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藩帅劫财之习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五代藩帅劫财之习
五代之乱,朝廷威令不行,藩帅劫财之风,甚于盗贼,强夺枉杀,无复人理。李匡俦为晋军所败,遁沧州,随行辎重妓妾奴仆甚众,沧帅卢彦威杀之于景州,尽取其赀。(《晋纪》)张筠代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怀英死,筠即掠其家赀。有侯莫陈威者,尝与温韬发唐诸陵,多得珍宝,筠又杀威而取之。筠弟▯守京兆,值魏王继岌灭蜀归,而明宗兵起,▯即断咸阳桥,继岌不得还,自缢死,遂悉取其行橐。先是王衍自蜀入京,庄宗遣宦者向延嗣杀之于途,延嗣尽得衍赀。至是明宗即位,诛宦者,延嗣亡命,▯又尽得其赀。由是筠、▯兄弟皆拥赀钜万。(《筠传》)马全节败南唐将李承裕,擒以献阙下,承裕曰:“吾掠城中,所得百万,将军取之矣。吾见天子,必诉而后就刑。”全节惧,遂杀之。(《全节传》)高允权为延州令,其妻刘景岩孙女也,景岩家于延,良田甲第甚富,允权心利之,乃诬景岩反而杀之。(《允权传》)李金全讨安州,至则乱首王晖已伏诛,金全闻其党武彦和等为乱时劫赀无算,乃又杀而夺之。(《金全传》)张彦泽降契丹,奉德光命先入京,乃纵军大掠,又缢死桑维翰,悉取其赀。(《彦泽传》)成德节度使董温其为契丹所虏,其牙将礻必琼杀其家而取其赀。琼为齐州防御使,道出于魏,范延光伏兵杀之,以戍卒忄吴杀闻。后延光叛而又降,挈其帑归河阳,杨光远使子承勋推之坠水死,尽取其赀。(《延光传》)杨光远后亦叛而复降,其故吏悉取其宝货名姬善马,献李守贞。(《光远传》)《欧史》谓琼杀温其,取其赀,延光杀琼而取之,延光又以赀为光远所杀,而光远亦不能免也。可见天道报施,虽乱世亦不爽。且多财为害,乱世尤易召祸。白再荣在镇州,劫夺从契丹之官吏,镇人谓之“白麻答”。及归京师,遇周祖兵入,军士至其家,悉取其财。已而前启曰:“我辈尝事公,一旦无礼至此,何面目见公乎。”乃斩之而去。(《再荣传》)则以人事言之,非分取财,更杀身之道也。
译五代时期战乱不断,朝廷的威令无法施行,藩镇将帅劫掠财物的风气,比盗贼还严重,强行掠夺、任意杀人,完全不讲人的道理。李匡俦被晋军打败,逃到沧州,随行的辎重、妓妾、奴仆很多,沧州帅卢彦威在景州杀了他,把他的财物全部夺走。(《晋纪》)张筠代替康怀英担任永平节度使,康怀英死后,张筠立即抢掠他的家产。有个叫侯莫陈威的人,曾经和温韬发掘唐朝各陵墓,得到很多珍宝,张筠又杀了侯莫陈威,把他的财物夺走。张筠的弟弟▯镇守京兆,正好魏王继岌灭蜀回来,而明宗起兵,▯于是截断咸阳桥,使继岌不能返回,继岌便自缢而死,▯又把他的行囊全部拿走。此前,王衍从蜀地进入京城,庄宗派宦官向延嗣在途中杀了他,向延嗣把王衍的财物全部据为己有。到这时明宗即位,诛杀宦官,向延嗣逃亡,▯又把他的财物全部夺走。因此张筠、▯兄弟二人都拥有巨万财产。(《筠传》)马全节打败南唐将领李承裕,把他擒来献到朝廷。李承裕说:“我在城中掠夺,所得财物有百万,已经被将军拿走了。我见到天子后,一定要控诉你,然后再接受刑罚。”马全节害怕了,于是杀了他。(《全节传》)高允权任延州令,他的妻子是刘景岩的孙女。刘景岩家住延州,有肥沃的田地和豪华的宅第,十分富有,高允权想贪图这些财产,于是诬告刘景岩谋反,把他杀了。(《允权传》)李金全讨伐安州,到达那里时,叛乱首领王晖已经被诛杀。李金全听说他的党羽武彦和等人在作乱时掠夺了无数财物,于是又把他们杀掉,夺取了财物。(《金全传》)张彦泽投降契丹,奉耶律德光的命令先进入京城,于是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又把桑维翰缢死,夺走了他的全部财物。(《彦泽传》)成德节度使董温其被契丹俘虏,他的牙将礻必琼杀了董温其的家人,夺取其财物。礻必琼任齐州防御使,经过魏州时,范延光埋伏兵马杀了他,对外声称是被戍卒忄吴杀的。后来范延光叛乱又投降,带着他的财物回到河阳,杨光远派儿子杨承勋把他推入水中淹死,夺走了他的全部财物。(《延光传》)杨光远后来也叛乱又投降,他过去的属吏把他的珍宝、名姬和良马全部拿走,献给李守贞。(《光远传》)《欧史》说,礻必琼杀董温其,夺取他的财物;范延光杀礻必琼,又夺取这些财物;范延光又因为财物被杨光远杀死,而杨光远也没有能够逃脱同样的命运。由此可见,天道的报应,即使在乱世也不会有差错。而且财物太多会招来祸害,在乱世尤其容易因此召来灾祸。白再荣镇守镇州时,抢夺跟随契丹的官吏的财物,镇州人称他为“白麻答”。等他回到京城,遇上周太祖的军队进城,士兵到了他家,把他的财产全部抢走。不久,士兵上前禀告说:“我们这些人曾经侍奉您,如今突然无礼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见您呢?”于是把他杀了才离去。(《再荣传》)从人事道理来说,非分地夺取财物,正是招致杀身之祸的道路。○五代幕僚的祸患 五代初年,各地藩镇仍然很重视掌书记这一官职。大概由于群雄割据,各自都致力于争强好胜,即使往来的文书檄文,也以居于别人之下为耻;观察各国的人还要从这里看其国家能否得到人才,所以当时各地都争相延请名士,以此光耀幕府。比如李袭吉担任李克用的掌书记,李克用讨伐王行瑜,却不能入朝觐见,李袭吉替他写表章说:“洞穴中的禽鸟虽有羽毛,听到舜的音乐仍然会飞来;上天的道路没有梯子,仰望尧的云彩却到达不了。”唐昭宗大为赞叹欣赏。后来李袭吉又替李克用与朱温修好,文中有这样的句子:“毒手和重拳,在暮夜里彼此交加;金戈铁马,在清明之世肆意践踏。”朱温对敬翔说:“李公困守一隅,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名士;如果我有自己的谋略,再得到李袭吉的文才,就如同老虎添上翅膀了。”从此李袭吉的名声大为显著。当时梁有敬翔,燕有马郁,华州有李巨川,荆南有郑准,凤翔有王超,钱塘有罗隐,魏博有李山甫,都以文章著称。(《袭吉传》)后来冯道由掌书记进入宰相之列,桑维翰由掌书记担任枢密使,这本来就是显贵职位中最优异的任用。然而藩镇都是武人,凭借权势任性行事,又往往凌辱轻视文人,有时甚至无理加以杀害。郑准担任荆南成▯的掌书记,因为言语意见不合而辞职离去,成▯发怒,暗中派人把他杀在路上。(《五代史补》)当时诸侯正重视掌书记,已经肆意暴虐到这种程度,其他副使、判官之类的幕僚更不用说了。如今薛史、欧史所记载的,西方邺任节度使时,行为违法,判官谭善达多次劝谏他,西方邺发怒,诬陷谭善达有罪,将他投入狱中而死。(《邺传》)襄州节度使刘训因为私人怨恨灭了副使胡装的族,诬称胡装想要谋乱,士人都为他感到冤屈。(《训传》)房知温任节度使时,常常放纵身边人排斥侮辱宾客和幕僚。(《知温传》)高行▯任节度使,性情贪婪卑鄙,副使范延策劝谏他,于是高行▯诬告范延策谋反,把他和他的儿子一同杀死。(《行▯传》)高行周镇守邺城时,他的副使张鹏因为一句话意见不合,被高行周上奏,诏令立即处斩。王继宏镇守相州时,杀了判官张易,并以张易散布不实言论上报。当时藩镇辖郡凡是上奏请求处死人的,都顺从节度使的命令,所以当时的幕僚,即使以宾客之礼相待,也只能战战兢兢、谨慎侍奉,仍然不能免于祸患。(《汉隐帝纪》)其中尤其惨烈的,是张彦泽镇守彰义时,施政苛刻暴虐,掌书记张式劝谏他,张彦泽发怒,张弓射他,张式逃脱,于是出奔。张彦泽派二十名骑兵追赶他,说:“不把他带回来,就把他的头带回来。”张式到了▯州,节度使李周上奏请求留下他,诏令把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上奏,以一定要得到张式为期限,晋祖不得已把张式交给了他。张彦泽于是剖开他的胸口,割断他的嘴,砍断他的手脚,然后把他杀死。(《彦泽传》)这是幕僚所遭祸患中最残酷的。只有史匡翰镇守义成时,喜爱读书,待人接物很有礼貌。他的幕客有关彻,借着酒意怒目对史匡翰说:“近来听说张彦泽把张式剁成肉块,还没有听说史匡翰斩杀关彻,只怕天下谈论此事的人,还没有找到可以相比的例子。”史匡翰并不生气,斟满酒自罚,以此安慰关彻,当时人称赞他宽厚。由此看来,生在那个时代的士人,手脚都像被捆住,稍一行动就会触犯罗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保全性命。○五代盐曲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