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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四

卷二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78–13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二

○汉书移置史记文《汉书》武帝以前纪传多用《史记》原文,惟移换之法别见翦裁。如鸿门之会,沛公危急,赖项伯、张良、樊哙等得免。彭城之败,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以俱行。陈平间楚使,去范增。鸿沟解兵,张良、陈平劝汉王追楚。汉王至固陵,彭越、韩信兵不至,用张良策,分地王之,遂皆会兵等事,《史记》皆详于《项羽本纪》中,《汉书》则《项羽传》略叙数语,而此等事皆详于《高祖纪》内。盖史记为羽立纪,在《高纪》前,故大事皆先载《羽纪》,使阅者得其大概,而其下诸纪传自可了然。《汉书》则项羽改作列传,次于帝纪世家之后,而《高纪》则在首卷,故此等事必先于《高纪》详之,而《羽传》不必再叙也。

吕后杀戚夫人及赵王如意,《史记》载《吕后纪》内,而《外戚传》叙吕后处不复载。《汉书 吕后纪》专载临朝称制之事,而杀戚姬等事,则入《外戚传》中。盖纪以记朝政,传以详细事,固各有所当也。

齐悼惠王来朝,惠帝庶兄也,帝以家人礼,使坐上坐。吕后怒,欲▯▯之。帝起取卮为寿,吕后恐,急自起泛卮。此事《史记》中在《吕后纪》内,《汉书》则入于《齐悼惠传》,而《吕纪》不载。

韩信从至汉中,不见用,亡走。萧何自追之,荐于汉王,遂拜大将。《史记》在《信传》内,《汉书》已详其事于《高纪》,故《信传》不复叙。

蒯通说范阳令降武信君,又说武信君以侯印封范阳令。《史记》在《张耳陈余传》内,《汉书》另立《通传》详其事,故《耳余传》仅摘叙数语。

卢绾反,高祖亲击邯郸,即用赵人为将。《史记》详于《绾传》,《汉书》入《高纪》,故《绾传》不载。

《史记 韩信传赞》另提出信贫时葬母,度其旁可置万家,以见其志度不凡。《汉书》则以此叙入《信传》。

韩信将击齐,闻郦食其已说下齐,欲止。蒯通曰:“将军受诏击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得无行也。”《史记》详《信传》内,《汉书》另入《通传》。蒯通说信三分鼎足之计,至数千言。《史记》在《信传》内,《汉书》亦另入《通传》。

吴、楚反,袁盎对景帝以为不足忧,晁错在旁善其语。上问盎计安出,盎请屏人语,惟错尚在。盎又谓:“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并屏错避入东厢。盎遂请斩错以谢七国,上因斩错。《史记》以此事叙在《吴王濞传》内,《汉书》叙入《错传》而《濞传》删之。

淮南王安与伍被谋反,被先谏之,继又为划策,其文甚丽。《史记》载入《淮南王世家》内,《汉书》另立《伍被传》载此文而《安传》删之。

《田叔传》,《史记》载高祖过赵,▯骂赵王,王之臣赵午、贯高等不平,谋逆,后事发收捕赵王等。《汉书》以此事叙入《赵王传》,故《田叔传》不复详叙。

○汉书多载有用之文晋张辅论《史》、《汉》优劣,谓司马迁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余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余万言,以此分两人之高下。然有不可以是为定评者,盖迁喜叙事,至于经术之文、干济之策多不收入,故其文简。固则于文字之有关于学问,有系于政务者必一一载之,此其所以卷帙多也。今以《汉书》各传与《史记》比对,多有《史记》所无而《汉书》增载者,皆系经世有用之文,则不得以繁冗议之也。摘开于后。

译晋代张辅评论《史记》和《汉书》的优劣,说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情只有五十多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年的事情却有八十多万字,并以此判定两人的高下。然而,不能据此作出定论。大概司马迁喜欢叙述事情,至于经学方面的文章、治理政务的策略,大多不收入,所以文字简略。班固则凡是有关于学问、涉及政务的文字,都一一记载,这就是他的书卷篇幅较多的原因。如今把《汉书》各传和《史记》对照,其中有很多是《史记》没有而《汉书》增载的,都是治理国家、对现实有用的文章,因此不能因为篇幅繁多就批评为冗长。下面摘录列出。《贾谊传》中,《史记》把贾谊和屈原合并列传,因为他才华很高却遭贬谪,和屈原相似,所以收录了他的《吊屈赋》《▯鸟赋》,但竟然没有记载《治安策》。考察这篇策文,内容都关系到治国之道,涉及处理政事、统理万物,也切合当时的形势;文帝还多次采用其中的意见,怎么能遗漏呢?《汉书》把全文都记载下来。《晁错传》记载了他的《教太子》一篇奏疏、《言兵事》一篇奏疏、《募民徙塞下》等奏疏,以及一篇《贤良策》,都关系到国家大事和国计民生。《路温舒传》记载了《尚德缓刑疏》。《贾山传》记载了他的《至言》。《邹阳传》记载了他劝谏吴王刘濞不要谋划邪谋的一封书信。《枚乘传》记载了他劝谏吴王不要谋逆的一封书信。《韩安国传》记载了他和王恢讨论讨伐匈奴的事情。王恢主张用兵,韩安国主张和亲,双方反复辩论,共有十多次,所谈的都是边疆大计。《公孙宏传》记载了他的《贤良策》、担任待诏时上奏的一篇书,以及皇帝答复的一道诏书。以上这些,都是《史记》没有而《汉书》特意记载的。武帝以后各传中,也有很多记载有用的章奏。《韦玄成传》记载了他讨论宗庙礼制的文章,根本依据是经义,可以作为后世的准则,并且连同匡衡、王舜、刘歆等人所论述的宗庙制度也一并记载。考察可知,匡衡等人都是韦玄成以后的人,和韦玄成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们在礼制问题上相互阐发,所以一并记在《韦玄成传》中。《匡衡传》记载了他所上密封奏事:元帝时论述教化的根本,成帝时论述燕私之事的弊害,都关系到君主的德行。总的来说,《汉书》所记载的文章都是有用的文章。至于《司马相如传》所载的《子虚赋》《喻蜀文》《谏猎疏》《宜春宫赋》《大人赋》(《史记》也有记载),以及《扬雄传》所载的《反离骚》《河东赋》《校猎赋》《长杨赋》《解嘲》《解难》《法言》的序和目录,这些虽然与经学和政治没有关系,但班固本来就以写赋见长,内心喜爱这些作品,实在舍不得删去。这固然是文人的习气,但也可以成为后世辞赋的祖宗。

《贾谊传》,《史记》与屈原同传,以其才高被谪,有似屈原,故列其《吊屈赋》、《▯鸟赋》,而《治安策》竟不载。案此策皆有关治道,经事综物,兼切于当日时势,文帝亦多用其言,何得遗之?《汉书》全载。

《晁错传》载其《教太子》一疏,《言兵事》一疏,《募民徙塞下》等疏,《贤良策》一道,皆有关世事国计。

《路温舒传》载《尚德缓刑疏》。

《贾山传》载其《至言》。

《邹阳传》载其《讽谏吴王濞邪谋》一书。

《枚乘传》载其《谏吴王谋逆》一书。

《韩安国传》载其与王恢论伐匈奴事,恢主用兵,安国主和亲,反复辩论,凡十余番,皆边疆大计。

《公孙宏传》载其《贤良策》并待诏时上书一道,帝答诏一道。

以上皆《史记》无而《汉书》特载之者。其武帝以后诸传,亦多载有用章疏。

《韦玄成传》载其宗庙议礼之文,原本经义,可为后世法,而并及匡衡、王舜、刘歆等所论庙制。案匡衡等皆玄成以后之人,与玄成何涉?以其于礼制互相发明,故并载《玄成传》内。

《匡衡传》载其所上封事,元帝时论教化之原,成帝时论燕私之累,皆有关君德。

总计《汉书》所载文字皆有用之文。至如《司马相如传》所载《子虚赋》、《喻蜀文》、《谏猎疏》、《宜春宫赋》、《大人赋》,(《史记》亦载。)《扬雄传》载其《反离骚》、《河东赋》、《校猎赋》、《长杨赋》、《解嘲》、《解难》、《法言》序目,此虽无关于经术政治,而班固本以作赋见长,心之所好,爱不能舍,固文人习气,而亦可为后世词赋之祖也。

○汉书增传《汉书》武帝以前王侯公卿皆用《史记》旧文,间有《史记》无传而增立者,今列于后。

译○《汉书》增加的传记 《汉书》在武帝以前,对王侯、公卿都采用《史记》的旧文;其中有些人物《史记》没有立传,《汉书》则增立传记,现列举如下。《史记》没有《吴芮传》;蒯通附在《韩信传》中,伍被附在《淮南王传》中,《汉书》则都另立传记。《史记》有《齐悼惠王世家》,但赵隐王如意、赵共王恢、燕炅王建都没有传,赵幽王友附在《楚元王世家》中。然而他们都是高帝的儿子,怎么能遗漏呢?《汉书》都分别为他们立传。景帝的儿子中被封为王的有十三人,《史记》把同母的王合为一宗,写成《五宗世家》。《汉书》则为十三位王分别立传;其中《河间献王传》详细叙述他喜好古代制度、敬爱儒生,所积藏的书籍和汉朝宫廷相等。《鲁共王传》叙述他喜欢营造宫室,毁坏孔子的旧宅,扩大自己的宫殿,因此得到墙壁中的古书。《史记》都没有记载这些事情。《史记》把张骞附在《卫青传》后,只简略记了几句话,却在《大宛传》中详细叙述他的事迹;《汉书》则另立《张骞传》。《史记》把李陵附在《李广传》后面,只说李陵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从居延出兵,和单于交战,杀伤匈奴一万多人。军粮用尽,准备返回时,匈奴包围了李陵,李陵投降匈奴,他的部队于是覆没,能够回来的人只有四百多人。大概司马迁因为李陵的事情而获罪,所以不敢多加辨白。《汉书》特意为李陵立传,详细叙述他的战功,写得极有文采,还记述司马迁向皇帝进言的话,为司马迁加以剖析辩白。《史记》没有《苏武传》,大概是因为司马迁在世时苏武还没有回来。《汉书》为苏武立传,叙述安排很精彩,千年以后读来仍然富有生气;和《李陵传》合起来,形成慷慨悲凉的气势,即使司马迁亲自写,恐怕也不能超过它。魏禧说班固在体例上严密,却把文章写得工巧专门归于司马迁,不知道班固的文章写得好,大概也不比司马迁差。○《汉书》增加的事迹 《韩信传》中,记载韩信贫困时安葬母亲,选择高而干燥的墓地,估量墓地旁边可以安置一万户人家。《史记》把这件事写在赞语中,《汉书》则叙述在本传内。又增加了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时,韩信问郦食其:“魏国莫非任用田叔做将领了吗?”郦食其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进兵。又增加了韩信俘获魏豹以后,派人请求汉王,希望增加三万兵力,向北攻取赵国,向东攻打齐国,截断楚军的粮道,再和大王在荥阳会合;汉王立即给了他三万兵力。《史记》只说:“汉王派张耳和韩信向北攻打赵国、代国。” 《楚元王传》中,《史记》只记载楚元王的封国、出生和死亡,以及子孙承袭王位的事情。《汉书》增加记载,楚元王年轻时曾和穆生、申生、白生一起向浮邱伯学习《诗经》,后来跟随高祖在军中,能够出入高祖的内室。被封为楚王后,又派儿子郢到长安,和申公继续跟随浮邱伯完成学业。申公喜好《诗经》,形成《鲁诗》一派;楚元王次于申公,他所传的《诗》被称为《元王诗》。还记载了他的孙子戊继承王位,起初为穆生设置甜酒,后来终于让申公等人受胥靡之刑等事情。《萧何传》中,《汉书》增加记载,项羽违背约定,把沛公封在巴蜀,立为汉王。汉王大怒,想攻打项羽,萧何极力劝说不可,于是汉王前往封国。《王陵传》中,《史记》记载吕后想让吕氏诸人封王,询问王陵,王陵说:“不可以。”又询问陈平,陈平说:“可以。”《汉书》增加了王陵责备陈平背弃高帝先前约定的话,以及陈平为自己辩解的话。淮南王刘安喜好文学和神仙之事,他起初本来是贤明的诸侯王。《史记》的《淮南王世家》开头就叙述他因父亲厉王去世而怨恨不满、想要反叛,起初并没有叙述他的贤行;连他劝谏讨伐南粤的那篇最值得流传的文章,也只是载入《严助传》,而《淮南王世家》中没有记载。《汉书》则增加记载他喜好学习,撰写《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篇、《中书》八篇,内容是神仙和黄白之术。武帝喜好文章,每次写答复的书信,都一定让司马相如等人起草。还记载了刘安入朝、献上赋颂等事情。《石庆传》中,《汉书》增加了武帝责备丞相的一道诏书。《李广传》中,《汉书》增加了李广斩杀霸陵尉后自我弹劾、武帝不加责罚反而下诏褒奖的内容。《卫青传》中,《汉书》增加了这样的记载:卫青起初是平阳公主的骑奴,后来显贵成为大将军;平阳公主因丈夫曹寿患有恶疾,应该另行改嫁,便询问身边的人和列侯中谁贤能,身边的人都回答说大将军。公主笑着说:“他常常骑马跟随我,怎么能用他做丈夫呢?”身边的人说:“如今他尊贵无比。”于是公主便嫁给卫青。考察此事,本来在褚少孙补写《外戚世家》的遗事之中,司马迁当时亲眼见到这件事,却没有把它写入卫青传,大概是那时卫青正处于显贵盛势,不敢直写以招致怨恨。《汉书》大概就是取用了褚少孙补写的内容。《公孙弘传》中,《汉书》增加了公孙弘死后继任丞相的人,其中李蔡等十多人全都被诛杀,只有石庆得以善终,正是用来显示公孙弘善于取得皇帝信任。《郑当时传》的末尾,《汉书》增加了翟公罢官后宾客全都离散,后来他重新做官,过去的宾客又将要来访,于是他在门上题写“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等话。这些话本来是《史记》引用来作赞语的,已经没有多少关联,而《汉书》却把它增入《郑当时传》中,就更让人觉得没有意义。○《汉书》记恒山王 《汉书·吕后纪》记载:孝惠帝的张皇后没有儿子,便从后宫美人中抱来一个儿子,杀掉他的生母,给他命名,并立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太后临朝称制。她立孝惠帝后宫的儿子强为淮阳王,立不疑为恒山王,立弘为襄城侯,立朝为轵侯,立武为壶关侯。过了四年,皇帝自己知道并非皇后的儿子,而且自己的生母已被杀,便发出怨言,太后于是废黜他,使他幽禁而死,改立恒山王弘为帝。太后去世后,大臣认为弘和他的三个弟弟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于是把他们一同诛杀。《恩泽表》《五行志》都说,他们全是吕氏的儿子。《周勃传》也说:吕后用计把别人的儿子冒充为孝惠帝的儿子,杀掉他的生母,让孝惠帝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按照前面所记,强等人是孝惠帝后宫的儿子;按照后面所记,他们又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这已经属于记载相互矛盾。况且前面记载的恒山王是不疑,弘却是襄城侯;后面忽然又说立恒山王弘为帝,更加不清楚。根据《史记》,襄城侯原名山,因为常山王,也就是恒山王不疑去世,便把山改封为常山王,改名为义,后来又立他为帝,再改名为弘,这样才完全明白。这虽然只是小事,也可以看出《史记》记载的严密。○《汉书·武帝纪》的赞语不谈武功

《史记》无《吴芮传》,蒯通则附《韩信传》内,伍被则附《淮南王传》内,《汉书》俱另立传。

《史记》有《齐悼惠王世家》,而赵隐王如意、赵共王恢、燕炅王建皆无传,赵幽王友附于《楚元王世家》内。然皆高帝子也,何得阙之?《汉书》皆立传。

景帝子为王者十三人,《史记》以同母者为一宗,作《五宗世家》。《汉书》则十三王各立传,而《河间献王传》详叙其好古爱儒,所积书与汉朝等。《鲁共王传》叙其好治宫室,坏孔子宅,广其宫,因得壁中古书。《史记》皆不载。《史记》张骞附《卫青传》后,寥寥数语而详其事于《大宛传》。《汉书》另立《骞传》。

《史记》李陵附《李广传》后,但云陵将步骑五千人,出居延,与单于战,杀伤万余人。兵食尽欲归,匈奴围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没,得还者四百余人。盖迁以陵事得祸,故不敢多为辨雪也。《汉书》特为陵立传,详叙其战功,极有精采,并述司马迁对上之语,为之剖白。

《史记》无《苏武传》,盖迁在时武尚未归也。《汉书》为立传,叙次精彩,千载下犹有生气,合之《李陵传》慷慨悲凉,使迁为之,恐亦不能过也。魏禧谓固密于体,而以工文专属之迁,不知固之工于文盖亦不减子长耳。

○汉书增事迹《韩信传》,信贫时葬母,营高燥地,度其旁可置万家。《史记》以此事作赞,《汉书》则叙于传内。又增汉王使信击魏豹,信问郦生:“魏得无用田叔为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又增信既虏豹,使人请汉王,愿益兵三万,北举赵,东击齐,绝楚粮道,与大王会荥阳,汉王即与兵三万。《史记》但云:汉王遣张耳,与信北击赵代。

《楚元王传》,《史记》但载其封国生卒,及子孙承袭之事。《汉书》增元王少时也尝与穆生、申生、受诗于浮邱伯,后随高祖军中,出入卧内。及封楚王,又遣子郢至长安,与申公仍从浮邱卒业。申公好《诗》,为《鲁诗》;元王次之,其诗传号曰《元王诗》。并其孙戊袭位,初为穆生设醴,后竟胥靡申公等事。

《萧何传》,《汉书》增项羽负约,封沛公于巴蜀,为汉王。汉王怒,欲攻羽,萧何力言不可,乃之国。

《王陵传》,《史记》吕后欲王诸吕,问陵,陵曰:“不可。”问陈平,平曰:“可。”《汉书》增陵责平负先帝约,及平自解之语。

淮南王安好文学及神仙之事,其始固贤王也。《史记》世家开首即叙其以父厉王死,怨望欲叛,初不述其贤行,并其谏伐南粤一书最可传者,亦但载入《严助传》,而《安世家》内不载。《汉书》则增其好学,作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多,中书八篇,言神仙黄白之事。武帝好文,每作报书,必令司马相如等视草。及安入朝,献赋颂等事。

《石庆传》,《汉书》增武帝责丞相一诏。

《李广传》,《汉书》增广斩霸陵尉自劾,武帝不责,反加奖誉一诏。

《卫青传》,《汉书》增青初为平阳公主骑奴,及后贵为大将军,而平阳主以夫曹寿有恶疾,当另嫁,问左右列侯谁贤,左右皆以大将军对,主笑曰:“是常骑从我,奈何用为夫。”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遂以青尚主。案此事本在褚少孙《外戚世家》遗事内,史迁是时目击其事而不载入传,盖其时青正贵盛,不敢直书以取怨也。《汉书》盖即取少孙所补。

《公孙弘传》,《汉书》增弘没后为相者,李蔡等十余人尽诛,惟石庆得善终,正以见弘之能得君也。

《郑当时传》末,《汉书》增翟公罢官,宾客皆散,后复官,旧时宾客又将来,乃署其门,有“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等语。此本《史记》引之作赞语,已无甚关涉,而《汉书》增入《当时传》中,尤觉无谓。

○汉书书恒山王《汉书 吕后纪》,孝惠帝张后无子,取后宫美人子,杀其母,名之,立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太后称制。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四年,帝自知非皇后子,而所生母被杀,出怨言,太后乃废之,以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帝。太后崩,大臣以弘及三弟皆非孝惠子,共诛之。(《恩泽表》、《五行志》并云,皆吕氏子。《周勃传》亦云: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令孝惠子之。)由前所书则强等孝惠后宫子也,由后所书则皆非孝惠子也,此已属歧互。且先所书恒山王则不疑也,弘则襄城侯也,后忽云立恒山王弘为帝,更不明晰。据《史记》则襄城侯本名山,因常山王(即恒山王。)不疑薨,以山改封常山王,更名义,后立为帝,又名弘,始觉了了。此虽小节,亦见《史记》之密。

○汉书武帝纪赞不言武功《汉书 武帝纪赞》谓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举封禅,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有三代之风。以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虽《诗》《书》所称,何以加焉?”是专赞武帝之文事,而武功则不置一词。抑思帝之雄才大略,正在武功。因匈奴屡入寇,则使卫青七出塞,击,收入河南地,置朔方郡。公孙敖筑受降城,徐自为筑五原塞,千余里列亭障,至卢朐,徙贫民实之。又使霍去病六出塞,击匈奴右地,降浑邪王,筑令居以西,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又使李广利伐大宛,斩其王母寡。自敦煌西至盐泽,起亭障,屯田于轮台、渠黎。此开境于西与北者也。使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取南粤,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此开境于极南者也。又使杨仆及横海将军韩说等击东越,东越人杀其王余善降,遂徙东越之民于江淮而空其地。此开境于东境者也。又使唐蒙、司马相如讽谕西南诸夷,继遣中郎郭昌、卫平等平南夷为▯柯郡,邛都为越隽郡,▯都为沈黎郡,冉▯ζ为文山郡,白马为武都郡。夜郎、滇王先后入朝,以滇地为益州郡。此开境于西南者也。又使杨仆及左将军荀彘击朝鲜,以其地为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此开境于东北者也。又使张骞等通西域,而三十六国君长皆慕化入贡。此开境于极西者也。其中有秦所本有,已沦入外国而武帝恢复之者,如朔方、朝鲜、南越、闽越,秦时虽已内属,然不过羁縻附隶,至武帝始郡县其地也。并有秦所本无而新辟之者,西北则酒泉、敦煌等郡,南则九真、日南等郡,西南则益州等郡,而西域三十六国,又秦时所未尝闻也。统计武帝所辟疆土,视高、惠、文、景时几至一倍,西域之通尚无与中国重轻,其余所增地永为中国四至,千万年皆食其利。故宣帝时韦玄成等议,以武帝丰功伟烈,奉为世宗,永为不毁之庙。乃班固一概抹煞,并谓其不能法文景之恭俭,转以开疆辟土为非计者。盖其穷兵黔武,敝中国以事四夷,当时实为天下大害。故宣帝时议立庙乐,夏侯胜已有“武帝多杀士卒,竭民财力,天下虚耗”之语。至东汉之初,论者犹以为戒,故班固之赞如此。其《西域传赞》亦谓光武闭玉门关,谢外国朝贡,虽大禹之叙西戎,文帝之却走马,殆无以过。其持论犹此意也。

译《汉书·武帝纪赞》称颂武帝说:“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兴办太学,整治郊祀,改定正朔,确定历法,协调音律,创作诗乐,举行封禅,接续周朝后裔;号令文章,光明显著,值得记述,后代能够遵循宏大的功业,具有三代的风范。以武帝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谨节俭,即使是《诗》《书》所称道的,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了。”这些话专门赞扬武帝在文事方面的成就,对武功却一字不提。试想武帝的雄才大略,正体现在武功上。因为匈奴屡次入侵,便派卫青七次出塞,攻击匈奴,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公孙敖修筑受降城,徐自为修筑五原塞,绵延一千多里设置亭障,直到卢朐,并迁徙贫民来充实那里。又派霍去病六次出塞,攻打匈奴右地,使浑邪王投降,在令居以西修筑城塞,设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又派李广利征伐大宛,杀死大宛王母寡。从敦煌向西直到盐泽,修建亭障,在轮台、渠黎屯田。这些是向西、向北开拓疆域。又派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攻取南粤,把那里设置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这是向最南方开拓疆域。又派杨仆和横海将军韩说等攻打东越,东越人杀掉他们的王余善而投降,于是把东越的百姓迁徙到江淮地区,使东越原地空虚。这是向东部边境开拓疆域。又派唐蒙、司马相如去劝说晓谕西南各少数族群,随后派中郎郭昌、卫平等平定南夷,把▯柯设置为▯柯郡,把邛都设置为越隽郡,把▯都设置为沈黎郡,把冉▯ζ设置为文山郡,把白马设置为武都郡。夜郎王、滇王先后入朝,把滇地设置为益州郡。这是向西南开拓疆域。又派杨仆和左将军荀彘攻打朝鲜,把那里设置为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这是向东北开拓疆域。又派张骞等人沟通西域,西域三十六国的君长都仰慕汉朝教化,入朝进贡。这是向最西方开拓疆域。其中有些地方原本属于秦国,后来沦入外国,武帝又恢复了它们,例如朔方、朝鲜、南越、闽越;秦代虽然已经使它们归属内地,但不过是以羁縻方式附属,直到武帝时才在那里正式设置郡县。还有一些地方是秦代原本没有而新近开辟的:西北有酒泉、敦煌等郡,南方有九真、日南等郡,西南有益州等郡;至于西域三十六国,更是秦代从未听说过的地方。统计武帝开辟的疆土,与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时期相比几乎增加了一倍。西域的交通当时还没有与中国形成多大关系,但其余增加的土地永远成为中国的四方边界,千秋万代都享受它们带来的利益。因此宣帝时期,韦玄成等人商议,认为武帝功业丰盛、功烈伟大,奉他为世宗,使他的庙永远不被毁弃。然而班固却一概抹杀这些功业,并说武帝不能效法文帝、景帝的恭谨节俭,反而把开疆拓土说成错误的计策。这大概是因为武帝穷兵黩武,使中国疲敝来对付四方夷族,在当时确实是天下的大害。因此宣帝时议论建立庙乐,夏侯胜已经说过“武帝杀戮士卒太多,耗尽百姓的财力,天下空虚损耗”的话。到了东汉初年,议论者仍把这件事当作警戒,所以班固的赞语才这样写。他的《西域传赞》也说,光武帝关闭玉门关,拒绝外国朝贡,即使是大禹记述西戎、文帝斥退献来的千里马,也几乎没有超过光武帝的地方。他的立论仍然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汉代皇帝多在生前自立庙 西汉各代皇帝中,许多人在生前自行建立庙宇。《汉书》本纪记载,文帝四年,修建顾成庙。注释说:这是文帝为自己修建的庙,规模狭小,好像一抬头就可以望见建成似的。贾谊的策论中说“让顾成庙成为天下的太宗”,指的就是这座庙。景帝的庙称为德阳,武帝的庙称为龙渊,昭帝的庙称为徘徊,宣帝的庙称为乐游,元帝的庙称为长寿,成帝的庙称为阳池。这些都见于《汉书》的注释。○汉初平民出身的将相格局 汉初的各位大臣中,只有张良出身最高贵,是韩国丞相的儿子。其次是张苍,曾任秦朝御史;叔孙通,曾任秦朝待诏博士。再其次是萧何,曾任沛县主吏掾;曹参,曾任狱掾;任敖,曾任狱吏;周苛,曾任泗水卒史;傅宽,曾任魏国骑将;申屠嘉,曾任材官。其余陈平、王陵、陆贾、郦商、郦食其、夏侯婴等人,全都是平民。樊哙是屠狗的人,周勃是编织薄曲、吹箫为丧事服务的人,灌婴是贩卖丝织品的人,娄敬是拉车的人;一时的人才都出自这些人之中,后来做到将相,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大概秦、汉之间是天地间一个巨大的变局。自古以来都是分封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卿大夫也世代承袭官职,成例相沿,人们把它看作理所当然。后来积累的弊病日益严重,暴君荒主既然残酷地役使百姓,毫无止境,强臣大族又不断篡位弑君,祸乱不止。后来合并成七国,更加专事战争,尸横遍野,局势不得不改变;但延续了几千年的世袭诸侯、世袭卿大夫的格局,也不可能一下子改变,于是先从下层开始变化。游说方面,范睢、蔡泽、苏秦、张仪等人徒步出身而做到丞相;征战方面,孙膑、白起、乐毅、廉颇、王翦等人以平民身份做到将领。这已经开创了后世平民做到将相的先例,但兼并天下的力量仍掌握在拥有国家的人手中;上天当时正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完成统一,本来不可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扫除,让一个平民直接拥有天下。于是纵使秦始皇消灭了六国,也只是由此开启统一的格局。假如秦始皇当时施行政令、施行仁政,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那么祸乱就不会兴起;这样,下面虽然没有世代享有禄位的大臣,上面却仍然是承继帝位的君主。只是他威势残暴,毒害百姓,人人都希望发生乱事,天下沸腾,草野之民争相奋起,于是汉高祖以平民身份起兵,与群雄争斗而确立唯一的尊位。他的君主起自平民,他的臣下也大多是逃亡者和无赖之徒,靠建立功勋取得将相之位,这正是气运所造成的。上天的变局,到这时才真正确定。然而楚汉之际,六国仍各自拥立后代,有楚怀王心、赵王歇、魏王咎、魏王豹、韩王成、韩王信、齐王田儋、田荣、田广、田安、田市等人。即使是汉朝所封的功臣,也先分割土地封彭越、韩信等人为王,后来又分封国家封绛侯、灌婴等人为侯。大概是因为人们习惯于看到前代分封的旧例,所以不能立即改变。可是不到几年,六国诸王全都败亡,汉朝所封的八个异姓王中,也有七人全都败亡。

○汉帝多自立庙西汉诸帝多生前自立庙。《汉书》本纪,文帝四年,作顾成庙。注:帝自为庙,制度狭小,若可顾望而成者。贾谊策有云,使顾成之庙为天下太宗,即指此也。景帝庙曰德阳,武帝庙曰龙渊,昭帝庙曰徘徊,宣帝庙曰乐游,元帝庙曰长寿,成帝庙曰阳池。俱见《汉书》注。

○汉初布衣将相之局汉初诸臣,惟张良出身最贵,韩相之子也。其次则张苍,秦御史;叔孙通,秦待诏博士。次则萧何,沛主吏掾;曹参,狱掾;任敖,狱吏;周苛,泗水卒史;傅宽,魏骑将;申屠嘉,材官。其余陈平、王陵、陆贾、郦商、郦食其、夏侯婴等皆白徒。樊哙则屠狗者,周勃则织薄曲吹箫给丧事者,灌婴则贩缯者,娄敬则挽车者,一时人才皆出其中,致身将相,前此所未有也。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自古皆封建诸侯各君其国,卿大夫亦世其官,成例相沿,视为固然。其后积弊日甚,暴君荒主既虐用其民,无有底止,强臣大族又篡弑相仍,祸乱不已。再并而为七国,益务战争,肝脑涂地,其势不得不变,而数千年世侯世卿之局,一时亦难遽变,于是先从在下者起。游说则范睢、蔡泽、苏秦、张仪等,徒步而为相。征战则孙膑、白起、乐毅、廉颇、王翦等,白身而为将。此已开后世布衣将相之例,而兼并之力尚在有国者,天方藉其力以成混一,固不能一旦扫除之,使匹夫而有天下也。于是纵秦皇尽灭六国,以开一统之局。使秦皇当日发政施仁,与民休息,则祸乱不兴,下虽无世禄之臣,而上犹是继体之主也。惟其威虐毒▯,人人思乱,四海鼎沸,草泽竞奋,于是汉祖以匹夫起事,角群雄而定一尊。其君起自布衣,其臣亦自多亡命无赖之徒,立功以取将相,此气运为之也。天之变局,至是始定。然楚汉之际,六国各立后,尚有楚怀王心、赵王歇、魏王咎、魏王豹、韩王成、韩王信、齐王田儋、田荣、田广、田安、田市等。即汉所封功臣亦先裂地以王彭、韩等,继分国以侯绛、灌等。盖人情习见前世封建故事,不得而遽易之也。乃不数年而六国诸王皆败灭,汉所封异姓王八人,其七人亦皆败灭。则知人情犹狃于故见,而天意已另换新局,故除之易易耳。而是时尚有分封子弟诸国,迨至七国反后,又严诸侯王禁制,除吏皆自天朝,诸侯王惟得食租衣税,又多以事失侯,于是三代世侯世卿之遗法始荡然净尽,而成后世征辟、选举、科目、杂流之天下矣。岂非天哉!

译由此可知,人们的习惯仍然拘泥于旧有见解,而上天的意图已经换成了另一种新格局,所以清除这些旧制度很容易。当时仍然有把皇帝的子弟分封到各国的做法;等到七国反叛以后,又严格制定对诸侯王的禁令,诸侯国的官吏全都由朝廷任命,诸侯王只能收取租税来生活,而且又有许多人因事情获罪而失去侯爵。这样,三代世袭诸侯、世袭卿大夫的遗法才彻底荡然无存,终于形成了后世以征辟、选举、科目和杂流人才治理天下的局面。这难道不是上天的作用吗!○汉初诸侯王自行设置属官 《汉书·齐悼惠王传赞》说:高祖刚平定天下时,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他们可以自行设置御史大夫以下的官员,汉朝中央只替他们设置丞相而已。这可以看出当时法制的疏阔。现在考察齐悼惠王刚受封时,可以自行设置二千石官员。《悼惠传》这说明二千石官员可以由诸侯王自行任命。田叔为人廉洁正直,赵国丞相向赵王张敖推荐他,张敖便任命他为郎中。《田叔传》这说明郎中也可以由诸侯王自行设置。薄昭给淮南厉王的信中说:“大王驱逐汉朝所设置的丞相和二千石官员,请求自行设置,皇帝降低法令标准答应了你。”这说明连丞相也可以自行设置。薄昭的信中又说:“如今诸侯王的儿子中担任官吏的,由御史主管;担任军吏的,由中尉主管;出入宫殿门的,由卫尉、大行主管;从蛮夷地区归附而来的,由内史、县令主管。”如▯说:“御史以下都是诸侯王的官。”这说明诸侯王拥有这类官员来主管各种事务。到了景帝时期,梁孝王的属官韩安国担任梁国内史,孝王却想任用公孙诡担任内史,窦太后下诏不许。这时已经是在七国反叛之后,所以禁令稍微严格了些。武帝因为衡山王骄纵放肆,便替他设置二百石以上的官吏,禁令就更加严密了。后来又制定了左官、附益、阿党等法律,诸侯王只能收取租税来生活,贫穷的甚至要乘坐牛车。《悼惠传赞》这说明法制先是宽疏,后来逐渐严密,也是形势发展的必然。○武帝的年号是在元狩以后追补建立的 古代原本没有年号,即使改元,也不过是说某年改作元年。例如汉文帝十六年,因为新垣平的侯爵封国中一天两次出现日食,被认为是吉祥,于是把第二年定为后元元年。景帝即位第七年,把第二年改为中元元年;又在中元五年,把第二年改为后元元年,就是这样。到了武帝才开始创立年号,朝廷内外上下都便于记载,实在是万世不变的好制度。但武帝并不是刚登基就建立年号。根据《史记·封禅书》,武帝六年,窦太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学之士。又过了一年,到雍地举行郊祀,观看五▯。此后只说“后来”“后来”,而不注明是哪一年。下面又说,过了三年,有关官员说,元应该用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不应当用一、二这样的数字排列。第一个年号称为建元,第二个年号因出现长星而称为元光,第三个年号因郊祀时得到一只独角兽而称为元狩。由此可见,武帝到元狩时才正式建立年号;此前所谓建元、元光等名称,是元狩以后重新制定的美好年号,用来追记那些年份。否则,武帝六年就应当写成建元六年;下文所说的第二年、又第二年,也完全可以写成元光几年、元朔几年,岂不是简便明白吗?可是史书却只说第二年、后来一年,为什么呢?又考察武帝时期,从建元到元封,每六年改一次年号;从太初到征和,每四年改一次年号。征和四年以后,只改称后元年,不再另立年号,大概是武帝也将要去世了。○汉代儒生谈论灾异 上古时期,人们看待上天非常亲近。等到人事日益繁多,虚伪诈巧日益兴起,于是人与上天一天天疏远,这也是形势所决定、无法避免的事。单就六经来说,《易》最早出现,其中所说的全是天道。《尚书》其次,《洪范》一篇全面讲述“五福”“六极”的征兆,其他诏令告诫也无不把“顺从善道”“背逆正道”作为吉凶的依据。到了《诗》《礼》《乐》在商、周时期兴盛,内容已经多详述人事,而天人感应的道理略少了,像“正月繁霜”一类的作品,也不是常常见到。只有《春秋》记载人事,同时记载天变,大概仍是三代以来记载历史的古法,并不是孔子创立的。战国纷争,彼此崇尚欺诈和武力;到了暴虐的秦朝,天理几乎灭绝。汉朝兴起后,董仲舒研究《公羊春秋》,才开始推演阴阳,把它奉为儒学宗旨。宣帝、元帝以后,刘向研究《谷梁传》,推数祸福,又用《洪范》来附会说明《五行志》序;此后,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又渐渐显得亲切。看《五行志》所记,天象每发生一种变化,必定对应验证一件事情,并据已经发生的事推测未来。虽然其中不免有牵强附会,但也不能说全是空话。昌邑王做皇帝时无道,多次微服出行,夏侯胜进谏说:“长久阴天而不下雨,说明臣下有人谋划对付皇上。”当时霍光正和张安世谋划废立皇帝之事,怀疑是张安世泄露了消息;其实张安世并没有说,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夏侯胜依据《洪范五行传》回答说:“君主不能使天下达到中正,天就以长期阴天作为惩罚;这时就会有下位的人谋划对付上位的人。”霍光、张安世大为惊恐。《胜传》宣帝将要祭祀昭帝庙时,旄头剑掉进泥中,剑刃朝向皇帝的车驾。宣帝命梁邱贺占筮,卦象说有兵变谋划,不吉,皇帝于是返回。后来果然发现任宣子藏在庙中,想等皇帝到来后发动叛逆,事情败露后被处死。《贺传》京房按照《易》的六十四卦轮流值日掌事,把风雨寒暖作为征候,各自都有占验。他常常事先上疏说明将要发生的事情,近的有时在几个月内应验,远的有时在一年之后应验,没有不多次应验的。《房传》翼奉认为,成帝只亲近异姓大臣,是阴气太盛;阴气到了极点就会产生阳气,恐怕反而会发生火灾。没过多久,孝武园的白鹤馆果然发生火灾。《奉传》这说明汉代儒生谈论天象,确实能够在人事上得到验证,所以那些上疏的人都说得深切明白,不再有所忌讳。翼奉说,人的气机在内部发生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天变便显现在星象和气象上。

○汉初诸侯王自置官属《汉书齐悼惠王传赞》云,高祖初定天下,大封同姓诸侯,得自置御史大夫以下,汉但为置丞相而已。此可见当日法制之疏也。今案悼惠初封,得自置二千石。(《悼惠传》)是二千石得自置也。田叔为人廉直,赵相言于赵王张敖,即以为郎中。(《田叔传》)是郎中亦自置也。薄昭与淮南厉王书云:“大王逐汉所置相、二千石,而请自置,皇帝屈法许之。”是并得自置相矣。昭书又云:“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从蛮夷来归者内史县令主。”如▯曰:“御史以下皆王官也。”是诸侯王有此等官以主诸事矣。至景帝以梁孝王属官韩安国为梁内史,孝王则欲以公孙诡为之,窦太后诏不许,是时已在七国反后,故禁令稍严。武帝以衡山王骄恣,乃为置吏二百石以上,则禁网更密矣。其后又有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诸侯王惟得食租衣税,贫者或乘牛车。(《悼惠传赞》)盖法制先疏阔而后渐严,亦事势之必然也。

○武帝年号系元狩以后追建古无年号,即有改元,亦不过以某年改作元年。如汉文帝十六年,因新垣平侯日再中以为吉祥,乃以明年为后元年。景帝即位之七年,改明年为中元年,又以中元五年,改明年为后元年是也。至武帝始创为年号,朝野上下俱便于记载,实为万世不易之良法,然武帝非初登极即建年号也。据《史记 封禅书》,武帝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征文学之士。明年,至雍,郊见五▯。以后则但云其后其后,而不著某年。下又云,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见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是帝至元狩始建年号,从前之建元、云光等号,乃元狩后重制嘉号,追纪其岁年也。不然则武帝六年即应云建元六年,其下所云明年、又明年,皆可书元光几年、元朔几年,岂不简易明白,而乃云明年、后年耶?又案武帝自建元至元封,每六年一改元,太初至征和,每四年一改元,征和四年后,但改为后元年而无复年号,盖帝亦将终矣。

○汉儒言灾异上古之时,人之视天甚近。迨人事繁兴,情伪日起,遂与天日远一日,此亦势之无可如何也。即以六经而论,《易》最先出,所言皆天道。《尚书》次之,《洪范》一篇备言“五福”、“六极”之征,其他诏诰亦无不以“惠迪”、“从逆”为吉凶。至《诗》、《礼》、《乐》盛于商、周,则已多详于人事,而天人相应之理略焉,如“正月繁霜”诸作,不一二见也。惟《春秋》记人事,兼记天变,盖犹是三代以来记载之古法,非孔子所创也。战国纷争,诈力相尚,至于暴秦,天理几于灭绝。汉兴,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阴阳为儒宗者。宣、元之后,刘向治《谷梁》,数其祸福,傅以《洪范》,(《五行志》序)而后天之与人又渐觉亲切。观《五行志》所载,天象每一变必验一事,推既往以占将来,虽其中不免附会,然亦非尽空言也。昌邑王为帝无道,数出微行,夏侯胜谏曰:“久阴不雨,臣下有谋上者。”时霍光方与张安世谋废立,疑安世漏言,安世实未言,乃召问胜。胜对《洪范五行传》云:“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谋上者。”光、安世大惊。(《胜传》)宣帝将祠昭帝庙,旄头剑落泥中,刃向乘舆,帝令梁邱贺筮之,云有兵谋,不吉,上乃还。果有任宣子章匿庙间,欲俟上至为逆,事发伏诛。(《贺传》)京房以《易》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侯,各有占验。每先上疏言其将然,近者或数月,远或一岁,无不屡中。(《房传》)翼奉以成帝独亲异姓之臣,为阴气太甚,极阴生阳,恐反有火灾。未几,孝武园白鹤馆火。(《奉传》)是汉儒之言天者,实有验于人,故诸上疏者皆言之深切著明,无复忌讳。翼奉谓,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变见于星气。犹人之五脏六体,脏病则气色发于面,体病则欠伸动于貌也。李寻谓,日失其度,ㄙ昧无光,阴云邪气,在日出时者为牵于女谒,日出后者为近臣乱政,日中者为大臣欺诬,日入时者为妻妾役使所营也。孔光谓:皇之不极,则咎征荐臻。其传曰:有日月乱行诸变异也。而尤言之最切者莫如董仲舒,谓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欲止其乱也。谷永亦言,灾异者,天所以儆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改则祸消,不改则咎罚。是皆援天道以证人事,若有秒忽不爽者。而其时人君亦多遇灾而惧,如成帝以灾异用翟方进言,遂出宠臣张放于外,赐萧望之爵,登用周堪为谏大夫。又因何武言,擢用辛庆忌。哀帝亦因灾异用鲍宣言,召用彭宣、孔光、何武,而罢孔宠、息夫躬等。其视天犹有影响相应之理,故应之以实不以文。降及后世,机智竞兴,权术是尚,一若天下事皆可以人力致,而天无权。即有志图治者,亦徒详其法制禁令。为人事之防,而无复有求端于天之意。故自汉以后,无复援灾异以规时政者。间或日食求言,亦只奉行故事,而人情意见,但觉天自天,人自人,空虚廖廓,与人无涉。抑思孔子修《春秋》,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二,彗星见三,夜恒星不见星陨如雨一,火灾十四,以及五石陨坠,六▯退飞,多麋,有蜮,鸲鹆来巢,昼暝晦,大雨雹,雨木冰,李梅冬实,七月霜,八月杀菽之类,大书特书不一书,如果与人无涉,则圣人亦何事多费此笔墨哉?

译这就像人的五脏六体一样:内脏有病,气色就显现在脸上;身体有病,面貌就会表现出欠身、伸懒腰等变化。李寻说,太阳运行失去常度,ㄙ昧无光,阴云邪气在日出时出现,是受到女宠进言牵制的征兆;在日出以后出现,是近臣扰乱政事的征兆;在正午出现,是大臣欺骗诬陷的征兆;在日落时出现,是妻妾操持、役使事务的征兆。孔光说:“君主不能使天下达到中正,灾祸的征兆就会接连到来。”《洪范五行传》说:会出现日月运行错乱等各种变异。说得最为切近的,莫过于董仲舒。他认为,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以此显示天心的仁爱,爱护君主,希望制止他的祸乱。谷永也说,灾异是上天用来警戒君主过失的,就像严厉父亲明白的训诫;如果改正,灾祸就会消除,不改正,灾罚就会到来。这些说法都是援引天道来证明人事,好像丝毫都不会有差错。当时的君主也常常因灾异而恐惧。例如成帝因为灾异而采纳翟方进的意见,于是把宠臣张放调出京城,赐给萧望之爵位,任用周堪为谏大夫;又因为何武的意见,提拔任用辛庆忌。哀帝也因灾异而采纳鲍宣的意见,征召任用彭宣、孔光、何武,同时罢免孔宠、息夫躬等人。他们看待天象,仍然认为天人之间有互相感应的道理,所以用实际行动回应,而不是只在文字上应付。到了后世,机巧智谋竞相兴起,权术受到推崇,仿佛天下的事情都可以凭人的力量办成,而上天没有作用。即使有志于谋求治理的人,也只是详细讲求法制禁令,用来防范人为的事情,不再有向上天寻求灾异根源的意思。所以自汉代以后,不再有人援引灾异来规劝时政。间或遇到日食而下诏求言,也只是照例奉行旧事;在人们的情感和见解中,只觉得天自是天,人自是人,空旷辽阔的上天与人毫无关系。难道不想想孔子编修《春秋》时,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陵崩塌两次、彗星出现三次、夜间恒星不见及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一次、火灾十四次,以及五次陨石坠落、六次〔疑字〕倒飞、麋鹿成群、出现蜮、鸲鹆来筑巢、白天昏暗、大雨夹雹、下雨时结木冰、李梅在冬天结果、七月降霜、八月霜冻杀死豆类等,大书特书,不止一处;如果这些事与人无关,那么圣人又何必耗费这么多笔墨呢?《汉书·艺文志》中有刘向《五行传》十一卷,因此凡是谈论《五行传》的人,都认为是刘向所作。然而《汉书·五行志》先引用“经曰”,那是《洪范》的正文;接着引用“传曰”,颜师古起初没有注明是谁所作。现在考察夏侯胜引用《洪范五行传》来回答张安世的事,可知武帝末年已经有这部书,并不是从刘向才开始的。汉代谈论阴阳灾异的人,只有眭孟与夏侯胜同时代,其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李寻、解光等都在夏侯胜之后。(见《眭弘等传赞》。)那么夏侯胜所引用的书,必定不是这些人所作。在夏侯胜以前的人,有董仲舒、夏侯始昌。然而董仲舒关于阴阳的学说本于《春秋》,不是出于《洪范》;如今董仲舒所著《繁露》完整存在,其中起初没有推演五行的内容。至于《尚书》,虽然从景帝时由伏生传授,但伏生也没有讲《洪范》的灾异;他的弟子所作《尚书大传》中,也没有五行的说法。只有夏侯始昌以《尚书》教授学生,通晓阴阳,曾预先说柏梁台会发生灾异,到预定日期果然应验。自董仲舒、韩婴死后,武帝非常重视夏侯始昌。这样看来,夏侯胜所引用的《洪范五行传》,大概就是夏侯始昌所作;后来刘向又加以推演,写成十一篇。○汉代重视日食 汉文帝下诏说:“君主没有德行,上天就用灾异警示他。今天日食恰好出现在天空,什么灾祸能比这更大呢?”汉宣帝下诏说:“上天显现异常,是在警戒我自身。”光武帝下诏说:“我的德行浅薄而招致灾祸,日月出现谴责的征象,我战栗恐惧,还能说什么呢!现在正思考自己的过失,希望可以消除这些罪咎。命令百官各自上呈密封奏事,凡上书者不得谈论圣上。”汉明帝下诏说:“我奉承祖先的基业,没有施行什么善政,日月出现亏蚀,彗星孛星显现在天空;虽然早晚勤勉思考,但才智能力有所不及。如今这些变异,假如有什么可以挽救的,凡进言论事的人都不要有所忌讳。”又下诏说:“我因为没有德行,使下民产生怨恨,又在上天那里惊动日月星辰;日食的变异,灾祸尤其重大,《春秋》及图谶所说的,正是最严厉的谴责。我长久思考这种罪咎,责任在我一人。”汉章帝下诏说:“我的德行不足,在上累及日月星辰,我战栗不安,内心极其痛苦。前代的圣明君主广泛思考、征询意见,曾有开启匮藏、使风回转的应验。如今我这个小子,只是徒然忧惨罢了。”以上这些诏书,都是有道德的君主、太平时代的诏书,尚且遇到灾异便如此恐惧。至于西汉成帝建始三年、何平元年、永始二年的诏书,哀帝元寿元年的诏书,以及东汉和帝永元六年的诏书,即使是平庸的君主,也把灾异当作忧虑。甚至明帝永平十三年发生日食时,三公也都摘下帽子自我弹劾。大概汉代距离上古还不远,经书和传注中垂示警戒的话,由师友相互传授。例如孔光论说:“太阳是众阳的宗主,是君主的表征。君主的德行衰微,日食就会作为回应。”谷永认为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正是兵乱将要兴起的征兆。刘向还认为《春秋》所记日食三十六次,是弑杀君主三十六次的应验。郑兴也上疏说:“上天违背时令就成为灾害,大地违背万物常性就成为妖异。如今正值孟夏,本应纯是乾阳之气,阴气却尚未发动,这种灾害尤其严重。”马严也上疏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日食是阴气侵凌太阳的征兆,是阴气强盛而凌驾阳气的象征。”丁鸿也认为这是臣下凌驾君主的象征。这些说法大都是圣贤传下来的论述,目的在于修养德行、消除灾害,起初并不认为日食只是日月运行、星宿度数的正常现象,与人事无关。○汉代诏书多有恐惧之辞

《汉书 艺文志》有刘向《五行传》十一卷,是以言《五行传》者,皆以为刘向所作。然《汉书 五行志》先引“经曰”,则《洪范》本文也。次引“传曰”,颜师古初未注明何人所作。今观夏侯胜引《洪范五行传》以对张安世,则武帝末已有是书,不自刘向始也。汉代言阴阳灾异者,惟眭孟与胜同时,其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李寻、解光等皆在胜后。(见《眭弘等传赞》。)则胜所引必非诸人所作也。在胜前者,有董仲舒、夏侯始昌。然仲舒之阴阳本之《春秋》,不出于《洪范》,今仲舒所著《繁露》具在,初无推演五行之处。至《尚书》虽自景帝时伏生所传,而伏生亦未言《洪范》灾异,其弟子作《尚书大传》,亦无五行之说。惟夏侯始昌以《尚书》教授,明于阴阳,先言柏梁台灾日,至期果验。自董仲舒、韩婴死后,武帝甚重始昌。然则胜所引《洪范五行传》,盖即始昌所作也,其后刘向又推演之成十一篇耳。

○汉重日食汉文帝诏曰:“人主不德,则天示之灾。今日食适见于天,灾孰大焉。”宣帝诏曰:“皇天见异,以戒朕躬。”光武诏曰:“吾德薄致灾,谪见日月,战忄栗恐惧,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百官各上封事,上书者不得言圣。”明帝诏曰:“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虽夙夜勤思,而知能不逮。今之动变,倘有可救,其言事者靡有所讳。”又诏曰:“朕以无德,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谶,所谓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章帝诏曰:“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忄栗切切,痛心疾首。前代圣君,博思咨诹,有开匮反风之应。今予小子,徒惨惨而已。”以上诸诏,皆有道之君,太平之世,尚遇灾而惧如此。他如西汉成帝建始三年、何平元年、永始二年之诏,哀帝元寿元年之诏、东汉和帝永元六年之诏,虽庸主亦以灾异为忧。甚至明帝永平十三年日食,三公亦皆免冠自劾。盖汉时去古未远,经传垂戒之语,师友相传。如孔光论:“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君德衰微,则日蚀应之。”谷永以正月朔日蚀为兵乱将作。刘向并以《春秋》日食三十六为弑君三十六之应。郑兴亦疏言:“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今孟夏纯乾,阴气未作,其灾尤重。”马严亦疏言:“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阴侵之征,是阴盛陵阳之象也。”丁鸿亦以为臣陵君之象。盖皆圣贤绪论,期于修德弭灾,初不以为次舍躔度之常,不关人事也。

○汉诏多惧词文帝诏曰:“朕以不敏不明,而久临天下,朕甚自愧。”又诏曰:“间者岁比不登,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元帝诏曰:“元元大困,盗贼并兴,是皆朕之不明,政有所亏,咎至于此。朕甚自耻,为民父母,若是之薄,谓百姓何!”又诏曰:“朕ㄙ于王道,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是以政令多违,民心未得。”东汉明帝诏曰:“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若涉渊冰而无舟楫,实赖有德左右小子。”又诏曰:“比者水旱不时,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章帝即位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战忄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章不中,可不忧欤!”岐山得铜器,诏曰:“今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民之无良,相怨一方,斯器曷为来哉!”和帝诏曰:“朕奉承鸿烈,阴阳不和,水旱违度,而未获忠言至谋所以匡救之策。寤寐永叹,用思孔疚。”又诏曰:“比年不登,百姓虚匮,京师去冬无雪,今春无雨,黎民流离,困于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济,瞻仰昊天,何辜今人?”安帝诏曰:“朕以不德,不能兴和降善,灾异蜂起,寇贼纵横,百姓匮乏,疲于征发。朕以不明,统理失中,亦未获忠良,以毗阙政。”顺帝诏曰:“朕涉道日寡,政失厥中,阴阳气隔,寇盗肆暴,忧瘁永叹,▯如疾首。”以上诸诏,虽皆出自继体守文之君,不能有高、武英气,然皆小心谨畏,故多蒙业而安。两汉之衰,但有庸主而无暴君,亦家风使然也。

译文帝下诏说:“我因为不聪敏、不明察,却长久统治天下,自己非常惭愧。”又下诏说:“近来连年歉收,我对此非常忧虑。我愚昧而不明察,不能通晓灾祸的原因。”元帝下诏说:“百姓极其困苦,盗贼同时兴起,这都是因为我不明察,政治有所亏失,过失才达到这种地步。我深感羞耻,作为百姓的父母,却如此薄待他们,还拿什么面对百姓呢!”又下诏说:“我〔原文此字疑误〕对于王道,所见无不迷乱,所听无不疑惑,因此政令多有违失,民心还没有得到。”东汉明帝下诏说:“我承受大命,继承帝位而遵守成法,不知道农事的艰难,恐怕有所废弛失误。我就像涉过深渊和冰面却没有船只和舟楫,实在要依赖有德之人辅佐我这个小子。”又下诏说:“近来水旱灾害不合时令,边地百姓粮食缺乏,政治失误在上,而百姓承受了它的祸患。”章帝即位时下诏说:“我没有德行,却承受大业,早晚战栗恐惧,不敢荒废安逸;可是灾异仍然出现,并且与政事相应。我既不明察,对治理之道涉猎日少,又有选举不合实际、庸俗官吏伤害百姓、官职耗乱、刑法不合适等问题,难道能不忧虑吗!”岐山得到铜器,皇帝下诏说:“如今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百姓没有善性,彼此怨恨一方,这件器物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和帝下诏说:“我奉承宏大的功业,但阴阳不调和,水旱失去常度,却还没有得到忠诚的言论、深远的谋略和用来匡正挽救的办法。我日夜长叹,因而深感忧痛。”又下诏说:“近年年成不好,百姓空虚贫乏;京师去年冬天没有雪,今年春天没有雨,百姓流离失所,困顿在道路上。我痛心疾首,不知道怎样救济他们,抬头仰望昊天,难道如今的人有什么罪过吗?”安帝下诏说:“我因为没有德行,不能兴起和气、降下善应,灾异纷纷发生,盗贼肆意横行,百姓贫乏,疲于征发。我因为不明察,治理失去中道,也还没有得到忠良之士来辅佐我弥补政事的缺失。”顺帝下诏说:“我涉猎治道的时间很少,政事失去中正,阴阳之气隔绝,盗贼肆意暴虐;我忧愁困苦,长久叹息,〔原文此字疑误〕仿佛头痛一样。”以上这些诏书,虽然都出自继承帝位、守成守文的君主,不能具有高祖、武帝那样的英气,但都小心谨慎、敬畏戒惧,所以大多能够承受祖业而安定。两汉衰败时,只有平庸的君主而没有暴虐的君主,也就是家风造成的。○汉代按照经义审断事情 汉初法制还不完备,每逢重大事情,朝臣可以援引经义来折中判断是非。比如张汤任廷尉时,每次审决重大案件,想要依据古义,于是请求选取研治《尚书》《春秋》的博士弟子,补任廷尉史,审理疑难案件并上奏议定。(《汤传》)倪宽任廷尉掾时,用古义审断疑难案件,奏上后总是得到批准。(《宽传》)张敞任京兆尹时,每逢朝廷举行重大议论,张敞援引古今事例来裁处适宜之策,公卿都佩服他,这些都见于本传。如今各传中所见的事例是:宣帝时,有一个男子到宫阙,自称是卫太子,满朝没有人敢发言;京兆尹隽不疑到来后,立即下令把他捆绑起来。有人认为事情的是非还不能确定,隽不疑说:“从前蒯聩违背君命出逃,卫国就拒绝接纳他,《春秋》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卫太子得罪先帝,已经是罪人了。”宣帝和霍光听说后说:“公卿应当任用通晓经术、明白大义的人。”(《不疑传》)匈奴发生大乱,议论的人便想发兵消灭它。萧望之说:“《春秋》记载士丏侵伐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带兵返回,君子称许他不攻伐服丧之国。如今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吊问,那么四夷听到这件事,都会佩服中国的仁义。” 宣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呼韩邪单于于是归附汉朝。(《望之传》)朱博、赵玄、傅晏等人上奏说,何武、傅喜虽然已经罢官退职,仍然应当削夺爵位。彭宣弹劾上奏说,朱博、赵玄、傅晏等人想要禁锢大臣,以专擅国权。诏书下达给公卿议论时,龚胜援引叔孙侨如想要专擅国政、在晋国诬陷季孙行父,晋人于是拘捕季孙行父,《春秋》认为这件事十分重大而记载下来。如今傅晏等人的职务已经成为祸乱的阶梯,应当治他们的罪。哀帝于是削减傅晏的封户,并追究赵玄的罪。(《朱博传》)哀帝宠爱董贤,竟把武库中的兵器送到他的宅第,毋将隆上奏说:“按照《春秋》的义理,臣下家中不能收藏铠甲兵器,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孔子说:‘从三家的朝堂上取什么呢?’臣请求把兵器收回武库。”(《隆传》)贾捐之与杨兴迎合石显,上书推荐石显,反而被石显憎恨,于是下狱审讯定罪;他们援引《尚书》中的“谗说殄行”和《王制》中的“顺非而泽”,请求依法论罪。贾捐之于是被弃市,杨兴减死一等。(《捐之传》)这些都是没有成例可以援引,却援引经义来审断事情的例子。援引古义,固然难免牵强附会;后世每有一件事情便有一个成例,自然也不必再援引古事来证明今事,只是条例过多,最终竟形成一个胥吏掌握一切的天下,而经义完全成了空设。○贤良方正、茂材、直言等科多选举现任官员 汉代被举为贤良方正等科的人,大多不是从平民中选出的;如今从各传中看到的,贤良中只有公孙弘是由平民起用的。晁错当时已经是太子家令;董仲舒已经任博士;冯唐已经任骑都尉,后来回到家中,群臣举荐他为贤良,但冯唐年过九十,不能再任官;王吉已经任云阳令,被举为贤良后任昌邑中尉;贡禹已经任凉州刺史,因病离职,后来又被举为贤良,任河南令。这些都是贤良中已经做过官的人。杜钦被举为方正时已经任武库令;朱云被举为方正时已经任槐里令;孔光已经任议郎,被举为方正后升任谏大夫;盖宽饶也已经任郎,被举为方正,对策列为高等,也升任谏大夫;陈咸已经任九卿,罢官回乡后,被举为方正直言,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这些都是方正中已经做过官的人。薛宣任不其丞时,被举为茂才,升任乐浪都尉;尹赏任楼烦长时,被举为茂材,升任粟邑令。这些都是茂材中已经做过官的人。至于孝廉的选举,名称虽然合在一起,但孝与廉并不相同;大致说来,被举为孝的人少,而被察举为廉的人多。例如平陵令薛恭,是本县以孝著称的人,却不能处理繁重复杂的政务。其他如赵广汉因察举廉吏而任阳翟令尹,翁归因举廉而任缑氏尉,后来又因举廉而任弘农尉,张敞因察举廉吏而任泉仓长,萧望之因察举廉吏而任大行治礼丞,王尊因察举廉吏而任盐官长,黄霸因察举廉吏而任太守丞,都是这样的例子。○汉代各王国各自使用本国年号纪年

○汉时以经义断事汉初法制未备,每有大事,朝臣得援经义以折衷是非。如张汤为廷尉,每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者,补廷尉史,亭疑奏谳。(《汤传》)倪宽为廷尉掾,以古义决疑狱,奏辄报可。(《宽传》)张敞为京兆尹,每朝廷大议,敞引古今处便宜,公卿皆服是也。(《敞传》)今见于各传者:宣帝时,有一男子诣阙,自称卫太子,举朝莫敢发言,京兆尹隽不疑至,即令缚之。或以为是非未可知,不疑曰:“昔蒯▯违命出奔,辄拒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已为罪人矣。”帝及霍光闻之曰:“公卿当用经术明大义者。”(《不疑传》)匈奴大乱,议者遂欲举兵灭之。萧望之曰:“春秋士モ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还,君子善其不伐丧。今宜遣使吊问,则四夷闻之,咸服中国之仁义。”宣帝从之。呼韩邪单于遂内属。(《望之传》)朱博、赵玄、傅晏等奏,何武、傅喜虽已罢退,仍宜革爵。彭宣劾奏,博玄、晏等欲禁锢大臣,以专国权。诏下公卿议,龚胜引叔孙侨如欲专国,谮季孙行父于晋,晋人执囚行父,《春秋》重而书之。今傅晏等职为乱阶,宜治其罪。哀帝乃削晏封户,坐玄罪。(《朱博传》)哀帝宠董贤,以武库兵送其第,毋将隆奏:“春秋之谊,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隆传》)贾捐之与杨兴迎合石显,上书荐显,为显所恶,下狱定谳,引《书》“谗说殄行”,《王制》“顺非而泽”,请论如法。捐之遂弃市,兴减死一等,(《捐之传》)此皆无成例可援,而引经义以断事者也。援引古义,固不免于附会,后世有一事即有一例,自亦无庸援古证今,第条例过多,竟成一吏胥之天下,而经义尽为虚设耳。

○贤良方正茂材直言多举现任官汉时贤良方正等人,大抵从布衣举者甚少,今见于各列传者,贤良惟公孙弘由布衣起。晁错则已为太子家令;董仲舒已为博士;冯唐已为骑都尉,归家,群臣举为贤良,唐年九十余,不能为官;王吉已为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贡禹已为凉州刺史,病去官,更顿贤良,为河南令。此贤良之多已仕者也。杜钦举方正时已为武库令;朱云举方正时已为槐里令;孔光已为议郎,举方正,迁谏大夫;盖宽饶亦已为郎,举方正,对策高第,亦迁谏大夫;陈咸已为九卿,罢归,举方正直言,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此方正之多已仕者也。薛宣为不其丞,举茂才,迁乐浪都尉;尹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粟邑令。此茂材之多已仕者也。至于孝廉之举,其名虽合为一,而廉与孝不分,大约举孝者少,而察廉者多。如平陵令薛恭,乃本县孝者,不能繁剧。其他如赵广汉以察廉为阳翟令尹,翁归举廉为缑氏尉,又举廉为弘农尉,张敞察廉为泉仓长,萧望之察廉为大行治礼丞,王尊察廉为盐官长,黄霸察廉为太守丞是也。

○汉时诸王国各自纪年三代诸侯,各自纪年。孔子志在尊王,而修《春秋》亦以鲁公编年,盖成例相沿,虽圣人不能改也。至汉犹然。《史记》诸侯王世家,纪年不用帝年,而仍以诸侯王之年纪事。如《楚元王传》,元王子戊二十一年,景帝之三年也。又《梁孝王传》,十四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朝。最后云:梁共王三年,景帝崩。是转以侯国岁年记天子之事矣。《汉书》亦同。盖当时虽已大一统,而列国纪载犹用古法也。案《汉书 齐悼惠传》,城阳景王章,孝文二年,以朱虚侯与东牟侯兴居俱立,二年薨,子喜嗣。孝文十二年徙王淮南。是又以帝年纪侯国事。

译夏、商、周三代的诸侯,都各自纪年。孔子的志向在于尊崇天子,而编修《春秋》也按照鲁国国君的年次编年,大概是成例沿袭已久,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到了汉代仍然如此。《史记》记载诸侯王世家,纪年不用皇帝年号,而仍然按照诸侯王的年次记事。如《楚元王传》说,元王之子刘戊二十一年,就是景帝三年。又如《梁孝王传》说,梁孝王十四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再次入朝。最后说:梁共王三年,景帝去世。这是转而用侯国的年次记载天子的事情了。《汉书》也是如此。大概当时虽然已经实现大一统,但各国的记载仍然使用古代的方法。考察《汉书·齐悼惠传》:城阳景王刘章,孝文二年,以朱虚侯的身份与东牟侯刘兴居一起被立为王,二年去世,其子刘喜继承王位。孝文十二年,改封为淮南王。这又是用皇帝年号记载侯国的事情。○三老、孝悌、力田都是乡官的名称 汉文帝下诏说:“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是天下最大的顺德。努力从事农业,是谋生的根本。三老,是众多百姓的老师。应当按照户口比例设置固定名额。”章怀《后汉书注》说:“三老、孝悌、力田,都是乡官的名称。三老是高帝设置的,孝悌、力田是高后设置的。”但在当时,孝与悌又略有区别。文帝赐给三老和孝者每人帛五匹,赐给弟者和力田每人一匹。武帝赐给县三老、孝者每人帛五匹,赐给乡三老、弟者、力田每人帛三匹。元帝下诏,赐给三老、孝者每人帛五匹,赐给弟者、力田每人三匹。东汉章帝下诏说:“三老,是尊重年长者;孝悌,是美善的品行;力田,是勤劳的表现。赐给他们每人帛一匹。” ○汉代三公官制 汉代承袭秦代制度,设置丞相、御史大夫来处理朝政,称为二府。刘向所说的“如今二府上奏谄媚之人,不应当让他们居于官位”,指的就是这个。二府也称三公。晁错的父亲对晁错说:“很多人议论并怨恨三公。”父亲竟把儿子称为公,徐孚远说:“御史大夫就是三公。”晁错的父亲大概是以官职称呼他。又如汲黯对公孙弘说,身为三公却还盖布被;当时公孙弘任御史大夫,可见御史大夫已经被称为三公。掌管军事的官职称为太尉,武帝时改为大司马,并在前面冠以将军的称号。(如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成帝采纳何武关于政事繁多、丞相一人事务过多而造成积压的意见,于是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丞相、大司马共同构成三公官。哀帝又把丞相改为大司徒。到了东汉光武帝,又把大司马改为太尉。于是太尉、大司徒、大司空被称为三公。建武二十七年,诏令大司徒、大司空去掉“大”字,所以刘昭《百官志》称太尉公、司徒公、司空公。这三公也称三司。安帝因旱灾和蝗灾下诏责备三公说:“三司的职责,是监察内外。”顺帝的诏书也说:“刺史、二千石官员的选任,都归三司负责。”邓骘以车骑将军的礼仪与三司相同,于是在三司之外又有“仪同”的称号,从邓骘开始。东汉各帝多在年幼时继承帝位,于是在三公之上又设置太傅录尚书事。例如和帝初年,窦太后临朝,以邓彪任太傅录尚书事;殇帝初年,邓太后临朝,以张禹任太傅录尚书事。于是太尉、太傅、司徒、司空又称四府,种▯上疏说“请敕令四府,分别举发近臣中亲属担任二千石而残暴贪污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本来是由太尉改为大司马后,再冠以这些将军称号;后来省去大司马而仍称太尉,那么将军的称号本来可以不再设置。然而自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接受遗诏辅政以后,此后外戚辅政者往往担任这一官职,于是大将军的权力又在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四府之上。旧制度中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明帝让弟弟东平王刘苍任骠骑将军辅政,因此其地位在三公之上,后来仍然改变制度而沿用这种安排。和帝初年,窦宪以大将军身份辅政,权势已经很盛,公卿迎合他的意旨,上奏说窦宪的地位应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此后梁商、梁冀任大将军,都沿袭这一安排,所以顺帝关于举荐将帅、选拔勇武之士等诏书,都把大将军列在三公之首。整个汉代,外戚掌握权力时任大将军,老臣主持尚书事务时任太傅,否则通常不设置;只有三公一职始终担负宰相的职任。到献帝时,董卓自任相国。(相国又在丞相之上,萧何就是由丞相升为相国的。)但太尉、司徒、司空的官职仍然照旧。等到曹操掌握国政,担心有人分割权力,于是恢复汉初旧制,罢免三公官,只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并自任丞相,于是大权全部归于曹操。○因灾异罢免三公 考察《周官》所说的三公职务,本来是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国家,以调和阴阳为职责。汉朝初年仍然重视这种说法。陈平对文帝说:“宰相,是在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使四时顺行,使万物各得其宜的人。”丙吉询问牛喘气的事,认为:“三公负责调和阴阳,如今正值春季,少阳之气当令,不应过于炎热,恐怕牛因暑热而喘气,这就说明时节失调,已经有所伤害。”魏相也上奏说:“臣充任宰相,阴阳尚未调和,灾害还没有停止,过错在我们这些人。”可见汉代三公的官员,还知道把调和阴阳作为自己的职责。因此一遇到灾异,便形成了用策书免除三公职务的制度。《徐防传》记载,徐防任太尉,与张禹共同参与录尚书事,后来因灾异和盗贼之事被策书免职,三公因灾异而被策免,是从徐防开始的。(《防传》)然而薛宣任丞相时,成帝的策书说:“灾异屡次出现,连年歉收,百姓饥荒,盗贼一同兴起。你身为丞相,却不能率先作出表率给四方看,交上丞相印绶,免职回去。”可见在徐防之前已经有这种制度了。又如▯《汉书注》说:“天象发生重大变化,天下出现大灾祸,就让侍中以上的官员尊养牛并赐给丞相,发布策书告谕灾祸过错,丞相当天便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