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四
○后汉书编次订正《光武纪》开首即称光武,至即位后称帝,此仿《班书 高祖纪》,初称高祖,继称沛公,称汉王,即位称帝之例也。惟光武曾封萧王,此纪乃省却称萧王一节,稍不同耳。列传例皆称名,独光武兄纟寅则书其字伯升。此亦本《班书 王莽传》内已称伯升故也。至其编次卷帙,如《循吏》、《酷吏》、《宦者》、《儒林》、《文苑》、《独行》、《方术》、《逸民》、《外戚》等传,既各以类相从矣,其他列传自应以时代之先后分别编次,乃《范书》又有不拘时代,而各就其人之生平以类相从者。此亦本之《史记》,如老子与韩非同传,屈原与贾谊同传,鲁仲连与邹阳同传,但以类相从,不拘时代。《汉书》黄霸为丞相,朱邑为大司农,而皆入《循吏传》,以其长于治郡也。夏侯胜治《尚书》,京房治《易》,宜入《儒林传》,而另为列传,与眭弘等同卷,以其皆精于占验也。蒯通、伍被、江充、息夫躬或国初人,或中叶末造人,而列为一卷,以其皆利口也。《后汉书》亦仿此例,如卓茂本在云台图像内,乃与鲁恭、魏霸、刘宽等同卷,以其皆以治行著也。郭▯、杜诗、孔奋、张堪、廉范皆国初人,王堂、苏章皆安帝时人,羊续、贾琮、陆康皆桓炅时人,而同为一卷,亦以其治行卓著也。张纯国初人,郑康成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深于经学也。张宗、法雄国初人,度尚、杨璇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皆为郡守能讨贼也。王充国初人,王符、仲长统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皆著书恬于荣利也。邓彪、张禹、徐防、胡广等同卷,以其皆和光取容,人品相似也。袁安、张▯、韩棱、周荣、郭躬、陈宠等同卷,以其皆明于法律,决狱平允也。班超、梁忄堇同卷,以其立功绝域也。杨终、李法、翟▯、应奉同卷,以其文学也。杜根、刘陶、李云同卷,以其皆仗节能直谏也。樊宏、樊倏、樊准、阴识、阴兴、阴就同卷,以其皆外戚而有功绩可纪,故不入《外戚》,而仍列一卷也。苏竟、杨厚、郎ダ、襄楷同卷,以其皆明于天文,能以之规切时政也。周燮、黄宪、徐▯犀、姜肱、申屠蟠同卷,以其皆高士也。此编次之用意也。至《崔▯传》载其《政论》一篇,《桓谭传》载其《陈时政》一疏,《冯衍传》载其说廉丹一书、说鲍永一书,《王符传》载其《潜夫论》中五篇,《仲长统传》载其《乐志论》及《昌言中》二篇,《张衡传》载其《客问》一篇、上疏《陈事》一篇、《请禁图谶》一篇,《蔡邕传》载其《释诲》一篇、《条陈所宜行者七事》,皆以有关于时政也。至如《崔る传》载崔篆《慰志赋》一篇、る《达旨》一篇,《班固传》载其《两都赋》、《明堂璧雍诗》及《典引》篇,《杜笃传》载其《论都赋》,《傅毅传》载其《迪志诗》,《崔琦传》载其《外戚篇》,《赵壹传》载其《穷鸟赋》,《刘梁传》载其《和同论》,《边让传》载其《章华赋》,皆以其文学优赡,词采壮丽也。《郎ダ传》载占验七事,《郭太传》载其遗事九条,此又略仿《史纪 扁鹊等传》体。《儒林传》五经各先载《班书》所记之源流,而后以东汉习经者著为传,尤见各有师法。《卓茂传》叙当时与茂俱不仕莽者孔林、蔡勋、刘宣、龚胜、鲍宣等五人,《来历传》叙同谏废太子者礻殳讽、刘▯、薛皓、闾邱宏、陈光、赵代、施延、朱伥、第五颉、曹成、李尤、张敬、龚调、孔显、徐崇、乐阐、郑安世等十七人,此等既不能各立一传而其事可传,又不忍没其姓氏,故立一人传,而同事者用类叙法,尽附见于一人传内,亦见其简而该也。又有详简得宜,而无复出叠见之弊者。《吴汉传》叙其破公孙述之功,则《述传》不复详载。《耿▯传》叙其破降张步之功,则《步传》亦不复详载。宦者孙程以张防诬扌勾虞诩,上殿力争,事见《诩传》,则《程传》不复载。张俭奏劾中常侍侯览,籍没其家,事见《览传》,则《俭传》不复载。俭避难投孔褒,褒弟融藏之,后事泄,褒兄弟争相死,事见《融传》,则《俭传》不复载。张让矫杀何进,事见《进传》,则《让传》不复载。刘虞以十万众攻公孙瓒,事见《虞传》,则《瓒传》不复载。袁绍尽诛宦官二千余人,无少长皆死,事见《何进传》,则《绍传》不复载。此更可见其悉心核订,以避繁复也。又其论和熹后终身称制之非,而后崩后则朝政日乱,以见后之能理国。论隗嚣谓其晚节失计,不肯臣汉,而能得人死力,则亦必有过人者。论李通虽为光武佐命,而其初信谶记之言起兵,致其父及家族皆为王莽所诛,亦不可谓智。此皆立论持平,褒贬允当,足见蔚宗之有学有识,未可徒以才士目之也。
译《郎ダ传》记载占验之事七条,《郭太传》记载他的遗闻轶事九条,这又略微仿照《史记·扁鹊等传》的体例。《儒林传》中,五经各自先记载《班书》所记的源流,之后再为东汉研习经学的人立传,更能看出各自都有师承法度。《卓茂传》叙述当时和卓茂一起不仕王莽的孔林、蔡勋、刘宣、龚胜、鲍宣五人;《来历传》叙述一同进谏废黜太子的祜讽、刘▯、薛皓、闾邱宏、陈光、赵代、施延、朱伥、第五颉、曹成、李尤、张敬、龚调、孔显、徐崇、乐阐、郑安世十七人。这些人既不能各自立传,而他们的事迹又值得流传;同时又不忍埋没他们的姓氏,所以只为其中一人立传,其他同事者采用按类叙述的方法,全部附带写在这一人的传记中,也可见其文字简约而内容完备。又有详略安排得当、不再重复叙述的情况。《吴汉传》叙述他攻破公孙述的功劳,于是《公孙述传》不再详细记载。《耿▯传》叙述他击破并降服张步的功劳,于是《张步传》也不再详细记载。宦官孙程因为张防诬陷、攻击虞诩,便上殿极力争辩;事情见于《虞诩传》,因此《孙程传》不再记载。张俭上奏弹劾中常侍侯览,抄没了他的家产,这件事见于《侯览传》,所以《张俭传》便不再记载。张俭为避难投奔孔褒,孔褒的弟弟孔融把他藏了起来,后来事情泄露,孔褒兄弟争着以死相救,这件事见于《孔融传》,所以《张俭传》便不再记载。张让假传诏令杀死何进,这件事见于《何进传》,所以《张让传》便不再记载。刘虞率十万军队攻打公孙瓒,这件事见于《刘虞传》,所以《公孙瓒传》便不再记载。袁绍把宦官二千多人全部杀掉,无论老少都死了,这件事见于《何进传》,所以《袁绍传》便不再记载。这些地方更能看出《后汉书》作者用心考订史料,以避免记载重复繁琐。他又评论和熹皇后终身临朝称制的错误,而说她死后朝政日益混乱,以此显示和熹皇后治理国家的能力;评论隗嚣,说他晚年失策,不肯向汉称臣,但能够使人拼死效力,那么他也一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评论李通,虽然他是辅佐光武帝建立帝业的人,但他当初相信谶记中的话而起兵,导致父亲和族人都被王莽诛杀,也不能说是明智。这些评论都持论公平,褒贬恰当,足以看出范蔚宗有学问、有见识,不能只把他看作一个有才华的人。《后汉书》间或有疏漏之处 《光武本纪》记载,建武十六年,各郡国的豪强大姓以及兵长、群盗到处一起起兵,攻打劫掠所在之地,杀害长吏;官府讨伐他们,他们就解散,官军一离开,他们又聚集起来,其中青、徐、幽、冀四州尤其严重。于是朝廷派使者到郡国,下令听任群盗相互检举捕捉,五个人杀掉一个盗贼的,便免除他们的罪。各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如果因辖境内有盗贼或弃城而获罪,都不以此定罪,只根据捕获盗贼的多少评定优劣;只有隐瞒盗贼情况的人才治罪。这样一来,盗贼便互相追捕,纷纷解散。考察当时天下刚刚安定,百姓正离开战乱而走向安定和平,哪里肯再制造变乱?这一定是有人激成了祸患,但《光武本纪》完全没有记载其中的原因。不过,上文记载河南尹张▯以及十多个郡守因丈量田地不实而获罪,全部下狱处死。那么当时的民变,大概就是因丈量田地而引发的冲突。考察《刘隆传》,当时天下的户口和垦田数目大多不符合实际,户口数和年龄登记也互有增减。建武十五年,朝廷下诏核查,但刺史、太守大多处理不公,优待宽纵豪强,侵害剥削贫弱百姓,百姓因此叹息怨恨。光武帝看到陈留官吏的文书上写着:“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能查问。”光武帝大怒,却没有查出其中的原因。当时明帝年仅十二岁,在旁边说道:“河南是帝王的都城,亲近之臣很多;南阳是帝王的故乡,皇帝的近亲很多。”光武帝又追问官吏,官吏的回答果然如明帝所说。于是派谒者核查实际情况,完全查明了其中的奸弊,郡守、县令等十多人都被处死。由此看来,建武十六年的民变,一定是因为建武十五年核查户口、田亩时处理不公而引发的冲突。那些民变的解散,也一定不是靠命令盗贼相互捕杀就能彻底平息的,大概是因为郡守、县令都因核查不实获罪处死,朝廷又派谒者前去重新纠正,民变才解散。然而《范书》完全没有说明这场民变发生和消失的原因。《光武纪》记载光武帝去世时六十二岁。然而本纪又记载,光武帝起兵时二十八岁;下文说更始元年攻破王寻、王邑,持节向北渡过黄河,镇抚慰问州郡;更始二年诛杀王郎,更始帝任命光武帝为萧王;第二年六月,才即位并改年号为建武。这样算来,光武帝当时已经三十一岁了。建武年号共三十二年,再加上中元二年才去世,那么应当是六十四岁。本纪所说的六十二岁,实在对不上。(考察《前汉书》,汉王四年临幸薄姬,薄姬生下文帝;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十七年后入朝即帝位,那么应当是二十五岁。然而臣瓒的注说,文帝二十三岁即位,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六岁。这样看来,文帝的年龄也对不上。) 安帝在延光元年三月去世,阎皇后立北乡侯懿即位,这年十月北乡侯便去世了。计算起来,北乡侯在帝位已经经历了八个月,理应有本纪,但《范书》却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超过一年,也没有改年号的缘故。然而殇帝在位只有一年,冲帝在位也只有半年,却都有本纪;这里不应当唯独缺失。《班书·王莽传》记载,长安士民攻打王莽,三天后王莽死去,只有未央宫被烧毁,其余地方仍像平常一样安定。等到赤眉军到来,才把长安的宫室一直烧到市区街里。又据《外戚传》,王莽的女儿成为平帝皇后,平帝去世后,王莽篡位,称皇后为黄皇室主;等到汉军诛杀王莽时,焚烧未央宫,皇后投火而死。《范书·更始传》说,王莽败亡时,只有未央宫被焚烧,其余宫殿一点也没有毁坏;更始帝到达后,住在长乐宫。《董卓传》也说,赤眉之乱时,宫室和营垒被焚烧殆尽,只剩下高庙和京兆府的官舍。这样看来,未央宫应当在王莽败亡时已经被烧毁;赤眉之乱时,长安则变成了废墟,并不只是未央宫不存在而已。然而《献帝纪》记载,董卓劫持献帝向西迁徙,车驾到达长安后,临幸未央宫。《董卓传》也说,献帝到了长安,迁居未央宫。不久献帝病愈,又在未央宫大规模召见群臣。这座宫殿既然在王莽败亡时已经被烧毁,为什么献帝向西迁徙后又有未央宫供他驻跸呢?考察《顺帝纪》,永和元年,顺帝西巡,临幸未央宫。想来未央宫在王莽时期被烧毁后,东汉各帝又曾经修缮过。然而《范书》没有清楚记载这件事:前面说未央宫被焚烧,后面又说皇帝在那里驻跸,实在不明白其中经过。
○后汉书间有疏漏处《光武本纪》,建武十六年,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攻劫所在,害杀长吏,讨之则解散,去又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乃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摘,五人斩一人者除其罪。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及弃城者,皆不以为罪,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惟蔽匿者罪之。于是更相追捕,并解散。案是时天下初定,民方去乱离而就安平,岂肯又生变乱?此必有激成其祸者,而本纪全不著其根由。但上文有河南尹张▯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皆下狱死。则是时民变盖因度田起衅也。案《刘隆传》,天下户口垦田多不以实,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建武十五年,有诏核检,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百姓嗟怨。帝见陈留吏牍有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怒,不得其故。时明帝年十二,在侧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帝更诘吏,吏对果如明帝所言。于是遣谒者考实,具知奸状,守令等十余人皆死。据此则十六年之民变,必因十五年之检核户口田亩不均而起衅也。其解散,亦必非令盗贼自相捕斩遂能净尽,盖因守令皆以检核不实坐死,遣谒者为更正,然后解散耳。而《范书》略不见起灭之由。
《光武纪》书帝崩,年六十二。然纪又书帝起兵时年二十八,下有更始元年破王寻、王邑,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二年诛王郎,更始拜帝为萧王,明年六月,始即位改元建武,是帝年已三十一矣。建武凡三十二年,又加以中元二年始崩,则应是六十四岁。本纪所云六十二,殊不符也。(案《前汉书》,汉王四年幸薄姬,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十七年入为帝,则应是二十五岁。而臣瓒注谓,文帝二十三即位,在位二十三年,寿四十六。是文帝年岁亦不符。)
安帝以延光元年三月崩,阎后立北乡侯懿即位,是年十月薨。计北乡侯在帝位已阅八月,应有本纪,乃《范书》无之,盖以未逾年未改元故耳。然殇帝在位仅一年,冲帝在位并只半年,皆为立纪,此不应独缺也。
《班书 王莽传》,长安士民攻莽,三日死,独未央宫烧,其余仍安堵如故。及赤眉至,遂烧长安宫室至市里。又《外戚传》,莽女为平帝后,帝崩,莽篡位,号后为黄皇室主,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投火中死。《范书 更始传》,王莽败,惟未央宫被焚,其余宫殿一无所毁。更始至,居长乐宫。《董卓传》亦言,赤眉之乱,宫室营守焚灭无余,惟有高庙及京兆府舍。是未央宫当莽死时已被焚,赤眉之乱则长安为墟,并不特未央宫无存而已。乃《献帝纪》,董卓劫帝西迁,车驾至长安,幸未央宫。《董卓传》亦云,帝之长安,移于未央宫。寻帝以病愈,大会诸臣于未央宫。此宫已被焚于王莽之败,何以献帝西迁又有未央以驻跸耶?案《顺帝纪》,永和元年,帝西巡,幸未央宫。想王莽时被焚之后,东汉诸帝又曾修葺也。然《范书》不经见,而先则被焚,后则驻跸,殊不明晰。
《皇后纪》,董卓弑弘农王,其妃唐姬归乡里。及李亻▯、郭▯破长安,遣兵钞略关东,掠得姬,亻▯欲妻之,固不听,而终不自名。贾诩知之,以告献帝,帝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侍中持节拜为弘农王妃。初平元年二月,葬弘农王于故常侍赵忠成圹中。此文殊不明晰。卓以初平元年正月弑弘农王,二月即迁都长安,而葬弘农王亦以是月,盖将迁时草草瘗之也。亻▯、▯之乱则在初平三年,其掠得姬,而献帝迎还册拜,自是在长安时事,而叙于葬弘农王之前,已属倒置,而又曰置园中,所谓园者安在耶?汉时凡诸王葬处曰园陵,其姬妾守园陵者曰某园贵人。(桓帝尊孝崇王夫人曰孝崇园贵人。炅帝尊孝仁皇妃曰慎园贵人。)今弘农王妃所居之园,即弘农王葬处耶?则是时妃在长安,而葬处在洛阳,时方扰乱,不能送往也。或即宫内之园以居之耶。
译《皇后纪》记载,董卓杀害弘农王,他的妃子唐姬回到乡里。等到李亻▯、郭▯攻破长安,派兵到关东抄掠,掳获了唐姬,李亻▯想娶她为妻,她坚决不答应,但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贾诩知道此事后,把它告诉献帝,献帝于是下诏迎接唐姬,把她安置在园中,派侍中持节册拜她为弘农王妃。初平元年二月,弘农王葬在原来常侍赵忠的墓穴中。这段文字实在不清楚。董卓在初平元年正月杀死弘农王,二月就迁都长安,而安葬弘农王也在这一月,大概是临近迁都时草草埋葬的。李亻▯、郭▯之乱发生在初平三年,他们掳获唐姬、献帝迎回并册拜她,都是在长安时发生的事,却把这些内容叙述在安葬弘农王之前,已经颠倒了顺序;而且又说把她安置在园中,所谓的“园”究竟在哪里呢?汉代凡是诸王安葬的地方都称为园陵,守护园陵的王妃、姬妾称为某园贵人。(桓帝尊孝崇王夫人为孝崇园贵人,炅帝尊孝仁皇妃为慎园贵人。)如今弘农王妃所居住的园,难道就是弘农王的葬地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当时唐姬在长安,而葬地在洛阳;当时正值动乱,无法把她送往洛阳。或者,难道是宫中的园林,用来安置她吗?《吴汉传》记载,吴汉讨伐公孙述时,距成都二十里,在江北凭借江水设营,修造浮桥,又让副将刘尚驻扎在江南,两军相距二十里。光武帝听说后大怒,下诏说:“贼军如果出兵牵制吴汉,集中兵力攻打刘尚,刘尚一旦失败,吴汉也一定会败。”这是因为吴汉与刘尚相隔二十里,来不及互相救援。后来吴汉退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他把情况上奏,光武帝说:“吴汉退回广都,非常合宜,公孙述一定不敢放过刘尚而去攻击吴汉。如果先攻打刘尚,吴汉从广都赶来五十里救援,正好可以在刘尚危急时到达,公孙述一定会被击败。”考察前面说两军相距二十里,认为来不及相互支援;现在又说相隔五十里前去救援,反而正好可以破敌,语意似乎矛盾。大概是吴汉先在江北扎营,刘尚在江南扎营,担心公孙述切断浮桥,使双方无法相互救援;只是《吴汉传》没有分别说明这一点。史传叙事都写人物的名,过去没有用字来行文的;《范书》只有光武帝的兄长纟寅,字伯升,在本纪、列传中都写他的字,大概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兄长,又是舂陵首先起兵的人,功劳最大,而且《班书·王莽传》中已经写作伯升,所以《范书》仍沿用了这一称呼。至于《范式、张劭合传》,前半篇叙述张劭的事称他为元伯,叙述范式的事称他为巨卿,都是他们的字,实在不合史书体例。大概这篇合传本来是当时的人为张劭、范式所作,范蔚宗直接抄入史书,没有再加以改订。《三国志·魏志》中有《方技传》,详细记载华陀、管辂等人;道士于吉尤其有奇异的法术。据《江表传》说,于吉制作符水治病,吴地人争相奉事他。孙策在城楼上会见各位将领,于吉恰好经过,将领们争相下楼迎接并拜见他。孙策大怒,下令把于吉抓起来。将领们都替他求情,孙策说:“这个人用妖术妄说来迷惑众人。从前张津在交州,常常戴着红色头巾,烧香诵读道书,最终被南方夷人杀死;这实在毫无益处,只是你们诸位还没有醒悟罢了。”于是把于吉杀了。《搜神记》说,孙策杀死于吉后,有一次偶然出行,被许贡的门客射伤;回去治疗创伤时,曾独自坐着,仿佛看见于吉在身边,心里很厌恶。后来照镜子,忽然看见于吉出现在镜中,于是大叫,创口崩裂而死。这样看来,于吉只是汉末一名有某种技术的人,陈寿撰写《吴志》时没有为他立传,大概是因为《魏志》已经有《方技》一门,而《吴志》没有设置《方技》,所以遗漏了他。范蔚宗撰写《后汉书》时,既然已经把华陀收入《方技传》,于吉在顺帝时又有琅邪人宫崇把他所得的神书献上,这样于吉和华陀是同时代的人,而且于吉的寿命还在华陀之前;范蔚宗既然为华陀立传,为什么不为于吉立传呢?考察《范书·襄楷传》,顺帝时,宫崇把他的老师于吉所得的神书一百七十卷献上。这些书都用浅青色、白色的素帛书写,以朱色为间隔,青色作卷首,朱色作篇目,称为《太平清领书》;书中以阴阳五行为根本,却夹杂了许多巫觋之类的言语。有关官员上奏说,这部书的内容妖妄荒诞、不合经典,于是把它收藏起来。范蔚宗或许认为于吉的名字已经在《襄楷传》中出现,所以不再另立传记。汉代皇帝有许多诏书是亲自撰写的 两汉的诏令都由尚书发出,所以把尚书比作北斗,说他们是上天的喉舌。《后汉书·周荣传》记载,周荣的儿子周兴有文学才能,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周兴说:“尚书负责传达和发布皇帝的命令。我们这些人既愚昧昏暗,而诸位郎官又多是庸俗的吏员,每次撰写诏书,往往转相请求别人代写;有的人因为不能写而自作主张,任意撰写,文辞大多鄙陋拘拙。请任用周兴为尚书郎。”又有一次,宦官曹节想要杀害窦武,挟持桓帝登上殿堂,召来尚书官属,用白刃威胁他们,让他们起草诏版。这可以看出,诏令都是由尚书郎撰写的。汉代诏书最值得称道,直到今天还被人诵读传述,大概是因为任用的都是才学之士,充任郎署中的人员。不过,正如陈忠所说,也有人不擅长作文,甚至还要辗转请别人代写;由此可知,替皇帝撰写诏令的职务极其重要。然而也有天子亲自撰写诏书的情况。汉武帝认为淮南王刘安擅长文辞,每次赐给刘安书信,总是让司马相如等人审阅草稿;这说明皇帝先亲自写出草稿,再让文臣讨论润色。汉哀帝策立董贤为大司马时,有“允执其中”的话,萧咸认为这本是尧禅让给舜时的文辞,不是三公任命的旧例,年长者无不心中恐惧;这一定不是代皇帝起草诏书的人敢写的话。光武帝下诏给司徒邓禹说:“司徒就是尧,亡贼就是桀,应当及时进兵讨伐。”
《吴汉传》,汉伐公孙述,去成都二十里,阻江北为营,造浮桥,使副将刘尚屯于江南,相去二十里,帝闻之大怒,诏曰:“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必败矣。”以其与尚相隔二十里,不及相救援也。后汉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以状奏上,帝曰:“公还广都,甚合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赴之,适当其危,破述必矣。”案先以相距二十里,谓不足相及,今又云五十里赴救,正可破贼,语似矛盾。盖汉先营江北,尚营江南,恐述断浮桥,则彼此不能相救耳,而传未分别言之。
史传叙事皆书名,未有以字行文者,《范书》惟光武兄纟寅字伯升,凡纪传皆书其字,盖帝之亲兄舂陵首事,其功最大,且《班书 王莽传》内已书伯升,故《范书》仍之也。乃范式、张劭合传,前半篇叙劭事则称元伯,叙式事则称巨卿,皆其字也,殊非史体。盖本当时人为张、范作合传,蔚宗即钞入史,不复改订耳。
《三国 魏志》有《方技传》,备载华陀、管辂等,而道士于吉尤有异术。据《江表传》谓吉制符水治病,吴人争事之。孙策在城楼会诸将,吉适过,诸将争下楼迎拜。策怒,令收之。诸将咸为之请,策曰:“此子妖妄惑众。昔张津在交州,常著绛帕头,烧香读道书,卒为南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悟耳。”遂斩之。《搜神记》谓策杀吉后,偶出行,为许贡客射伤,归治疮,尝独坐,仿佛见吉在左右,意恶之。后照镜,忽见吉在镜中,因大叫疮裂而死。是吉乃汉末一技术之士,陈寿《吴志》不为立传,盖以《魏志》有《方技》一门,《吴志》不立《方技》,故遗之也。蔚宗作《后汉书》,既以华陀入《方技》矣,于吉在顺帝时,已有琅邪人宫崇者,以吉所得神书上之,则其人与华陀同时,而年寿在陀之前,蔚宗既传陀,何以不传吉耶?案《范书 襄楷传》,顺帝时,宫崇上其师于吉所得神书一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宗,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其书妖妄不经,乃收藏之。蔚宗或以于吉名已见于《楷传》,故不复有传耳。
○汉帝多自作诏两汉诏命皆由尚书出,故比之于北斗,谓天之喉舌也。《后汉书 周荣传》,荣子兴有文学,尚书陈忠疏荐兴曰:“尚书出纳帝命。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俗吏,每作诏文,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则词多鄙固。请以兴为尚书郎。”又宦官曹节欲害窦武,拥炅帝上殿,召尚书官属至,胁以白刃,使作诏版。此可见诏命皆由尚书郎所撰也。汉诏最可观,至今犹诵述,盖皆简才学士充郎署之选。而如陈忠所云,则亦有拙于为文,及辗转倩人者,可知代言之职綦重矣。然亦有天子自作者,武帝以淮南王安工文词,每赐安书,辄令司马相如等视草,是帝先具草,而使词臣讨论润色也。哀帝策董贤为大司马,有“允执其中”之语,萧咸谓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莫不心惧,此必非代言者所敢作也。光武诏司徒邓禹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宜以时进讨。”立阴贵人为后,诏曰:“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又帝疑侯霸荐士有私,赐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耶?将杀身成仁耶?”此等文词,亦必非臣下所代作者。明帝登极诏曰:“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本引《公羊传》之词。)实赖有德,左右小子。”章帝诏亦有云:“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按二帝方在位,而诏云上无天子,人臣代草,敢为此语耶?不特此也。明德马皇后答章帝请封外家诏曰:“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欲以身率下,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饬,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见外家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又饬章帝曰:“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也。”此等语无论非人所能代,且马后并未称制,尚书乃帝之近臣,岂有答帝诏而即令帝之近臣代作者?后本好学能文,此诏亦必自作者也。
译光武帝立阴贵人为皇后时,下诏说:“贵人出身乡里的良家,后来从微贱之处归来,自从我见到她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应当侍奉宗庙,做天下人的母亲。”又有一次,光武帝怀疑侯霸推荐士人存有私心,赐给他书信说:“崇山、幽都怎么能够相比?黄钺一旦落下,便无处可逃。你是想亲身试一试法律吗?还是想以身殉义、成就仁德吗?”这样的文辞,也一定不是臣下能够代写的。明帝即位时的诏书说:“现在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这句话本来引用《公羊传》。)实在依赖有德之人,辅佐我这个年轻人。”章帝的诏书也说:“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考察明帝、章帝当时正在位,而诏书却说上面没有天子;如果是臣下代为起草,难道敢写这样的话吗?不只如此。明德马皇后答复章帝请求封赏外戚的诏书说:“我身为天下人的母亲,却只穿大练制成的衣服,是想亲自率领天下,以为外戚看见后应当感到惭愧而自我约束;但他们只笑说太后向来喜欢节俭。我前些时候经过濯龙门,看见外戚的车子像流水一样多,马匹像游龙一样,车夫穿着绿色衣服,衣领和袖口却全是纯白的,回头看看御者,远远比不上他们。”她又告诫章帝说:“我一向性情刚烈急躁,胸中常有怒气,你不可不顺从我。”这些话不用说不可能由别人代写;况且马皇后并没有临朝称制,尚书又是皇帝的近臣,哪里有皇后答复皇帝的诏书,却让皇帝的近臣代为撰写的道理?马皇后本人原本就喜欢学习而且擅长写文章,所以这份诏书也一定是她亲自写的。光武帝相信谶书 谶纬之学兴起于西汉末年。张衡撰写文章说,自汉代以来原本没有谶书;刘向父子主管校订皇家秘籍时,尚且没有谶录,由此可知谶书是在哀帝、平帝时期兴起的。(《汉书·路温舒传》记载,路温舒的从祖父曾向人学习历数、天文,认为汉朝有“三七”的厄运期限,于是上密封奏章预先告诫。路温舒是昭帝时人,那么谶书的兴起又应当在哀帝、平帝以前。)考察《樊英传》,其中有《河图》《洛书》的七类纬书;章怀注说:《易纬》包括《稽览图》《乾凿度》《坤炅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篇》;《书纬》包括《璇玑钤》《考炅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包括《推度灾》《▯历枢》《含神雾》;《礼纬》包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包括《动声仪》《稽耀嘉》《斗图征》;《孝经纬》包括《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包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包》《说题辞》。这些书本来都不合经典,但当时确实有一些预言应验而没有差错。杨春卿擅长图谶,临死前告诫他的儿子杨统说:“我的绨▯里有祖上传下来的秘记,是供汉家使用的。”(见《杨厚传》)哀帝建平年间,有个方士夏贺良上奏说,赤精子的谶言表明汉朝的历运中途衰败,应当再次接受天命,所以改年号为太初元将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后来果然被王莽篡夺政权,而光武帝又使汉朝中兴。(《汉书·李寻传》记载,成帝时有个叫甘忠可的人,编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朝应当再次受命,并把这种方术传给夏贺良等人。刘向上奏说这是妖妄之说,甘忠可下狱而死,夏贺良等人又私下相互传授。)光武帝还未显达时,曾和邓晨在宛县,有个叫蔡少公的人研究谶书,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问:“是国师公刘秀吗?”(刘歆因为想让谶文应验,所以改名为秀。)光武帝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见《邓晨传》)西门君惠说:“刘氏应当复兴,国师的姓名就是这个。”(见《王莽传》)李通平时听父亲说过谶言,说刘氏将要复兴,李氏将成为辅佐者,所以李通和光武帝深相结交。(见《李通传》)后来光武帝攻破王郎、降服铜马军,群臣正劝他即帝位,恰好有从前的同学强华从长安带来《赤伏符》,说:“刘秀起兵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人如云聚集,真龙出现在野外;在四七之际,以火德为主。”群臣认为这是接受天命的符命,于是光武帝在高阝南即位。这说明谶记所说的内容确实在光武帝身上得到应验,所以光武帝尤其笃信这种方术,甚至任用人员、处理政务也依据谶书行事。当时正商议选任大司空,《赤伏符》上有“王梁主卫作玄武”的话,光武帝认为野王县本来是卫地迁徙而来的地方,玄武是水神的名称,而司空是掌管水土的官职;王梁本是安阳人,姓名和地名都相合,于是任命王梁为大司空。(见《王梁传》)又因为谶文中有“孙咸征狄”的话,便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为大司马。(见《景丹传》及《东观汉记》)这就是依据谶书来任用人员。又因为《河图》中有“赤九会昌”的文字,光武帝在高祖之后是第九世,所以把太庙中的祭祀延续到元帝为止;成帝、哀帝、平帝三位皇帝则在长安祭祀。(见《光武本纪》)当时朝廷商议明堂所在的位置,众人的意见不能确定,光武帝说:“我用谶书来作决定。” 这是依据谶书来建立政权的。并且,朝廷大臣中有相信谶书的人,就提拔任用他们。贾逵想提高《左氏传》的地位,于是上奏说:“五经都没有以图谶证明刘氏是尧的后代的文字,只有《左氏传》中有明确记载。”(《左传》说,陶唐氏衰微以后,其后代有刘累,学习驯养蛟龙;范氏就是他的后代。范氏归附晋国以后,留在原地的族人都成为刘氏。)因此,《左氏传》便得以选取才智高的学生来学习。(《贾逵传》)不相信谶书的人,随即受到贬斥排挤。光武帝认为尹敏博学,让他校订图谶,并命令他删去崔发替王莽编写的记录。尹敏说:“谶书不是圣人所作,其中有许多浅陋的异体字,恐怕会使后来的学生产生疑惑和错误。”皇帝不听。尹敏于是趁其中有缺文,增写道:“君无口,为汉辅。”皇帝下诏责问尹敏,他回答说:“臣看见前人增删图书,所以学习他们这样做罢了。”皇帝非常责怪他。(《尹敏传》)桓谭对皇帝说“臣不读谶书”,并且极力论述谶书不属于经典。皇帝大怒,认为他非难圣人、违犯法度,想杀掉他。(《桓谭传》)皇帝又对郑兴说,想用谶书来裁定郊祀之礼。郑兴说:“臣没有学习谶书。”皇帝怒道:“你是在非难它吗!” 郑兴用委婉的言辞回答说:“臣对于书籍有不学习的,但没有非难的。”郑兴多次谈论政事,皇帝因为他不擅长谶书,最终没有任用他。(《郑兴传》)这说明光武帝相信谶书,几乎把它看作圣经贤传,丝毫不敢表示怀疑。只是王莽、公孙述也曾假借符命行事。(王莽因为哀章献上金匮图,其中有王寻的姓名,所以让王寻率兵讨伐昆阳,直到失败覆灭。王莽又因为刘伯升起兵,便用诡辩解释符命,引用《易经》说:“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他认为“莽”是王莽的名字,“升”是刘伯升,“高陵”是高陵侯翟义。翟义先起兵而被杀,意思是翟义和刘伯升在新皇帝的时代埋伏兵戎,最终灭亡而不能兴起。又考察金匮中所说辅臣都应封爵任官,其中有一个叫王兴的,是城门令史;有一个叫王盛的,是卖饼的孩子。王莽依据符命寻找出十多名同姓名的人,其中两人的相貌符合卜相,于是提拔任用他们,以显示符命的神验。公孙述也引用谶记,说孔子作《春秋》是为赤帝制定的,并以十二公为断限,说明汉朝传到平帝已经是第十二代,因而将要断绝,同一姓氏不能再次兴盛。他又引用《录运法》说:“废昌帝,立公孙。”)
○光武信谶书谶纬起于西汉之末。张衡著论曰,汉以来并无谶书,刘向父子领校秘书,尚无谶录,则知起于哀、平之际也。(《汉书 路温舒传》,温舒从祖父受历数天文,以为汉厄三七之期,乃上封事以预戒。温舒系昭帝时人,则又在哀、平之前。)案《樊英传》有《河》、《洛》七纬,章怀注曰:“《易纬》《稽览图》、《乾凿度》、《坤炅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篇》也,《书纬》《璇玑钤》、《考炅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历枢》、《含神雾》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斗图征》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包》、《说题辞》也。此等本属不经,然是时实有征验不爽者。杨春卿善图谶,临死戒其子统曰:“吾绨▯中有祖传秘记,为汉家用。”(《杨厚传》)哀帝建平中,有方士夏贺良上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授命,故改号曰太初元将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其后果篡于王莽,而光武中兴。(《汉书 李寻传》,成帝时有甘忠可者,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言汉家当再受命,以其术授夏贺良等。刘向奏其妖妄,甘忠可下狱死,贺良等又私相传授。)又光武微时,与邓晨在宛,有蔡少公者学谶,云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耶?”(刘歆以谶文欲应之,故改名秀)。光武戏曰:“安知非仆。”(《晨传》)西门君惠曰:“刘氏当复兴,国师姓名是也。”(《王莽传》)李通素闻其父说谶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故通与光武深相结。(《通传》)其后破王郎,降铜马,群臣方劝进,适有旧同学强华者,自长安奉《赤付符》来,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在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以为受命之符,乃即位于高阝南。是谶记所说实于光武有征,故光武尤笃信其术,甚至用人行政亦以谶书从事。方议选大司空,《赤伏符》有曰“王梁主卫作玄武”,帝以野王县本卫地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官也,王梁本安阳人,名姓地名俱合,遂拜梁为大司空。(《梁传》)又以谶文有“孙咸征狄”之语,乃以平狄将军孙咸为大司马。(《景丹传》及《东观汉记》)此据谶书以用人也。因《河图》有“赤九会昌”之文,光武于高祖为第九世,故其祀太庙至元帝而止,成、哀、平三帝则祭于长安。
(本纪)会议炅台处所,众议不定,光武曰:“吾以谶决之。”此据谶书以立政也。且廷臣中有信谶者则登用之。贾逵欲尊《左氏传》,乃奏曰:“五经皆无证图谶以刘氏为尧后者,惟左氏有明文。”(《左传》,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范氏其后也。范归晋后,其处者皆为刘氏。)由是《左氏传》遂得选高才生习。(《逵传》)其不信谶者则贬黜随之。帝以尹敏博学,使校图谶,令蠲去崔发为王莽著录者。敏曰:“谶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恐疑误后生。”帝不听。敏乃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帝诏敏诘之,对曰:“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故学为之耳。”帝深非之。(《敏传》)桓谭对帝言“臣不读谶书”,且极论谶书之非经。帝大怒,以为非圣无法,欲斩之。(《谭传》)帝又语郑兴,欲以谶断郊祀。兴曰:“臣不学谶。”帝怒曰:“卿非之耶!”兴诡词对曰:“臣于书有所不学,而无所非也。”兴数言政事,帝以其不善谶,终不任用。(《兴传》)是光武之信谶书,几等于圣经贤传,不敢有一字致疑矣。独是王莽、公孙述亦矫用符命。(莽以哀章献金匮图有王寻姓名,故使寻将兵讨昆阳,迄于败灭。莽又以刘伯升起兵,乃诡说符命,引《易》曰:“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以为莽者御名也,升者伯升也,高陵者高陵侯翟义也。义先起兵被杀,谓义与伯升伏戎于新皇帝之世,终灭不兴也。又案金匮辅臣皆封拜,有王兴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儿,莽案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而二人容貌应卜相,遂登用之,以示神焉。公孙述亦引谶记,谓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世而绝,一姓不得再兴也。又引《▯运法》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光武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耶?王莽何足效乎?”则光武亦明知谶书之不足信矣。何以明知之而又深好之?岂以莽、述之谶书多伪,而光武所得者独真耶?同时有新城蛮贼张满反,祭天地,自云当王,为祭遵所擒,乃叹曰:“谶文误我!”遂斩之。(《遵传》)又真定王刘扬造作谶记云:“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扬病瘿,欲以惑众,为耿纯所诛。(《纯传》)是当时所谓图谶者,自夏贺良等实有占验外,其余类多穿凿附会,以惑世而长乱。乃人主既信之,而士大夫亦多有留意其术者。朱浮自言:“臣幸得与讲图谶。”(《浮传》)苏竟与刘龚书曰:“孔子秘经,为汉赤制。元包幽室,文隐事明。火德承尧,虽昧必亮。”(《竟传》)郑康成戒子,亦自言“睹秘书纬术之奥”。
译《括地象》说:“轩辕帝接受天命,公孙氏掌握政权。”光武帝写信给公孙述说:“图谶所说的公孙,就是宣帝。取代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难道你就是高本人吗?王莽有什么值得效法的!”这样看来,光武帝也明明知道谶书不值得相信。既然明知如此,为什么又特别喜爱它?难道是因为王莽、公孙述所得到的谶书大多是伪造的,而光武帝得到的却独独是真的?当时新城有蛮族盗贼张满反叛,祭祀天地,自称应当称王,后来被祭遵擒获,于是叹息说:“谶文误了我!”祭遵便将他斩首。(《祭遵传》)真定王刘扬又造作谶记说:“赤九之后,瘿扬为主。”刘扬患有瘿病,想借此迷惑众人,被耿纯诛杀。(《耿纯传》)可见,当时所谓图谶,除了夏贺良等人的确有一些占验以外,其余大多是穿凿附会,用来迷惑世人、助长祸乱。然而君主既然相信它,士大夫中也有许多人留意这种术数。朱浮自己说:“臣有幸能够参与讲论图谶。”(《朱浮传》)苏竟写信给刘龚说:“孔子秘藏的经典,是为汉朝赤帝制定的。元气包藏于幽深之室,文字虽隐晦而事情却明白。火德承接尧的德运,虽然一时昏暗,终究必定光明。”(《苏竟传》)郑康成告诫儿子时,也自己说曾“看到秘书纬术的深奥”。(《郑康成传》)这正是所谓上面的人有所喜好,下面的人必定更加过分。范蔚宗说:“当世君主竟拿这种东西来讨论学问,可悲啊!” ○光武帝多次释放奴婢 光武帝在位时,彭宠反叛,他的苍头奴仆子密杀死彭宠前来投降,光武帝已经封他为不义侯。其他对奴婢施加恩惠的事,再多写几部史书也记不完。建武二年,下诏说:“百姓中有嫁出妻子、卖掉儿子而想回到父母身边的,任凭他们这样做。敢于拘禁扣留的,依法论罪。”建武六年,下诏说:“王莽时期,官吏和百姓被没入官府充作奴婢而不符合旧法规定的,一律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庶人。”建武七年,下诏说:“官吏和百姓遭遇饥荒,被青州、徐州的贼人掠去充作奴婢或下妻,想离开或留下的,任凭他们选择。敢于拘禁控制、不让他们回来的人,按买卖人口的法律处理。”建武十一年,下诏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以人为贵;杀害奴婢的,不得减轻罪刑。”又下诏说:“敢用火熏、灼烧奴婢的,依法论罪;被熏灼的人,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又废除奴婢射伤人便处死弃市的法律。建武十二年,下诏说:“陇、蜀百姓被掠为奴婢而自己来申诉的,以及案件尚未由狱官上报的,一律免为庶民。”建武十三年,下诏说:“益州百姓自建武八年以来被掠为奴婢的,一律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庶人。有人依附他人充作下妻而想离开的,任凭其离开。敢于拘留的,按掠卖人口的法律处理。”建武十四年,下诏说:“益州、凉州二州自建武八年以来,奴婢自己到官府申诉而案件尚在审理中的,一律免为平民;已经卖出的,不退还价钱。” 这些事情都见于《后汉书·光武帝纪》。君主凭借奴婢来供自己役使,奴婢也凭借主人来获得生活供养,本来是王法所不禁止的;但光武帝却偏偏加以保护,难道是因为当时富裕大户虐待役使奴婢的风气太严重,所以屡次下诏来惩治这种弊病吗?考察《汉书·王莽传》,其中说贫富不均,把奴婢的市场和牛马关在同一个栏圈里,由臣民控制,任意决定他们的生死;奸人借机谋利,以至于掠夺、贩卖别人的妻子儿女,违背天意,败坏人伦等等。这说明王莽时期奴婢所受的祸害确实很严重。后来发生战乱,良民又有很多被掠为奴婢。光武帝早年在民间,亲眼见过这些事情,所以特别加以怜悯和保护。○东汉功臣多接近儒者 两汉开国功臣大多出身于亡命之徒和无赖,到了东汉中兴时,各位将帅却都有儒者的气象,这也是因为一时的风气和形势不同。光武帝年轻时,曾到长安学习《尚书》,通晓其中的大义。即位以后,每次退朝,常常召集公卿、郎官和将领讲论经书义理。因此樊准说,皇帝虽然东征西战,仍然放下武器讲习经艺,让马休息而谈论道理。这说明皇帝本来就喜爱学问,并不像汉高祖那样把儒生的帽子扔进水里。那些顺应时势而兴起的将领,也大多接近儒者。例如邓禹十三岁就能背诵《诗经》,在长安受业,早年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彼此亲近依附,后来辅佐皇帝平定天下。他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守习一门技艺,整肃内室,教育抚养子孙,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榜样。(《邓禹传》)寇恂性情喜好学习,镇守颍川时,修建学校,教导学生,聘请能够讲授《左氏春秋》的人,亲自向他学习。(《寇恂传》)冯异喜欢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冯异传》)贾复年轻时喜好学习,研习《尚书》,师从舞阴李生。李生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贾君的容貌和志气这样出众,又勤奋学习,是将相的材料。”后来他辅佐平定天下,知道皇帝想停止使用武力、修治文教,不想让武臣掌握兵权,于是和邓禹解下铠甲兵器,专心研究儒学。皇帝于是撤去左右将军的职务,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贾复闭门居家,培养自己的威望和声誉。(《贾复传》)耿弇的父亲耿况,因为精通经书而任郎官,曾向安丘先生学习《老子》。耿弇也从小喜好学习,继承父亲的学业。(《耿弇传》)祭遵年轻时喜好经书,成为将领以后,选用人才一定采用儒术。饮酒设乐时,常常作雅歌、投壶。(《祭遵传》)李忠年轻时任郎官,独以喜好礼仪、修养整肃而著称。后来任丹阳太守,兴办学校,学习礼仪容态;春秋两季举行乡饮酒礼,选用通晓经书的人,郡中人都向往仰慕他。(《李忠传》)朱祐早年在长安学习,光武帝前往拜访他,朱祐没有立即接见,先登上学舍,讲学结束后才见皇帝。后来朱祐因功封为鬲侯,皇帝到他的府第,笑着说:“主人该不会撇下我去讲学了吧。”(《朱祐传》)郭凉虽然是武将,但通晓经书,富有智谋。(《郭凉传》)窦融上疏说:“臣的儿子到了十五岁,就教他经艺,不让他观看天文和纤细杂记。”(《窦融传》)此外,王霸、耿纯、刘隆、景丹等人,也都在年轻时到长安游学,详见各人的本传。这说明光武帝的功臣大半都学习儒术,与光武帝的志趣和意气相投合。大概一个时代的兴盛,其君主和臣下本来就是同一种气质所孕育的,所以性情爱好相近,往往有不约而同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有这样的君主,便有这样的臣下。○东汉四座亲庙分别祭祀
(《康成传》)所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也。范蔚宗曰:“世主以此论学,悲哉!”○光武多免奴婢光武时,彭宠反,其苍头子密杀宠降,光武已封为不义侯矣。其他加恩于奴婢者,更史不胜书。建武二年,诏:“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之。敢拘执者论如律。”六年,诏:“王莽时吏人没入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七年,诏:“吏人遭饥,为青、徐贼所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之。敢拘制不还者,以卖人法从事。”十一年,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又诏:“敢熏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炙灼者为民。”又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十二年,诏:“陇、蜀民被掠为奴婢自讼者,及狱官未报,一切免为庶民。”十三年,诏:“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掠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或依托人为下妻欲去者,恣听之。敢有拘留者,以掠人法从事。”十四年,诏:“益、凉二州八年以来奴婢自讼在官,一切免为民,卖者无还直。”此皆见于本纪者。主藉奴婢以供使令,奴婢亦藉主以资生养,固王法所不禁,而光武独为之偏护,岂以当时富家巨室虐使臧获之风过甚,故屡降诏以惩其弊耶。案《班书 王莽传》谓贫富不均,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阑,制于臣民,专断其命,奸人因缘为利,至略卖人妻子,逆天心,讠孛人伦云云。是莽时奴婢之受害实甚。其后兵乱时,良民又多被掠为奴婢。光武初在民间亲见之,故曲为矜护也。
○东汉功臣多近儒两汉开国功臣多出于亡命无赖,至东汉中兴,则诸将帅皆有儒者气象,亦一时风会不同也。光武少时,往长安,受《尚书》,通大义。及为帝,每朝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故樊准谓帝虽东征西战,犹投戈讲艺,息马论道。是帝本好学问,非同汉高之儒冠置溺也。而诸将之应运而兴者,亦皆多近于儒。如邓禹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早与光武同游学,相亲附,其后佐定天下。有子十三人,使各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为后世法。(《禹传》)寇恂性好学,守颍川时,修学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亲受学焉。(《恂传》)冯异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异传》)贾复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生奇之,曰:“贾君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后佐定天下,知帝欲偃武修文,不欲武臣典兵,乃与邓禹去甲兵,敦儒学。帝遂罢左右将军,使以列侯就第。复阖门养威重。(《复传》)耿▯父况,以明经为郎,学《老子》于安邱先生。▯亦少好学,习父业。(《▯传》)祭遵少好经书,及为将,取士必用儒术。对酒设乐,常雅歌投壶。(《遵传》)李忠少为郎,独以好礼修整称。后为丹阳太守,起学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郡中向慕之。(《忠传》)朱▯初学长安,光武往候之,▯不时见,先升舍,讲毕乃见。后以功臣封鬲侯,帝幸其第,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传》)郭凉虽武将,然通经书,多智略。(《凉传》)窦融疏言:“臣子年十五,教以经艺,不得观天文纤记。”(《融传》)他如王霸、耿纯、刘隆、景丹,皆少时游学长安,见各本传。是光武诸功臣大半多习儒术,与光武意气相孚合。盖一时之兴,其君与臣本皆一气所钟,故性情嗜好之相近,有不期然而然者,所谓有是君即有是臣也。
○东汉四亲庙别祭建武十九年,追尊孝宣帝为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其舂陵节侯以下四世祠章陵。(即舂陵乡,改名章陵。)注引《汉官仪》曰:“光武虽自高祖而下为第十二帝,而世次则与成帝为兄弟,于哀帝为诸父,于平帝为祖父,皆不可为之后。上数至元帝,始于光武为诸父,故上继元帝,而为九代。”以此计之,宣帝实为曾祖,故追尊及祀之。案此议发于张纯,纯奏光武曰:“陛下事同创革,而名为中兴。元帝以来,宗庙祠高皇帝为受命祖,孝文帝为太宗,孝武帝为世宗。今宜皆如旧制,别立四亲庙,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侯。(光武之高曾祖父也。)礼为人后者为之子,既事大宗,则降其私亲。今▯▯高庙,昭穆陈序,而舂陵侯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厕尊,不合礼意。昔高皇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孙受祖,不敢私亲,故为立庙,独群臣侍祠。今宜除四亲庙。”诏下公卿议,大司徒戴涉等议,宜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宣帝、元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其祭上自舂陵,皆群臣奉祠。帝从之。是时宗庙未备,故元帝以上祭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高庙,其南顿君以上祭于章陵,此汉儒泥于大宗不顾私亲之说而定此制也。究而论之,光武以宗室崛起,中兴受命,少时并未奉诏入为帝嗣,与哀帝之入继成帝不同。则有天下后,但立高祖、太宗、世宗、中宗为不祧之庙,其下即祀舂陵四世为亲庙,自协情理之正。乃必奉西京诸帝为大宗,而辈行又不可为成、哀、平三帝之后,则又舍此三帝而尊宣、元为祖、父,终觉窒碍不可通也。(明臣欲世宗舍武宗而继孝宗,即本此制。)惟袷祭合食则舂陵四世序入昭穆,不能不以卑厕尊。然有天下者本有追王上祀之典,光武御极,自应追尊南顿君,而祀舂陵以下以天子之礼,正合于周家上祀祖绀至后稷之义。祖绀等为先公,而居文王、武王之上,亦未尝不以卑临尊也。
译建武十九年,追尊孝宣帝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在长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舂陵节侯以下四代,则在章陵祭祀。(章陵就是舂陵乡,后来改名为章陵。)注文引用《汉官仪》说:“光武帝虽然从高祖以下算起是第十二位皇帝,但按世代次序来说,他与成帝是兄弟,与哀帝是叔父侄子的关系,与平帝是祖父孙子的关系,都不能作为他们的后嗣。向上追溯到元帝,元帝才是光武帝的叔父,所以光武帝承继元帝,成为第九代。”按此计算,宣帝实际是光武帝的曾祖父,所以追尊并加以祭祀。考察这项议论是张纯提出的,张纯上奏光武帝说:“陛下的事业与开创基业相同,却名为中兴。自元帝以来,宗庙祭祀以高皇帝为受命祖,以孝文帝为太宗,以孝武帝为世宗。现在应当全部按照旧制,另外建立四座亲庙,从南顿君向上直到舂陵侯。(舂陵侯是光武帝的高祖父。)按照礼制,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把所承继的人当作父亲;既然奉事大宗,就要降低对自己亲属的礼秩。现在在高庙举行袷祭、禘祭,按照昭穆排列神位,而舂陵侯四代的君臣并列,竟以卑者厕列于尊者之间,不合礼意。从前高皇帝因为自己接受天命,不是承继太上皇;宣帝以孙子的身份承继祖父,也不敢私自尊奉自己的亲属,所以为他们建立庙宇,只让群臣陪同祭祀。现在应当废除四座亲庙。”诏书下达后,公卿议论,大司徒戴涉等人认为,应当以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五位皇帝的四代世系取代现在的亲庙。宣帝、元帝尊为祖、父,可以由皇帝亲自奉祀;成帝以下,由有关官员主持祭祀。另为南顿君建立皇考庙,祭祀上溯至舂陵侯,都由群臣奉祀。皇帝听从了他们。当时宗庙还没有完备,所以元帝以上在洛阳高庙祭祀,成帝以下在长安高庙祭祀,南顿君以上则在章陵祭祀。这是汉代儒生拘泥于尊奉大宗、而不顾念亲属的说法所制定的制度。究竟而论,光武帝凭借宗室身份兴起,中兴而承受天命,年轻时并没有奉诏入宫作为皇帝的嗣子,并不同于哀帝入继成帝。因此,拥有天下以后,只要建立高祖、太宗、世宗、中宗四座不迁的宗庙,以下便祭祀舂陵四代为亲庙,自然符合情理正道。可是一定要奉西京诸帝为大宗,而光武帝按辈分又不能成为成帝、哀帝、平帝的后嗣,于是只好舍弃这三帝,尊宣帝、元帝为祖、父,终究让人觉得阻碍难通。(明代大臣想让世宗舍弃武宗而承继孝宗,依据的就是这一制度。)只有举行袷祭、合食时,舂陵四代才按次序列入昭穆,不能不以卑者厕列于尊者之间。然而,拥有天下的君主本来就有追尊先祖、向上祭祀的典礼。光武帝登上帝位,自然应当追尊南顿君,并以天子的礼仪祭祀舂陵侯以下,这正符合周家向上祭祀祖绀直到后稷的礼义。祖绀等人是周代的先公,地位却处在文王、武王之上,也未尝不是以卑者居于尊者之上。○东汉各帝大多不能长寿 国家处在气运兴盛的时候,君主大多长寿,所生儿子也一定早而且多。唯独东汉不是这样:光武帝活了六十二岁,明帝四十八岁,章帝三十三岁,和帝二十七岁,殇帝二岁,安帝三十二岁,顺帝三十岁,冲帝三岁,质帝九岁,桓帝三十六岁,炅帝三十四岁,皇子辨即位时十七岁,当年就被董卓杀害;只有献帝在禅位以后,到魏明帝青龙二年才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这些就是各位皇帝的寿命。君主既然不能长寿,继承帝位的必然是幼主;幼主没有儿子,母后临朝执政,就自然要拥立年幼孩子,以便长久掌握权力。殇帝即位时出生才一百多天,冲帝即位时只有二岁,质帝即位时只有八岁,桓帝即位时十五岁,炅帝即位时十二岁,弘农王即位时十七岁,献帝即位时只有九岁。这些就是各位皇帝即位时的年龄。光武帝有十个儿子,明帝九个,章帝八个;到了和帝,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刘胜有痼疾,次子就是殇帝;安帝只有一个儿子,顺帝曾被废黜后又复立,顺帝也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冲帝;质帝、桓帝都没有儿子,炅帝有两个儿子,长子刘辨继位,被董卓废为弘农王并杀害,次子就是献帝。这些就是各位皇帝嗣子多少以及有无的情况。大概汉朝的兴盛在西京,到了元帝、成帝之间,气运已经逐渐衰落,所以成帝没有儿子,哀帝入继;哀帝没有儿子,平帝入继;平帝没有儿子,王莽拥立孺子婴。《班书》所说的“国统三绝”,就是这种情况。光武帝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本来属于旁支,好比数百年老树的树干上突然长出一根枝条,虽然枝叶极为繁茂,但生机已经薄弱;等到枝条上再长出枝条,枝条就越来越小,力量也越来越弱,更容易折断。晋朝南渡以后,多有幼主继位(见《东晋多幼主》条);宋朝南渡以后,也多由外藩入继,都是气运造成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东汉多有母后临朝、外藩入继 《范书·后妃纪序》说:“东京的皇统屡次断绝,权力归于女性君主;从外藩迎立的有四位皇帝,临朝执政的有六位太后。”章怀太子注说:“四位皇帝,是安帝、质帝、桓帝、炅帝。六位太后,是窦太后、邓太后、阎太后、梁太后、窦太后、何太后。”考察章帝时,窦皇后专受宠爱,梁贵人生下和帝,窦皇后把他抚养成自己的儿子,又使梁贵人陷于忧愁而死。章帝去世,和帝即位,窦氏成为太后,临朝称制。和帝去世,皇后邓氏成为太后,拥立殇帝继承帝位。殇帝去世,太后又拥立安帝,终身临朝称制。安帝去世,皇后阎氏成为太后,拥立北乡侯刘懿继承帝位,亲自临朝。没过多久刘懿去世,宦官孙程等迎立顺帝,太后才归还政权。顺帝去世,皇后梁氏成为太后,拥立冲帝,亲自临朝。冲帝去世,太后又拥立质帝,仍然掌握朝政。质帝被梁冀毒害,太后又拥立桓帝,过了几年才归还政权。桓帝去世,皇后窦氏成为太后,拥立炅帝,仍然亲自临朝。后来她的父亲窦武被宦官杀害,太后也被迁居南宫。炅帝去世,皇后何氏成为太后,拥立儿子刘辨继位,亲自临朝,不久便被董卓废黜并杀害。
○东汉诸帝多不永年国家当气运隆盛时,人主大抵长寿,其生子亦必早且多。独东汉则不然,光武帝年六十二,明帝年四十八,章帝年三十三,和帝年二十七,殇帝二岁,安帝年三十二,顺帝年三十,冲帝三岁,质帝九岁,桓帝年三十六,炅帝年三十四,皇子辨即位年十七,是年即为董卓所弑,惟献帝禅位后,至魏明帝青龙二年始薨,年五十四,此诸帝之年寿也。人主既不永年,则继体者必幼主,幼主无子,而母后临朝,自必援立孩稚,以久其权。殇帝即位时,生仅百余日,冲帝即位才二岁,质帝即位才八岁,桓帝即位年十五,炅帝即位年十二,弘农王即位年十七,献帝即位才九岁,此诸帝即位之年岁也。光武帝十子,明帝九子,章帝八子,至和帝则仅二子,长子胜有痼疾,次子即殇帝也;安帝惟一子,顺帝已废而复立,顺帝又仅一子,即冲帝也;质帝、桓帝皆无子,炅帝二子,长辨嗣立,董卓废为弘农王弑之,次即献帝,此诸帝嗣子之多寡有无也。盖汉之盛在西京,至元、成之间,气运已渐衰,故成帝无子而哀帝入继,哀帝无子而平帝入继,平帝无子而王莽立孺子婴,《班书》所谓“国统三”绝也。光武乃长沙定王发之后,本属旁支,譬如数百年老干之上特发一枝,虽极畅茂,而生气已薄,迨枝上生枝,则枝益小而力益弱,更易摧折矣。晋南渡后多幼主嗣位,(见《东晋多幼主》条内。)宋南渡后亦多外藩入继,皆气运使然,非人力所能为也。
○东汉多母后临朝外藩人入继《范书 后妃纪序》谓:“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章怀注:“四帝,安、质、桓、炅也。六后,窦、邓、阎、梁、窦、何也。”案章帝时,窦后专宠,有梁贵人生和帝,窦后养为己子,而陷贵人以忧死。章帝崩,和帝即位,窦为太后称制。和帝崩,皇后邓氏为太后,立殇帝嗣位。殇帝殂,太后又立安帝,终身称制。安帝崩,皇后阎氏为太后,立北乡侯懿嗣位,身自临朝。未几懿殂,宦官孙程等迎立顺帝,太后乃归政。顺帝崩,皇后梁氏为太后,立冲帝,身自临朝。冲帝殂,太后又立质帝,犹秉朝政。质帝为梁冀所▯▯,太后又立桓帝,数年归政。桓帝崩,皇后窦氏为太后,立炅帝,仍自临朝。后其父武为宦官所害,太后亦迁于南宫。炅帝崩,皇后何氏为太后,立子辨嗣位,身自临朝,寻为董卓废弑。此六后也。其外藩入继者,安帝由清河王子入继,质帝由千乘王子入继,桓帝由蠡吾侯子入继,炅帝由解渎亭侯子入继,此四帝也。然安帝崩,阎太后立北乡侯懿嗣位,当时称少帝,是四帝之外尚有一帝,而《范书》专指安、质、桓、炅四君,盖以北乡侯立未逾年即殂,生前既未改元,殂后又无谥号,故独遗之耳,其实外立者共五帝也。
译这就是六位临朝的太后。至于从外藩迎来继承帝位的,安帝是以清河王之子的身份入继,质帝是以千乘王之子的身份入继,桓帝是以蠡吾侯之子的身份入继,炅帝是以解渎亭侯之子的身份入继,这就是四位皇帝。不过安帝去世后,阎太后拥立北乡侯刘懿继位,当时称为少帝;这样,在四位皇帝之外其实还有一位,而《范书》专门指出安帝、质帝、桓帝、炅帝四人,大概是因为北乡侯即位不到一年就去世,生前既没有改元,死后又没有谥号,所以唯独遗漏了他。实际上,从外藩迎立的共有五位皇帝。○外藩入继后追尊本生父母 外藩入继帝位,始于汉哀帝。成帝没有儿子,便立弟弟定陶共王的儿子刘欣为皇太子。皇帝因为太子既然承奉大宗,就不能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于是立楚王的儿子刘景为定陶王,让他奉祀共王的后代。成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哀帝。当时成帝的母亲称太皇太后,成帝的赵皇后称皇太后,而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和母亲丁后,则都以定陶作为名号。有个叫董宏的人上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姓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收养为儿子;秦庄襄王即位后,二人都称太后。因此应当立定陶共王的王后为皇太后。师丹等弹劾董宏,说他大逆不道,将他免为庶人。傅太后大怒,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傅太后为共皇太后。又有段犹等人上奏,不应当引用定陶这个藩国名称来加在尊号之前,于是直接称为共皇,并把定陶王刘景迁为信都王,不再为定陶王设置王后,想让自己成为定陶王后。对此,师丹提出的意见是,尊号前冠以“定陶”,是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意思。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把所承继的人当作父亲,所以为所承继的父亲服斩衰三年,而对自己的父母降为服丧一年,这是为了尊重正统。陛下既然继承先帝的帝位,奉承大宗,就不能奉祀定陶共皇等等。(《师丹传》)这本来就是礼制的正道。但是,身为帝王,追尊自己的生身父母,也是情理上必然达到的程度。自从哀帝尊奉他的生身父亲为共皇以后,便成为惯例。东汉安帝入继帝位时,他的生身父亲清河王刘庆还在世,没有加尊号。刘庆去世后,按照龙旗、虎贲的礼仪安葬,追谥为孝德皇;他的母亲左氏为孝德皇后,祖母宋贵人为敬隐皇后。(祖父就是章帝,所以不必再追谥。)桓帝入继帝位时,追尊祖父为孝穆皇,祖母夫人赵氏为孝穆皇后,父亲蠡吾侯为孝崇皇,母亲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生母【原文“▯贵人”】为孝崇皇后。炅帝入继帝位时,追尊祖父为孝元皇,祖母夫人夏氏为孝元皇后,父亲为孝仁皇,母亲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大概当时的议论认为,三皇以无为而治,五帝有所作为,所以本人拥有天下的称为“帝”,本人没有拥有天下而被追尊的称为“皇”(说法见《太上皇》条。哀帝又尊祖母为帝太太后、母亲为帝太后,不称“皇”而称“帝”,也是因为自己即为帝,所以后妃尊号冠以“帝”字,以符合母亲随从儿子尊号的意义。) 这样既可以表示区别,在京师建立庙祀,又足以伸张人子的感情,同时还不扰乱昭穆的次序,这是合乎道理的做法。前明世宗入继大统时,起初也只想不抹杀其生身父母的称号,并没有打算过分尊崇他们;假如当时议礼的大臣援引这个先例上奏,请求追称其生父为兴献皇、在京师建庙,那么世宗的意愿也就满足了。然而满朝大臣没有听说有人援引这一先例,只是竭力争辩,不许世宗追尊;争论不能获准后,反而议定只用“帝”字尊称,却吝惜不肯给一个“皇”字。最终激成既称皇又称帝,并入太庙称宗,在武宗之上立庙主牌位。这正是明代大臣不读书的浅陋表现。○关于称作“太” 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都是随着子孙的称号而说的。《汉书·孝元傅昭仪传》记载,昭仪起初是【原文“亻▯亻予”,疑为“婕妤”】,皇上宠爱她,想使她在后宫中享有特殊地位;因为【原文“亻▯亻予”,疑为“婕妤”】生的儿子被封为王,而皇上还在世,所以不能称太后,于是改称昭仪,地位在【原文“亻▯亻予”,疑为“婕妤”】之上。这就是说,父亲在世时不能称“太”。后来光武帝废黜郭皇后,封皇后的儿子刘辅为中山王,便立即称郭后为中山太后;刘辅改封沛王后,又称她为沛太后。父亲在世却称“太”,终究是不合常规的。○东汉被废的太子都得以保全 隋唐以后,太子被废黜,没有能够善终的;只有东汉的太子都得以保全。光武帝已经立儿子刘强为皇太子,后来他的母亲郭皇后被废,刘强心中不安,多次通过左右近臣恳切陈说,希望到藩国去,于是光武帝立儿子刘庄为皇太子,封刘强为东海王。光武帝认为刘强被废并不是因为他的过错,所以优厚地给予大封,赐给虎贲和旄头,待遇可比皇帝的车驾。刘强到封国后,多次上书请求退还东海王的封爵,又因为皇太子坚决推辞,光武帝没有答应。皇太子即位,就是明帝。刘强不久患病,明帝派中常侍、太医等前去诊视,并下诏让沛王刘辅(刘强的同母弟)等人前去探视。刘强去世时,明帝以特殊礼仪厚葬。章帝立儿子刘庆为皇太子,因为窦皇后嫉妒,诬陷刘庆的母亲宋贵人,于是连刘庆也废为清河王,另立儿子刘肇为皇太子。刘庆虽然年幼,却知道避嫌畏祸,章帝怜悯他,命令他的衣服、礼仪和俸秩都与太子相同。太子也极其友爱刘庆,入宫就同住一室,出行就同乘一车。太子即位,就是和帝,对待刘庆尤其优厚。刘庆谨慎恭敬、孝顺,自从被废以后更加畏惧,每次朝见陵墓和宗庙,常常半夜就整装等到天亮,并约束告诫属官,不得与诸王的车骑并行奔驰。和帝去世时,刘庆在殿前号哭,吐血数升。
○外藩入继追尊本生外藩入继大统,始自汉哀帝。当成帝无子,立弟定陶共王子欣为皇太子。帝以太子既奉大宗,不得复顾私亲,乃立楚王子景为定陶王,奉共王后。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哀帝。是时成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后称皇太后,而帝祖母傅太后与母丁后,自以定陶为称。有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师丹等劾奏宏大不道,免为庶人。傅太后大怒,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傅太后为共皇太后。又有段犹等奏,不宜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于是直称共皇,并徙定陶王景为信都王,不复为定陶王立后,欲以己为定陶王后也。其是师丹议曰,冠以定陶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所以重正统也。陛下既继体先帝,奉大宗,不得奉定陶共皇云云。(《师丹传》)此固礼之正也。然身为帝王,追尊本生父母,亦情理所必至,自哀帝尊其本生父为共皇之后,遂为故事。东汉安帝入继时,其本生父清河王庆尚在,未加尊称。及薨,葬以龙旗虎贲之礼,追谥为孝德皇,妣左氏为孝德皇后,祖妣宋贵人为敬隐皇后。(祖即章帝,故不必追谥。)桓帝入继时,追尊其祖曰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皇后,考蠡吾侯曰孝崇皇,夫人马氏曰孝崇园贵人,生母▯贵人为孝崇皇后。炅帝入继时,追尊祖曰孝元皇,夫人夏氏曰孝元皇后,考曰孝仁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盖当时论者以为三皇无为,五帝有事,故身有天下者称帝,身未有天下而追尊者称皇,(说见《太上皇》条内。哀帝又尊祖母曰帝太太后,母曰帝太后,不曰皇而曰帝,亦以身自为帝,故后号冠以帝称,以协母从子之义。)所以示区别,而立庙京师,既足伸人子之情,兼不紊昭穆之序,此理之得者也。前明世宗入继大统,其初亦只欲不没其本生父母之称,尚未有意过为崇奉,使当日议礼诸臣援此例奏请,追称为兴献皇,立庙京师,则世宗之意亦塞矣。乃举朝不闻援引及此,但力争不许其追尊,争之不得,反议尊以帝称而靳一“皇”字。卒至激而成称皇称帝,并入庙称宗,立主于武宗之上,此则明臣不读书之陋也。
○夫在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皆从乎子孙而言也。《汉书 孝元傅昭仪传》,昭仪初为亻▯亻予,上宠之,欲殊之于后宫,以亻▯亻予有子为王,而上尚在,未得称太后,乃更号曰昭仪,位在亻▯亻予上,是夫在不称太也。乃光武帝废郭后,封后子辅为中山王,而即以后为中山太后,后辅徙封沛,又称沛太后。夫在称太,究属不经。
○东汉废太子皆保全隋唐以后,太子被废,未有善终者,惟东汉则皆保全。光武已立子强为皇太子,后其母郭后被废,强不自安,数因左右陈恳,愿就藩国,乃立子庄为皇太子,封强为东海王。帝以强废不以过,故优以大封,赐虎贲旄头,拟于乘舆。强就国后,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太子即位,是为明帝。强寻病,明帝遣中常侍太医等视疾,并诏沛王辅(强同母弟。)等往视。及薨,赠以殊礼。章帝立子庆为皇太子,以窦后妒,诬陷其母宋贵人,遂并废庆为清河王,立子肇为皇太子。庆虽幼小而知避嫌畏祸,章帝怜之,令衣服礼秩与太子同。太子亦极友爱,入则共室,出则同舆。太子即位,是为和帝,待庆尤渥。庆小心恭孝,自被废后,尤畏惧,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装待旦,约饬官属不得与诸王车骑并驰。及和帝崩,庆号泣殿前,呕血数升。既就国,饬官属时加策戒,以免悔咎。后其子祜入继统,是为安帝,庆时尚存。及薨,追谥为孝德皇。安帝已立子保为皇太子,后以谗被废为济阴王。帝崩,保以废黜不得上殿哭临梓宫,乃悲号不食,内外臣僚莫不哀之。阎后迎立北乡侯懿即位,保以年幼得全,北乡侯薨,宦官孙程等仍迎立保即位,是为顺帝。此皆已为太子,被废后仍能保全者。固由于明、和诸帝之友爱,而亦强等之善处废黜,小心谨畏,故泯嫌猜而免祸害也。又和帝长子平原王胜,本应为太子,以痼疾不得立。和帝崩,邓后遂立殇帝。殇帝殂,又立安帝,是时胜尚在,亦未闻以怨怼取祸。盖自光武及明、章二帝皆崇儒重道,子弟习于孝友之训者深,故无骨肉之变也。(案西汉昌邑王立为天子,后废为海昏侯,仍以善终,是西汉本无废杀之事。)
译刘庆到封国后,便告诫属官要经常加以谋划劝诫,以免招致悔恨和过失。后来他的儿子刘祜入继帝位,就是安帝,当时刘庆还在世。刘庆去世后,追谥为孝德皇。安帝已经立儿子刘保为皇太子,后来刘保因谗言被废为济阴王。安帝去世时,刘保因为已经被废,不能登殿哭临灵柩,于是悲痛号哭,不肯进食,朝廷内外的臣僚没有不为他悲哀的。阎皇后迎立北乡侯刘懿即位,刘保因年幼而得以保全;北乡侯去世后,宦官孙程等人仍然迎立刘保即位,就是顺帝。这些都是已经做过太子、被废后仍能保全的人。这固然是因为明帝、和帝等皇帝对兄弟子弟友爱,也因为刘强等人在被废后处置得当,谨慎畏惧,所以消除了猜忌,免除了祸害。和帝的长子平原王刘胜,本来应当立为太子,因为久病不愈而没有被立。和帝去世后,邓太后于是立殇帝;殇帝去世后,又立安帝。当时刘胜还在世,也没有听说他因怨恨而招致祸患。大概从光武帝以及明帝、章帝以来,都崇尚儒学、重视道义,子弟深受孝友教诲,所以没有发生骨肉相残的变故。(按:西汉昌邑王被立为天子,后来被废为海昏侯,仍然得以善终,这说明西汉本来没有因废黜而杀人的事。) ●卷五 ○世代相传的经学 古人学习一种事业,往往世世代代相传,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衰败。大概善于治理家业的人的儿子,一定会学习制裘;善于造良弓的人的儿子,一定会学习编箕,这就是所谓的世业。工艺尚且如此,何况学士大夫的学术事业呢!现在考察周、秦以来,世代以儒术著称的人家,自然以孔圣的后代为第一。伯鱼、子思以后,子上生求,求生箕,箕生穿,穿生顺,顺任魏相。顺生鲋,鲋任陈涉的博士。鲋的弟子襄,汉惠帝时任博士,后来历任长沙太傅。襄生忠,忠生武和安国;武生延年。安国、延年都因研治《尚书》,在汉武帝时任博士;安国做到临淮太守。延年生霸,也研治《尚书》,昭帝时任博士,宣帝时任大中大夫,教授皇太子经书;元帝即位后,赐爵关内侯,号称褒成君。霸生光,尤其精通经学,历经成帝、哀帝、平帝三朝,官至御史大夫、丞相、太傅、太师,封博山侯,仍然常常召集门下学生讲习、询问疑难。(《孔光传》)霸的曾孙奋,年轻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称赞他说:“我已经跟您【君鱼,奋的字】学到了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奋传》)安国的后代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和《毛诗》,其中有个叫子健的人,不在王莽朝廷做官。元和年间,子建的曾孙僖受封为褒成侯。僖的儿子长彦喜好章句之学,季彦也继承家学。(《僖传》)霸的七世孙昱,年轻时学习家学,被征召授官为议郎。从孔霸到孔昱,共有五十三人做过卿相、州牧、郡守,七人封为列侯。(《孔昱传》)从孔圣以后,经历战国、秦以及两汉,没有一个时代不以经义为业;这些都见于前、后《汉书》,这是儒学传承最久的一家。其次是伏氏。伏胜用《尚书》教授学生以后,后代中有名叫理的人,成为当时的名儒。他的儿子湛,年轻时传授家学,受教者常有数百人。湛的弟弟黯,精通《齐诗》,改订章句。湛的侄子恭,传承伏黯的学说,把伏黯的章句删减为二十万字。湛的儿子翕,翕的儿子光,光的儿子晨,晨的儿子无忌,也都传承家学。顺帝时,无忌奉诏与议郎黄景校订中书所藏的五经及诸子百家之书。桓帝时,又和崔【原文“▯”】等人共同编撰《汉记》。他又自行采集古今史事,删削编纂其中的重要内容,称为《伏侯注》。伏氏从伏生以后,世代传授经学,清静自守,不与人争,东州人称他们为“伏不斗”。这一家经历两汉四百年,也是儒学传承最久的一家。(《伏湛传》)再次是桓荣。桓荣凭借深厚的学问教授明帝经书,被封为关内侯。明帝即位后,亲自举行养老礼,以桓荣为五更,尊崇备至。他的儿子郁,在章帝还是太子时,又入宫教授经书。和帝即位后,因为年少,应该学习经学,桓郁又在宫禁中侍讲,总共教授了明帝、和帝两位皇帝。此前桓荣接受朱普的章句四十万字,桓荣删减为二十三万字,桓郁又删省为十二万字,因此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桓郁的次子焉,又因为通晓经书、品行笃厚,教授安帝经书。顺帝还是太子时,桓焉又任少傅教授经书,也教授了两位皇帝。桓焉兄长的孙子彬,也因文学才华与蔡邕齐名。(分别见各人的传记。)总计桓氏的经学在东汉一朝都很著名,比孔、伏两家传承的时间稍短;然而桓氏一家三代都因通晓经书而成为帝王的老师,而且达到五位皇帝,这又是孔、伏两家所不能相比的。○四代都做三公 西汉韦氏、平氏连续两代做宰相,已经属于罕见之事。(韦贤在宣帝时任丞相,他的儿子韦元成在元帝时也任丞相。邹、鲁一带有谚语说:“黄金满【原文‘ぷ’,疑有OCR错误】箱,不如教子学习一部经书。”又有平当任丞相,他的儿子平晏任大司徒;当时已经把丞相改称为大司徒,大司徒就是宰相。《平当传》说,汉朝兴起以来,只有韦氏、平氏父子做到宰相。)东汉则有历代都担任三公的人家。杨震任太尉,他的儿子杨秉接替刘【原文“▯”】任太尉;杨秉的儿子杨赐接替张温任司徒,又接替张温任司空;杨赐的儿子杨彪接替董卓任司空,又接替黄琬任司徒,接替【原文“▯于嘉”】任司空,又接替朱俊任太尉、录尚书事。从杨震到杨彪共四代,都任过三公。袁安任司空,后来又任司徒;他的儿子袁敞和袁京都任司空,袁京的儿子袁汤也任司空,后来历任太尉,封安国亭侯;袁汤的儿子袁逢也任司空,袁逢的弟弟袁隗在袁逢之前任三公,官至太傅。所以臧洪说,袁氏四代出了五位三公,比杨氏多一位三公。自古以来世族兴盛,没有比这两家更盛的了。范蔚宗说,西京的韦氏、平氏若与他们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确实可以说只是罕见的小事。而且这两家世代都凭声望和德行闻名,成为国家世代的臣子,并不只是凭借名位和门第互相夸耀,这就更加难得了。于定国任丞相,他的儿子于永任御史大夫。(这是两代人担任三公。西汉的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称为三公。) ○东汉崇尚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