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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七十五

万历中矿税之害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114–111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万历中矿税之害

万历中,有房山民史锦、易州民周言等言,阜平、房山各有矿砂,请遣官开采,以大学士申时行言而止。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盖自二十四年始。其后又于通都大邑增设税监,故矿税两监遍天下。两淮又有盐监,广东又有珠监。或专或兼,大▯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天下咸被害矣。其最横者,有陈增、马堂、陈奉、高淮、梁永、杨荣等。增开采山东,兼征东昌税。纵其党程守训等大作奸弊,称奉密旨搜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宝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伯家,杀人莫敢问。又诬劾知县韦国贤、吴宗尧等,皆下诏狱。凡肆恶山东者十年。堂天津税监,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财,抗者以违禁罪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破家者大半。远近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以身任之,临刑,神色不变,州民立祠祀之。陈奉征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砂。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其出,数千人竞掷瓦石击之。至武昌,其党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按三司护之始免,已而汉口、黄州、襄阳、宝庆、德安、湘潭等处民变者凡十起。奉又诬劾兵备佥事冯应京等数十员,帝皆为降革逮问。武昌民恨切齿,誓必杀奉,奉逃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支可大护奉,焚其辕门,而奉幸免。高淮采矿征税辽东,搜括士民财数十万,招纳亡命,纵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诬系诸生数十人,打死指挥张汝立,又诬劾总兵马林等,皆谪戍。率家丁三百人,张飞虎旗,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遂潜住广渠门外。御史袁九皋等劾之,帝不问。淮益募死士出塞,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又扣除军士月粮,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其肉,锦州、松山军相继变,淮始内奔。梁永征税陕西,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玉。纵诸亡命,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指挥县丞等官,私宫良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索咸阳冰片五十斤、麝香二十斤。秦民愤,共图杀永,乃撤回。杨荣为云南税监,肆行威虐,诬劾知府熊铎等,皆下狱。百姓恨荣入骨,焚税厂,杀委官张安民。荣益怒,杖毙数千人,又怒指挥樊高明,榜掠绝<角力>以示众。于是指挥贺世勋等率冤民万人焚荣第,杀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帝为不食者累日。此数人其最著者也。他如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变,焚烧厂房。相往勘上饶矿,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惫而归,乃劾鸿罢其官。苏杭织造太监孙隆激民变,遍焚诸委官家,隆走杭州以免。福建税监高き,在闽肆毒十余年,万众汹汹欲杀き,き率甲士二百人,突入巡抚袁一骥署,劫之令谕众,始退。此外如江西李道、山西孙朝、张忠、广东李凤、李敬、山东张晔、河南鲁坤、四川邱乘云辈,皆为民害,犹其次焉者也。是时廷臣章疏悉不省,而诸税监有所奏,朝上夕报可,所劾无不曲护之,以故诸税监益骄,所至肆虐,民不聊生,随地激变。迨帝崩,始用遗诏罢之,而毒▯已遍天下矣!论者谓明之亡,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云。

译万历年间,有房山县百姓史锦、易州百姓周言等人上书说,阜平、房山各有矿砂,请求派官开采,因为大学士申时行进言而停止。后来进言开矿的人争相赶到宫阙之下,皇帝立即命令宦官同这些人一起前往,大概从万历二十四年开始。此后又在交通要道和大城市增设税监,所以矿监、税监遍布天下。两淮又有盐监,广东又有珠监。有的专任,有的兼任,大监小监,纵横交错,扰乱不止,吸取民脂民膏,天下都遭受了祸害。其中最蛮横的,有陈增、马堂、陈奉、高淮、梁永、杨荣等人。陈增在山东开采矿产,同时征收东昌税。他放纵党羽程守训等人大肆作弊,声称奉有密旨搜寻金银财宝,招募人告密,诬陷大商人藏有巨额财宝和违禁物品;被他破家灭门的有十户、百户,杀人也没有人敢过问。他又诬告弹劾知县韦国贤、吴宗尧等人,全都被关进诏狱。他在山东肆意作恶长达十年。马堂任天津税监,同时管辖临清。他刚到任时,跟随他的亡命之徒有数百人,他们白天手持镣铐夺取别人的财物,反抗的人就以触犯禁令治罪。奴仆告发主人,便给告发者所得财物的十分之三;因而破家的有大半。远近商市都停业,州中百姓一万多人放火焚烧马堂的官署,杀死他的党羽三十七人,这些人都是手臂上刺字的盗贼。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逮捕首恶,受到牵连的人很多。有个叫王朝佐的人,以自身承担此事,临刑时神色不变,州中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陈奉征收荆州店铺税,同时开采兴国州的矿砂。他鞭打官吏,抢劫行旅,商人百姓恨他入骨;等他出行时,数千人争相扔瓦片石块攻击他。到了武昌,他的党羽直接闯入百姓家中,奸淫妇女,有的还把妇女掳进税监署。士人百姓群情激愤,一万多人甘愿同陈奉一起死,巡抚、按察使和三司官员保护他,才使他免死。不久,汉口、黄州、襄阳、宝庆、德安、湘潭等地发生民变,共有十起。陈奉又诬告弹劾兵备佥事冯应京等数十名官员,皇帝全都为此降职、革职或逮捕审问。武昌百姓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杀死陈奉。陈奉逃藏在楚王府,民众于是把陈奉的党羽耿文登等十六人投入江中;因为巡抚支可大保护陈奉,民众焚烧了他的官署大门,而陈奉侥幸逃脱。高淮在辽东开采矿产、征收税赋,搜刮士民财物数十万,招纳亡命之徒,放纵委派官廖国泰虐害百姓,激起变乱;他诬陷逮捕诸生数十人,打死指挥张汝立,又诬告弹劾总兵马林等人,他们都被贬谪戍边。他带领三百名家丁,打着张飞虎旗,金鼓震天,声称要进入大内,于是暗中住在广渠门外。御史袁九皋等人弹劾高淮,皇帝却不追问。高淮又招募死士出塞,发布黄票龙旗,跑到朝鲜索取冠帽、珍珠、貂皮和马匹。他又扣除军士的月粮,前屯卫的士兵披挂武装并喧闹,发誓要吃他的肉;锦州、松山的军队相继发生变乱,高淮才开始逃回内地。梁永在陕西征税,挖掘历代帝王陵寝,搜取金玉。他放纵各路亡命之徒,到处抢劫;所到之处,县令都逃走,还杖杀指挥、县丞等官员,私自掳掠良家子女数十人。在税额之外增加的耗费达数倍,又索要咸阳冰片五十斤、麝香二十斤。秦地百姓愤怒,共同谋划杀死梁永,于是朝廷将他撤回。杨荣任云南税监时,肆意逞威施虐,诬告弹劾知府熊铎等人,全都被关进监狱。百姓对杨荣恨之入骨,焚烧税厂,杀死委派官张安民。杨荣更加愤怒,杖杀了数千人;又恼怒指挥樊高明,把他拷打得<角力>,给众人示众。于是指挥贺世勋等人率领一万名受冤百姓焚烧杨荣的宅第,将他杀死并投入火中,还杀死他的党羽二百多人,皇帝因此多日不进食。这几个人是其中最著名的。其他如江西矿监潘相,激起浮梁、景德镇百姓变乱,焚烧厂房。潘相前往勘察上饶矿产时,知县李鸿告诫县中百姓,谁敢拿食物去卖给他就处死;潘相竟然整天饥饿疲惫地回来,于是弹劾李鸿,使他被罢去官职。苏州、杭州织造太监孙隆激起民变,百姓到处焚烧各委派官员的住宅,孙隆逃到杭州才免于一死。福建税监高き在福建肆意作恶十多年,成千上万的百姓气势汹汹地想杀死高き;高き率领二百名披甲武士,突然闯入巡抚袁一骥的官署,劫持袁一骥,让他向众人发布命令,这才退去。此外,像江西的李道、山西的孙朝、张忠,广东的李凤、李敬,山东的张晔,河南的鲁坤,四川的邱乘云等人,也都成为百姓的祸害,不过还属于次一等的。这个时候,朝廷大臣的奏章全都不被理会,而各税监有所奏报,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批准;对他们的弹劾没有不曲意保护的。因此各税监更加骄横,所到之处肆意虐害百姓,民不聊生,随处激起变乱。等到皇帝去世,才依据遗诏将他们罢免,但毒害已经遍布天下了!议论者说,明朝的灭亡,不是亡于崇祯,而是亡于万历。○万历中缺官不补 万历末年,怠惰荒废一天比一天严重,官职空缺大多不予补授。按照旧制,给事中有五十多人,御史有一百多人;到这时,六科只剩四人,其中五科的印信无人掌管,十三道只有五人,一人兼任数职;在外巡按的官员,通常也不能得到替代。六部堂官仅有四五人,都御史的衙署空缺数年,督、抚、监、司也屡有空缺而不补。文武大选、急选的官员以及各地教职,积累了数千人;因为吏科、兵科缺少掌印官,不能签发凭证,长期滞留在京城,时常攀住执政大臣的车舆哀求申诉。诏狱中的囚犯,因为没有理刑官而无人审决发遣,家属聚集在长安门哭号。各项职务全部松弛,上下离心离德,内阁也只剩方从哲一人。方从哲请求增加内阁成员,皇帝认为一人足以办理事务,不肯增设。方从哲坚持卧病四十多天,内阁中空无一人,皇帝多次慰留,他又起身处理政事。皇帝厌恶进言者的扰攘聒噪,认为天下太平,官员不必配备齐全,甚至有意削减官员。等到辽东兴起战事,又不愿纠正先前的过失,仍照旧执行。(《方从哲传》)现在按:叶向高的奏疏说,从阁臣到九卿,台省各衙署都空缺。南京的九卿,也只剩两人。天下各地的方面大员,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一个也没有任用。他又说,现在六卿只剩赵焕一人,都御史一职十年没有补授。(《向高传》)孙玮任户部尚书时,朝廷大官多有空缺,孙玮兼管戎政和兵部事务。又因都御史自温纯离任后,八年没有设置继任者,直到外计考核日期临近,才命孙玮以兵部尚书身份掌管左都御史事务。(《玮传》)御史孙居相一人兼任七项差事,掌管各道的印信。(《居相传》)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当时政务废弛的大致情形。○三案