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
○南史仿陈寿三国志体例《宋书 武帝本纪》所载晋帝进爵、禅位诏策,无虑十余篇,《南史》只存九锡一策、登极告天一策,其余皆删,此盖仿陈寿《魏志》旧式也。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赐曹操魏公爵,封十郡,加九锡,既有策文,二十年进操爵为王,裴《注》中有献帝诏二道,及禅位曹丕时,袁宏《汉纪》有诏一道,裴《注》中又有手诏三道,而《寿志》一概不载,仅存九锡策一道、禅位策一道。《南史》删节《宋书》,亦只存九锡、禅位二策,固知仿《寿志》例也。
○南北史子孙附传之例传一人而其子孙皆附传内,此《史记》世家例也。至列传则各因其人之可传而传之,自不必及其后裔,间有父子祖孙各可传者,则牵连书之。如《前汉书》之于楚元王、(裔孙向、歆。)周勃、(子亚夫。)李广、(孙陵。)张汤、(子安世,孙延寿。)金日▯、(子安上。)疏广、(兄子受。)萧望之、(子育、咸、由。)翟方进、(子宣、义。)韦贤,(子玄成。)《后汉书》之于来歙、(曾孙历。)邓禹、(子训,孙骘。)寇恂、(曾孙荣。)耿▯、(弟国,子秉夔。)窦融、(弟固,曾孙宪,玄孙章。)马援、(子廖、防。)伏湛、(子隆。)梁统、(子竦,曾孙商,玄孙冀。)桓荣、(子郁,孙焉,曾孙鸾,玄孙典、彬。)班彪、(子固。)班超、(子勇。)杨震、(子秉、孙赐,曾孙彪,玄孙修。)荀淑、(子爽,孙悦。)陈实、(子纪。)《三国志》之于袁绍、(子谭、尚。)公孙度、(子康,孙渊。)曹真、(子爽。)荀▯、(子恽,孙▯。)钟繇、(子毓。)王朗、(子肃。)杜畿、(子恕、预。)胡质、(子威。)诸葛亮、(子乔、瞻。)张昭、(子承、休。)步骘、(子阐。)吕范、(子据。)朱恒、(子异。)陆逊、(子抗。)陆凯,(弟允。)代不过十余人。然《后汉书》,班彪与固为一传,班超与勇又为一传,一家父子尚各为传。《三国志》,诸葛瑾与诸葛恪父子也,而亦各为传。其以子孙附祖父传之例,沈约《宋书》已开其端,然如萧思话、萧惠开,徐羡之、徐湛之,谢弘微、谢庄,王弘、王僧达,范泰、范奕,王昙首、王僧绰,颜延之、颜峻,皆父子也,檀道济、檀韶、檀只,谢晦、谢瞻,皆兄弟也,犹皆各自为传,则以其事当各见,故不牵混,使阅者一览▯▯如也。若一人立传,而其子孙、兄弟、宗族不论有官无官,有事无事,一概附入,竟似代人作家谱,则自魏收始。收谓中原丧乱,谱牒遗逸,是以具书支派,然当时杨▯、陆操等已谓其过于繁碎,乃《南》、《北史》仿之而更有甚者。魏书一传数十人,尚只是元魏一朝之人,《南》、《北史》则并其子孙之仕于列朝者,俱附此一人之后。遂使一传之中,南朝则有仕于宋者,又有仕于齐、梁及陈者;北朝则有仕于魏者,又有仕于齐、周、隋者。每阅一传,即当检阅数朝之事,转觉眉目不清。且史虽分南北,而南北又分各朝,今既以子孙附祖父,则魏史内又有齐、周、隋之人,成何魏史乎?宋史内又有齐、梁、陈之人,成何宋史乎?又如褚渊、王俭为萧齐开国文臣之首,而渊附于宋代《褚裕之传》内,俭附于宋代《王昙首传》内,遂觉萧齐少此二人,刘宋又多此二人,此究是作史者之弄巧成拙,其后宋子京修《唐书》,反奉以为成例而踵行之,其意以为简括,而不知究非史法也。
译如果给一个人立传,而不论他的子孙、兄弟、宗族有没有官职、有没有事迹,一概附在传中,简直像替人编家谱一样,那就是从魏收开始的。魏收说中原遭逢丧乱,谱牒散失,所以要把宗族支派详细写出;可是当时杨▯、陆操等人已经认为这样过于繁琐,于是《南史》《北史》仿效这种做法,而且更加严重。《魏书》一篇传记中有几十个人,但还只是元魏一朝的人;《南史》《北史》则连同那些在历朝做官的子孙,也都附在这个人的传记后面。于是,一篇传记中,南朝既有在宋朝做官的人,又有在齐、梁、陈做官的人;北朝既有在魏朝做官的人,又有在齐、周、隋做官的人。每读一篇传记,就得查阅几个朝代的事情,反而觉得眉目不清。况且史书虽然分为南、北,南、北又分别记各个朝代;现在既然把子孙附在祖父之后,那么《魏史》中又有齐、周、隋的人,这还成什么《魏史》呢?《宋史》中又有齐、梁、陈的人,这还成什么《宋史》呢?又如褚渊、王俭是萧齐开国文臣中的首要人物,褚渊却附在宋代《褚裕之传》中,王俭附在宋代《王昙首传》中,于是就好像萧齐少了这两个人,刘宋反而多了这两个人。这终究是修史者弄巧成拙;后来宋子京修《唐书》,反而把这种做法奉为成例而沿用下去,他以为这样可以简要概括,却不知道这终究不合史法。考察《南史》《北史》仿照《魏书》把子孙附在传后的体例,也稍有不同。《魏书》凡是某人的子孙,全都附在他的传记后面。例如朱端的儿子朱孟胤,以及朱孟胤的弟弟朱珍、朱珍的弟弟朱腾、朱腾的弟弟朱庆宾、朱庆宾的儿子朱清,都只有官位,完全没有事迹。《北史》便把这些删去了,较为简洁。《新唐书》仿效这种做法,又进一步有所取舍:子孙必须有可以流传的事迹,才附在传后;否则就删去不写,还不至于像《魏书》《北史》那样替人编家谱。○《南史》删削《宋书》最多 《南史》《北史》大体上都按照各朝正史的篇幅加以删减,其中《魏书》《宋书》删得较多;但《魏书》还只删去十分之二三,《宋书》则删去十分之五六。这是因为《宋书》本来过于繁杂,凡是诏诰、符檄、章表全都载录全文,一个字也不遗漏,所以不知不觉卷帙就很多。现在只就纪传中所载的内容,略举如下。本纪中,刘裕诛杀桓玄以后,晋帝回到都城,进封刘裕为都督的一道诏书、一篇策文;刘裕论述起义诸人的一篇奏疏;讨伐司马休之的一篇表章。桓玄余党全部平定后,晋帝褒奖刘裕的一道策文。刘裕讨伐刘毅,发给荆州的一道檄文;又请求把侨人归入土断的一篇奏疏。讨伐司马休之时,司马休之自我申诉的一篇表章。刘裕招降韩延之的一封书信,韩延之答复刘裕的一封书信。平定洛阳后,进封刘裕为相国,封十郡,加九锡的一道诏书、一篇策文。刘裕向西征讨,经过张良庙时发布的一道命令;攻克长安后,晋帝进封刘裕为王,另加封十郡的一道诏书。刘裕接受宋公九锡之命后,向国内发布的一道赦文。晋帝禅让帝位时的一道诏书、一篇策文、一封玺书。群臣劝刘裕即位,刘裕不答应;太史令骆达陈述祥瑞的一篇表章。刘裕即位告天的一篇策文,登临太极殿的一道诏书,特意保存王导、谢安等人祭祀的一道诏书,追论战死将士的一道诏书,派遣使者巡行各地的一道诏书,增加百官俸禄的一道诏书,修改旧制而采取宽缓办法的一道诏书,优待并恢复彭、沛三郡赋役的一道诏书,赦免罪人的一道诏书,设置守护晋帝陵墓户的一道诏书,禁止淫祠的一道诏书,兴办学校的一道诏书,全都载录全文,一个字也没有删减。《南史》只记载韩延之答复刘裕的一封信,用来说明司马休之被讨伐是冤枉的;以及九锡文一篇、禅位策一篇、登极后告天策一篇,用来说明改朝换代的典故,其他一概删削。(太史令所奏的祥瑞,《宋书》只概括说有几十条;《南史》因为《宋书》没有详细记载,反而把它们全部载入,这也是好奇求异的过失。)至于《宋书》的列传,例如《王弘传》载有王弘辞去爵位的一篇表章,因旱灾请求退位的一篇表章,成粲与王弘讨论彭城王不应居外的一封信,王弘自己请求彭城王入朝辅政的一篇奏疏,以及答复诏书一篇。王弘又请求把相府的事务和人力全部交给彭城王的一篇奏疏,以及答复诏书一篇。至于同伍犯法而不处罚士人、应当处罚奴仆一事,记载了王弘首先提出此议的一篇奏疏,江奥的一项意见,孔默之的一项意见,王淮之的一项意见,谢元的一项意见,何尚之的一项意见,以及王弘折中处理的一项意见。(考察王弘是宋朝的名相,他请求彭城王入朝辅政一事,足以看出他的谦让。至于讨论同伍获罪之事,哪里足以算作宰相的功业,却连续载了这么多篇章呢?)《徐羡之传》载有他归还政权的三篇表章,以及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的一道诏书。《傅亮传》载有他的《演慎》一篇。《谢晦传》载有他起兵申诉冤屈的一篇奏疏,尚书署名公布其罪状的一道符,谢晦向京城发布的一道檄文,再次申诉冤屈的一篇表章,以及被擒获途中所作的《悲人道》一篇。《王微传》载有他写给江湛的辞官书一封,二千多字;写给王僧绰的书信一封,二千多字;答复何偃的书信一封,二千多字;哀悼弟弟王僧谦的文章一篇,二千多字。《郑鲜之传》载有他议论滕恬父亲去世而不回家服丧、仍照常做官的一封书信,三千多字;弹劾刘毅的一篇奏疏,一千多字;劝阻北伐的一篇表章,一千多字。《何承天传》载有他劝阻北伐的一篇表章,五千多字。《何尚之传》载有他关于铸钱的一项意见和沈演之的一项意见,又载有袁淑劝阻他退休后再次出仕的一封书信。《谢炅运传》载有他撰写的《征赋》一篇,一万多字;《山居赋》一篇,数万字;劝伐河北的一篇奏疏,二千字。
案《南》、《北史》仿《魏书》子孙附传之例,亦稍有不同。《魏书》凡是某人之子孙尽附于其传后,如朱端子孟胤,及弟珍,珍弟腾,腾弟庆宾,庆宾子清,皆但有官位,毫无事迹。《北史》则删之,较为简净。《新唐书》仿之,又更有别择,必其子孙有事可传者附之,否则削而不书,尚不至如《魏书》、《北史》之代人作家谱也。
○南史删宋书最多《南》、《北史》大概就各朝正史量为删减,《魏书》、《宋书》所删较多,然《魏书》尚不过删十之二三,《宋书》则删十之五六。盖《宋书》本过于繁冗,凡诏诰、符檄、章表悉载全文,一字不遗,故不觉卷帙之多也。今就纪传所载,略摘于左。本纪,刘裕诛桓玄后,晋帝还都,进裕都督一诏、一策,裕论起义诸人一疏,讨司马休之一表。桓玄余党尽平,晋帝褒策一道。裕讨刘毅,符下荆州一檄,又请以侨人归土断一疏。讨司马休之,休之自诉一表。裕招韩延之一书,延之答裕一书。平洛阳后,进裕位相国,封十郡,加九锡,一诏、一策。裕西伐,过张良庙,令一道,克长安后,晋帝进裕爵为王,加封十郡,一诏。裕受宋公九锡之命,下令国中赦文一道。晋帝禅位,一诏、一策、一玺书。群臣劝裕,不许,太史令骆达陈符瑞一表。即位告天一策,御太极殿一诏,特存王导、谢安等祀一诏,追论战亡将士一诏,遣使巡方一诏,增百官俸一诏,改旧制从宽一诏,优复彭、沛三郡一诏,赦罪人一诏,置晋帝守陵户一诏,禁淫祠一诏,兴学校一诏,悉载全文,不减一字。《南史》惟载韩延之答裕一书,以见休之被伐之枉;及九锡文一,禅位策一,登极后告天策一,以见革易之典故,而其他概从删削。(太史令所奏祥瑞,《宋书》但括之云数十条,《南史》以《宋书》不载,反备载之,此亦好异之过。)至《宋书》列传,如《王弘传》载其辞爵一表,因旱求逊位一表,成粲与宏论彭城王不宜在外一书,宏自请彭城王入辅一疏,答诏一道。弘又请以相府事力全归彭城王一疏,答诏一道。其同伍犯法不罪士人,应罪奴仆一事,载弘创议一疏,江奥一议,孔默之一议,王淮之一议,谢元一议,何尚之一议,又弘折衷一议。(案弘为宋名相,其请彭城王入辅一事,足见其逊让。至议同伍坐罪之事,岂足为相业,而连篇累牍若此耶。)《徐羡之传》载其归政三表,文帝诛羡之等一诏。《傅亮传》载其《演慎》一篇。《谢晦传》载其起兵诉冤一疏,尚书符其罪状一道,晦檄京邑一道,再诉冤一表,被擒在道作《悲人道》一篇。《王微传》载其与江湛辞官一书二千余字,与王僧绰一书二千余字,答何偃一书二千余字,吊弟僧谦文一篇二千余字。《郑鲜之传》载其议滕恬父丧不返仕宦如故一书三千余字,弹刘毅一疏一千余字,谏北伐一表一千余字。《何承天传》载其谏北伐一表五千余字。《何尚之传》载其铸钱一议及沈演之一议,又袁淑止其致仕后再出一书。《谢炅运传》载其撰征赋一篇一万余字,《山居赋》一篇数万字,劝伐河北一疏二千字。《颜延之传》载其《庭诰》一篇四千余字。袁豹传载其讨蜀一檄。《沈攸之传》载萧道成罪状攸之一檄。《王僧达传》载其求守徐州一疏一千余字,请解职一疏二千余字。《孔炅符传》徙民一事,载江夏王一议、湘东王一议、沈怀文一议、王元谟一议、王升之一议。《颜竣传》铸钱一事,先载徐爰一议、沈庆之一议,江夏王一议,方载竣二议,又庾徽之劾竣一表。《顾觊之传》载其《定命论》三千余字。《周朗传》载其答羊希书二千余字,上言时政书三千余字。《吴喜传》载明帝数喜罪一书三千余字。《建平王宏传》载刘▯为宏诉冤一书二千余字。且不特此也,《邓琬传》虽无书疏,而专叙浓湖赭圻之战至一二万字,竟似演义小说,又如记功册籍,宜乎卷帙之多也。《南史》于此等处一概删削,有关系者则隐括数语存之,可谓简净,得史裁之正矣,宜乎宋子京谓其刊落酿词,过于旧书远甚也。
译《颜延之传》载有他的《庭诰》一篇,四千多字。《袁豹传》载有他讨伐蜀地的一道檄文。《沈攸之传》载有萧道成列举沈攸之罪状的一道檄文。《王僧达传》载有他请求镇守徐州的一篇奏疏,一千多字;请求解除职务的一篇奏疏,二千多字。《孔炅符传》记载迁徙百姓一事,载有江夏王的一项意见、湘东王的一项意见、沈怀文的一项意见、王元谟的一项意见、王升之的一项意见。《颜竣传》记载铸钱一事,先载徐爰的一项意见、沈庆之的一项意见、江夏王的一项意见,然后才载颜竣的两项意见,又载庾徽之弹劾颜竣的一篇表章。《顾觊之传》载有他的《定命论》,三千多字。《周朗传》载有他答复羊希的书信,二千多字;上书陈述时政的书信,三千多字。《吴喜传》载有明帝列举吴喜罪状的一封书信,三千多字。《建平王宏传》载有刘▯替王宏申诉冤屈的一封书信,二千多字。而且还不只是这些。《邓琬传》虽然没有书信奏疏,却专门叙述浓湖、赭圻之战,竟多达一二万字,简直像演义小说;又像记载功劳的册籍,难怪卷帙会这么多。《南史》对于这些地方一概删削,有关系的只隐括为几句话保留下来,可以说简洁而纯粹,得到了史书体裁的正当原则。难怪宋子京说它删去繁冗文辞,比旧书精简得多。○《南史》过分追求简洁的失误 《南史》也有过分追求简洁而造成失误的地方。《王镇恶传》说,武帝谋划讨伐刘毅时,王镇恶率领百艘船作为前锋,大声宣称刘兖州在船上,刘毅以为确有其事,却不知道自己遭到了袭击,等等。所谓刘兖州,是指什么人呢?当时刘毅有病,请求派他的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担任副手,所以武帝假意答应他,王镇恶便借用这个名号来袭击刘毅。《宋书》的记载十分清楚,《南史》却没有先把这些情况交代明白,于是“兖州”一句显得突兀,没有来历。这还不过是文字上的小毛病。《谢晦传》中,《宋书》记载谢晦被讨伐时自我申诉的表章说:“如果我们稍有想要掌握权力、不是专心为国的意图,当初废黜营阳王时,陛下正在远方,武皇的儿子还年幼,拥立他来发号施令,谁敢反对?而长矛纵横三千,空置馆舍三个月,迎奉銮驾,满怀忠诚到了这种程度,实在容易看清。只是因为王弘、王昙首等人在陛下身边,如果不除掉我们,他们就无法专擅权力,所以勾结才智卑劣的人,造成了这场祸乱的开端。”这最能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南史》虽然摘录叙述了几句话,却没有说明谢晦等人的本意并无其他,这就是只求简洁,不免过于省略而掩没了事实。当初徐羡之、傅亮、谢晦接受武帝遗命,拥立少帝刘义符;刘义符失德,徐羡之等谋划废立,而庐陵王刘义真按次序应当继承帝位,却又轻率妄动、过失很多,不能担当天下,于是先上奏废黜刘义真,然后废掉少帝,迎文帝入嗣。他们谋划国家,并非不忠。文帝即位的第二年,徐羡之等就上表归还政权,那么他们也不是真的想长期掌握权力,并没有另有图谋。他们所说徐羡之、傅亮在朝廷内掌权,檀道济、谢晦在外分镇,这样日久必然不会失败,也只是王华、王昙首等人的诬陷之词,未必是谢晦等人的初衷。只是王华、王昙首等人是文帝当初随从起兵的功臣,急于掌握权柄;徐羡之、傅亮、谢晦受先帝遗命,长期掌握政权,如果不把他们除掉,就没有办法取代他们的位置,因此百般媒{▯木},劝文帝依次剪除他们,之后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考察《王华传》说王华见徐羡之等掌权,便日夜在文帝面前构陷他们,由此可以知道三人的死,不是死于文帝,而是死于王华、王昙首等人,事实很明显。《宋书》在《傅亮传》中载有他的《演慎》一篇,表现出他谨慎小心、害怕祸患;《谢晦传》载有他自我申诉的两篇表章,表现出他的本意是为了国家。这正是修史者用心所在,而《南史》把这些全部删去,未免只是追求文字洁净,却掩没了事实真相。只是徐羡之等废黜少帝后又杀了他,并杀死刘义真,这就说明他们威权过度放纵,杀死皇帝的两个兄弟后又向皇帝俯首称臣,哪里会有不失败的呢?难怪王华、王昙首等人能够实现构陷他们的目的。霍光没有学问和才术,只是废黜昌邑王,让他回到封国;徐羡之等人同样没有学问和才术,而且比霍光更加严重。当时范泰已经预先看出他们必然失败,说:“我观察古今的事情很多了,从来没有接受先帝遗命和托付,却让继承帝位的君主被杀、贤王遭到杀戮的。”那么,即使没有王华等人的倾陷,他们难道又有保全自身的道理吗?○《南史》的错误之处 《南史·宋后废帝纪》说,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明帝杀了其中十六个,其余都被后废帝杀死。现在考察《宋书》的《前废帝纪》《明帝纪》《后废帝纪》三篇本纪和《孝武诸子传》,孝武帝的儿子新安王刘子鸾、南海王刘子师,是前废帝刘子业杀死的;明帝杀死的有前废帝刘子业、豫章王刘子尚、晋安王刘子勋、安陆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元、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淮安王刘子孟、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松滋侯刘子房、东平王刘子嗣,以及刘子趋、刘子期、刘子悦,他们都尚未封爵便被明帝杀死;其余晋陵王刘子云、淮阳王刘子霄,以及未封的刘子深、刘子凤、刘子元、刘子衡、刘子况、刘子文、刘子雍,都早年夭折。这样,孝武帝的诸子中,被前废帝杀死的有二人,被明帝杀死的有十六人,夭折的有九人。《南史·孝武子传》中又有齐敬王刘子羽,也在两岁时死亡。也就是说,孝武帝的诸子除被前废帝和明帝杀死的共十八人外,其余十人全都夭折,并没有被后废帝杀死的。《南史·后废帝纪》中只有桂阳王刘休范、建平王刘景素起兵而被杀的事情,但他们并不是孝武帝的儿子。然而《南史》所说的“明帝杀十六人,其余都被后废帝杀死”,实际上是荒谬失实的话。即使把《南史》各篇本纪和列传相互核对,也没有后废帝杀死孝武帝儿子的事情,这是李延寿的错误。又如《檀韶传》说檀韶去世后,儿子檀臻承袭了员外郎的职位。考察《宋书·檀韶传》,记载的是檀韶去世后,儿子檀绪承袭;檀臻则是檀祗的儿子,记在《檀祗传》中。现在把檀臻说成檀韶的儿子,也是错误。○《南史》增补《齐书》的地方 《南史》对于《宋书》大体删去十分之三四,因为《宋书》所载的章表、符檄本来就有很多繁芜的文辞。对于《齐书》,它不但不删,反而大加增补。现在把两部书相互比较,只有《豫章王萧嶷传》和《竟陵王萧子良传》删削较多,其他各传则都有所增补,姑且摘录如下。
○南史过求简净之失《南史》有过求简净而失之者。《王镇恶传》,武帝谋讨刘毅,镇恶以百舸前驱,扬声刘兖州上,毅以为信然,不知见袭云云。所谓刘兖州者,何人耶?是时毅有疾,求遣其从弟兖州刺史刘藩为副,故武帝伪许之,而镇恶假其号以袭之也。《宋书》所载甚明,《南史》不先叙明,遂觉兖州句突无来历。此犹不过文字之小疵也。《谢晦传》,《宋书》载其被讨时自诉表云:“若臣等颇欲执权,不专为国,初废营阳,陛下在远,武皇之子尚有童稚,拥以号令,谁敢非之?而槊流三千,虚馆三月,奉迎銮驾,血心若斯,易为可鉴。只以王弘、王昙首等在陛下左右,不除臣等,罔得专权,所以交结才慝,成此乱阶。”此最为当日实情,《南史》虽摘叙数语,而未能明其本志之无他,此则但求简净,而未免太略而没其真也。当徐羡之、傅亮、谢晦受武帝顾命,立少帝义符,而义符失德,羡之等谋欲废立,而庐陵王义真以次当立,又轻动多过,不任四海,乃先奏废义真,然后废帝而迎文帝入嗣,其于谋国,非不忠也。文帝即位之次年,羡之等即上表归政,则亦非真欲久于其权,而别有异图者。其曰徐傅执权于内,檀、谢分镇于外,可以日久不败,此亦王华、王昙首等之诬词,而未必晦等之始念也。只以华、昙首等系文帝从龙之臣,急于柄用,而徐、傅、谢等受遗先帝,久任事权,不除去之,无由代其处,是以百方媒{▯木},劝帝以次剪除,然后已可得志。观于《王华传》谓华见羡之等秉权,日夜构之于帝,此可知三人之死,不死于文帝,而死于华及昙首等明矣。《宋书》于《亮传》载其《演慎》一篇,见其小心畏祸。《晦传载》其自诉二表,见其本志为国,此正作史者用意所在,而《南史》尽删之,未免徒求文字之净,而没其情事之实矣。惟羡之等废少帝而又弑之,并杀义真,此则威权太恣,杀人两兄而北面事之,岂有不败者?毋怪华、昙首等之得逞其构陷也。霍光不学无术,仅废昌邑王使之归国,羡之等不学无术,乃更甚于霍光。当时范泰已预烛其必败,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则虽无华等之倾陷,亦岂有自全之理乎?
○南史误处《南史 宋后废帝纪》谓,孝武二十八子,明帝杀其十六,余皆帝杀之。今案《宋书》、《前废帝》、《明帝》、《后废帝》三本纪及《孝武诸子传》,孝武子新安王子鸾、南海王子师,则前废帝子业所杀也;明帝所杀者,前废帝子业、豫章王子尚、晋安王子勋、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安王子孟、南平王子产、庐陵王子舆、松滋侯子房,东平王子嗣,又子趋、子期、子悦,皆未封而为明帝所杀;其余晋陵王子云、淮阳王子霄及未封之子深、子凤、子元、子衡、子况、子文、子雍皆早夭。是孝武诸子,为前废帝杀者二,明帝所杀者十六,殇者九。《南史 孝武子传》内又有齐敬王子羽,亦二岁而亡。是孝武诸子除前废帝及明帝所杀共十八人外,余十人皆夭死,并无为后废帝所杀者。《后废帝纪》内但有桂阳王休范、建平王景素举兵被杀之事,而非孝武子也。然则《南史》所云明帝杀十六,余皆后废帝所杀者,实缪悠之词。即以《南史》各纪传核对,亦无后废帝杀孝武子之事,此李延寿之误也。又《檀韶传》谓韶卒,子臻嗣位员外郎。案《宋书 韶传》韶卒,子绪嗣。臻则檀祗之子也,在《祗传》内。今以臻为韶子,亦误。
○南史增齐书处《南史》于《宋书》大概删十之三四,以《宋书》所载章表符檄,本多芜词也。于《齐》不惟不删,且大增补。今以两书相较,惟《豫章王嶷》及《竟陵王子良》二传多所删削,其他则各有所增,姑摘录于左。
《王俭传》,(增)齐高帝为相,俭请间于帝曰:“功高不赏。以公今日地位,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又言公若小复推迁,恐人情易变,七尺不能保。帝笑曰:“卿言不无理。”俭即曰:“当令褚公知之。”帝曰:“我当自往。”乃造渊,款言移晷,曰:“我梦应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事理。”乃即令虞整作诏。及高帝为太尉,以至受禅,诏策皆出于俭。此正见俭倾心于齐高,为佐命功臣之处。更定衣服之制,引《汉书》及《魏都赋》,为藩国侍臣服貂之证。又引《晋典 劝进表》,定百僚致敬齐公之礼。引《春秋》曹世子来朝,定齐国世子之礼。及受禅改元应特举郊祭之礼,立春在上辛后仍应南郊之礼,皆援据有典。此正见俭深于礼学,为开国文臣之首。
译《王俭传》中增补说:齐高帝任相时,王俭请求单独见齐高帝,说:“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以您今天的地位,想面向北方居于人臣之位,可以吗?”齐高帝神色严肃地制止他,但内心却很平和。王俭又说:“您如果稍稍再升迁一些,恐怕人心容易发生变化,到那时即使有七尺之躯也不能保全。”齐高帝笑着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立即说:“应当让褚公知道这件事。”齐高帝说:“我应当亲自去。”于是去拜访褚渊,诚恳地谈了很长时间,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褚渊说:“现在才刚授予,恐怕一两年内还不能马上调动。”齐高帝回来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是不通晓事理。”于是立即命虞整起草诏书。到齐高帝任太尉,直到接受禅让,所有诏书、策文都出自王俭之手。这正表现出王俭尽心拥戴齐高帝、成为辅佐开国的功臣。又重新制定衣服制度,引用《汉书》和《魏都赋》,作为藩国侍臣穿貂服的依据;又引用《晋典·劝进表》,制定百官向齐公行敬礼的礼仪;引用《春秋》中曹国世子来朝的事例,制定齐国世子的礼仪。到接受禅让、改元时,应当特别举行郊祭的礼仪;立春在上辛日之后,仍应举行南郊之礼,这些都援引了有典籍依据的先例。这正表现出王俭深通礼学,是开国文臣中的首要人物。《褚渊传》:(增补)褚渊小时候,父亲褚湛之所喜爱的一头牛掉进井里,褚湛之亲自带领左右随从去救牛,褚渊却不予理会。褚湛之死后,府中有两件珍宝在褚渊生母郭氏那里,嫡母吴氏向她索取,郭氏不给,褚渊再三请求,她才答应。山阴公主见褚渊相貌俊美,便向废帝请求,把他召来供自己侍奉,褚渊备受逼迫,却始终没有改变志向。当时淮北已经归属魏国,江南没有鳆鱼,一枚价值数千钱。有人送来三十枚,门生请求把它们卖掉,可以得到十万钱,褚渊却把鳆鱼全拿来和亲友一起吃,很快就吃完了。后来废帝在位时,袁粲知道褚渊私下亲附齐高帝,便对褚渊说:“国家所倚重的,只有您、刘丹阳和我。希望我们各自努力,不要让后世史册耻笑。”褚渊说:“愿把我的内心托付给您。”然而他最终还是不能坚守不变。齐高帝的功业日益隆盛,王俭建议加授九锡。齐高帝担心褚渊不同意,任遐说:“褚渊顾惜妻子和性命,并没有奇才,我任遐有力量制伏他。”褚渊果然没有表示异议。《张敬儿传》:(增补)张敬儿贫困时,曾经替襄阳城东吴泰家挑水,并和吴家的婢女私通。事情败露后,他逃进空棺材里,在上面盖好棺盖,才得以免祸。等到因建鹊尾的军功发迹后,他登记没收吴氏家中价值数千万的财产,又把那名私通过的婢女纳为妾。《王敬则传》:(增补)王敬则出生时,他的母亲是女巫,曾说他将来应当听见鼓角声。人们笑她说:“你的儿子能替别人鸣鼓吹角,就已经很幸运了。”王敬则长大后,和既阳县的县吏争执,对他说:“我如果得到既阳县,就要鞭打你的背。”县吏朝他脸上吐唾沫说:“你若能得到既阳县,我应当已经做司徒公了。”王敬则又曾到高丽,和高丽国的女子私通,后来将要被捕,便逃了回来。后来他果然做了既阳令,过去那名县吏已经逃亡,他下令把人找来,见到后却优厚地对待他,说:“我已经得到既阳了,你什么时候做司徒公呢?”禅位时,宋顺帝逃进宫中,王敬则准备乘舆入宫,开导劝说他出来。顺帝对王敬则说:“这是要杀我吗?”王敬则回答:“只是出宫居住在别的宫殿罢了。过去官府取代司马氏时,也是这样。”顺帝哭着说:“只愿我生生世世不再同帝王结下缘分。”宫里的人全都哭了。王敬则和王俭一同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戏弄王俭说:“今天可以说是两块玉璧合在一起了。”王俭说:“没想到老夫竟和韩非同传。”有人把这话告诉王敬则,王敬则高兴地说:“我原是南沙县的一个小吏,竟能和王卫军同一天拜为三公,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柳世隆传》:(增补)柳世隆起兵响应明帝之初,被孔道存打败,只得逃亡藏匿;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关押在狱中。当时悬赏捉拿柳世隆十分紧急,有人斩下一个相貌像他的人,送给孔道存。孔道存把尸体给他的母亲和妻子看,母亲哭得并不悲哀,而妻子却号啕大哭。她暗中对婆婆说:“现在如果不悲伤,恐怕会被人察觉。”所以故意大哭来掩盖真相。柳世隆生性清廉,张绪对他说:“您难道要把清廉的名声留给子孙吗?”他回答:“除了自身之外,又何必需要其他东西?子孙如果没有才干,将会为了争夺府库而争斗;如果有才干,还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韦祖征在乡里有旧日的德望,柳世隆虽然显贵,每次见到他仍然行拜礼。有人劝韦祖征制止,韦祖征回答:“司马公是后辈的楷模,我为什么一定要制止他呢?” 《张瑰传》:(增补)安陆王【字样有误】巡行雍州时,见到乞丐,问他为什么不置办产业而去乞讨。乞丐回答:“从前张瑰担任使君时,百姓家家都能相互保全。后来的人苛刻暴虐,所以才落到乞讨的地步。”张瑰后来被授为太常卿,认为这是闲散职务,便总是回家。武帝说:“你们没有富贵时,认为别人不给你们;既然富贵了,怎么又想抛下官职离开呢?” 《周奉叔传》:(增补)周奉叔向王敬则请求二百斛米,王敬则只给他一百斛,他不接受。王敬则非常害怕,于是又送给他二百斛。王敬则有一名歌妓,皇帝命周奉叔去索取她。周奉叔径直带着左右随从前往,刀都拔出了一半,直接闯进王敬则家中。王敬则害怕了,赤着脚进入内室,随后又盘算自己无法逃脱,便出来呼唤周奉叔说:“兄弟怎么突然来拜访我?”周奉叔宣布皇帝的旨意,说是来索取歌妓,王敬则这才放下心来。《王广之传》:(增补)王广之请求得到刘【字样有误】所骑的马,皇甫肃说:“王广之竟敢夺取节下的马,应当斩首。”后来王广之击败敌军回来,对皇甫肃十分敬重。刘【字样有误】死后,皇甫肃转而依附王广之,王广之上奏任命他为东海太守。王广之不记旧日仇怨,就是这样。《豫章王嶷传》:《南史》删削得最多,因为这篇传记原本过于冗长,达到八九千字,但《南史》又有增补内容。当时武帝奢侈,后宫有一万多人,宫内容纳不下,暴室也全都住满了。豫章王嶷的后房也有一千多人,荀丕上书劝谏嶷,嶷叹息了很久,因此稍稍减少了人数。又增补记载,嶷死后曾突然显形给沈文季看,说:“我本来还不应该立即死去,皇太子在膏药中加入十一味药,使我的【病字有误】一直不好;又在汤药中加入一味药,使我腹泻不止。我已经向先帝申诉了。”不久,太子便去世了。嶷又曾在后园显形,呼唤直兵。直兵没有手板,左右便把玉板给他;走出园后,直兵倒在地上,玉板也随即丢失。《齐书》全都没有记载这些事,大概是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父亲中毒,也为文惠太子避讳。(嶷就是萧子显的父亲。)
《褚渊传》,(增)幼时父湛之有所爱牛堕井,湛之躬率左右救之,渊勿顾也。湛之殁,有两府宝物在渊生母郭氏处,嫡母吴氏求之,郭不与,渊再三请,乃从之。山阴公主见渊貌美,请于废帝,召以自侍,备见逼迫,渊终不移志。时淮北已属魏,江南无鳆鱼,一枚直数千钱,或有饷三十枚者,门生请卖之,可得十万钱,渊悉以与亲游啖之,少日而尽。后废帝时,袁粲知渊私于齐高,谓渊曰:“国家所倚,惟公与刘丹阳及粲耳。愿各自勉,无为竹帛所笑。”渊曰:“愿以鄙心寄公腹内。”然竟不能贞固。齐高功业日重,王俭议加九锡,齐高恐渊不同,任遐曰:“渊保妻子,爱性命,非有奇才,遐力能制之。”果无违异。
《张敬儿传》,(增)敬儿贫时,尝为襄阳城东吴泰家担水,通其婢。事发,逃空棺中,以盖加上,乃免。及建鹊尾军功,收籍吴氏家财数千万,并取所通婢为妾。
《王敬则传》,(增)生时母为女巫,谓应得鸣鼓角,人笑之曰:“汝子得为人鸣鼓角,幸矣。”及长,与既阳县吏斗,谓曰:“我若得既阳县,当鞭汝背。”吏唾其面曰:“汝得既阳县,我应作司徒公矣。”又尝至高丽,与其国女子私通,后将被收,乃逃归。后果得既阳令,昔日吏逃亡,勒令出,遇之甚厚,曰:“我已得既阳,汝何时作司徒公邪?”禅位时,宋顺帝逃入宫内,敬则将舆入宫,启譬令出。顺帝谓敬则曰:“欲见杀乎?”答曰:“出居别宫耳。官昔取司马家亦如此。”顺帝泣曰:“惟愿生生世世不复与帝王作因缘。”宫内尽哭。敬则与王俭同拜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戏俭曰:“今日可谓合璧。”俭曰:“不意老子与韩非同传。”或以告敬则,敬则欣然曰:“我南沙县小吏,遂与王卫军同日拜三公,复何恨?”《柳世隆传》,(增)世隆初起兵应明帝,为孔道存所败,逃匿,其母妻并絷在狱。时购世隆甚急,或斩一貌似者送道存,道存示其母妻,母哭不甚哀,而妻号恸方甚,窃谓姑曰:“今不悲,恐为人所觉。”故大恸以灭其迹也。世隆性清廉,张绪曰:“君当以清名遗子孙耶?”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韦祖征乡里旧德,世隆虽贵,每为之拜。或劝祖征止之,答曰:“司马公为后生楷法,吾何必止之。”《张瑰传》(增)安陆王纟丐行部雍州,见丐者,问何不事产而行乞,答曰:“昔张瑰使君在州,百姓家得相保。后人苛虐,故至行乞。”后拜太常卿,自以闲职,辄归家。武帝曰:“卿辈未富贵,谓人不与。既富贵,那复欲委去。”《周奉叔传》,(增)奉叔就王敬则求米二百斛,敬则以百斛与之,不受。敬则大惧,乃更饷二百斛。敬则有一妓,帝令奉叔求之,奉叔径率左右,刀皆半拔,直入其家。敬则惧,跣足入内,既而自计不免,乃出呼奉叔曰:“弟那忽见顾。”奉叔宣旨求妓,意乃释。
《王广之传》,(增)广之求刘π所乘马,皇甫肃曰:“广之敢夺节下马,当斩。”后广之破敌还,甚敬肃。π亡后,肃转依广之,广之启为东海太守。其不念旧恶如此。
《豫章王嶷传》,《南史》所删最多,以此传本太冗,至八九千字也,然又有增者。是时武帝奢侈,后宫万余人,宫内不容,暴室皆满。嶷后房亦千余人,荀丕献书谏嶷,嶷咨嗟良久,为之稍减。又增嶷死后忽见形于沈文季曰:“我未便应死,皇太子加膏中十一药,使我<疒雍>不差,汤中又加一药,使我利不断。吾已诉先帝矣。”俄而太子薨。又尝见形于后园,呼直兵,直兵无手板,左右以玉板与之,出园后,直兵倒地,仍失玉板。《齐书》皆无之,盖不欲见其父之中毒,且为文惠太子讳也。(嶷乃萧子显之父。)
《武陵王晔传》,(增)幼时生母死,晔思慕不异成人,高帝令与武帝同居。帝时甚贫,诸子学书无纸笔,晔尝以指画空中,及画掌学字,遂工篆法。无棋局,乃破荻为片,纵横为之,指点行势,遂至名品。后侍武帝宴,醉伏地,貂抄肉▯半,帝曰:“污貂。”对曰:“陛下爱其羽毛,而疏其骨肉。”又尝在帝前与竟陵王子良围棋,子良大北,豫章王嶷私劝其让。晔曰:“生平未尝一口妄语,执心疏▯幸,偏不知悔。”《江夏王锋传》,(增)其母张氏为宋苍梧王逼取,又欲害锋,高帝乃匿锋于张氏村舍。五岁学凤尾诺,一学即工。
译《武陵王晔传》:(增补)武陵王晔幼年时,生母去世,他思念母亲的感情和成年人没有不同,高帝便命他和武帝住在一起。当时武帝很贫困,诸王学习书法没有纸笔,晔曾经用手指在空中比画,又在手掌上比画着学习文字,终于精通篆书。没有棋盘,他便把荻草劈成薄片,纵横排列做成棋盘,用手指比画棋子的行走位置,终于达到名家水平。后来他陪武帝宴饮,醉后伏在地上,貂皮帽上沾了肉屑【字样有误】。武帝说:“弄脏貂皮了。”他回答:“陛下爱惜它的羽毛,却疏远自己的骨肉。”又曾在武帝面前和竟陵王子良下棋,子良输得很惨,豫章王嶷私下劝他让棋。晔说:“我一生从未说过一句假话,执意守心而不肯徇情【字样有误】,只是偏偏不知道悔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江夏王锋传》:(增补)他的母亲张氏被宋苍梧王强行召取,苍梧王又想杀害江夏王锋,高帝于是把锋藏在张氏的村舍里。锋五岁时学习凤尾诺,一学就很熟练。武帝禁止藩邸诸王阅读异书,除五经之外,只允许看《孝子图》,江夏王锋便暗中派人买书。锋擅长弹琴,武帝想用任用他的方式来试探他,宜都王铿说:“从前邹忌弹琴,齐威王便把国政托付给他。”于是锋被调出任南徐州刺史。他善于同人交往,幕僚王和赴益州任职时,前来告别,流着泪说:“下官自年轻以来从未作过诗,今天因为离别而依恋,不知不觉间感情化成了文章。”锋擅长书法,南郡王昭业对武帝说:“我的书法胜过江夏王。”武帝说:“【字样有误】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昭业的小名,【字样有误】是锋的小名。明帝辅政时,锋感到危险和恐惧,极力隐藏自己的踪迹。江【人名有误】说:“江夏王有才华和品行,而且很善于隐藏行迹。”锋听后叹息说:“【人名有误】竟然给混沌画眉,反而更加坏事了。寡人沉溺于声色饮酒,喜好狗马,哪里还保留着平生的一点才华呢!”他曾写作《修柏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锋见明帝谈话间提到遥光的才干可以任用,便说:“遥光对于殿下,正如殿下对于高皇一样;守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有赖于他。”明帝听后变了脸色。锋后来被杀,江【人名有误】听说后流泪说:“芳兰长在门前,不得不铲除它,这大概就是他的《修柏赋》所说的吧。” 《宜都王铿传》:(增补)宜都王铿三岁时丧母,等到懂事后,听说母亲已经去世,便悲伤祈祷。一天夜里,他果然梦见一个女人说自己是他的母亲。于是他向左右说起梦中所见,那女人的相貌、衣服都和母亲生前一样,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善于射箭,常常把甘蔗插在百步之外,然后射它,十箭十中。明帝诛杀高帝、武帝的诸子时,铿吟咏陆机悼吊魏武帝的诗句:“从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死后便把爱子托付给别人。”左右侍从都流下眼泪。后来明帝果然派吕文显带着毒药前来,正赶上八关斋,铿从容地对他说:“高帝从前宠信任用您,为什么今天却做这样的事?”吕文显回答:“我是出于不得已。”铿于是仰头服药而死。他死后又托梦给他的老师陶弘景,说自己应当投生到某家;陶弘景查访后果然相合,于是写成《梦记》。《河东王铉传》:(增补)铉小时候,高帝曾在白天躺着睡觉,头发缠绕着。铉爬到高帝腹上玩弄绳子,高帝便把绳子赐给他。高帝去世后,铉用锦盒盛放这根绳子,每到岁时节日就打开给人看,总是流泪哽咽。被杀时,他欣然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我终究不学建安王那样乞求做奴隶。”于是仰头服药而死。《竟陵王子良传》删削的内容也很多,例如劝谏派台使督促征收租税的一篇奏疏、请求开垦荒田的一篇奏疏、劝谏把租布折合钱币的一篇奏疏、劝谏射雉的两篇奏疏,共有三四千字,但也有增补内容。子良小时候,高帝任赣县令,他的母亲裴后曾因触怒高帝,被遣送回家。裴后已经上路,子良很不高兴,高帝说:“为什么不读书?”子良说:“母亲现在在哪里,我还有什么心思读书?”高帝于是把裴后召了回来。子良死后,袁彖对陆慧晓说:“齐氏衰微弱小,已经好几年了。作为爪牙和柱石的大臣都死尽了,剩下的只有风流名士。如果不拥立年长的君主,就无法镇抚天下。王融想拥立子良,确实是为了安定社稷,只可惜他不能果断处理事情,以至于被杀。如今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正应当侧耳倾听局势。” 《鱼复侯子响传》:(增补)子响任用董蛮为僚属,武帝听说后说:“人竟然以蛮为名,怎么能有含蓄文雅的气质?”于是把他的名字改为仲舒,并说:“今天的仲舒比从前的仲舒怎么样?”他回答:“从前的董仲舒出身于民间家庭,今天的仲舒是从天帝那里降下来的,所以当然胜过他。” 《晋安王子懋传》:(增补)子懋小时候,母亲阮淑媛曾病危,他请僧人祈祷。有人献莲花供佛,子懋向佛礼拜说:“如果能使姨母的病痊愈,愿佛祖让这朵花不凋谢。”七日斋戒结束后,花反而更加鲜艳,当时人称这是孝心感应。子懋被害时,参军周英、防阁陆超之、董僧慧都坚守节操,不屈服。王玄邈抓住董僧慧,僧慧说:“晋安王举事,我确实参与谋划;如今能够为主人而死,我没有遗憾。只希望等到主人入殓完毕,我再退下来受死。”王玄邈答应了他,回来后把情况详细报告明帝,明帝便把他交付东冶。子懋的儿子昭基当时九岁,用方寸大小的绢写信,暗中打听消息。董僧慧得到信后说:“这是小郎君的亲笔信。”悲痛过度而死。陆超之见子懋死了,有人劝他逃亡,他回答:“人都有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我如果逃走,不仅会使晋安王的亲属孤单无助,也恐怕会被田横的门客耻笑。”有个姓周的门生认为杀死陆超之可以得到赏赐,便等候陆超之坐下,从背后将他斩杀。到了出殡入殓时,这个周姓门生又帮忙抬棺,棺材掉下来压断了他的头,他也死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这是天道报应。《建安王子真传》:(增补)明帝派裴叔业命典签柯令孙杀死子真。子真逃到床下,叩头请求做奴隶,明帝不答应,于是被杀。《南海王子罕传》:(增补)他的母亲乐容华卧病不起,子罕日夜祈祷,用竹子做成灯架,点灯照亮夜晚。这个灯架一夜之间枝叶茂盛长大,他母亲的病也痊愈了。《巴陵王子伦传》:(增补)明帝派茹法亮去杀子伦。子伦镇守琅琊,那里有守兵,茹法亮担心会遭到抵抗,便把这件事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如果派兵去捉拿他,恐怕不能马上办成。如果交给我华伯茂,不过是一个小吏的力量罢了。”茹法亮于是命华伯茂用【器物字样有误】逼迫子伦。子伦对茹法亮说:“您是我家旧日的熟人,今天奉行这样的命令,应当是因为事情出于不得已;这杯酒不是用来劝饮酬答的酒。”说完便仰头饮下而死。其后叙述者详细说明典签权力很重,说明帝杀诸王,全都是典签动手杀的,没有一个人敢于抗拒。孔【人名有误】听说后说:“如果不是设立签帅,本来应当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这件事见《典签》条。) ○《南史》与《齐书》相互不同的地方
武帝禁藩邸诸王不得读异书,五经之外,惟许看孝子图,锋乃密使人买书。锋善琴,帝欲试以临人,宜都王铿曰:“昔邹忌鼓琴,齐威王委以国政。”遂出为南徐州刺史。善与人交,幕僚王和赴益州任,来告,流涕曰:“下官少来未尝作诗,今日违恋,不觉文生于情。”锋工书,南郡王昭业谓武帝曰:“臣书胜江夏。”帝曰:“▯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昭业小名,▯梨锋小名也。明帝辅政时,锋危惧,深自晦迹。江┙曰“江夏王有才行,而善能匿迹。”锋闻叹曰:“┙遂为混沌画眉,益反弊耳。寡人声酒自耽,狗马是好,岂复一毫于平生哉!”尝著《修柏赋》以寓意。见明帝言次及遥光才力可任,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明帝失色。后被杀,江▯闻之流涕曰:“芳兰当门,不得不锄,其《修柏》之赋乎。”《宜都王铿传》,(增)三岁丧母,及有识,闻知母死,悲祷。一夕,果梦一女人云是其母。因向左右说梦中所见,形貌衣服皆如平生,闻者以为孝感。善射,常插甘蔗于百步外,射之,十发十中。明帝诛高、武诸子,铿咏陆机吊魏武云:“昔以四海为己任,死则以爱子托人。”左右皆泣下。后果遣吕文显赍药至,正逢八关斋,铿从容谓曰:“高帝昔宠任君,何事有今日之行?”答曰:“出不得已。”乃仰药死。又死后见梦于其师陶弘景云,当托生某家,弘景参访果符,乃著《梦记》。
《河东王铉传》,(增)幼时高帝尝昼卧缠发,铉上高帝腹弄绳,帝因以绳赐之。及崩后,铉以锦函盛绳,岁时开示,辄流涕鸣咽。被杀时,欣然曰:“死生命也,终不效建安王乞为奴。”乃仰药死。
《竟陵王子良传》,所删亦最多,如谏遣台使督租一疏,请垦荒田一疏,谏租布折钱一疏,谏射雉二疏,共三四千字,然亦有增者。幼时高帝为赣县令,其母裴后尝为高帝所怒,遣还家,已登路,子良不悦,帝曰:“何不读书?”子良曰:“娘今何在,何用读书?”帝乃召还裴后。子良亡后,袁彖谓陆慧晓曰:“齐氏微弱,已数年矣。爪牙柱石之臣都尽,所余惟风流名士耳,若不立长君,无以镇四海。王融欲立子良,实安社稷,恨其不能断事,以至被杀。今苍生方涂炭,正当沥耳听之。”《鱼复侯子响传》,(增)子响以董蛮为僚属,武帝闻之曰:“人以蛮名,何得蕴藉。”乃改名为仲舒。谓:“今日仲舒何如昔日仲舒?”对曰:“昔董仲舒出自私庭,今仲舒降自天帝,故当胜之。”《晋安王子懋传》,(增)幼时母阮淑媛尝病危,请僧祈祷,有献莲花供佛者,子懋礼佛曰:“若使阿姨病愈,愿佛令此花不萎。”七日斋毕,花更鲜好,当世称其孝感。子懋被害,参军周英、防阁陆超之、董僧慧皆抗节不屈。王玄邈执僧慧,僧慧曰:“晋安举事,仆实与谋,今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主人大敛毕,退就死。”玄邈许之,还具白明帝,以配东冶。子懋子昭基,年九岁,以方寸绢为书,探问消息,僧慧得书曰:“此郎君书也。”悲恸而卒。陆超之见子懋死,或劝其逃亡,答曰:“人皆有死,何足惧。吾若逃,非惟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有门生姓周者,谓杀超之可得赏,乃伺超之坐,自后斩之。及殡敛,周又助举棺,堕压其头折而死,闻者以为天道焉。
《建安王子真传》,(增)明帝使裴叔业就典签柯令孙杀之,子真走入床下,叩头乞为奴,不许,遂见害。
《南海王子罕传》,(增)母乐容华寝疾,子罕昼夜祈祷,以竹为灯缵照夜。此缵一夕枝叶茂大,母疾亦愈。
《巴陵王子伦传》,(增)明帝遣茹法亮杀子伦,子伦镇琅琊,有守兵,恐其见拒,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若遣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小吏力耳。”法亮乃令伯茂以▯▯逼之。子伦谓法亮曰:“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命,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其下因历叙典签之权重,谓明帝杀诸王,悉典签所杀,无一人抗者。孔▯闻之曰:“若不立签帅,故当不至此。”(事见《典签》条内。)
○南史与齐书互异处《齐书 张敬儿传》谓,敬儿既得方伯,意知满足,初得鼓吹,羞便奏之。是敬儿本无大志。《南史》则叙其征荆州时,每见诸将,辄自言未贵时梦村中社树忽高数十丈,在雍州又梦此树高至天,以此诱部曲。又为谣言,使村儿歌之,曰:“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即是狗。”敬儿本名苟儿,家在赤谷。敬儿少习武事,既从容都下,益不得志云。是明言敬儿有反志,与《齐书》本传不同。盖李延寿好取新奇语入史,既采社树及童谣,则传不能又谓其意存知足也。《齐书 周奉叔传》谓,郁林欲诛宰辅,(时明帝鸾方辅政。)乃出奉叔为都督青、冀二州军事,以为外援。《南史》则谓明帝辅政,令萧谌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又说奉叔以方岳之重,奉叔乃许。是奉叔之出,乃明帝意,非郁林意也。案奉叔勇力绝人,郁林欲诛宰辅,方倚以为助,岂肯出之于外?当是明帝谋废立,惧其在帝左右为难,故说帝出之,此则《南史》为得其实也。《齐书 竟陵王子良传》,子良在宋时为邵陵王友。王名友,寻废此官,迁子良为安南长史。《南史》则云,宋道衰谢,诸王微弱,故不废此官。两传迥异。《齐书 萧昭胄传》,东昏无道,昭胄与萧寅、胡松等谋,因东昏出行,闭城拒之。会东昏新起芳乐苑,月余不出,故事泄而败。《南史》则谓,朱光尚托鬼道,为东昏所信,光尚知昭胄等谋,托言蒋王云,巴陵王在外欲反,故东昏不敢出,四十余日,事败乃伏诛。《齐书 鱼复侯子响传》,子响杀台使尹略等,武帝遣萧顺之帅兵至,子响部下逃散,子响乃白服降,赐死。《南史》则云,顺之将发舟时,文惠太子素忌子响,嘱顺之早为之所,勿令生还,顺之乃缢杀之。是子响之死出文惠之意,自是实事,《齐书》盖为文惠讳,且顺之即梁武之父,兼为顺之讳也。
译《齐书·张敬儿传》说,张敬儿得到方伯之职后,心里自知满足,刚得到鼓吹时,反而羞于立即奏用。这说明张敬儿本来没有大的志向。《南史》却叙述他征讨荆州时,每次见到诸将,总是自己说,未显贵时曾梦见村中的社树突然长高几十丈;在雍州时又梦见这棵树高到天上,用这些话来诱导部曲。他又制造歌谣,让村里的孩子传唱:“天子在什么地方?宅第在赤谷口。天子是谁?不是猪就是狗。”张敬儿原名苟儿,家住赤谷。张敬儿年轻时学习武事,后来从容地在京城任职,却更加不得志。这明明说张敬儿有反叛的意图,和《齐书》本传不同。大概李延寿喜欢把新奇的话收入史书,既然采录了社树和童谣,就不能在传中又说他的心意只是知足。《齐书·周奉叔传》说,郁林王想诛杀宰辅(当时明帝萧鸾正在辅政),于是调周奉叔出任都督青、冀二州军事,把他作为外援。《南史》则说,明帝辅政时,命萧谌劝说郁林帝,调周奉叔出任外援;又说周奉叔认为方岳重任重要,便答应了。这样看来,周奉叔出任外职是明帝的意思,而不是郁林帝的意思。考察周奉叔勇力超群,郁林帝想诛杀宰辅,正要依靠他来相助,怎么肯把他调到外地去呢?应当是明帝谋划废黜或拥立皇帝,害怕周奉叔在皇帝身边造成困难,所以劝说皇帝把他调出京城;这样看来,《南史》所记才符合事实。《齐书·竟陵王子良传》说,子良在宋朝时任邵陵王的友。邵陵王名叫友,不久便废除了这个官职,于是调子良为安南长史。《南史》却说,宋朝国势衰败,诸王势力微弱,所以没有废除这个官职。两部传记的说法完全不同。《齐书·萧昭胄传》说,东昏侯昏庸无道,萧昭胄和萧寅、胡松等人谋划,趁东昏侯外出时关闭城门拒绝他。正好东昏侯新建芳乐苑,一个多月没有出宫,事情泄露后计划失败。《南史》则说,朱光尚假托鬼神之道,受到东昏侯信任。朱光尚知道萧昭胄等人的谋划,便假称蒋王说,巴陵王在外面想要反叛,所以东昏侯不敢出宫。过了四十多天,事情失败后,萧昭胄等人才伏法被诛。《齐书·鱼复侯子响传》说,子响杀死台使尹略等人,武帝派萧顺之率兵到来,子响的部下逃散,子响于是穿白衣投降,被赐死。《南史》则说,萧顺之将要开船出发时,文惠太子一向忌恨子响,嘱咐萧顺之尽早处置他,不要让他活着回来,萧顺之于是把他勒死。这样看来,子响之死出于文惠太子的意思,这是事实;《齐书》大概是为文惠太子避讳,同时萧顺之又是梁武帝的父亲,也为萧顺之避讳。○《南史》增删《梁书》的地方 《南史》增补《梁书》的事迹最多。李延寿专门以广泛采集材料见长;对于正史中已有的文字,一定删汰,对于已有的事迹,一定概括,使全书归于简洁清楚。而对于正史没有记载的各种琐碎言语、零散事情以及新奇可喜的事迹,他无不补缀进书中。《梁书》本来依据国史旧文,有关的才记载,无关的便不记;即使有关,其中有些不免有所忌讳,也就隐去不写。因此文字最为简略,就让人觉得《南史》增补的内容很多。现在略举它增删的地方,把两书相互比较,就可以看出两部书的大概情况。○《南史》删削《梁书》的地方 《梁武本纪》记载,齐东昏侯昏庸无道,梁武帝当时在雍州,派张弘策向长兄行郢事萧懿陈述计策,谋划共同起兵平定祸乱。《梁书》记载这番话很详细,《南史》只说派张弘策向萧懿陈述计策,具体内容见《萧懿传》,因为《梁书》没有单独为萧懿立传,所以把这件事写在本纪中;《南史》另立《萧懿传》,便把这件事详细写入《萧懿传》,本纪中就从略了。梁武帝平定京城后,有颁布大赦的一道诏令、革除昏政的一道诏令、抚恤战死将士的一道诏令、节省浮费的一道诏令;齐帝晋封梁武帝为梁公的九锡文一篇,百官劝进文两篇;齐帝晋封梁武帝为梁王的一道诏书,齐帝禅位的一道诏书,以及玺书一通,《南史》全都删去了,只保留九锡文一篇、劝进文一篇而已。(这是仿照陈寿的做法,相关说明已见《梁书》中。)《简文纪》中,《梁书》有即位诏、大赦诏、大宝元年改元诏,《南史》全都删去了。大宝二年,《梁书》记载湘东王萧绎派王僧辨讨伐侯景,擒获他的将领任约、宋子仙等人,《南史》也删去了,因为把这件事写入《元帝纪》,所以《简文纪》中不再叙述。(《梁书》《简文纪》《元帝纪》都记述了这件事,未免繁琐。)《元帝纪》中,《梁书》记载,简文帝在大宝二年去世后,王僧辨等上表劝进,元帝答书一封,王僧辨等又上表劝进;大宝三年,元帝讨伐侯景发布檄文,王僧辨平定侯景后又上表劝进,徐陵在魏国派使者上表劝进,元帝即位发布诏书。《南史》把这些都删去了,只保留王僧辨等劝进的一表而已。又如《僧辨传》,齐文宣帝送梁贞阳侯萧渊明入梁为主,《梁书》记载文宣帝给僧辨的一封信、僧辨的一篇启奏、贞阳侯答僧辨的一封信和另一篇启奏,以及贞阳侯再次答复的一封信,《南史》也全部删去。《梁书》记载,元帝派鲍泉围攻河东王萧誉,久攻不克,于是派王僧辨代替他。僧辨到后,鲍泉惊讶地说:“王竟陵来帮助我,贼寇就不足以平定了。”僧辨进去后,背对鲍泉坐着,说:“鲍郎有罪,今天奉旨来锁拿您,您不要因此对我怀有成见。”这件事既载于《鲍泉传》,又载于《僧辨传》,实在太重复了;《南史》则把事情详载在《鲍泉传》中,而《僧辨传》只略加记述。
○南史增删梁书处《南史》增《梁书》事迹最多。李延寿专以博采见长,正史所有文词必删汰之,事迹必概括之,以归简净。而于正史所无者,凡琐言碎事,新奇可喜之迹,无不补缀入卷。而《梁书》本据国史旧文,有关系则书,无关系则不书,即有关系而其中不无忌讳,亦即隐而不书,故行墨最简,遂觉《南史》所增益多也。今略举其增删处,两相比较,可以见二书之大概也。
○南史删梁书处《梁武本纪》,齐东昏无道,帝在雍州,使张弘策陈计于长兄行郢事懿,谋共起兵靖乱。《梁书》载其语甚详,《南史》但云,使弘策陈计于懿,语在《懿传》,盖《梁书》不立《懿传》。故以此叙于本纪,《南史》另立《懿传》,则以此详于《懿传》中,而本纪从略也。帝平京邑,有肆赦一令,革除昏政一令,恤战亡将士一令,节省浮费一令;齐帝进帝爵梁公,九锡文一篇,百僚劝进文二篇;齐帝进帝爵为梁王一诏,齐帝禅位一诏,玺书一道,《南史》皆删之,但存九锡文一篇,劝进文一篇而已。(此仿陈寿之例,说已见《梁书》内。)《简文纪》,《梁书》有即位一诏,大赦一诏,大宝元年改元一诏,《南史》皆删之。大宝二年,《梁书》书湘东王绎遣王僧辨讨侯景,擒其将任约、宋子仙等,《南史》亦删之,以此事叙入《元帝纪》,故《简文纪》不叙也。(《梁书》、《简文纪》、《元帝纪》并叙,未免繁复。)《元帝纪》,《梁书》大宝二年简文崩后,有王僧辨等劝进一表,答书一道,又劝进一表;大宝三年,帝讨侯景一檄,僧辨平侯景又劝进一表,徐陵在魏遣使劝进一表,帝即位一诏,《南史》皆删,只存僧辨等劝进一表而已。又《僧辨传》,齐文宣送梁贞阳侯萧渊明入为梁主,《梁书》载文宣与僧辨一书,僧辨一启,贞阳答僧辨一书,又一启,贞阳又答一书,南史亦尽删之。《梁书》元帝使鲍泉围河东王誉,久不克,乃使王僧辨代之。僧辨至,泉愕然曰:“得王竟陵来助我,贼不足平矣。”僧辨既入,背泉而坐,曰:“鲍郎有罪,今旨使我锁卿,卿勿以故意相期。”此事既载于《泉传》,又载于《僧辨传》,殊属繁复,《南史》则详其事于《泉传》,而《僧辨传》则略之。又《沈约传》,《梁书》载其《郊居赋》一篇三千余字,将以见其恬适耶,则约本躁竞也;将以见其工于文耶,则约之工文又不止此赋也,《南史》亦删之。此皆《南史》删节之得当者也。亦有不当删而删者,本纪,武帝起兵时有檄文一道,正见伐罪除暴之不容已,《南史》不载,但云移檄建业。及帝出沔,命王茂等围郢城,久不拔,西台遣席阐文来议,欲与魏连和,帝答以非策,此段文字最长,见帝之英断,《南史》亦不载。《萧昱传》,《梁书》载其乞试用边州一表,武帝斥责一诏,《南史》尽删之。《许懋传》,《梁书》载谏封禅国山一表,正见其徵引之博,议论之正,《南史》亦尽删之,但云帝见其议称善而已。此外亦无事迹可纪,则何必立此传耶?《梁书 贺琛传》载其论大功之末不可冠子嫁女一议甚详,《南史》亦全载其文,以其有关于礼制也,懋封禅一表所系更大,乃独删之,何耶?《梁书 王僧辨传》,附其弟僧智逃入齐,并附徐嗣徽小传,此皆因僧辨之难,间关被害者,自应附见,而《南史》一概删之,此又不当删而删者也。至如《江淹传》载其上建平王景素一书,盖仿《汉书》邹阳狱中上书例也。《陈伯之传》,伯之奔魏,临川王宏北伐,使邱迟作书与伯之,伯之遂拥众八千以归,《南史》亦载其全文,以其文之工也。《任▯传》,▯没后诸子流离,刘孝标悯之,乃广朱公叔《绝交论》,《南史》亦载其全文,亦以一死一生,乃见交情,为千古所同▯既也。此又见延寿之意存斟酌,不尽以删节为能者。
译又如《沈约传》,《梁书》载有他的《郊居赋》一篇,共三千多字。如果是想借此表现他的恬淡闲适,那么沈约本来就是一个躁进争逐的人;如果是想表现他擅长文章,那么沈约擅长写文章又不只这一篇赋。《南史》也把它删去了。这些都是《南史》删节得当的地方。也有不该删却删掉的。本纪中,武帝起兵时有一篇檄文,正好可以看出他讨伐罪恶、铲除暴乱是不得不为的,《南史》却没有记载,只说他向建业发布檄文。武帝出兵到沔水后,命王茂等围攻郢城,久攻不下,西台派席阐文来商议,想与魏国联合讲和,武帝回答说这不是良策。这段文字最长,最能表现武帝的英明果断,《南史》也没有记载。《萧昱传》中,《梁书》载有萧昱请求试任边州的一篇表章,以及武帝斥责他的诏书,《南史》全部删去。《许懋传》中,《梁书》载有许懋劝谏封禅国山的一篇表章,正好可以看出他征引广博、议论正当,《南史》也全部删去,只说武帝看了他的意见后称赞罢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事迹值得记载,那又何必设立这个传呢?《梁书·贺琛传》详细记载了贺琛关于“大功之末不可为儿子加冠、为女儿出嫁”的一番议论,《南史》也完整保留了这篇文字,因为它关系到礼制。许懋关于封禅的一篇表章所关系的事情更重大,却偏偏删去了,这是为什么呢?《梁书·王僧辨传》附载他的弟弟僧智逃入齐国的事,又附载徐嗣徽的小传;这些人都是因为王僧辨遭难而辗转受到牵连、遭到杀害的人,本来就应当附带记载,《南史》却一概删去,这又是不该删却删掉的地方。至于《江淹传》记载江淹给建平王景素的一封信,大概是仿照《汉书》中邹阳在狱中上书的例子。《陈伯之传》中,陈伯之逃奔魏国,临川王萧宏北伐时,让丘迟写信给陈伯之,陈伯之于是带领八千人归降,《南史》也记载了全文,因为这篇文章写得好。《任昉传》中,任昉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流离失所,刘孝标怜悯他们,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南史》也记载了全文,也是因为一个人死去、一个人活着,才可以显出交情,这种情谊是千古相同、令人叹惋的。这又可以看出李延寿的意图在于斟酌取舍,并不是把删节本身当作才干。○《南史》增加《梁书》中有关系的内容 《武帝纪》:(增补)武帝的父亲去世时,死得很不甘心。(武帝的父亲萧顺之,在齐武帝时讨伐鱼复侯萧子响,将他缢死。齐武帝因此憎恨萧顺之,萧顺之忧惧而死。见《齐书·子响传》。)到这时,郁林王失德,齐明帝辅政,武帝想帮助齐明帝倾覆武帝的继承人,于是和齐明帝谋划废立等事。(又增补)齐明帝性情猜忌,武帝为了避开当时的嫌疑,常常乘坐折角小牛车来掩饰自己。晚年被侯景控制,临死时口中发苦,得不到素蜜,连声说“荷荷”而死。《元帝纪》:(增补)元帝性情矫饰,多疑猜忌,对名望地位从不谦让;有人胜过自己,必定加以诋毁伤害。王铨兄弟都有盛名,元帝嫉妒他们,于是把宠姬王氏的父亲改名为“琳”,使其与王铨父亲同名。他嫉恨刘之遴的才华,派人用鸩毒杀害他。即使是骨肉亲属也遭受了他的祸害。他起初居母丧时,按照丁兰刻木为像的做法;到武帝去世后,他秘不发丧,过了一年才发布凶问,然后才刻檀木为像,早晚侍奉它,虚伪到了这种地步。【OCR疑误:“虚╂”具体字义不明。】武陵王被平定后,有人建议趁机利用船只迁都建业,宗懔、黄罗汉都是楚人,不愿迁移,元帝也不想搬动,于是作罢。西魏来攻,城池将要陷落时,元帝聚集十万卷书烧掉,在受幽禁和侮辱之中仍然写了四首绝句。《徐妃传》:(增补)徐妃不受元帝礼遇,两三年才进一次房。徐妃因为元帝一只眼睛失明,知道元帝将要来,便先化半面妆等候他,元帝大怒。徐妃生性嫉妒,见到没有宠爱的妾,就让她们交杯饮酒、接坐相处;刚发现她们怀孕,便亲手用刀刃伤害她们。她先与瑶光寺智远道人私通,又与元帝身边的暨季江通奸。暨季江每每感叹说:“柏直的狗虽然老了,还能打猎;萧漂阳的马虽然老了,仍然骏健;徐娘虽然老了,仍然还很有情欲。”又有一个叫贺徽的人容貌俊美,徐妃在普贤尼寺约见他,曾在白角扇上题诗赠给他。后来徐妃被元帝逼死,元帝曾在《金楼子》中叙述她的淫秽行为。《昭明太子传》:(增补)丁贵嫔去世后,太子找到了一块好墓地。有个卖地的人想出售自己的地,于是贿赂宦官俞三副,让他向武帝进言,说太子找到的地不如自己的地,而自己的地对武帝最为吉利。武帝命令买下那块地。安葬之后,有个擅长看墓地的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并教人用蜡鹅等物镇压它。有宫监秘密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派人检查,果然如此,正要追究此事,保勉坚决进谏,才停止追查。因此太子始终因这件事惭愧恐惧,直到去世;他的后代后来也没有能够继承帝位。《南康王会理传》:(增补)会理在建业时,伺机等待侯景出征,想和柳仲礼等人起兵抵抗侯景。建安侯萧贲把这项谋划告诉王伟,会理于是被杀。《武陵王纪传》:(增补)萧纪在蜀地十七年,积聚的财物数不胜数,马厩里的马多到八千匹。他统率军队向东进发时,黄金一斤铸成一饼,一百饼为一【OCR疑误:“▯”具体单位不明】;多到有一百【同上】。白银的数量是黄金的五倍。每次作战都把这些财物悬挂出来表示奖赏,但最终从未兑现。《临贺王正德传》:(增补)萧正德逃奔魏国,后来又逃回来,恢复了西丰侯原来的封爵,更加肆意横行。他和弟弟乐山侯萧正则,以及朝沟董当门的儿子董暹、南岸夏侯夔的儿子,被称为“四凶”,曾经在道路上杀人。他们乘坐的车子、穿戴的服饰和所用的牛马,各有称号:西丰骆马、乐山乌牛、董暹金帖,以及织成战袄。武帝下诏责备他,说他专门收留逃亡者,抢劫行人,以至于京城的士人和女子早早关闭门户、很晚才开门。徐敖的妻子失踪后,尸体横卧在道路上。王伯敖把卿大夫之女夺来纳为妾。又,萧正德的妹妹长乐公主嫁给谢禧,萧正德竟与她通奸,于是烧毁公主府第,捆绑一个婢女,在她手上戴上金钏,对外声称公主已经烧死,却把公主藏在家中,称她为柳夫人,还生了一个儿子。事情渐渐泄露,后来萧正德又夺取张准的雉媒,张准当众骂道:“雉媒不是长乐公主,怎么可以抢夺?”皇太子害怕武帝听到,赶紧从中调解,于是把雉媒送还。《萧懿传》:(增补)萧懿在齐朝功劳很大,却被冤枉而死。武帝即位当天,就追封他为长沙郡王;第三天追封哥哥萧敷以及弟弟【OCR疑误:“▯▯”人名不明】、萧融;过了一个月才追尊父母皇考皇妣,先卑后尊,被有见识的人讥笑。
○南史增梁书有关系处《武帝纪》,(增)皇考之薨不得志。(武帝父顺之,在齐武帝时讨鱼复侯子响,缢杀之。齐武心恶之,顺之忧惧而卒。见《齐书子响传》。)至是郁林失德,齐明帝辅政,帝欲助明帝以倾武帝之嗣,乃与明帝谋废立等事。(又增)齐明性猜忌,帝避时嫌,常乘折角小牛车以自晦。晚年为侯景所制,临崩口苦,素蜜不得,再曰荷荷而崩。
《元帝纪》,(增)帝性情矫饰,多猜忌,于名无所假借,人有胜己,必加毁害。王铨兄弟有盛名,帝妒之,乃改宠姬王氏之父名琳,以同其父之名。忌刘之遴才,使人鸩之。虽骨肉亦罹其祸。始居母忧,依丁兰刻木为像,及武帝崩,秘丧,逾年乃发凶问,方刻檀为像,朝夕事之,其虚╂如此。武陵之平,议者欲因其舟楫迁都建业,宗懔、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帝亦不欲动乃止。西魏来攻,城将破,乃聚书十万卷烧之,在幽辱中犹作四绝句。
《徐妃传》,(增)妃不见礼于元帝,二三年始一入房。妃以帝眇一目,知帝将至,先为半面妆待之,帝大怒。妃性妒,见无宠之妾,便交杯接坐,才觉有娠,即手加刀刃。先与瑶光寺智远道人私通,又与帝左右暨季江者淫通,季江每叹曰:“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漂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又有贺徽者色美,妃要之于普贤尼寺,书白角扇为诗赠之。后为帝逼死,帝尝著《金楼子》述其秽行。
《昭明太子传》,(增)丁贵嫔薨,太子求得善墓地。有卖地者,欲以己地出售,乃赂奄人俞三副,言于帝,谓太子所得地不如己地,于帝最吉,帝使命市之,既葬,有道士善图墓,谓此地不利长子,教以蜡鹅诸物厌之。有宫监密闻于帝,帝遣检果然,将穷其事,保勉固谏而止。由是太子终以此惭惧,以及于薨,其后嗣亦不得立。
《南康王会理传》,(增)会理在建业,伺侯景出征,欲与柳仲礼等起事拒景,建安侯贲以谋告王伟,遂被诛。
《武陵王纪传》,(增)纪在蜀十七年,积赀无数,厩马至八千匹。统兵东下,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至有百▯,银五倍之,每战则悬以示赏而终不给。
《临贺王正德传》,(增)正德奔魏,又逃归,复西丰侯本封,益肆横。与弟乐山侯正则及朝沟董当门之子暹、南岸夏侯夔之子为四凶,尝杀人于道。其车服牛马,号西丰骆马,乐山乌牛,董暹金帖,织成战袄。武帝诏责之,谓其专为逋逃主,劫掠行路,致京邑士女,早闭晏开。徐敖失妻,横尸道路。王伯敖列卿之女,乃夺为妾。又正德妹长乐公主适谢禧,正德与奸,乃烧主第,缚一婢,加金钏于其手,声云主烧死,而藏于家,呼为柳夫人,生一子。其事稍露,后因夺张准雉媒,准于众中骂曰:“雉媒非长乐主,何可掠夺?”皇太子恐帝闻之,亟为和解,乃送还雉媒。
《萧懿传》,(增)懿在齐功高枉死,武帝即位之日,即追封长沙郡王,第三日追封兄敷及弟▯▯、融,逾月始追尊皇考妣,先卑后尊,为识者所讥。
《萧藻传》,(增)藻出刺益州,先是邓元起在蜀,自以有克刘季连功,恃宿将轻藻年少,藻怒乃杀之。元起在蜀时,聚积如山,金玉为一室曰内藏,绮▯为一室曰外府,藻以外府赐将士,内藏送京,己无私焉。
译《萧藻传》:(增补)萧藻出任益州刺史。在此以前,邓元起在蜀地,自认为有击败刘季连的功劳,依仗自己是老将而轻视年轻的萧藻,萧藻发怒,于是杀了他。邓元起在蜀地时,聚敛财物堆积如山:黄金珠玉放在一室,称为“内藏”;绮罗锦绣放在一室,称为“外府”。萧藻把外府的财物赏赐给将士,把内藏送到京城,自己没有私自留取。《临川王宏传》:(增补)萧宏统率军队北伐时,军容十分盛大。攻克梁城后,诸将想乘胜深入,萧宏听说魏国援兵已经到来,便不敢前进,吕僧珍也赞同他的做法。裴邃说:“这次出行,本来就是为了求战,为什么要躲避敌人?”马仙琕说:“即使向前一尺也是死,怎么能后退一寸求生!”昌义之说:“吕僧珍可以斩首!哪有百万大军,轻易就说可以撤退的道理?”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起身说:“想退就自己退,下官应当向前战死。”议论结束后,萧宏最终还是不敢出兵。魏人送给他头巾和妇女冠帽,唱道:“不怕萧娘和吕姥,只怕合肥有韦武。”(韦武就是韦睿。)萧宏仍然没有前进。于是军政不和,军队最终大败而归,丢弃的铠甲和兵器填满山谷,士卒损失了十分之八九。(又增补)萧宏战败后,常常心怀惭愧和愤恨。有人埋伏在朱雀航,伺机暗杀武帝,被捕后说是萧宏派来的。萧宏自己辩解说没有这回事,武帝于是宽赦了他。萧宏任意聚敛财物,有库房一百间。武帝怀疑他藏有军械,带着食物到他家设宴,半醉时说:“我想巡视你的后房。”看见他积存的钱财,百万贯标着一块黄榜,千万贯挂着一块紫标,总共有三十多间。武帝的疑心这才开始消除,非常高兴地说:“阿六,你的家产真多。”豫章王萧综曾经写《钱愚论》来讥讽萧宏,武帝特意借此激怒萧宏,命萧综说:“天下的文章多得很,为什么偏偏写这个?”但萧宏并不知道惭愧。萧宏又和武帝的女儿永兴公主私通,于是谋划弑逆。适逢斋戒之期,公主派两个僮仆窥伺武帝;丁贵嫔怀疑其中有异,命宫帅把他们捉住。他们供称是萧宏派来的。武帝杀了两个僮仆,把这件事秘密处理,用漆车载着公主出宫,公主愤恨而死。《南平王伟传》:(增补)南平王的世子萧恪出任郢州刺史。侯景之乱时,邵陵王萧纶来到郢州,萧恪把州城让给他,萧纶没有接受。《鄱阳王恢传》:(增补)鄱阳王的儿子萧修镇守汉中,抵抗魏军,力量用尽后才投降。宇文泰以礼相待,让他回到金陵。元帝当时正猜疑他,萧修请求先交出兵器和马匹,然后才入城。到了江陵,萧修背上发病而死。(又增补)鄱阳王的另一个儿子萧谘,当时简文帝被侯景控制,外人都不能见到简文帝,只有萧谘因为文弱,能够出入寝宫。侯景厌恶他,派人刺杀了他。《沈约传》:(增补)沈约的先祖沈田子、沈林子,是宋初的开国功臣。考察这两人的功绩最为显著,本来应当收入宋朝功臣传;沈约想夸耀自己的先世,所以不把他们列入功臣列传,而是记在《自序》中,这是出于私心。《梁书·沈约传》删去这两个人,实在是得体的做法。李延寿只怕遗漏这两人的功绩,于是仍按《自序》的旧文把他们载入。李延寿既然编写《南史》,那么《宋史》也是他所作,为什么不把这两人补入《宋史》,却仍然把他们记在沈约传中呢?《范云传》:(增补)范云在齐朝时,豫章王萧嶷常住在私宅,不住东府;竟陵王萧子良也喜欢出游,不常住石头城。范云认为这样不对,于是让他们各自镇守一座城。(又增补)梁武帝将要加授九锡时,范云恰好中病。医生徐文伯说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如果想迅速痊愈,恐怕两年都不能再行走。范云急于痊愈,以便准备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徐文伯于是让他躺在床上施行火疗,用厚被子盖住他,汗果然发出来,病就痊愈了。两年后去世。《任昉传》中,《梁书》说任昉死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很少有人供养他们,所以刘孝标替他们写了《广绝交论》。《南史》增补说:几个儿子都没有才能和学业,败坏了家族声誉,兄弟们流离失所,不能振作自立,平生的旧交没有人收养他们。《徐勉传》:(增补)徐勉掌管选官时,上奏将九品设置为十八班。从此以后,贪婪钻营的人凭借财货就能得到通达,恪守正道的人却因为贫寒而被埋没。《朱异传》:(增补)朱异贪图财物贿赂,欺骗蒙蔽视听,四方送来的馈赠,从来没有推辞拒绝过。他建造住宅极其华美,下朝后就在那里纵情饮酒;担心天色晚了台城门关闭,便先让仪仗队从自己家排列到城门,城门因此不敢关闭。他凭借声势所造成的压力,权势内外炙手可热。以上都是《南史》增补《梁书》的内容,而且大多关系到人物的善恶、事情的成败。又如《萧藻传》增补了他的弟弟萧猷、萧猷的弟弟萧朗、萧朗的弟弟萧明,以及萧猷的儿子萧韶、萧韶的弟弟萧骏。《临川王宏传》增补了他的儿子正仁、正文、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以及正德的儿子见理、正立的儿子贲。《南平王伟传》增补了他的儿子萧恪。《鄱阳王恢传》增补了他的儿子萧范、萧范的弟弟萧谘、萧谘的弟弟萧修、萧修的弟弟萧泰。《始兴王忄詹传》增补了他的儿子亮、【OCR疑误:“▯英”人名不明】、晔、【原文“也”疑为人名或讹字】。《任昉传》增补了他的儿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这些内容都对《梁书》有所补充。●卷十一 ○《南史》增补《梁书》的琐碎言语和细小事情 《武帝纪》:(增补)武帝的军队包围郢州时,城池将要攻破,有几百个毛人哭泣着投向黄鹄矶,大概是郢城的精灵。武帝向东进军时,所乘的船常有两条龙在前面引导,左右的人都看见了。军队到达建业后,包围六座城门,东昏侯的将领桓和欺骗东昏侯出战,趁机前来投降。当时民间把暗中欺骗别人称为“和欺”。梅虫儿等人说:“今天败在桓和手里,可以说是‘和欺’了。”(又增补)武帝年轻时曾有符瑞;到他在位时,信奉佛教,重云殿游仙、化生等事都发生了变化,又有海中浮起鹄山、女子进献红席等事。《简文纪》:(增补)昭明太子梦见把自己的班剑授给简文帝,不久昭明太子去世,简文帝果然成为皇太子。《元帝纪》:(增补)元帝出生时有符瑞。武帝梦见一个独眼僧人手执香炉,托生到宫中。恰好采女阮氏在身旁侍奉,刚刚掀起帷帐,风吹动她的衣襟,武帝竟因此临幸她,于是生下元帝。(又增补)元帝擅长书法,善于绘画,亲自画宣尼像,并为画像作赞,人们称为“三绝”。自承圣三年起,主衣库中有一条一丈多长的黑蛇,几十条小蛇跟随它。元帝厌恶这件事,左右侍从说:“这是钱龙。”于是取来数千万钱压在那个地方镇压它。又有蛇掉在元帝的帽子上,他乘坐的肩舆中也有小蛇蜿蜒其中。又有龙腾空而去,六七条小龙跟随它。群鱼跃出水面,掉到地上死去。不久江陵陷落,被西魏灭亡。
《临川王宏传》,(增)宏统军北伐时,军容甚盛。既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闻魏援兵至,遂不敢进,吕僧珍亦赞之。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卑曰:“但有前死一尺,何得退生一寸!”昌义之曰:“吕僧珍可斩也!岂有百万之师轻言可退。”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起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向前取死。”议罢,宏终不敢出,魏人遗以巾帼,歌曰:“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武。”(韦▯也。)宏仍不进。于是军政不和,遂大溃而归,弃甲投戈,填满山谷,士卒丧失十之八九。(又增)宏败后,常怀愧愤。有人伏于朱雀航,伺帝窃发,被获,称为宏所使。宏自辨无此事,帝乃宥之。宏恣意聚敛,有库百间。帝疑其藏军仗,具馔至其家宴,半醉曰:“我欲履行汝后房。”见其积钱百万标一黄榜,千万悬一紫标,凡三十余间。帝疑始释,大悦曰:“阿六,汝生活大可。”豫章王综尝为《钱愚论》以讥之,帝特以激宏,敕综曰:“天下文章何限,那忽作此。”而宏不知愧也。宏又与帝女永兴公主私通,遂谋弑逆。会斋期,公主使二僮伺帝,丁贵嫔疑之,令宫帅擒获,称宏所使。帝杀二僮,秘其事,以漆车载主出,主恚死。
《南平王伟传》,(增)其世子恪刺郢州,侯景之乱,邵陵王纶至,恪以州让之,纶不受。
《鄱阳王恢传》,(增)其子修镇汉中,拒魏师,力屈乃降。宇文泰礼之,令还金陵。元帝方疑忌,修请输仗马而后入。及江陵,患发背卒。(又增)其子谘当简文为侯景所制,外人莫得见,惟谘以文弱得出入卧内。景恶之,遣人刺杀之。
《沈约传》,(增)约之先世田子、林子,为宋初开国功臣。案此二人功绩最著,本应入宋功臣传,约欲自夸其先世,故不入列传,而载于《自序》内,此私见也。《梁书 约传》删此二人,自属得体。延寿惟恐遗二人功绩,乃亦仍《自序》之旧而载之。延寿既作《南史》,则《宋史》亦其所作,何不补此二人于《宋史》内,而仍序于约传耶?
《范云传》,(增)云在齐朝时,豫章王嶷常在私第,不居东府;竟陵王子良亦好游,不常居石头,云言其非,乃各镇一城。(又增)梁武将加九锡,云适中病,医者徐文伯谓须一月愈,若欲速愈,恐二年不可更度。云急于痊愈,以备佐命。文伯乃下火而床焉,重衾覆之,汗果出,遂愈。二年卒。
《任▯传》,《梁书》谓▯卒后,诸子皆幼,人罕赡┰之,故刘孝标为作《广绝交论》,(《南史》增)诸子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之者。
《徐勉传》,(增)勉掌选时,奏立九品为十八班,自是贪冒者以财货取通,守道者以贫寒见没矣。
《朱异传》,(增)异贪冒财贿,欺罔视听,四方馈饷,曾无推拒。起宅极美丽,退直则酣饮其中,虑日晚台门闭,先令卤簿自家列至城门,城门不敢闭。声势所驱,薰灼内外。
以上皆增《梁书》,而多有关于人之善恶,事之成败者。又如《萧藻传》增其弟猷,猷弟朗,朗弟明,及猷之子韶,韶弟骏也。《临川王宏传》增其子正仁、正文、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及正德子见理、正立子贲也。《南平王伟传》增其子恪也。《鄱阳王恢传》增其子范,范弟谘,谘弟修,修弟泰也。《始兴王忄詹传》增其子亮、▯英、晔、也。《任▯传》增其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也。此皆有补于《梁书》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