能够确定。司马昭的野心,路人都知道;再加上粉昆,必定想把我这微薄之身作为泄愤的对象,实在令人寒心。”这里所说的司马昭,本来指的是吕大防。粉昆,是因为世人把驸马都尉称为粉侯;当时韩忠彦执政,他的弟弟韩嘉彦娶了公主,所以把韩忠彦称为粉昆。到这时,邢恕把这封信给蔡确的儿子蔡渭看,(《刘挚传》称蔡渭,《邢恕传》称蔡懋,二人都是蔡确的儿子。)让他上呈这封信,控告当时的宰相刘挚、吕大防等人,诬陷他们的父亲蔡确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并把这封信作为证据。章▯、蔡卞于是想借此诬陷刘挚以及梁焘、王岩叟等人,认为他们有废立皇帝的意图,便在同文馆设置狱案,任用蔡京、安▯共同审理。及甫于是改变说法,托称他的亡父曾说司马昭指的是刘挚;所谓粉,是说王岩叟的脸白得像粉;所谓昆,是说梁焘的字为况之,“况”仍有兄长之意。他们将要罗织成废立皇帝的案件,以杀害刘挚等人,并以悖逆之罪加在司马光、吕公著身上,甚至想追废宣仁后;适逢没有确实的证据,及甫只是说,怀疑事情的形势是这样;向太后、太妃等人也极力说明宣仁后曾在哲宗面前诬陷他们,这件事才作罢。章▯又上疏说,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人改变神宗的成法,害怕陛下一旦推行新政,自己必遭欺君之罪,于是暗中策划倾覆动摇朝廷。皇帝说:“元▯年间的诸臣果真如此吗?”▯、京说:“确实有这种心思,只是反过来装出惊讶的样子罢了。”皇帝于是把刘挚、梁焘等人的子孙禁锢起来。(见《刘挚传》、《邢恕传》、《蔡确传》、《章▯传》、《安▯传》等。)唉!他们本来只是为了保住一己的权位,却想用悖逆的罪名诬陷正直之人,图谋将其一网打尽,甚至诬陷到皇太后身上;奸人的用心筹划,真是可怕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秦桧制造的文字之祸 秦桧赞成议和,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又唯恐别人议论自己,于是制造文字狱,以此倾陷善良之士。于是,那些依附权势、谋求进身的人揣摩迎合他的意旨,只要有一句话、一个字稍微涉及忌讳,无不争先恐后地告发攻讦,于是祸害遍及天下。如今《高宗本纪》中所记的有:茶陵县丞王庭▯作诗为胡铨送行,因被认为诽谤讥讪而停职,编管辰州。曹咏说李孟坚诵读其父李光所撰的私史,言语涉及诽谤讥讪,诏令送大理寺审理。案件审结后,李光遇赦免罪,永远不再起用;李孟坚被除名,编管峡州。(《李光传》则说是陆升攻讦李孟坚私自撰写国史。)胡寅、程▯、潘良贵、张焘等八人因牵连获罪,分别被贬黜降职;胡寅被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新州。又诏令大理寺审讯太常主簿吴元美诽谤诗文的案件。右迪功郎安诚因文字诽谤讥讪获罪,编管惠州。副尉刘允中因指斥诽谤讥讪获罪,弃市。叶三省、王远因与赵鼎、王庶通信,三省被削去官职,居住筠州;王远被除名,编管高州。黄岩县令杨炜因诽谤被除名,编管万安军。知台州萧振被削职,居住池州。大府丞范彦辉因诽谤讥讪被除名,编管荆门军。从政郎杨炬因其弟杨煜曾上书诽谤,编管邕州。知建康府王循友因秦桧搜罗摘取罪证,命大理寺审讯;后来免死,安置循州。王▯因与李光交往,被投入狱中,除名,编管辰州。故学士程▯任知饶州。洪兴祖、转运使魏安行因《论语讲解》受到猜疑,洪兴祖编管昭州,魏安行编管钦州;程▯的子孙也一并论罪。通判沈长卿、县尉芮烨作诗讥讽,二人被除名;沈长卿编管化州,芮烨编管武冈军。知泉州宗室令衤令因与罪人交结获罪,安置汀州。又命大理寺审讯张析依附胡寅的案件。这些都是《本纪》所记载的。散见于各传的事例还有:胡铨先因上书攻击和议,被贬为监广州盐。罗汝楫弹劾他横加议论,胡铨被除名,编管新州;守臣张棣又攻讦他与客人唱和酬答、含有怨恨诽谤之意,于是再次迁往吉阳军。李光因违忤和议被贬到藤州,守臣说他作诗讽刺,于是再迁琼海。吕愿中又告发李光与胡铨作诗讥讽,李光于是又迁昌化军。赵鼎逃窜到潮州,又迁吉阳军。

○秦桧文字之祸秦桧赞成和议,自以为功,惟恐人议己,遂起文字之狱,以倾陷善类。因而附势干进之徒承望风旨,但有一言一字稍涉忌讳者,无不争先告讦,于是流毒遍天下。今见于《高宗本纪》者,茶陵县丞王庭▯,作诗送胡铨,坐谤讪停官,辰州编管。曹咏言李孟坚诵其父光所撰私史,语涉谤讪,诏送大理寺。狱成,光遇赦,永不检举,孟坚除名,峡州编管。(《光传》则谓陆升讦孟坚以私撰国史。)胡寅、程▯、潘良贵、张焘等八人缘坐,黜降有差,胡寅责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又诏大理寺鞫太常主簿吴元美谤诗狱。右迪功郎安诚坐文字谤讪,惠州编管。副尉刘允中坐指斥谤讪,弃市。叶三省、王远、通书赵鼎、王庶三省落职,筠州居住;远除名,高州编管。黄岩县令杨炜诽谤除名,万安军编管。知台州萧振落职,池州居住。大府丞范彦辉谤讪除名,荆门军编管。从政郎杨炬坐其弟煜尝上书诽谤,邕州编管。知建康府王循友以桧捃摭,命大理寺鞫之,贷死,循州安置。王▯以交通李光,下狱,除名,辰州编管。故学士程▯、知饶州。洪兴祖、转运使魏安行以《论语讲解》被猜,兴祖昭州,安行钦州,俱编管,▯子孙并论罪。通判沈长卿、县尉芮烨作诗讥讪,除名,长卿化州,烨武冈军,俱编管。知泉州宗室令衤令坐交结罪人,汀州安置。又命大理寺鞫张析附丽胡寅狱。此皆本纪所书也。其散见于各传者,胡铨先以上书诋和议,谪监广州盐。罗汝楫劾其横议,除名,编管新州,守臣张棣又讦其与客唱酬怨谤,再移吉阳军。李光以忤和议谪藤州,守臣言其作诗风刺,再移琼海。吕愿中又告光与铨作诗讥讪,乃又移昌化军。赵鼎窜潮州,又移吉阳军。桧令本军月具存亡申省,鼎知桧必杀己,遂不食而死。张浚窜连州,又徙永州。盖此数人者,名愈高,桧忌之愈甚,故不惟使之身受窜谪,屡濒于死,而凡与之交际者,亦必被祸不少贷。王庭▯既以作诗赠铨得祸,而铨先谪广州时,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谪知安远军。又有宜兴吴师古镌铨疏以传,流袁州。通判方畴亦以通书于铨,除名,永州编管。此以铨而连及者也。叶三省、王远、王▯既以通书赵鼎、李光得祸。吴元美之下狱也,以家有潜光亭、商隐堂,为人首告,谓亭号潜光,有心于党李,堂名商隐,无意于事秦。所谓党李者,亦指光也。此因鼎、光而连及者也。江西运判张常先注前帅张宗元与张浚书上之,连逮数十家,将诬以不轨。此因浚而连及者也。桧尝书铨、鼎、光、浚等姓名于一德格天阁,必欲杀之。赵汾之狱,其父鼎已死,桧令大理寺鞫之,欲汾自诬与铨、光、浚等谋大逆,所连及一时名士至五十三人。会桧死,始得免。设桧不死,则肆害更未有已也。他如程▯等之以《论语》得罪,则以▯尝为《论语说》。至“弋不射宿”,谓孔子不欲阴中人,洪兴祖序之,魏安行锓之,故皆及祸。赵令衤令之得罪也,则因观桧《家庙记》,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为桧侄婿汪召锡所告,故安置汀州,后再牵入赵汾狱,几死。又胡舜陟以非笑朝政下狱死。黄龟年以论桧贬。太学生张伯麟题壁曰:“夫差,而亡越之杀而父乎。”杖脊刺配吉阳军。闽、浙大水,白谔有“燮理乖谬”语,刺配万安军。高登亦以考试策问闽、浙大水之由,郡守以达,桧坐以事,编管容州。进士黄友龙坐谤讪,黥配岭南。内侍裴咏坐指斥,编管邕州。径山僧清言以谤讪,被黥。何兑诵其师马伸在靖康围城中乞存赵氏书,桧以为分己功,编管英州。郑圮、贾子展以会中有嘲谑讲和之语,圮窜容州,子展窜德庆。此则不必与铨等相涉,第语言文字稍触其忌,即横遭诬害,更不可数计矣。桧又疏禁野史,许人首告,并禁民间结集经社。甚至司马▯自言《涑水记闻》非其曾祖光所著,李光家亦举光藏书万卷悉焚之。其威焰之酷,真可畏哉!

译秦桧命令当地军府每月把赵鼎的生死情况申报尚书省。赵鼎知道秦桧一定会杀自己,于是绝食而死。张浚逃窜到连州,又迁往永州。大概这几个人名声越高,秦桧越加忌恨他们,所以不但使他们本人遭受逃谪,多次濒临死亡,凡是同他们交往的人,也必定受祸,绝不宽贷。王庭▯已经因为作诗赠送胡铨而获祸;胡铨先被贬广州时,朝士陈刚中写启事表示祝贺,也被贬为知安远军。又有宜兴人吴师古刻印胡铨的奏疏流传,因此流放袁州。通判方畴也因给胡铨写信,被除名,编管永州。这些都是因胡铨而受到牵连的人。叶三省、王远、王▯已经因为与赵鼎、李光通信而获祸。吴元美下狱时,因为家中有潜光亭、商隐堂,被人首先告发,说亭名“潜光”是有意党附李光,堂名“商隐”是无意侍奉秦桧。所谓党附李光,指的也是李光。此类是因赵鼎、李光而受到牵连的人。江西运判张常先把前任帅臣张宗元与张浚的书信注出并上报,牵连逮捕了几十家,几乎要诬陷他们谋反。此类是因张浚而受到牵连的人。秦桧曾把胡铨、赵鼎、李光、张浚等人的姓名写在一德格天阁中,一心想杀掉他们。赵汾案件发生时,他的父亲赵鼎已经死了,秦桧命大理寺审讯赵汾,想让赵汾自行诬认与胡铨、李光、张浚等人谋划大逆,牵连到的当时名士多达五十三人。恰逢秦桧死去,他们才得以免罪。假如秦桧不死,那么他肆意加害人的行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又如程▯等人因《论语》获罪,是因为程▯曾经撰写《论语说》。书中解释“弋不射宿”时,说孔子不愿暗中伤害人;洪兴祖为它作序,魏安行为它刻印,所以二人也都受到牵连。赵令衤令获罪,是因为他观看秦桧的《家庙记》时,口头背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被秦桧的侄女婿汪召锡告发,因此安置汀州;后来又被牵连进赵汾案件,几乎丧命。又有胡舜陟因讥笑朝政而下狱死。黄龟年因议论秦桧而被贬。太学生张伯麟在墙上题写:“夫差,你难道要杀掉越国而杀死你的父亲吗?”于是被杖打脊背,刺配吉阳军。闽、浙发生大水,白谔说有“燮理乖谬”之语,被刺配万安军。高登又在考试策问中询问闽、浙大水的原因,郡守把这件事上报,秦桧把它当作罪名,将高登编管容州。进士黄友龙因诽谤讥讪获罪,被黥面发配岭南。内侍裴咏因指斥获罪,编管邕州。径山僧人清言因诽谤讥讪被黥面。何兑诵读他的老师马伸在靖康年间城池被围时请求保全赵氏的奏书,秦桧认为这是分割自己的功劳,于是将何兑编管英州。郑圮、贾子展因为在集会中说了嘲笑、戏谑议和的话,郑圮逃窜到容州,贾子展逃窜到德庆。这些人未必与胡铨等有关,只是言语文字稍微触犯秦桧的忌讳,就横遭诬陷迫害,这样的事更是数不胜数。秦桧又上疏禁止民间野史,允许人告发,并且禁止民间结社讲习经书。甚至司马▯亲自说《涑水记闻》不是他的曾祖司马光所著,李光家也把李光收藏的一万卷书全都焚毁。他的威势和气焰如此酷烈,真是可怕啊!○秦桧、史弥远专擅权力 蔡京、章▯的奸恶,还不过是谐臣媚子的伎俩,迎合长君、逢迎君主,暗中操弄威权和赏罚;君主能够任用他们,也还能够罢免他们。至于秦桧、史弥远掌握国政,则诛杀、奖赏、任用、罢黜,全都由他们主持,君主反而在上面束手无策,不能稍微表示可否,几乎如同曹操对汉献帝一样。姑且不必逐一指实他们的事情,只看《宋史》各篇列传就可以知道。《李浩传》说,自从秦桧掌权后,堵塞了进言的途径。等到皇帝总揽威权,李浩和王十朋等人才相继上书言事。《王纶传》说,绍兴二十六年,高宗亲自处理政事,收回并掌握权柄,把诸贤从闲散之地召回。甚至虞允文上疏说,秦桧窃取权力十八年,秦桧死后,权力才归于陛下。这句话是直接在高宗面前奏陈的,那么可知秦桧未死以前,高宗不能掌握权力。《洪咨夔传》说,史弥远死后,皇帝才亲自处理政事。《崔与之传》说,端平初年,皇帝才开始亲政。《郑清之传》说,端平元年,皇帝已经亲自总理各项政务,显明地独自决断。《真德秀传》说,史弥远死后,皇帝亲自处理政事。《魏了翁传》说,史弥远死后,皇帝亲自处理政务。由此可知,史弥远未死以前,理宗不能掌握权力。纵观古今权臣执掌国政的情况,从来没有像这两个人这样专擅的。然而秦桧掌权十八九年,威势和赏罚都出自自己,名字列入《奸臣传》,直到今天人们仍然唾骂不止。史弥远辅佐宁宗十七年,又辅佐理宗九年,他掌握权力的时间已经超过秦桧。秦桧只是杀害岳飞、使赵鼎等人逃谪,而史弥远竟擅自废掉宁宗所立的皇子,另立嗣君,他目无君上的罪行比秦桧更加严重。可是史弥远在世时受到的责骂很少,死后又没有列入《奸邪传》,这是因为秦桧仇视正人、铲除异己,聚集了众人的怨恨;而史弥远对善类肆意施毒较轻,所以没有人指责他。这样看来,史弥远的狡猾,岂不是更胜于秦桧吗?至于贾似道专擅国政,威权震慑君主,甚至度宗向他下拜,他的权势更超过秦桧和史弥远。这已经是亡国的时运:君主既昏庸,臣下又狂妄荒谬,实际上没有大奸大恶之才,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了。○宋朝南渡诸将都是北方人 宋朝南渡后的诸将,虽然功业建立在江南,但他们全都是北方人。张浚是凤翔府成纪人。韩世忠、张宗颜都是延安人。岳飞是汤阴人。刘光世是保安军人。刘▯是德顺军人。吴▯、吴▯、郭浩都是德顺军陇干人。杨存中是代州崞县人。王德是通远军熟羊砦人。王彦是上党人。杨政是原州临泾人。牛皋是汝州鲁山人。曲端是镇戎人。成闵是邢州人。解元是保安军德清砦人。王渊是熙河人。赵密是太原清河人。李宝是河北人。魏胜是宿迁人。王友直是博州高平人。李显忠是绥德军青涧人。统计这些名将,没有一个不是出自山、陕一带;由此可见,南宋的偏安,仍然依靠北宋遗留下来的力量。其他不太著名但守城抗节的人,也多是北方人。例如守建宁而死的杨震,是代州崞县人;守隆德府而死的张确,是▯州宜禄人;守震武而死的朱昭,是府谷人;守代州而死的史抗,是济源人;守永兴而死的郭忠孝,是河南人。后来德▯年间国家灭亡时,能够作战的将领尤其要推张世杰;张世杰也是范阳人,是跟随张柔戍守杞地、后来因获罪而投奔宋朝的人。○端平年间进军洛阳

○秦桧史弥远之揽权蔡京、章▯之奸恶,犹第谐臣媚子伎俩,长君逢君,窃弄威福,人主能用之,亦尚能罢之。若秦桧、史弥远之柄国,则诛赏予夺,悉其所主持,人主反束手于上,不能稍有可否,几如曹操之于汉献帝矣。姑不必一一实指其事,但观《宋史》各列传可见也。《李浩传》,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威权,浩与王十朋等始相继言事。《王纶传》,绍兴二十六年,高宗躬亲政事,收揽威柄,召诸贤于散地。甚至虞允文疏谓,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归陛下。此语直奏于高宗之前,则桧未死以前,高宗不能有权可知也。《洪咨夔传》,史弥远死,帝始亲政。《崔与之传》,端平初,帝始亲政。《郑清之传》,端平元年,上既亲总庶政,赫然独断。《真德秀传》,弥远卒,上亲政。《魏了翁传》,弥远卒,上亲庶政。则弥远未死以前,理宗不能有权可知也。统观古今来权臣当国,未有如二人之专者。然桧十八九年,威福由己,名入《奸臣传》,至今唾骂未已。弥远相宁宗十七年,相理宗又九年,其握权既久于桧。桧仅杀岳飞,窜赵鼎等,弥远则擅废宁宗所建皇子,而别立嗣君,其无君之罪更甚于桧。乃及身既少诟詈,死后又不列奸邪,则以桧仇视正人,翦除异己,为众怨所丛,而弥远则肆毒于善类者较轻,遂无訾之者。然则弥远之黠,岂不更胜于桧哉!至如贾似道专国,威权震主,至度宗为之下拜,其权更甚于桧与弥远。斯则亡国之运,主既昏庸,臣亦狂谬,实无大奸大恶之才,固无足论矣。

○宋南渡诸将皆北人宋南渡诸将,立功虽在江南,而其人皆北人也。张浚,凤翔府成纪人。韩世忠、张宗颜,皆延安人。岳飞,汤阴人。刘光世,保安军人。刘▯,德顺军人。吴▯、吴▯、郭浩,皆德顺军陇干人。杨存中,代州崞县人。王德,通远军熟羊砦人。王彦,上党人。杨政,原州临泾人。牛皋,汝州鲁山人。曲端,镇戎人。成闵,邢州人。解元,保安军德清砦人。王渊,熙河人。赵密,太原清河人。李宝,河北人。魏胜,宿迁人。王友直,博州高平人。李显忠,绥德军青涧人。统计诸名将,无一非出自山、陕者,是南宋之偏安,犹是北宋之余力也。其他不甚著名而守城抗节者,亦多系北人。如守建宁死者杨震,代州崞人。守隆德府死者张确,▯州宜禄人。守震武死者朱昭,府谷人。守代州死者史抗,济源人。守永兴死者郭忠孝,河南人。其后德▯国亡时,能战之将尤推张世杰,世杰亦范阳人,从张柔戍杞有罪奔宋者。

○端平入洛之师宋理宗端平元年,(金哀宗天兴三年,元太宗六年。)与蒙古共灭金时。蒙古乏粮,宋助以三十万石。张柔中矢,宋孟珙力救出之。两国方敦邻好,初无嫌隙。宋果欲复三京八陵,宜先令孟珙等即在军前定议。乃计不出此,兵退之后,郑清之、赵范、赵葵等忽欲乘虚复中原,以致兵连祸结,当时议者皆归咎入洛之师。(赵范奏,赵葵、全子才轻遣偏师复西京,赵楷、刘子隆参赞失计,师退无律,致后阵败覆。又言扬义之败皆由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赴援,致不能支。此即所谓入洛之师也。)今以《宋》、《金》二史考之,则宋师先入汴,而入洛犹在后也。是年正月灭金,三月即遣朱扬祖、林拓诣洛阳谒陵寝,此不过遣官省视,未即为召衅之端。然《宋史 孟珙传》,是时淮阃刻日进师,蒙古闻宋来争河南,已设哨至孟津,并增戍潼关,谒陵使谍知此信,疑畏不前,珙曰:“淮师槊汴,非旬余不达。吾以轻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乃与二使昼夜兼行,至陵下成礼而归。此虽未知何月日,然陵使未到而宋兵已发可知也。又《金史 崔立传》,天兴二年正月,哀宗走归德,立在汴,以汴降蒙古。立恃势恣横,李伯渊、李琦、李贱奴等恶之。明年正月,金亡。六月,伯渊等闻近境有宋兵,阳与立谋备御,偕立巡城,遂杀之。是六月中,宋兵已至汴也。其后赵范守襄阳,与伯渊等酣狎,以致襄阳失守。可见伯渊杀崔立后,即投入宋军。宋军于是年六月到汴,无可疑者。(《宋史 赵葵传》亦谓是时盛暑行师。)《续通鉴纲目》谓全子才既至汴,赵葵自滁州以淮兵五万来会,谓子才曰:“敝吮据关守河,今抵汴已半月,不急攻洛阳、潼关,何待耶?”乃檄范用吉等率兵西上,徐敏子为监军。到洛阳,寂然无应者。至晚,有残民三百余家登城投降。是宋师先入汴,再入洛之明证。到洛之次日,所赍粮已尽,而蒙古兵已到,宋兵遂败而归。此事《宋》、《金》二史纪传俱不明晰,惟《续通鉴纲目》较详。再证之《元史 刘亨安传》,岁甲午平蔡,既而宋师二十万攻汴,将趋洛,元帅塔察儿使亨安拒之,宋师奔溃。此又可了然于当日宋师先汴而后洛也。而《宋史》纪传但谓入洛之师起衅,则以宋兵之败在洛而不在汴耳。

译宋理宗端平元年(即金哀宗天兴三年、元太宗六年),宋与蒙古共同灭金的时候,蒙古缺粮,宋朝资助三十万石。张柔被箭射中,宋孟珙竭力将他救出。两国当时正敦睦邻好,起初并没有嫌隙。宋朝如果确实想收复三京八陵,就应该先命孟珙等人在军前议定。可是他们没有作这样的谋划,退兵以后,郑清之、赵范、赵葵等人忽然想乘虚收复中原,以致战事接连、祸患相继,当时议论的人都把责任归咎于进军洛阳之师。(赵范奏报说,赵葵、全子才轻率地派遣偏师收复西京,赵楷、刘子隆参与谋划而失策,军队退却时没有纪律,导致后阵败覆;又说扬义之败,都是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赶赴救援所致,因而不能支撑。这就是所谓进军洛阳之师。)现在考察《宋史》和《金史》,宋军是先进入汴京,后来才进入洛阳。这一年正月金朝灭亡,三月便派朱扬祖、林拓前往洛阳拜谒陵寝;这不过是派官员前去察看,并不是立即挑起事端的举动。然而《宋史·孟珙传》说,当时淮地军府限定日期进军,蒙古听说宋军前来争夺河南,已经设置哨所到孟津,并增兵戍守潼关;拜谒陵寝的使者侦知这一消息,疑虑畏惧,不敢前进。孟珙说:“淮地军队从汴京出发,不到十多天不能到达。我带轻骑快速奔驰,不到十天就可以办完事情。”于是他与两位使者昼夜兼程,到达陵寝下完成礼仪后返回。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月哪一天,但可以知道陵寝使者尚未到达,宋兵已经出发了。又据《金史·崔立传》,天兴二年正月,哀宗逃到归德,崔立留在汴京,带领汴京投降蒙古。崔立依仗势力横行无忌,李伯渊、李琦、李贱奴等人憎恨他。第二年正月,金朝灭亡。六月,李伯渊等听说附近有宋兵,假意与崔立商议防备,和崔立一同巡视城池,于是杀死了崔立。这年六月中,宋兵已经到达汴京。后来赵范镇守襄阳,和李伯渊等人亲昵交往,终于导致襄阳失守。由此可见,李伯渊杀死崔立后,立即投奔了宋军。宋军在这一年六月到达汴京,是没有疑问的。(《宋史·赵葵传》也说,当时是在盛暑中行军。)《续通鉴纲目》说,全子才到达汴京后,赵葵从滁州率淮地军队五万人来会合,对全子才说:“我们占据关隘、守卫黄河,如今抵达汴京已经半个月了,还不赶快进攻洛阳、潼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于是传檄命范用吉等率兵向西进发,徐敏子任监军。到达洛阳后,城中寂静,没有人响应。到了晚上,有三百多家残存百姓登城投降。这就是宋军先进入汴京、再进入洛阳的明确证据。到达洛阳的第二天,所携带的粮食已经吃完,而蒙古军已经到来,宋军于是战败退回。这件事,《宋史》《金史》的纪传都记载得不清楚,只有《续通鉴纲目》记得较为详细。再用《元史·刘亨安传》来验证:甲午年平定蔡州后,不久宋军二十万人进攻汴京,将要前往洛阳,元帅塔察儿派刘亨安抵御,宋军奔逃溃败。这又清楚地说明,当日宋军是先到汴京,后来才到洛阳。而《宋史》的纪传只说进军洛阳的军队挑起了事端,是因为宋军败在洛阳而不是败在汴京。

○宋史缺传《宋史》各列传,自理宗以后,大概又详于文臣而略于武臣,不特缺漏彭义斌诸人也。王坚守合州最有功,其见于《理宗本纪》者,诏叙坚合州功,与官两转。及合州围解,又诏擢坚宁远节度使,驻兴元,兼知合州,封清水县伯。其见于各传者,《张珏传》谓,珏与坚协力拒元兵,攻九月不能下。《王安节传》谓,安节,坚之子也,其父守合州有功,为贾似道所忌,移知和州,郁郁以死。及安节守常州,城破被执,元人问其姓名,曰:“我节度使王坚子也。”遂遇害。此见于《宋史》者也。其见于《元史》者,《宪宗纪》,帝攻合州,遣宋降人晋国宝招谕坚,坚不应,国宝去,坚又追还杀之。帝悉率诸军战城下,攻一字城,攻镇西门,攻东新门,攻奇胜门,攻护国门,皆不克。汪田哥又选兵登其外城,坚率众傈盾,遇雨,元兵梯折,后军不克进,乃止。《赵阿哥潘传》亦谓,宪宗驻钓鱼山,守将王坚夜来斫营,阿哥潘拒却之。《汪德臣传》,王坚负险,五月不下,德臣至城下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速降!”语未既,为飞矢所中。此见于《元史》者也。是坚之守合州,几不减张巡之守睢阳,乃竟无专传。王佐守利州,父子皆死难。《理宗纪》谓,佐坚守孤垒,元使降将南永忠来说降,佐骂之,永忠流涕而去。《王翊》、《张珏传》亦俱谓,元兵拔长宁,佐父子俱死。《元史 宪宗纪》,帝围长宁,守将王佐及裨将徐昕等出战,败之。帝又督军力战于望喜门,破其城,王佐死焉,又诛佐之子及徐昕等四十余人。是王佐之守长宁,亦必宜有专传,而《宋史》无之。《元史 伯颜传》,伯颜自鄂顺流下,斩郢将赵文义、范兴。师至沙洋,遣人持黄榜及文义首入城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焚榜斩使,有私谋出降者,虎臣杀之,伯颜又命吕文焕来招,亦不应,遂攻破其城,擒虎臣、大用,杀之。是王虎臣、王大用皆力守孤城,抗节不屈,《宋史》皆无传,并不附见其姓名于他传中。又尹玉、麻士龙皆文天祥所遣救常州者,玉战死五牧,士龙战死虞桥,见《德▯纪》及《元史 伯颜传》。及《宋史》玉有传而士龙无传,并不附姓名于《玉传》中,亦皆缺事也。

译○《宋史》缺少人物传记 《宋史》的各篇列传,从理宗以后,大概又对文臣记载较详、对武臣记载较略,不只是遗漏彭义斌等人。王坚镇守合州,功劳最大;《理宗本纪》中记载,诏令叙述王坚守合州的功劳,给他提升官阶两转。合州解除围困后,又诏令提拔王坚为宁远节度使,驻守兴元,兼任知合州,封清水县伯。各篇列传中提到他的,《张珏传》说,张珏与王坚协力抵御元兵,元军攻打九个月也不能攻下。《王安节传》说,王安节是王坚的儿子;他的父亲镇守合州有功,被贾似道忌恨,调任知和州,忧郁而死。后来王安节镇守常州,城池被攻破后被俘,元人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节度使王坚的儿子。”于是被杀。这些是《宋史》中记载的。至于《元史》中的记载,《宪宗纪》说,宪宗进攻合州,派宋朝降人晋国宝招降王坚,王坚不答应;晋国宝离开后,王坚又追上并将他杀死。宪宗率领全部军队在城下作战,进攻一字城、镇西门、东新门、奇胜门、护国门,都没有攻克。汪田哥又挑选士兵登上外城,王坚率众持盾抵抗;适逢下雨,元兵的梯子折断,后军不能前进,于是停止进攻。《赵阿哥潘传》也说,宪宗驻军钓鱼山,守将王坚夜间前来劫营,赵阿哥潘将他击退。《汪德臣传》说,王坚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五个月不能攻下;汪德臣来到城下喊道:“王坚,我来使你这一城军民活命,应当赶快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飞箭射中。这些是《元史》中的记载。王坚镇守合州,几乎不逊于张巡镇守睢阳,竟然没有专门的传记。王佐镇守利州,父子都为难而死。《理宗纪》说,王佐坚守孤垒,元朝派降将南永忠前来劝降,王佐辱骂他,南永忠流着眼泪离去。《王翊传》《张珏传》也都说,元兵攻陷长宁,王佐父子都战死。《元史·宪宗纪》说,宪宗包围长宁,守将王佐和副将徐昕等出战,将元军击败。宪宗又督率军队在望喜门奋力作战,攻破城池,王佐战死;又杀了王佐的儿子及徐昕等四十多人。这样看来,王佐镇守长宁,也确实应该有专门的传记,但《宋史》没有记载。《元史·伯颜传》说,伯颜从鄂州顺流而下,杀死郢州将领赵文义、范兴。军队到达沙洋后,派人拿着黄榜和赵文义的首级进入城中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烧毁黄榜,杀死使者;有人私下谋划出城投降,王虎臣把他杀了。伯颜又命吕文焕前来招降,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攻破城池,擒获王虎臣、王大用,将他们杀死。由此可见,王虎臣、王大用都竭力守卫孤城,坚守气节、宁死不屈,《宋史》却都没有为他们立传,甚至没有在其他人的传记中附带记载他们的姓名。又有尹玉、麻士龙,都是文天祥派去救援常州的人;尹玉战死于五牧,麻士龙战死于虞桥,事迹见于《德▯纪》和《元史·伯颜传》。可是《宋史》给尹玉立了传,却没有给麻士龙立传,也没有在《尹玉传》中附带记下麻士龙的姓名,这同样是遗漏。○张世杰、李庭芝、姜才 元军攻下江南时,张世杰把水师停泊在焦山下,奋力作战却失败了,从此宋军再也不能作战。柯维骐说,张世杰为什么不据守镇江、瓜州来扼守敌军的冲要?等到读了《元史》才知道当时的形势并不是这样。这一年(宋德▯元年,元至元十二年),贾似道兵败以后,伯颜径直进趋建康。当时镇江府马军总管石祖忠先献城投降,行枢密院使阿塔海随即来驻守京口,设置木栅保护民居,又分兵屯驻瓜州,以断绝扬州的援兵。(《阿塔海传》)阿术另受命攻打扬州,也先派兵驻扎在瓜州。宋朝淮东制置使把瓜州城中的房舍全部焚毁,迁走百姓后离开,阿术便修筑楼橹来守卫那里。(《阿术传》)这样,瓜州有阿术,镇江有阿塔海,张世杰没有地方可以据守,只得停泊在焦山,进行决死之战。至于李庭芝、姜才守卫扬州,宋亡以后仍能支撑半年,也有原因:当时临安虽然已经陷落,但扬州所属的高邮、宝应、通泰、真州仍都在抵抗防守,所以还可以凭借它们的粮食援助。考察《宋史·文天祥传》,文天祥从镇江逃出,到达真州,苗再成得到制置司的檄文要捉拿文天祥,于是借口把他放走。又据《元史·阿术传》,真州的冯都统来袭击瓜州,阿术派阿塔赤将他击败。这说明真州当时仍由扬州守军控制。又据《阿术传》和《苫彻传》,宝应运粮给扬州,姜才率领军士迎接粮食,苫彻夺走了他们的马匹和二万粮袋。这说明高邮、宝应也仍由扬州守军控制。《博罗欢传》说,宋亡以后,淮东各城仍然坚守,博罗欢从西小河进入漕河,截断通州、泰州的援兵。(《怯怯里传》记载也相同。)这说明通州、泰州也仍由扬州守军控制。当时蒙古军有两个大营,一个驻扎在扬州北面的湾头,一个驻扎在扬州南面的扬子桥,已经牢牢扼住了要害。然而文天祥《指南录》说,蒙古军南北两个营寨每天早晚一定会互相巡哨,巡哨结束后,仍有乡民往来贸易,所以文天祥等人能够向贩卖者求取剩下的糁羹来充饥,并逃到通州入海。《宋史·姜才传》也说,姜才常常出兵到高邮、真州运粮来供给军队。在马家渡与元将史弼彻夜苦战,也是为了保护粮运。由此可见,扬州城南北虽然有敌兵包围防守,但物资粮食仍然可以运入城中。所以阿术说:“宋朝已经灭亡,只有李庭芝还没有投降,是因为外面的援兵还很多。” 于是元军又在扬州北面的丁村设置栅栏,以扼断高邮、宝应的粮食供应,留下军队驻扎在新城(邵伯埭),以切断泰州。(《阿术传》)这样一来,李庭芝等人陷入极大困境,逃入泰州;泰州城陷落后,他们就被元军擒获了。评论古事,如果不把《宋史》和《元史》相互参照考察,就无法弄清当时的实情。又据《姜才传》,德▯帝向北迁徙到瓜州,姜才率领四万军队直捣瓜州,想夺回皇帝;交战三时,众人拥护皇帝向北而去。考察起来,皇帝既然向北行进,应当经过扬州城下,为什么姜才不在城下截击他?这一点也可以从《姜才传》中推测出来。当时元军修筑了长围,从扬子桥一直到瓜州,向东北跨过湾头到横塘,向西北延伸到丁村,务求用长期围困来消耗扬州;这说明扬州城北面都有长围防护。大概瓜州交战以后,元军就护送皇帝从围墙外向北离去,所以姜才无法在那里拦截并夺回皇帝。○夏贵

○张世杰李庭芝姜才元兵下江南,张世杰以水师碇焦山下,力战而败,宋自是不复能军。柯维骐谓世杰何不据镇江、瓜州,以扼敌冲。及观《元史》而后知其势不然也。是年(宋德▯元年,元至元十二年。)贾似道兵败后,伯颜直趋建康。其时镇江府马军总管石祖忠先以城降,行枢密院使阿塔海即来驻京口,立木栅以护民居,又分兵屯瓜州,以绝扬州之援。(《阿塔海传》)阿术别奉命攻扬州,亦以兵先驻瓜州。宋淮东制置使尽焚瓜州城中庐舍,徙其民而去,阿术创楼橹以守之。(《阿术传》)于是瓜州有阿术,镇江有阿塔海,世杰无地可据,不得不泊焦山以决死战也。至李庭芝、姜才守扬州,宋亡后犹能支撑半年,则亦有故,其时临安虽亡,而扬州所属之高邮、宝应、通泰、真州尚俱拒守,故可藉其粮援。观《宋史 文天祥传》,天祥由镇江脱走,至真州,苗再成得制置司檄擒天祥,乃托辞遣之出。又《元史 阿术传》,真州冯都统来袭瓜州,阿术遣阿塔赤败之。是真州尚为扬守也。又《阿术》及《苫彻传》,宝应馈粮扬州,姜才率军士迎粮,苫彻夺其马并粮橐二万。是高、宝亦尚为扬守也。《博罗欢传》,宋亡后,淮东诸城尚坚守,博罗欢自西小河入漕河,断通、泰援兵。(《怯怯里传》亦同。)是通、泰亦尚为扬守也。其时蒙古兵两大营,一驻扬州北之湾头,一驻扬州南之扬子桥,固已扼其要害。然文天祥《指南录》,蒙古南北两营每日早晚必会哨,哨既过,仍有村民贸贩者往来,故天祥等得乞贩者之余糁羹以救饥,而逃至通州入海。《宋史 姜才传》亦云,才每出兵运粮高邮真州以给兵。马家渡与元将史弼彻夜苦战,亦为护粮也。可见扬城南北虽有敌兵围守,而资粮尚可入城。故阿术曰:“宋已亡,独庭芝未下,以外援尚多也。”乃又栅扬州北之丁村,以扼高、宝之馈,留屯新城,(邵伯埭)以断泰州。(《阿术传》)于是庭芝等大困,走入泰州,城陷,遂为所执。论古者不参观于《宋》、《元》二史,无由得当日情事也。

又《姜才传》,德▯帝北迁至瓜州,才以兵四万直捣瓜州,欲夺驾,战三时,众拥帝北去。案帝既北行,应过扬州城下,何以姜才不于城下截之?此亦即在《才传》可意揣也。是时元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州,东北跨湾头至横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是扬城北皆有长围防护。盖瓜州战后,元兵即拥帝从围墙外北去,故无从邀夺也。

○夏贵宋夏贵于国亡后降元,故《宋史》不立传,然究是宋末劳臣,观于《元史》纪传可见也。中统元年,夏贵军于淮南新城,元将隋世昌乘战舰抵城下,战退宋兵。(《隋世昌传》)二年,元将张庭瑞筑城于蜀之虎啸山,夏贵以师数万围之。城当炮皆穿,护以木栅,栅又坏,乃依大树张牛马皮以拒炮。贵以城中人饮于涧,外绝其水,庭瑞取人畜粪溺沸煮泻土中以泄臭,人饮数合,唇皆疮裂。坚守逾月,伺宋兵少懈,奋出击之。(《张庭瑞传》)元将焦德裕来援,夜薄贵营,令士卒人持三炬,贵惊走。(《焦德裕传》)三年,李▯▯反于济南,宋夏贵乘虚袭取蕲州、宿州等城。(本纪)万户李义战死,贵又攻邳州,守将李杲哥出降。贵去,杲哥入城,诡言有保城功,已而事露,伏诛。(本纪)贵焚庐舍去,杲哥之弟复与贵以兵三万来援,元将郭侃败之。(《郭侃传》)时夏贵已陷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及利津等四县,张弘略遏之于涡口,贵始去,乃尽复所失地。(《张弘略传》)四年,宋夏贵以兵侵蜀中虎啸山寨,元将赵匣剌往御,走之。(《赵匣刺传》)至元元年,元将刘元礼为潼川路汉军元帅,宋夏贵率军五万来犯,诸将以众寡不敌,有惧色,元礼持长刀大呼突阵,遂退贵兵。(《刘元礼传》)二年,宋夏贵欲攻虎啸山,诏以石抹纥扎一军戍之。(本纪)六年,攻宋襄阳,宋夏贵率兵五万,馈粮三千艘,自武昌来援。时汉水暴涨,贵乘夜潜上,元将赵璧发伏兵,夺其五舟。明旦,阿术追贵骑兵,璧以舟师追贵水兵,合战于龙尾洲,贵败去。(《赵璧传》)贵又泊鹿门山西岸,相持七日,元将李庭与水军万户解汝楫击之,斩其将王▯、元胜。(《李庭传》)七年,元将史权驻荆子口,宋夏贵以船万艘载壮士欲薄江面,权破之。既而转粮于随,贵又扼前路,权又破之。(《史权传》)九年,元筑正阳两城,宋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元将董文炳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著胁,拔矢授左右,四十余矢,矢尽力亦困,遂闷绝。明日,水入外郛,文炳移营避水,贵乘之,压军而阵,文炳创甚,以其子士选代战,贵败去。(《董文炳传》)十一年,宋夏贵以舟师十万围正阳,决淮水灌城,城几陷。元将塔出突围入城,复出与战,遂解正阳之围。(《塔出传》)刘整又追败之于大人洲。(《刘整传》)孟义亦夺舟数艘。(《孟德传》)夏贵知毫无备,引兵袭亳,元将贾文备破之。(《贾文备传》)是年,伯颜大军已自郢东下,至汉口,夏贵以战船万艘,分据诸隘。伯颜乃开坝,由沙芜口入江,夏贵迎战于阳逻γ。元将谒只里奋勇冲贵军,获战舰百,贵东走。(本纪及《伯颜》、《李庭》、《谒只里》等传)十二年,伯颜大兵自鄂东下,至丁家洲,贵与贾似道以舟师横亘于江。伯颜以大炮击之,宋兵阵动,似道走扬州,贵走庐州。(本纪及《伯颜》等传)贵又欲由太湖入卫临安,元将李庭、薛塔剌海截战于峪溪口,败之。(《李庭》、《薛塔刺海传》)高闹儿又败夏贵于焦湖。(《高闹儿传》)由是观之,贵崎岖戎马,东奔西走,补救于末造者,几二十年,固宋末一劳臣。使其能保危疆,支撑半壁,固当与南渡韩、岳诸公比烈,即不然而以身殉国,亦当与边居谊、李芾、李庭芝等同以忠义传。乃自峪溪口、焦湖之败,伯颜、阿术大兵分驻建康、镇江,贵欲入卫而无由,遂不能守其初志。伯颜遣人往攻,即致书曰:“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愿勿费国力攻此边城,若行在归降,边城焉往。”(《洪君祥传》)明年正月,宋亡。二月,贵遂以淮西入献。其意以为国亡始降,犹胜于刘整昝、万寿、吕文焕、范文虎等之先行投拜。然《宋史》既因其降元而不为立传,《元史》又以其在元朝无绩可纪,亦不立传,徒使数十年劳悴付之子虚。计其时年已大耋,即苟活亦只数年,故殁后有人吊之曰:“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代名不朽!”(宋稗史)真可惜也!

译宋朝的夏贵在宋亡以后投降元朝,所以《宋史》没有为他立传;但他毕竟是宋末的功臣,从《元史》的本纪和列传中可以看出来。中统元年,夏贵在淮南新城驻军,元将隋世昌乘战舰抵达城下,交战后击退宋兵。(《隋世昌传》)中统二年,元将张庭瑞在蜀地虎啸山筑城,夏贵率领数万军队包围它。城墙被炮石打得处处穿透,张庭瑞便用木栅加以防护;木栅又被毁坏,于是依靠大树张挂牛马皮来抵挡炮石。夏贵认为城中人饮用山涧水,便在城外截断水源;张庭瑞把人畜粪便煮沸后倒入土中,以排泄臭气,城中人饮了几合水,嘴唇都生疮裂开。张庭瑞坚守一个多月,等到宋军稍有松懈,便奋力出击。(《张庭瑞传》)元将焦德裕前来救援,夜间逼近夏贵营寨,命令士卒每人拿三支火炬,夏贵受到惊吓而逃走。(《焦德裕传》)中统三年,李▯▯在济南反叛,宋将夏贵乘虚袭取蕲州、宿州等城。(本纪)万户李义战死,夏贵又进攻邳州,守将李杲哥出城投降。夏贵离开后,李杲哥进入城中,谎称自己有保全城池的功劳,不久事情败露,被处死。(本纪)夏贵焚烧房舍离去,李杲哥的弟弟又率三万军队与夏贵一同前来援助,元将郭侃将其击败。(《郭侃传》)当时夏贵已经攻陷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以及利津等四县,张弘略在涡口阻挡他,夏贵这才离去,张弘略于是把失去的土地全部收复。(《张弘略传》)中统四年,宋将夏贵率兵进犯蜀中虎啸山寨,元将赵匣剌前往抵御,把他击退。(《赵匣刺传》)至元元年,元将刘元礼任潼川路汉军元帅,宋将夏贵率五万军队来进犯,诸将认为双方兵力悬殊、无法抵敌,面露惧色;刘元礼手持长刀大声呼喊,冲入敌阵,于是击退了夏贵的军队。(《刘元礼传》)至元二年,宋将夏贵想进攻虎啸山,元廷下诏派石抹纥扎率一军驻守那里。(本纪)至元六年,元军进攻宋朝襄阳,宋将夏贵率五万军队、三千艘运粮船,从武昌前来救援。当时汉水暴涨,夏贵乘夜间偷偷向上游驶进,元将赵璧派出伏兵,夺取了他的五艘船。第二天早晨,阿术率骑兵追击夏贵,赵璧率水军追击夏贵的水军,双方在龙尾洲交战,夏贵战败离去。(《赵璧传》)夏贵又停泊在鹿门山西岸,与元军相持七天,元将李庭和水军万户解汝楫进攻他,斩杀宋将王▯、元胜。(《李庭传》)至元七年,元将史权驻扎在荆子口,宋将夏贵用一万艘船载着壮士,想逼近江面进攻,史权将其击败。不久,宋军把粮食转运到随州,夏贵又扼守前路,史权再次将他击败。(《史权传》)至元九年,元军修筑正阳两座城池,宋将夏贵率十万水军前来进攻,元将董文炳登城抵御。一天夜里夏贵离去后又回来,飞箭射穿董文炳的左臂并射入腋下;董文炳拔出箭交给身边的人,先后中了四十多箭,箭用尽后力气也耗尽,于是昏厥过去。第二天,水灌入外城郭,董文炳移营躲避洪水,夏贵乘机进攻,压迫元军列阵。董文炳伤势很重,便让儿子董士选代替自己作战,夏贵败退。(《董文炳传》)至元十一年,宋将夏贵率十万水军包围正阳,掘开淮水灌城,城池几乎陷落。元将塔出冲破包围进入城中,随后又出城交战,于是解除了正阳之围。(《塔出传》)刘整又在大人洲追击并击败夏贵。(《刘整传》)孟义也夺取了几艘宋船。(《孟德传》)夏贵得知亳州没有防备,便带兵袭击亳州,元将贾文备将他击败。(《贾文备传》)这一年,伯颜的大军已经从郢州向东顺流而下,到达汉口;夏贵用一万艘战船,分别扼守各处险要。伯颜于是扒开堤坝,从沙芜口进入长江,夏贵在阳逻γ迎战。元将谒只里奋勇冲击夏贵的军队,缴获战船一百艘,夏贵向东逃走。(本纪以及《伯颜传》《李庭传》《谒只里传》等)至元十二年,伯颜的大军从鄂州向东顺流而下,到达丁家洲;夏贵与贾似道率水军横列在江面上。伯颜用大炮轰击,宋军的阵势动摇,贾似道逃往扬州,夏贵逃往庐州。(本纪以及《伯颜传》等)夏贵又想从太湖进入援救临安,元将李庭、薛塔剌海在峪溪口截击他,将其击败。(《李庭传》《薛塔刺海传》)高闹儿又在焦湖击败夏贵。(《高闹儿传》)由此看来,夏贵历经艰险征战,东奔西走,在宋朝末年竭力补救危局,差不多有二十年,确实是宋末的一位功臣。假如他能够保住危急的疆土,支撑南宋半壁江山,本来应当与南渡时期的韩世忠、岳飞等人相提并论;即使做不到这一点,能够以身殉国,也应当和边居谊、李芾、李庭芝等人一样以忠义流传后世。然而自从在峪溪口、焦湖战败以后,伯颜、阿术的大军分别驻扎在建康、镇江,夏贵想入援却没有途径,于是不能守住最初的志向。伯颜派人去攻打他,夏贵便写信说:“杀敌一万人,自己也要损失三千人,希望不要耗费国家的力量来攻打这座边城;如果行在投降了,这座边城还归谁所有呢?” (《洪君祥传》)第二年正月,宋朝灭亡。二月,夏贵于是把淮西献给元朝。他认为,等国家灭亡后才投降,终究胜过刘整、昝万寿、吕文焕、范文虎等人在宋朝尚未灭亡时就先行投降。然而《宋史》因为他投降元朝,便没有为他立传;《元史》又因为他在元朝没有功绩可记,也没有为他立传,白白使他数十年的劳苦成为虚无。推算当时他的年纪已经很大,即使苟且活着也只有几年,所以死后有人凭吊他说:“享年八十三,为什么不活到七十九岁?唉,夏相公啊,万代声名永远不朽!”(《宋稗史》)实在可惜!考察夏贵投降以后,他入朝觐见于上都,被授予参知政事。至元十五年,授任江淮行中书省左丞,因为江南盗贼突然发生,朝廷命令夏贵招抚。至元十七年,夏贵请求告老,朝廷同意了,并下诏授予他的子孙官职。不久夏贵去世,这些事都见于《元史》的有关列传。○宋代四六文大量采用本朝史事

案贵降后,入觐上都,授参知政事。至元十五年,授江淮行中书省左丞,以江南盗贼窃发,命贵招抚。十七年,贵请老,从之,诏官其子孙。未几卒,俱见元史各传。

○宋四六多用本朝事刘克庄诗多用本朝事,说见《丛考》。然不特诗也,其所撰四六亦多以本朝事作典故。《贺谢司谏启》云:“既寝了翁之谏疏,孰敢撄老蔡之锋。使行献可之弹文,世岂受金陵之祸。”“质肃论灯笼锦,或讥后遂无文。道乡谏瑶华宫,有云事不止此。”《贺刘察院启》云:“永叔责高司谏,犹在馆中。了翁忤张雷州,方为博士。宁作夷陵之役,不发绍圣之舟。”《贺李制置启》云:“寇莱公之镇北门,契丹服其望重。范文正之理西夏,元昊惧而胆寒。”《贺傅侍郎挂冠启》云:“永叔避关弓之害,沂公惩一网之危。”《上王师侍启》云:“中年勇退,有君实、晦叔之风。晚节后凋,负元城、了翁之望。”其《授礻必撰谢丞相启》云:“词臣援綦叔厚,请暴扬老桧之奸。言者疑曾子开,有忿嫉新州之意。温公除吏,莫荣子骏京东之行。文正怜才,不夺大年阳翟之志。”《除云台观谢丞相启》云:“愧非韩驹、徐俯之伦,将有陆游、米芾之拟。”《除宗簿谢丞相启》云:“范、欧与庆历之文治,莫引用于圣俞。马、吕致元▯之诸贤,独见遗于无已。”是克庄四六亦多以时事为典故。然此体实不自克庄始,南渡以来已多有人为之者。李刘《贺虞大参帅蜀启》云:“小范有胸中百万兵,西贼闻之胆惊破。维弼上河朔十三策,北边皆其手抚摩。”《贺董司谏启》云:“尚欲作石守道纪德之诵,幸勿还李师中落韵之诗。”《贺卫参政除江西帅启》云:“夷狄之问寇公,儿童之诵君实。”《谢曾舍人启》云:“说《战场文》,人方迷于五色。读《刑赏论》,公放出于一头。”《上史丞相启》云:“昔在服中,欲上范文正之书而无路。今来阙下,愿作石徂徕之颂而难言。”《上卫参帅启》云:“夷狄问潞公之年,幸其未老。儿童诵君实之字,持此安归。”周必大《贺汪参政启》云:“资减甘宁,彦博入登于宰席。使来西夏,仲淹归赞于枢庭。”杨万里《回韩安抚启》云:“颍滨上太尉之书,永叔记武康之节。”熊克《贺汤丞相启》云:“考本朝宰府之故事,若先正沂公之迭为。天圣初来,既践昭文首台之位。景▯再入,乃屈集贤次辅之居。”王十朋《除馆职谢启》云:“魏国公奋自甲科,犹荐而后召。苏内相擢由制举,亦试而后除。”洪适《贺王宪启》云:“东坡六君子之游,庆历三谏官之列。”此皆在刘克庄前,而已用本朝事者也。其与克庄同时,及在克庄后者,亦多用此体。王迈《上留经略启》云:“惟元城之在宋,问业有徒。与了翁之居淮,及门者众。”《上应经略启》云:“笔下无一点尘埃,富大苏之文采。胸中有百万兵甲,负小范之经纶。

译刘克庄的诗大量采用本朝史事,相关说明见《丛考》。但不只是诗,他所撰写的四六文也多把本朝史事作为典故。《贺谢司谏启》中说:“既然已经压下了陈了翁的谏疏,谁还敢触犯老蔡京的锋芒?假使施行献可的弹劾文章,天下难道会承受金陵之祸吗?质肃曾论说灯笼锦,有人讥讽他后来竟没有文章。道乡曾进谏瑶华宫,说事情并不止于此。”《贺刘察院启》中说:“欧阳修责备高若讷时,还在馆中任职;陈了翁触怒张浚、雷州时,正任博士。宁愿接受夷陵之役,也不发动绍圣年间的舟师。”《贺李制置启》中说:“寇莱公镇守北门时,契丹佩服他的声望和威重;范文正治理西夏时,元昊害怕得胆寒。”《贺傅侍郎挂冠启》中说:“欧阳修躲避关弓之害,文彦博则以此惩戒一网打尽的危险。”《上王师侍启》中说:“中年勇于退隐,有司马光、吕晦叔的风范;晚年气节如后凋之松,承载着刘元城、陈了翁的期望。”他在《授祕撰谢丞相启》中说:“词臣援引綦叔厚,请求公开揭露老秦桧的奸邪;言官怀疑曾子开,认为他有忿恨嫉妒新州的意思;司马光任用官吏,没有谁比子骏出任京东更为荣耀。范文正爱惜人才,没有夺去大年在阳翟任职的志愿。”《除云台观谢丞相启》中说:“惭愧自己不是韩驹、徐俯一类的人,将来却要与陆游、米芾相提并论。”《除宗簿谢丞相启》中说:“范仲淹、欧阳修和庆历年间的文治,只有圣俞没有被引用;马光祖、吕公著造成元祐年间的贤才云集,却唯独遗漏了无已。”由此可见,刘克庄的四六文也多把当时的史事用作典故。但这种文体实际上并不是从刘克庄才开始的,南渡以来已经有很多人这样写了。李刘《贺虞大参帅蜀启》中说:“小范胸中有百万兵,西方敌寇听到他的名声便胆战心惊;维弼献上治理河朔的十三条策略,北方边地都受到他的抚治。”《贺董司谏启》中说:“还想写作石守道颂扬功德的文章,幸好不要退还李师中押韵不合的诗。”《贺卫参政除江西帅启》中说:“夷狄向寇公询问,儿童传诵君实的名字。”《谢曾舍人启》中说:“讲说《战场文》时,人们正迷惑于五色斑斓;阅读《刑赏论》时,您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上史丞相启》中说:“从前我居丧期间,想上呈范文正的奏书却没有门路;如今来到宫阙之下,想作石徂徕的颂文却又难以开口。” 《上卫参帅启》中说:“夷狄询问潞公的年纪,庆幸他还没有老;儿童传诵君实的名字,凭借这些声望持守它,哪里还用归去?”周必大《贺汪参政启》中说:“资历比甘宁还浅的彦博,却进入了宰辅之列;奉使来到西夏的仲淹,回朝后参与辅佐枢密院。”杨万里《回韩安抚启》中说:“苏轼在颍滨上书给太尉,欧阳修记述武康任上的气节。”熊克《贺汤丞相启》中说:“考察本朝宰辅的旧例,像先正文彦博那样屡次任相;自天圣初年以来,已经登上昭文馆首辅的位置;到景▯年间再次入朝,才屈居集贤院次辅之位。”王十朋《除馆职谢启》中说:“魏国公从甲科中奋发而出,尚且被推荐以后才召用;苏内相由制举擢升,也要经过考试以后才授官。”洪适《贺王宪启》中说:“有东坡与六君子的交游,也有庆历年间三位谏官的行列。”这些例子都早于刘克庄,却已经采用本朝史事了。与刘克庄同时以及晚于刘克庄的人,也多采用这种文体。王迈《上留经略启》中说:“刘元城在宋朝时,前来问学的门徒很多;陈了翁居住淮地时,登门求学的人也很多。”《上应经略启》中说:“笔下没有一点尘埃,具有大苏的文采。胸中拥有百万兵甲,具备小范的经世才略。”《贺曾宪启》中说:“拥有余庆历、元▯年间的典范气度,也有玉局、宛邱那样的风采。”《贺李仓曹启》中说:“在春日车舆旁舞动彩袖,终于实现蔡端明侍奉亲人的志愿;在石鼓旁敲响木铎,追寻朱紫阳讲道的盟约。”《贺郑枢密》中说:“从前中书省还没有寇忠愍,如果有他在,哪里会允许这样的言辞发生?如今我国已经任司马公为相,难道还容许有人制造事端?”李廷忠《贺娄同知启》中说:“辽人相互告诫,千万不要开启边境间隙,这是因为司马光掌握了朝政;澶渊一战就足以确定对辽的盟约,本来就是出自寇准在帷幄中的筹划。”方岳《贺李制置启》中说:“维弼谋划治理河朔的十三条策略,小范胸中拥有百万兵。”《谢李尚书启》中说:“韩琦受到当时舆论的喧誉,素来被欧阳修推重;苏轼长期陷于深文周纳之中,只有得到吕公著的推荐。”洪咨夔《到运使任谢政府启》中说:“想到司马光任用鲜于,以使齐、鲁地区蒙受福泽;王文正任命薛奎,以舒缓江、淮地区的力量。”《贺郑丞相启》中说:“庆历年间进用杜正献,彻底革除弊端;元▯年间任司马光为相,竭力端正人伦纲纪。” 《贺蔡侍郎升侍读启》中说:“好比从前邢▯处在咸平年间,与我们称为坡仙的苏轼处在元▯初年。”《贺李参政启》中说:“独乐园的自我闲适,难以留住君实;天章阁一旦开设,就立即任用了郑公。”林鉴《贺曾参政启》中说:“处置西部事务,没有比朝廷更合适的了,这本来已经符合吕申公精深的见识;告诫边疆官吏不要再开启边境间隙,不久将会继承司马相公的清名。”真德秀《宣召入院谢表》中说:“修治并进入翰林院,是在环滁出任地方长官的年月;苏轼侍奉禁庭,也是在从赤壁归来以后。”方蒙《贺徐枢密启》中说:“文彦博、富弼的声望,将在雄文中广泛传播;韩琦、吕夷简这样的世家,将一定在史册上增添光彩。”《谢王丞相启》中说:“狂放如范仲淹,实在辜负了晏公的推荐;刚直如苏轼,几乎给安道带来危难。”《致福建安抚李尚书启》中说:“吕晦叔虽然受到王安石厚待,怎么可以把私情托付给他?▯夫受到司马光的知遇,难道不会说出他的过错吗?”《回泉守赵侍郎启》中说:“善神在熙宁年间由谁来护佑?怪鬼已经在庆历年间哑然无声。”姚勉《谢应判县送酒启》中说:“诚斋写下《汝饮吾宴》一诗,诗的美好胜过酒味。”

”《贺曾宪启》云:“余庆历、元▯之典刑,有玉局、宛邱之标致。”《贺李仓曹启》云:“舞彩袖于春舆,遂蔡端明便亲之志。鸣木铎于石鼓,寻朱紫阳讲道之盟。”《贺郑枢密》云:“昔中书未有寇忠愍,若得为辞。今吾国已相司马公,岂容生事。”李廷忠《贺娄同知启》云:“辽人相戒慎勿开边隙,为司马之秉钧衡。澶渊一举足以定虏盟,本寇公之筹帷幄。”方岳《贺李制置启》云:“维弼画河朔十三策,小范有胸中百万兵。”《谢李尚书启》云:“介为时论所喧,雅见推于永叔。轼陷深文之久,独受荐于景仁。”洪咨夔《到运使任谢政府启》云:“念司马公用鲜于,以福齐、鲁之区。而王文正命薛奎,以宽江、淮之力。”《贺郑丞相启》云:“庆历之进杜正献,尽革弊端。元▯之相司马公,力正伦纪。”《贺蔡侍郎升侍读启》云:“若昔邢▯在咸平之间,与吾坡仙处元▯之始。”《贺李参政启》云:“独乐园之自逸,难淹君实之留。天章阁之一开,即▯郑公之用。”林鉴《贺曾参政启》云:“措置西事莫如此庙堂,固已契吕申公之精识。戒饬疆吏勿更开边隙,行当踵司马相之清名。”真德秀《宣召入院谢表》云:“修除翰苑,在环滁出守之年。轼侍禁庭,亦赤壁归来之后。”方蒙《贺徐枢密启》云:“文、富人望,行大播于雄麻。韩、吕世家,定增光于汗竹。”《谢王丞相启》云:“狂若仲淹,真负晏公之荐。戆如苏轼,几贻安道之危。”《致福建安抚李尚书启》云:“晦叔虽介甫所厚,安可属以私。▯夫受温公之知,岂不言其过。”《回泉守赵侍郎启》云:“善神谁护于熙宁,怪鬼已喑于庆历。”姚勉《谢应判县送酒启》云:“诚斋作汝饮吾宴之诗,美过于味。东坡谓我眠君去之语,若未为贤。”《回胡主簿启》云:“昔明道先生之在▯县,以德化人。至紫阳夫子之仕同安,以学造士。”文天祥《贺江左相启》云:“潞公平章军国,司马实位昭文。正猷议论庙堂,微仲尝伸左辖。”《贺马右相启》云:“简淡独周于事物,晦叔所以有立于潞国、司马之间。忠恕不离于须臾,尧夫所以无愧于正献、微仲之际。”《谢江枢密启》云:“称彦博于都堂,幸借郇公之誉。荐仲淹于馆职,敢忘元献之公。”《致章签书启》云:“永叔之参兵柄,在魏国位平章之时。尧夫之赞枢庭,当潞公重判事之日。”“传江西宗派之图,敢云入社。诵徂徕圣德之句,请继作歌。”《致胡丞相启》云:“试韩、范之规模,溯赵、张之事业。”是亦皆以本朝人用本朝事者。盖宋朝国史记载本散布于民间,如李焘作《通鉴长编》,徐梦莘作《北盟会编》之类,若非得国史原本,凭何撰述?

译东坡说“我睡下了,你离去吧”这句话,似乎还不够贤雅。《回胡主簿启》说:“从前明道先生任职于▯县时,用德行教化人民;后来紫阳夫子任职同安时,用学问造就士人。”文天祥《贺江左相启》说:“潞公平章军国大事,司马光实际担任昭文馆职务;正猷在朝廷议论政事,微仲曾经担任左辖。”《贺马右相启》说:“简淡的品格独能周全应付事物,这就是晦叔能够在潞公、司马光之间有所建树的原因;忠恕之道片刻也不离身,这就是尧夫在正献、微仲之间可以无愧的原因。”《谢江枢密启》说:“在都堂称誉彦博,幸而借用了郇公的声誉;推荐仲淹担任馆职,岂敢忘记元献公的公正。”《致章签书启》说:“欧阳修参与掌握兵权,是在魏国公担任平章的时候;邵雍参与枢密院政务,是在潞公重新判理事务的日子。”“传播江西宗派的图谱,怎敢说自己已经加入文社;诵读徂徕称颂圣德的诗句,请允许我接着作歌。”《致胡丞相启》说:“考察韩琦、范仲淹的规模,追溯赵普、张浚的事业。”这些也都是用本朝人物来引用本朝的史事。大概宋朝国史的记载本来就散布在民间,如李焘撰写《续资治通鉴长编》、徐梦莘撰写《北盟会编》一类的书,如果不是取得国史原本,凭什么来撰述呢?由此可知,日历、实录,士大夫家中都有这类书;此外,名臣录、笔谈、遗事、家传、文集等,也随着时间不断刊刻流布,人人都能知道本朝的故事,所以引用起来很方便。●卷二十七 ○辽史 《辽史》过于简略。这大概是因为契丹的风俗本来就很少有记载。太宗会同元年,虽然曾下诏命有关官署编纂始祖奇善(旧名奇首)可汗的事迹,但《辽史》所记仅有他出生于都庵山、迁徙到潢河岸边而已,看来早已荒远模糊,无从考核了。历朝也有监修国史的官员,如刘慎行、邢抱朴、室▯、刘晟、马保忠、耶律隆运、耶律▯、萧罕嘉努(旧名萧韩家奴)、耶律阿苏(旧名阿思)、王师儒等,都是以此作为官衔的(见各人本传)。然而圣宗曾下诏要求修日历的官员不要记载琐事,道宗又取消史官参与听闻朝廷议论的资格,而让他们询问宰相后再记录。只有萧罕嘉努修撰国史时,圣宗在秋山打猎,熊、鹿使数十人受伤,他如实记下这件事;皇帝看见后命令删去,他出宫后又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认为史笔就应当这样。由此可知,其他记载大多有所隐讳而且草率。后来编成史册,到兴宗时,耶律孟简上言说:“本朝兴起以来将近二百年,应当有国史流传后世。”于是编纂《耶律▯赫噜》(旧名曷鲁)、《乌哲》(旧名屋质)、《休格》(旧名休哥)三人的传记进呈。兴宗才开始命令设置机构编修国史。当时由耶律古裕(旧名谷欲)、耶律庶成和萧罕嘉努实际负责编纂,于是记录约尼氏(旧作遥辇氏)以来的事迹以及各位皇帝的实录,共二十卷,进呈皇帝。圣宗以前的事情,大概都是在这时追述编成的。道宗大安元年,史臣进呈太祖以下七位皇帝的实录,这又是以耶律古裕等人编纂的本子为基础加以审订的。当时刘辉对道宗说:“宋朝欧阳修的《五代史》把我国朝列在四夷之中,妄加贬低诋毁。臣也请求把赵氏起初兴起时的事情,详细附载在我国国史中。”据刘辉所说,不仅各位皇帝都有实录,而且逐渐已经有了完整的国史。到天祚帝乾统三年,又下诏命耶律俨编纂太祖以下各帝的实录,共成七十卷。这样,辽代的事迹大体齐备了。《辽史》的传赞说,这部书具备了一代治乱的事迹,也称得上用心勤勉了。辽代当时,国史只有这一部被称为完书,金熙宗曾在宫中阅读《辽史》,读的就是这一部。熙宗皇统年间,又下诏命耶律固、伊喇因(旧名移剌因)、伊喇子敬等人(旧作移剌子敬)续修《辽史》,后来由萧永祺完成,共记三十卷,志五卷,传四十卷,于皇统七年进呈。这是金代第一次修撰的《辽史》。章宗又命伊喇履提控刊修《辽史》,由党怀英、郝俣充任刊修官,伊喇益、赵氵风等七人充任编修官;凡民间收藏的辽代碑志和文集,都送交主管官署。同修者还有贾铉、萧贡、陈大任等。泰和元年又增加三名人员,凡有改任官职的,允许把书稿随身带走。党怀英退休后,下诏命陈大任接续完成此书(这些都见于各人的本传)。这是金代第二次修撰的《辽史》。元朝修《辽史》时,耶律俨和陈大任所修的两部书都还存在。《后妃传序》说,耶律俨、陈大任的《辽史·后妃传》大同小异,斟酌取舍后编入本篇。而《历象闰考》中还注明,耶律俨的“敝顺年”有闰,陈大任的“敝顺年”无闰,更可见元朝编修时完全以耶律俨、陈大任的两部书为依据。○辽史二 辽、金两代的兴起,都经历了几代祖宗的开创,才成就帝业。《金史》在《太祖本纪》之前先设《世纪》,叙述他的先世,最为清楚明白。《辽史》却一开篇就写《太祖本纪》,而把祖宗世代相传的情况反而附载在本纪的赞语中,所以叙述过于简略。肃祖、懿祖、元祖、德祖四代,他们的妻子已经在《后妃传》中立传,他们的丈夫反而没有专门的本纪,只附在赞语中,难道不是详略都失当吗?而且赞语中的叙述也不十分明白。书中说,奇善可汗生于都庵山,传到聂▯▯,聂▯▯让位给苏尔威而不肯自行即位。聂▯▯生必塔(旧名毗牒),必塔生海兰(旧名颏领),海兰生努尔苏(旧名耨里思),这就是肃祖。肃祖生萨喇达(旧名萨剌德),这就是懿祖;懿祖生伊德实(旧名匀德实),这就是玄祖。玄祖生色勒迪(旧名撒剌的,《北庭杂记》又作斡里),这就是德祖,也就是太祖安巴坚(旧名阿保机) 的父亲。他们世代担任约尼部的额尔奇木(旧作夷离堇)。太祖接受可汗的禅让,于是建立国家,书中这样说。《太祖本纪》又说,哈陶津汗(旧作痕德堇可汗)去世,群臣奉遗命请求立太祖为可汗;太祖推辞三次,才答应即位。考察《新唐书》的记载,契丹王锡里济(《旧唐书》和薛居正《五代史》都作习尔之)死后,族人沁丹(《唐书》《薛史》都作钦德)继位。他曾入侵,败于刘仁恭,于是用重金请求结盟,所以沁丹晚年没有成就。欧阳修《五代史》则说,约尼按照次序继位,受到刘仁恭攻击,八部人认为约尼不能办事,便从众人中选出安巴坚代替他。这大概就是《辽史》所说的接受可汗禅让。(钦德、痕德堇、遥辇,都是名字在传闻中发生的错误。)至于聂▯▯让位给苏尔威而不自行即位的事情,考察《耶律▯赫噜传》,其中说哈陶津汗去世,群臣奉遗命拥立太祖,太祖说:“我的祖先聂▯▯曾因认为自己不应当即位而辞让,我怎么可以接受呢?”▯赫噜说:“从前聂▯▯辞让,是因为当时没有遗命。

可知日历、实录,士大夫家有其书也,他如名臣录、笔谈、遗事、家传、文集,又随时刊布,人皆得知本朝故事,故便于引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